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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皇妃（全集）》
作者：犬犬



ⅠⅡ 卷一 命运的降临篇
传说

           古希腊神话中的月亮女神阿尔缇妮斯（Artemis）是太阳神阿波罗的孪生妹妹，她非常的美丽，银色的发丝比月光还要皎洁，紫色的眼眸比水晶还要清澈，是一位思维敏捷、做事果断、轻灵婉约的女神。同时她也是个很厉害的弓箭手，上弦月是她的弓，月光是她的箭，终日在森林里狩猎，因此也被称之为狩猎女神，是保护勇者的女神。
    太阳神阿波罗非常疼爱她，甚至发誓不会娶任何女神为妻，永远只守护她一人，然而这份浓厚的兄妹之情，却在遇上了魔神暴风雨神后，出现了裂痕。
    月亮女神和暴风雨神相识并且相爱了，阿波罗很嫉妒暴风雨神，不喜欢妹妹与他的这段感情，于是决意要除掉他。
    某天，暴风雨神正在海面上飞奔的时候，阿波罗用金色的光罩住他，使任何人都看不出他本来的面目，然后就去怂恿喜欢射箭的妹妹把远处的金色物体当作靶子，月亮女神当然不知道这是哥哥的阴谋，射出一支箭，正中暴风雨神的胸口。
    暴风雨神在弥留之际，一眼就认出这把泛着银光的箭，他不明白为什么心爱的人要杀他，他想起了自己与天界的势不两立，认为她骗了他，背叛了他，爱之深，恨之切，他在海面上用尽最后的神力，引起一阵狂风巨浪，他愤恨的悲吼，“阿尔缇妮斯，无论轮回多少次，我都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爱你，但我心上的这道箭痕会提醒我，你不爱我，你只会背叛我。”他吐一口鲜血，在悲嚎中化作点点绿光，消失在海面上。
    知道真相的阿尔缇妮斯绝望的看着海面上那支被血水染红的箭，她的眼泪化作一场倾盆大雨，冲刷着大地，她恸哭呐喊，自责不已，认为是她的爱毁了他。
    她唇角勾勒出一抹凄美绝伦的笑，拿起染血的箭，毅然绝然地刺进了胸口，用鲜血为自己设下了一道枷锁，她不会再爱他了，只要不再爱他，那么他就不会再遇到任何的厄运和危险。
    她封闭了自己的心，以及那份刻骨铭心的爱。
    随后赶来的阿波罗，眼见她自尽，悲愤之余更是憎恨她的不公平，大雨中，他发誓，无论千年，万年，他都不允许他们相爱。
    海面上，泛着银光的箭逐渐黯淡下来，它钻入泥土中，化作一颗青色的树苗，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与月亮女神再次相遇那一天……



天之骄女

           2005年7月29日——
    希腊位于巴尔干半岛的东南端，三面临海，国土的四分之三都是山地，无数的山脉，一望无际的平原，珍珠般的海港，一直以来都是渡假休闲的胜地，而在爱琴海诸多的岛屿中，有一座小岛谓为奇观，当地人称它为海中月。
    这座岛本生其实很普通，唯一特别的是岛上生长着一棵高耸入云的参天巨木——月华罗，它犹如一把巨伞，将岛屿一半都纳入了怀抱中，更惊奇的是一到入夜，树叶就会发出耀眼的银光，远远望去就像是掉落到海中的月亮，令人叹为观止。
    在海中行驶的船舶，如果遇到海难，就会寻着它的光亮前行，比海边的灯塔还要保险，所以靠海生活的人都将它作为守护神而传颂一时。
    传说，月华罗是希腊神话中月神阿尔缇妮斯所用的弓箭所变，但传说终究是传说，现代人只知道，它是哈德斯家族的财产，也是这个家族的家徽。
    而在希腊这个家族是极富盛名的。
    三百多年前，英国有一名伯爵因遭人诬陷，以叛国罪名被送上死刑台，好在他死里逃生，并搭乘船只打算逃到希腊，途中遇到了一场暴风雨，船只沉没，他侥幸抱着木头，在海中沉浮了几日，将死之际，眼前被银光夺目小岛所指引，又一次逃出生天，之后便在小岛上落地生根了。
    他以栽种橄榄树起家致富，并在这里娶妻生子，几年后，在小岛上建起了一座漂亮的山庄，也在这里安然地度过了晚年，为了感谢月华罗的救命之恩，他将树的形貌用月曜石雕刻，并作为家徽一直沿用到现在，直到叛国罪名被洗脱，恢复爵位，他和他的子孙也没有离开。
    如今，只要有人提到哈德斯家族，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最为津津乐道的就是这个家族现任的当家人——名侦探理查德·哈德斯伯爵以及他疼爱如命的小孙女。
    在侦探界流传着这么一句话：世上没有哈德斯家族解不开的谜。
    可见，这个家族在世人心中的地位。
    在海中月靠海的一隅，有一座种满了玫瑰的花圃，花团锦簇，朵朵娇艳，嫣红的花蕾迎风招展，恰似燃烧的火焰，花群中央有一座白色的墓碑，是哈德斯伯爵夫人长眠的地方，因为她生前最爱的就是玫瑰，所以伯爵便为爱妻亲手栽种了这一片花海。
    暖阳下，海风轻起，银丝缕缕，随风而舞，纷飞中散出淡淡的光晕，一名少女安静的伫立着，明肌胜雪，娇颜如花，领如蝤蛴、螓首娥眉，在一片花海中宛如落入凡尘的精灵。
    她正是哈德斯伯爵最为宠爱的小孙女——阿尔缇妮斯·露娜·哈德斯。
    此刻，她正双手合十，如往常一般向去世多年的奶奶说声早安，然后半蹲着身子在墓碑前的花瓶里插上一支沾满晨露的玫瑰。
    站起身，她沿着铺满鹅卵石的小径来到海边，深浅不一的蓝色大海在眼前展现，她张开双臂呼吸着海风的清爽，这能令她精神一振，消除今早因为噩梦带来的疲累。
    梦里，她总能看到一个在海边悲嚎的男人，他背上插着一把箭，浓稠得血染红了他脚下的海水，她看不清他的长相，但从他身上散发出一种沉重的悲痛，像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那种伤心欲绝，又带着恨意的情感像巨浪呼啸而来，每每都让她从梦中惊醒，汗湿了一身。梦醒之后，她都会心痛得四肢卷曲，连喊痛得力气都没有，仿佛有人活生生的从她心上剜了一块肉下来，痛得鲜血淋漓。
    她甩了甩头，将困扰她的梦抛诸脑后，却甩不去心中那抹残留的痛，随着每一次心跳都隐隐作痛着，还有一份失落感，像似她无意间将某样东西给遗落了，却不知道到底遗落的是什么东西。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吹拂着她身旁耸入云天的月华罗树，巨大的树枝随风轻摆，翠绿色的树叶像是最好的翡翠，碧绿得仿佛要滴出水来，和着风，发出沙沙的旋律声，像似在阿安抚她。
    每当她为梦事耿耿于怀的时候，它都会像现在这样发出让她安心的声响，下意识的抚摸着斑驳的树干，霎那间，原本翠绿的树叶在她触摸的那一刻，幻化为比钻石还要晶亮剔透的颜色，与日同辉，光芒万丈。
    此情此景，令她忙不迭地放下双手，回首看向海面，直到入眼的仍是一片碧蓝，没有任何船只，才松了一口气，看着银色的树叶渐渐地变回了原本的翠绿色。
    这是个秘密，除了家人之外，谁也不知道。
    有时她会突发奇想，这棵树或许是她的分身也说不定，且息息相关。
    据说，在她出生的前几年，象征着哈德斯家族的月华罗树，逐渐开始枯萎，夜晚不再发出银色的光芒，她的爷爷寻访世界各地的植物学家，都未能找出原因。
    过了几年，她的母亲在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因丈夫空难去世而伤心过度，导致早产，由于体力不足，还未生下她就撒手人寰了，爷爷在痛失爱女的绝望下，坚持要求医生为母亲动了手术，取出了奄奄一息的她。当时在场的医生都认为她救不活了，爷爷却不肯放弃，抱着她，呼唤着，用手摩擦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
    就在那时，多年没有在夜晚发出银光的月华罗，像是获得重生般，突兀地发出璀璨耀眼的银光，照亮了整座海中月，同一时刻，明明已经失去呼吸的她发出了嘹亮的啼哭声。
    还记得小时候，她顽皮的爬上树干，好不容易爬到顶端，脚下却一滑，从几十米的高空直线坠落，就在那一刻，它仿佛有生命似的，用最柔软枝干将她轻轻托起，就像是母亲的怀抱，让她毫发无伤。
    这一切都令人啧啧称奇。
    她也就是在它的陪伴，以及爷爷的疼宠下茁壮的成长。
    提到爷爷，她不免绽开笑容，爷爷简直将她宠上了天，很难想象一个溺爱孙女到了极点的老人家会是世界第一的名侦探。他总是不按牌理出牌，否则就不会顶着伯爵的头衔去当什么侦探了。
    或许是基因的关系，在爷爷熏陶下，她也迷上了侦探这个职业，在同龄的小女孩玩芭比娃娃的时候，她唯一的游戏就是和爷爷一起推理案情，耳濡目染下，她也开始痴迷了，那种刺激和兴奋让她彻底爱上了这份职业。
    她开始像海绵一样饥渴的吸收着跟侦探有关的科目，首当其冲的就是法医学，或许真的是她天赋异禀，不到三年，她破格拿到了职业法医的执照。接着，她开始学习中医学，因为和她无缘的父亲是位医术超群的中医，也因为父亲是中国人的关系，她对中国文化也有着浓厚的兴趣，可惜，这门救人的学问她完全没有天分，学来学去都是在原地踏步，毫无进展，最终被她打入了冷宫。
    最后，她便开始了对政治、军事、语言、礼仪的学习，身为贵族，这是必须的，等学有所成后，她便开始接手爷爷的侦探事业，在世界各地到处旅行，或许是兴趣使然，她没有辜负爷爷名侦探的称号，甚至大有青出于蓝的趋势。
    人人都称她为天之骄女。
    天之骄女吗？她不以为然，觉得自己不过是比其他人幸运了些，多了一个疼他如命的爷爷，以及兴趣广泛了点而已。
    在别人羡慕她所有的时候，又有谁知道，她心中有着一份难以言语的失落。仅仅一个梦，就能她仿佛深陷在迷宫里，怎么努力也找不到出口。
    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个梦也愈演愈烈，真实得让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幻。
    近日，她心中一直有种预感，这个梦似乎就要水落石出了。



陵墓探险

           哈图沙什城，也就是现今的博阿兹柯伊，是古代赫梯帝国的首都，离土耳其首都安卡拉东大约150公里，它的城市结构以及被保留下来的寺庙、皇宫、要塞、狮子门，还有皇宫门上华丽的装饰和亚兹里卡亚的岩石艺术使它成为世界最杰出的考古遗址之一。
    公元前14-13世纪，赫梯帝国在这里达到了鼎盛时期，成为当时唯一可以和埃及相抗衡的国家。但这个富有传奇色彩的帝国，在世界历史的舞台上只存在了短短的150年，它消失得原因至今仍是一个未解的谜。因此，每年都会有数十位考古学家来这里进行考察和挖掘。
    如今的这座遗迹已经破败不堪，风化了大半的石塑早已风光不再，旷野的风吹过，只剩下一片萧索和寂静。直到19世纪以前，谁会想到这光秃秃的深山里居然有这么多了不起的惊人发现？
    只不过再伟大的发现也不及阿尔缇妮斯眼前这颗耸入云天的月华罗惊人，她惊异地发现它竟然比海中月上那棵还要巨大。
    这棵巨大的参天大树居然是在几天前的地震中，从裂开的横沟里慢慢‘长’出来的。它直耸入云，仿佛要撑破天空才肯罢休，更不可思议的是它竟是座陵墓，这让考古队兴奋得等不及地震停止，就冒着危险将这棵树研究了个透彻。
    可惜，花了三个月，他们也没找到棺木的所在地。
    在兴奋被差不多消磨殆尽的情况下，考古队的领队杰夫博士想起了好友兼妹夫的理查德?；哈德斯伯爵，想借用他的推理能力来破解谜团，却不料这位世界第一的名侦探刚巧去了南美解决一件连环杀人案，失望之余，杰夫博士只好用三寸不烂之舌，将阿尔缇妮斯给骗了过来。
    原因无它，老的没空帮他，小的可以，而且她的推理能力也是绝赞的。
    “怎么样？露娜，是不是心情很激动！”杰夫博士捋着白色的胡须唤着她的小名，他就是用这棵树诱惑她的。
    “好漂亮！”阿尔缇妮斯放下手中的行李袋，急步上前，本来打算抚摸树身的，不过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还是算了。
    她本来没想过要来帮忙，只不过杰夫爷爷是奶奶的哥哥，由于他醉心于考古学，至今都是孤寡一人，没有子孙可以承欢膝下，也就特别宠爱她。
    在他嘴皮子都快磨破的情况下，她答应了。
    站立在树前，她侧耳聆听着月华罗发出的沙沙声，似一种魔力，令她心情也跟着澎湃不已。
    杰夫递给她一顶安全帽，也给她身后如影随形的护卫卡尔抛去一顶，“走吧，趁着还没天黑，进去参观一下。”
    两人依言带上安全帽，尾随在他身后，进入墓穴。
    一路上杰夫都兴致勃勃地介绍着，布满鱼尾纹的眼角笑意盎然，红彤彤的脸颊异常的兴奋，这是他爱逾生命的事业，一说起来就停不了嘴。
    这座墓穴面积并不是很大，也没有其他陵墓的结构复杂，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的简单。
    从入口到玄室的通道呈‘L’型，以螺旋形阶梯向上延伸，从右往左的通道长100米，从下到上的则长75米，两面的墙壁上也都画满了色彩艳丽的壁画，并以拳头大小的宝石镶嵌其上作装饰，在‘L’型通道的弯道处，则放了一块一人高的铜镜。
    玄室在通道的上端，形状呈长方形，面积大概20个平方，正前方的墙壁是白色的，没有画上任何的图形，左右两边的墙壁则各放了两块一人高的铜镜。
    他们现在的所处的位置是正是玄室，挖掘工作也是到了这里就停止了，玄室往往在陵墓里起着指引作用，也是一座关卡，通常隐藏着机关或是秘道，如果判断错误的话，轻则导致墓穴自动封闭，重则可能会引发塌陷，无论哪种情况都不是考古学者愿意发生的。
    一想到这，杰夫的老脸就垮了，“我们就挖到这里，接下来就毫无办法了。”他回首看向身后的两人，失望之色尽现，他发现阿尔缇妮斯正若有所思地盯着铜镜，视线刚好捕捉到她嘴角掠过的笑意。
    那个老混蛋理查德，在推理案子的时候，也会有这种表情，通常这种笑意就预示着他已经找到答案了，难道……
    顿时，老脸燃起了希望，“露娜，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他急急地追问。
    “杰夫爷爷，这些铜镜有被移动过吗？”
    “没有，陵墓里的东西，除了必要的除尘外，都没有移动过。”见她这么问，他更确定她是找到某种线索了，不由得心底紧张起来，交握着双手，屏息等待着，视线也紧随着娇俏的身影移动着。
    从进入墓穴开始，阿尔缇妮斯就觉得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她虽然看不懂楔形文字，但是壁画上的图案似乎包含着某种线索，她注意到每幅图的右上方都有一个弯弯的月亮，尽管人物形态不同，月亮全都是一个样子的，这是为什么呢？还有为什么壁画上都用宝石作装饰，石柱上的却没有？还有铜镜，白色的墙壁，她知道，这一切必定有什么联系！
    观察铜镜之余，她不得不赞叹古代工匠精湛的工艺，这些放了几千年的镜子，竟然丝毫没有生锈，仍然光亮如新，清晰的照映出另一个自己。
    照映！？
    脑中闪过一抹光量，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如果她的推理没有错，这些布局全是为了它而存在的。
    “原来如此！”拨开层层云雾之后，谜底昭然若揭。
    这一声让杰夫喜上心头，兴奋得表情溢于言表，手舞足蹈地围着她转着圈。“露娜，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现在还不行，还没到时间。”
    “哎！？”兴奋劲又给压了下去。
    她轻笑，在卡尔耳边嘀咕了几句，后者听闻点点头，退出墓穴。
    杰夫疑惑地看着离去的身影，“怎么了？”
    “别急，您先找个地方坐下！”她拉着一脸迷茫的杰夫，坐在阶梯上，然后解释道，“因为再过一个小时月亮才会升到天空的正当中。”
    他傻傻地看着她，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她抿嘴笑了笑，继续解释道，“其实答案就在这些壁画里面，虽然我不懂楔形文字，但是从这些人物形态，我可以猜出都是在描写古代人日常的生活。”
    “嗯！这些都是描绘当时社会形态，描绘得越多，代表死者功绩越大，死后的地位也会越高，这有问题吗？”很多陵墓里都会有的壁画，有些还描写着死后的世界，可以算是非常珍贵的历史教科书。
    “画的本身没问题，问题在每幅壁画右上角的月亮上，您看，不管是耕种、灌溉、织布或是买卖交易全都一个样，这不是很奇怪吗。”她指着一幅壁画上弯弯的月亮。
    杰夫盯着那些壁画仔细的端详着，“真的，这么样的话，所有的活动都是在晚上进行，白天却一个也没有。”这不是很可笑吗？没有人会在晚上耕田的。
    “不，我想它的确代表月亮，但并不代表时间，更确切地说一种标记，这可能是陵墓主人身份的象征也不说定！就像我一样，无论是饰品，还是衣服的图案，都是月牙形的。”
    他恍然大悟地叹了一句，“莫非和月亮有关系？”
    她点头，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是这些壁画上的宝石让我想到的，通道两边的壁画是对称的，但是镶嵌的宝石却是交错的，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些宝石其实是月曜石。”
    杰夫看了看壁画上黯淡无光的石头，顿时茅塞顿开，“难道是要反射月光？”月曜石可以直接反射月光，就如同月华罗一般，在黑暗中，才能领略到它的美丽。
    她点了点头，“还不止这样，这三面铜镜也有玄机。”
    “这个我研究过，这些镜子是透光镜，就是先将图案或者文字刻在镂空的镜子上，因为镜面凹凸不平很难用肉眼去分辨，所以当光线通过镜子反射时，会将镜子原本隐藏的图案和文字显现出来。”他毕竟是个考古学家，对于文物的鉴定还是有一手的，“我曾经用灯光反射过，可是什么都没有。”他突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狠拍了一下大腿，“难道必须是月光才行！”
    “没错！其实这里所有的一切早都提示了和月光有关。”
    杰夫听闻，激动得表情溢于言表，一个劲的在那里狂呼万岁。
    这时，穿着黑色长袍的卡尔，拿着一面椭圆形的镜子走了进来。
    她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杰夫爷爷，您先把墓穴内的火把熄灭，我和卡尔到外面反射月光，然后再到玄室跟你汇合。”
    “好！”
    当整个墓穴变得漆黑一片时，她和卡尔在墓穴口利用镜子将月光反射到最近的月曜石上，然后迅速回到玄室。
    经由镜子反射入内的月光顺着壁画上的月曜石像滑过天际的流星，以交错排列的形式迅速前行，黑暗中一条接一条的银色丝线，灵动快速的滑行。
    当它们同时汇聚到玄室的铜镜上时，瞬间变成两波金色的光束，将阿尔缇妮斯和卡尔包围了起来，一时间整个玄室刺眼的让人睁不开眼睛。
    好一会儿，强光才渐渐散去，杰夫睁开眼睛，真想开口询问，竟发现本应该和他在一起的两人都消失不见了。
    愕然之余，不经意间，他看向那道金光在白色的墙壁上影射出的画像，下一刻，他惊惧地跌坐在地上……
    黑暗的墓穴里，明亮的月光折射在画中人白皙光滑的肌肤上，一头银发如同瀑布般披散下来，散发出透明柔美的光泽，白皙柔润的面庞上，紫色的双眸澄清而满蕴深情。
    她安静的伫立着，银白色曳地的纱质长裙，将完美的曲线衬托得优雅迷人，她美地让人屏息眩目，却又清雅灵致的宛如月之女神。
    画像上逐渐出现一排金色的字迹，一笔一划，仿佛正有人在现场书写：
    月华罗，白天，树叶绿如宝石，夜晚则璨如月光，耸如云天的树干碧绿青翠，枝叶繁茂如同巨大的伞，即使没有阳光、没有水、哪怕生长在干涸的沙漠里，只要生长的土地还存在，千年、万年，依然林木蓊郁、银叶成荫、层林尽染。
    人民将它奉作女神，赞美它，膜拜它，更将它比作千秋万代永传颂、聪慧美丽的大绿海第一皇妃——阿尔缇妮斯。
    以树为墓，将美丽的皇妃长眠于此，愿她化为圣木月华罗，永留世间。
    命运之门已被开启……



牢狱之灾

           赫梯大约形成于公元前19世纪中叶，初为小国，后以哈图沙什城（今博阿兹柯伊）为中心形成联盟，渐趋统一。
    古国时期，赫梯皇帝铁列平进行了改革，他确立了王位继承法，即长子优先，无长子归次子，无子归女婿。
    改革使赫梯的王权得到巩固，国势日盛。
    之后的赫梯君主苏皮卢利乌玛斯一世，在完善都城哈图沙什城的防御之后，发动了对米坦尼的战争，收复伊苏瓦城，继而攻占其都城瓦苏冈尼，灭米坦尼王国，叙利亚中部部分地区归于赫梯版图。
    苏皮卢利乌玛斯一世驾崩后，由长子阿尔努旺达二世即位，仅一年后，他死于宫廷阴谋。
    赫梯由幼子姆尔希理二世继位，这位骁勇善战的年轻皇帝，在迎娶代表战争女神伊修塔尔的国家最高女祭司为侧妃后，攻陷了卡赫美士城，完成了对叙利亚的征服。
    同年，被称为世界中心的巴比伦加喜特王家，也迫于其强大的军事，向姆尔希理二世敬献公主作为其侧妃后，龟缩在巴比伦尼亚平原的一隅苟延残喘，就此，赫梯帝国正式登上了包括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和安那托利亚高原，这块广阔土地之上主角的位置。
    正当赫梯帝国日益强盛时，位于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中部的米特帝国，却在残暴和荒淫的君主乌巴里特的统治下逐渐走向衰落。
    短短几年的时间，米特境内的十几个城市都因为食品缺乏和压制政策引出了小规模的人民暴动，不堪忍受暴政的农民和奴隶们，由于缺少一个可以领导和集结他们的人，而像一盘散沙一样，只能依靠小型的游击战，进行示威，因此成效不大，生活也依然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这时，在米特边境的卡哈格市，驻扎着一支由奴隶和农民组织起来的叛军队伍，由于离王都甚远，这里的军队无法压制他们，没多久，他们便杀掉了市长，占领了整座城市，为了防止王都得到消息而采取攻势，他们将来往这里的商旅和陌生人以奸细的罪名全都关进了监狱。
    很不幸的是阿尔缇妮斯也被关了起来，原因是服装怪异，形迹可疑，这对活了16年的她来说，绝不会有比这更悲惨的事了，直到现在她都不明白，为什么前一刻还在陵墓里破解玄室之谜，下一刻就被扔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呢？
    她唯一记得的就是自己被一束刺眼的光包围后就不省人事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里，而这里的人竟然穿着陵墓的壁画上才会出现的衣服，震惊之余，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被一群人给包围了。
    通过与牢里的人沟通后，她才知道这里竟然是公元前1330年的米特边境，5秒内她得出了一个结论，她一定是在做梦，接着，她做了所有人都会做得事情，狠抽自己一记耳光。
    结果，脸颊火辣辣的痛感，瞬间将她打入了18层地狱。
    5秒内，她又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不是梦，是真的！
    而对于沉默寡言的卡尔来说，一切都没有改变，从他12岁遇到她开始，就是为了她而活的，他的使命只有一个，就是保护她直到死为止。他庆幸自己，在看到那阵光包围她时，冲上去抱住了她，时代变了，可是他的使命没变。如果不是被包围的时候，他还处于半昏迷状态，他绝对不会束手就擒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也不是没想过要逃出去，问题是这间可媲美文化遗产的牢房，简陋归简陋，可建造的还真是异常的坚固，再加上重兵把守，除非有瞬间移动的能力，否则，想逃出去还真是不容易。结果，就在这里呆上了一个月。
    为了安全起见，她给自己取了一个‘阿尔’的假名，和卡尔自称是兄弟。
    说到这个，她不禁干笑几声，庆幸自己因为不想太惹人注意，出门的时候总会戴上黑色的假发，以掩盖自己那头过于显眼的银丝，而身上这件中性的亚麻长外套和牛仔裤也是为了行动方便才穿的，宽大的长外套让身材娇小的她，看上去就像是个没有发育健全的小男生。
    不过，在这种时代，毕竟男孩要比女孩安全得多。
    最令人莫名的是，她竟然听得懂这些古人说话，还可以和他们对话，但她说得明明是现代的土耳其语呀，不过这未尝不是件好事，起码省得她还要为语言不通操心，即来之则安之，静观其变吧。
    此时，一个穿着黑色布衣的男孩，小心翼翼的捧着几串颜色晶亮的葡萄从牢房外跑了进来，“阿尔！阿尔！”
    他的名字叫奥利，比她大两岁，是叛军中的一员，可能是因为年龄相仿的关系，他经常来这里找她，很快他们就成为了朋友。
    “你不怕伊斯骂你，他不是不让你来这的吗？”隔着门栏，她不客气地抓过一串葡萄，多亏了他，才可以不必忍受那些又干又硬的面包。
    伊斯是奥利的哥哥，目前担任叛军首领的副官，是个十分清秀的年轻男人，比起当叛军，她倒觉得他更适合做书记官之类的工作。
    “不怕！！”晶亮的褐眸再见到她娇媚的脸蛋后愈发的熠熠生辉，古铜色的脸颊上浮上一层红晕，他搔了搔脑袋，孩子气地说道，将手里剩余的葡萄一起递给她，“你又不是坏人！而且你又那么漂亮。”
    对于他的回答，她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了，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他这么说了。“你哥哥呢？”
    “他和麦加不知道去哪了？”一想到最近忙得不见人影的哥哥，他就忍不住抱怨，秀气俊美的脸上顿时染上一抹嫌恶，“都是那个该死的麦加，只会指使人，自己却什么都不做，只会跟在哥哥屁股后面。”
    他口里提到的麦加，曾经是负责农耕的知事，由于农作物欠收，他被罢免了官职，于是，农民们就推举他当了叛军的首领，但是指挥打仗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更何况只是一些农民和奴隶，又没有正规的武器，光靠斧头和木棒，怎么可能赢得了训练有素的王军。
    时间一长，高涨的气势也就逐渐消磨殆尽了。
    奥利从身上背的布袋里，拿出两个面包，“这是刚烤好的，你留着晚上吃，我明天再来看你。”
    “谢谢！”她伸手接过又松又软的面包，叹息着，这个比起牢里发的，真是好上百倍。
    他走后，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话的卡尔出声道，“主人！”
    “嗯！？”她将其中的一块面包递给卡尔，然后将手里的那块掰成两半，又将半块递给了他。
    “用他作为人质，我们就可以出去了，这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卡尔面无表情的拒绝她递来的面包后说道。
    阿尔缇妮斯瞪了他一眼，强迫他拿走面包，而后者在她威慑的视线下，只好接了过去，她收回视线，盯着松软的面包，她当然知道，只要骗奥利走进牢房，一切都能迎刃而解，可是……香味四溢的面包上浮现出他腼腆羞涩的笑容。
    “他是我的朋友！”她吐出一句话，虽平淡但却隐隐透露着更深层的含义。
    卡尔明白这句的话意思，换言之，就是不许对他动手，他恭敬的点头道，“是！”
    她看着墙壁上的小风窗，露出悠闲的笑容，总会有办法出去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暂且静观其变吧。
    只是没想到，机会很快就自己送上门了。
    第二天，如往常一样，奥利带上新鲜的水果来到牢房来看望她，不过，今天他后面还多跟了一个人。
    不同于弟弟的稚气，身为兄长的伊斯给人的感觉是沉稳含蓄的，飘逸的长发、深邃的眼眸，修长的身躯，一派的书生的味道，但斯文俊秀的外表多了一份冷漠。
    阿尔缇妮斯和他见过几次面，不过不是很熟，因为每次见面，她和他都是在互相估量对方，他的身份很值得深究，她看人一向很准。
    伊斯也打量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小男孩，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他见面，都会从他身上隐约感觉到一股慑人的气势，那双紫色的双眸清澈得仿佛可以看透一切，晨曦透过风窗射了进来，淡黄的光芒在他的周身蒙上一层光晕，介乎于男女之间的美丽，英气勃发但又有属于女人的淡淡妩媚，直觉他不容小觑。
    她咬了一口奥利带来的苹果，神情自在，查觉到他的眼神似乎在搜寻着什么，眼里透着玩味的笑意。
    伊斯知道自己逾规了，他移开视线，假意清了清喉咙。
    奥利似乎没有察觉到他们之间微妙得气氛，径自蹲在牢门前，将带来的食物递给她。
    “奥利很喜欢你。”为了避免尴尬，他巧妙地转移话题，表情跟着覆上一层冰冷。
    她挑起眉，没想到他会说这个，看得出，他是来提醒她不要和他的弟弟太接近的。
    她耸了耸肩，现在不是她去接近，而是他弟弟每天都会跑过来，这能怪她吗？
    不过也对，他们这伙人说好听点是起义，说难听点就是谋反，不管哪一个，都足以让他们疑神疑鬼，认为除了自己人，其他的都有可能是奸细。
    看来他是来示威的，要她明白，她是个阶下囚。
    她刚想出口反驳，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伊斯，不好了！不好了！”彪悍魁梧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外面闯了进来。
    “怎么了？塔卡！”
    一脸焦虑神色的塔卡，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液后喊道，“麦加……麦加……死了！”
    他的话让牢里的奥利大惊失色。
    “首领死了？怎么会？什么时候的事？”
    “他被杀了？”
    他和伊斯同时出声。
    “不要问那么多，快跟我过去！！”塔卡不知道应该先回答谁的问题，他的脑子里已经是一团乱麻了。
    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牢房里，一双澄清的紫色双眸因为某人一句不经意的话，而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
    只除了卡尔。
    看起来他的小主人似乎察觉到什么了。
    她嫣红的唇畔扬起一朵绝美的笑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瞧，机会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呵呵，而且还颇合她的口味，有点专业对口的意思。
    “带我去，或许我知道凶手是谁哦！”
    清亮的话语在寂静的牢房里突兀的响起，瞬间将门外的三人震住了，回首间，那双璀璨如星子般的紫眸，宛如一张无形的巨网，使他们迷惑了，沉沦了，也相信了……



初试锋芒

           阿尔缇妮斯环顾着四周，这是间摆设相当豪华的宫殿，应该是为了皇族来此视察或者巡游而准备的，白纱锦缎的大床被同色的纱幔围绕着，随处可见用黄金打造的神像和器皿，纯手工编织的华丽地毯，铜制的薰炉里名贵的香料正袅袅升起，使得整间屋子都弥漫着怡人的香气，可惜这一切却成了一个死人最后的归属地。再看看倒在地毯上的麦加，既没有明显的伤痕，也没有四处飞溅的鲜血，一个年龄50左右的大叔级人物，稀疏的脑门是典型的地中海发型，肚满肥肠的臃肿身躯，如果放进锅里油炸说不定还可以榨出一桶油来。比起从监狱到这里的一路上，看到那些面黄肌瘦的平民来，他更像是压榨百姓民脂民膏的贪官，如果他当叛军首领，那么送死是必然的。
    这个或许就是杀人动机吧！那么死因呢？她瞥了一眼他手边的半碗汤汁，思索片刻后便排除了毒杀的可能。
    看起来只有让死者自己‘告诉’她了。
    当然告诉，并非是指死人真的开口说话，而是由法医从死者身上找出凶手留下的线索。不过，这个时代，还没有所谓的法医，更不要说验尸了。所幸这里的叛军对关押的人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除了卸除攻击性的武器外，对他们倒是没有缜密的搜身，如果不是这样，那她赖以生存的工具可就要被充公了。她从宽大的亚麻外套里摸索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盒子，打开后从中取出橡胶手套戴上，虽然排出了毒杀的可能，但是她还需要进一步佐证。
    他在干什么！？
    这是站在门外的三人心中同样的疑问，就连他们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让他跟过来，而现在却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里愣愣地看着。他不是说知道凶手是谁吗？那又为什么对着麦加的尸体四处乱摸，难道不知道这对死者是很不敬的吗？
    “你到底搞什么鬼？”急性子的塔卡忍不住吼道，他生平最看不起的就是像她这种身无三两肉，脸孔又比女人还长得漂亮的家伙，而且从一开始她就不准他们踏入室内半步，说什么不要妨碍侦查，他都被搞糊涂了，最可恶的是自己竟然听他的话，真的站在这里半步都没敢动。
    “我在找他的死因？”她头也不回的说道，语气平和的仿佛谈论的只是天气。
    死因！？伊斯眯起双眼，对于他的举动完全不能理解，“麦加……不是被毒死的吗？”
    “哦？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她依然没有回头，径自的寻找着她要的线索。
    “怎么知道的！？这还不清楚吗，他身边不是有碗汤吗？而且只剩下了半碗，这说明他是喝了汤才死的，你刚才也证明了汤里的确有毒，这还不是死因吗？”他急急地回答道，伸出的右脚，在她突然回头的锐利视线下，又缩了回去。
    奥利和塔卡也赞同的点头，很明显就是麦加喝了有毒的药才死，而塔卡发现他的时候，那碗汤还要温热的。
    “我可以证明他不是被毒死的。”她平淡的扫了他们一眼。
    三人吃了一惊。
    她莞尔一笑，勾勾手指，示意他们可以进来了。
    塔卡对他勾手指的举动非常不满，浓眉聚拢，吼道，“你怎么证明他不是被毒死的！”他胸腰虎背的体格几乎是她的三倍大，粗犷的脸上满是络腮胡，加上火爆的性子，即使成年男人也会被吓得屁滚尿流。
    她斜睨着眼前的阴影，暗忖：这家伙跟头熊似的，比起当叛军，更适合做土匪，保证前途似锦，可比起爷爷他还差得远了，根本是小巫见大巫，丝毫没有被他的吼声吓到，只是随意的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因为他的声音太大了，震得她耳朵痒痒的。
    见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被惹毛了，从来没有人可以这样在他面前如此的随性，他额际的青筋不规律的跳动着。
    意识到他这座‘火山’即将再次喷发，避免自己的耳朵再受罪，她迅速将地上的半碗汤汁赛到他手上。
    这个举动及时熄灭了他喉间的怒火，他蹙眉瞪着手中的碗。
    “试想一下，你喝了有毒的汤汁后会怎样？”
    “死了！？还能怎样！”
    她摇了摇食指，“我是说喝下汤的反应。”
    他蹙眉深思，一脸的疑惑。
    她叹了口气，然后比了比自己的喉咙，“一般喝下喝毒药的人，意识到有毒后，通常都会掐着自己的脖子，而且一副痛苦的表情，然后再倒下，那么手里的碗呢？”
    “当然会掉在地上了！！”他理所当然的答道，静默了一会儿，看着手里的碗，觉得似乎有一点不妥，突然恍然大悟地叫道，“碎了！碗会从麦加的手里掉到地上，然后摔碎。”
    她满意的点点头，“那么刚才看到的又是什么，碗好好的放在他身边，即没有打翻，也没有碎，我想象不出一个喝了毒药的人，在自己死前还把碗放得好好的！”
    “也有可能是慢性毒药！”提出疑问的是伊斯，他深邃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想法。
    她眯起双眼在他的脸上转悠了一圈，悠哉的答道，“当然也有可能，但是汤还有半碗，如果是慢性的话，至少他会把汤全都喝完，然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等待毒发，可是呢，汤还有剩下，所以我排除毒杀的可能性就在此。”
    塔卡觉得她分析得很有道理，不免赞同得点了点头，“那么凶手是谁，麦加的死因又是什么？”
    她朝他勾了勾手指。
    塔卡不情愿再次来到她身边，不满的情绪达到了顶点，“干嘛？”
    “把他翻过去，顺便脱下他的衣服，我要看他的背。”
    “你要干什么！？”
    “查他的死因。”
    “脱衣服就能查到死因？”他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这小子八成以为他是被哄大的，他才不要做咧，把头一撇，拒绝她的要求。
    “你不敢？”她激他。
    “谁说我不敢。”他涨红了脸，想他在战场以一敌百，这种小事，他岂有不敢的，他杀得人叠起来都能把她拱上天。
    她在心底偷笑，这家伙果然单纯，本来嘛，在验尸过程中与死者相关的人员是不能碰触尸体的，只不过，这个麦加胖得跟头猪似的，她哪有力气翻动他，只好请他代劳了。
    塔卡气呼呼的翻过麦加的尸身，然后扒开他的衣服，省得她小看他。
    她示意他可以去一边凉快了，无视于他的不满，径自蹲在地上，仔细地查看麦加光裸的背部，只见上面有些许淡紫色的小斑点，随即用手去按压，如她所料它们没有消失也没有退色，然后又从盒子里取出一片柳叶刀，切开淡紫色的斑点，它下面的皮肤没有血液流出，皮下组织则呈紫红色。
    这些淡紫色的斑点在法医学上称为尸斑，而配合尸斑确定死亡时间的就是尸体僵硬的程度，但是此刻的尸体部分已经软化，她转头看向窗外的阳光，这里属于沙漠地区，房间里的气温至少超过35度，她可以断定他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了24个小时。
    那么死因呢？
    从死亡时的形态看，是窒息而死，和中毒不同，虽然死者都会有唇先泛起微紫色或黑色，接着身体其他部位也会出现此现象的症状，但窒息前死者大多都会留口水，而麦加嘴边的白色干涸物就是唾沫变干后的痕迹，但是他喉部没有明显的紫色痕迹，那么他也不是被勒死的。
    突然，肩胛骨处一个暗红色的小红点引起了她的注意，这像是被某种东西刺过的痕迹。
    她抬起头，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几座蜡烛台，其中只有一座插着未点燃的新蜡烛。
    灵光一闪，所有的线索都联系起来了。
    她环视表情各异的三人，视线定住其中一人。
    看着他谦和的容貌，她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恻隐之心，她对凶手的动机猜出了七八分，知道这么做他并非为了自己，但作为一名侦探，她不得不把真相说出来。她卷起死者身边的地毯，“好了，你们可以找人葬了他了。”
    尽管她的语气平和，神色也没有异常，但从她眼里，他们了解到她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凶手是谁？”塔卡首先冲到她面前，愤恨的模样随时都有可将凶手碎尸万段。
    她没有回答，脑中思索着这里不是说出真相的好地方，一旦他的怒气爆发，她必定会受到波及，主意一定，她无视塔卡咬牙切齿的神情，径自走出门外。
    她的举动无疑引来了他的叫嚣，“你去哪？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脚步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她只是甩了甩手，“我累了！回牢房！”
    三人也只好跟着走出房间，徒留一具死尸。
    牢房里，阿尔缇妮斯刚打开牢门，脚还没跨进去，就听到打雷似的脚步声。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人未到吼声却先一步传入她的耳里，下一秒塔卡粗壮的身体就闪了进来，接着是气喘吁吁的奥利，他天真地脸孔疑问重重，剧烈的奔跑不见喘气，可见耐力相当出色，最后是伊斯，他脸上的表情相当平静，慢条斯理的踱步而来，站在两人中间。
    人都到齐了！嘴角勾勒出一朵笑容，她继续踱步走进牢房，顺便关上牢门，挑了一个远离牢门的位置盘腿坐下。
    “你到底说不说！！”塔卡贲起肌肉吼道，那模样随时像是准备着将凶手大切八块。
    他几乎想将牢门给踹开，火气已经飙升到了顶点，在他打算付诸行动时，一道黑影挡在了牢门前。
    “注意你说话的语气。”卡尔说出得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雕出来的，他绝不允许有人对她无礼。
    暴怒的眼神一对上他冰冷的瞳眸，塔卡下意识的收回了巨大的脚丫子。
    “卡尔，没事，他伤不了我。”
    “是。”他退居到她身旁，戒备地盯着牢门外的三人。
    塔卡的耐心已经被磨光了，喷着灼热的鼻息，他咬牙道，“我只想知道凶手是谁？”
    “别急，在这之前，你必须向我保证，你会冷静。”
    “好！”他愤恨的咬了一下牙根，退后了几步。
    阿尔缇妮斯满意的点了点头，没有任何预警，脸色突然一凝，视线落在始终垂首不语的人影身上，“你，就是凶手。”
    伊斯抬起头，眼神凛了凛，直直地看向她，脸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这句话如平地惊雷，震得奥利和塔卡愕然不已，时间就此停住，谁也没有开口说话。鸦雀无声的牢房内只听得到呼吸声。
    仿佛过了一世纪这么久，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你胡说！！”简单的三个字却足以表达说话者此刻的心情，他不相信，确切的说根本不会相信，怒气瞬间爆发，“阿尔，你胡说，哥哥……哥哥不会杀人的！”
    奥利的言语震醒了呆若木鸡的塔卡，他眉宇覆上一层杀气，庞大的身躯顷刻间移动，一脚踹开牢门，直逼阿尔缇妮斯，正当他欲掐死眼前的人儿时，比他速度更快的是另两个身影。
    看着眼前阻挡他的手，塔卡讶异得看着被人说是凶手的伊斯，还有面无表情的卡尔，后者他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连……
    “你挡着我干什么，我要杀了这家伙，他跟本就是胡说八道。”
    “没有人可以在我面前伤害她！！”
    同样杀气十足的言语，却是完全不同的立场。
    暴怒的眼神又一次对上冰冷的瞳眸，无形的火花在两者之间窜起。
    伊斯使力拉开蓄势待发的塔卡，“你不能杀他！”
    “为什么！？”塔卡怒喝，神情复杂。
    “他没有说错，麦加是我杀的！！”
    塔卡一骇，“你疯了！他疯了，你也跟着一起疯吗？”他粗暴的抓着他的肩膀摇晃，企图能让他清醒一点。
    伊斯扯开他的巨掌，将其一把推开，无视他的叫嚣，镇定自若地回首望向她，“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想知道？”她有些吃惊，没见过这么坦白从宽的凶手，连辩驳都省了。
    眼见两人自顾自的说话，塔卡不受控制的捶向墙壁，强劲的力道让石灰石的墙面裂处一道口子，他不相信伊斯会杀人，舍去了所有的一切，他们是多么辛苦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她看着消沉的塔卡，其实有个疑惑一直闷在她心里，习惯性的用手指抵住额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伊斯，“有个问题想先问一下。”
    “什么？”
    “你们是什么人？确切的说是什么身份？”她问，然后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塔卡是军人吧。”
    “你怎么知道！？”此话一出口，塔卡就知道等于是不打自招了，但是他从来没有露出过破绽。
    她弹了一下手指，然后指了指他的手，“简单，你的手上有长期握剑才会有的厚茧。”那和只会拿锄头的农民不同，只有接受过相当剑术训练的人才会有。
    塔卡下意识摊开自己手掌，果然巨大的掌面除了粗实的纹路外，肉色的厚茧遍布其上，他惊讶极了，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吗？”伊斯觉得这个小男孩绝非一般的池中物。
    她抿嘴笑了笑，“至于你嘛，我还没猜出来，但是你的身份应该很高贵，不是贵族，也应该是文官之类的人。”他的气质儒雅，绝不是奴隶和平民会有的。
    他避而不答，她让他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你似乎一开始就认定我是凶手了，对吗？”
    “没错，从塔卡宣布麦加死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凶手。”
    “不明白，我有哪里让你起疑了吗？”他自认为，从头至尾就没有露出丝毫的慌张，可以说做的天衣无缝。
    她轻笑道，“你说了一句话。”
    他说了什么连他自己都忘了，就算如此，单凭一句话又怎么能认定他就是凶手。
    “塔卡通报麦加的死讯时，你和奥利几乎同时开口回应，疑点就在这里。”
    “我说了什么？”
    “记得当时奥利说了，‘首领死了？怎么会？什么时候的事？’而你却说‘他被杀了？’你的这句话给了我很大的提示。”
    “我有说错！”这是很正常的一句回应吗？
    “理论上是没有错！但却是人往往最容易犯下的失误。”她捡起一根稻草拨弄着，“第一，塔卡只说了麦加死了，并没有说他是怎么死的，而你直接说了他是被杀的。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没有和奥利一样说什么时候。”
    他挑起浓眉，对她解释尚不能完全会意。
    “第一点，可以理解成死者或许是个人际关系不怎么样的人，认识他的人可能直觉认为他是被杀的也无可厚非，但是第二点却很重要，既然是认识的人，特别是经常见面的人，再听到他的死讯，直觉上都会说他是什么时候死的？哪怕你们刚见过面也一样，可你从头到尾都没说过，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你早就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死的，换言之就是凶手，因为只有杀他的人才会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那我发现麦加死的时候，汤还是热的，又怎么解释。”塔卡仍是不愿相信这是事实，忍不住辩驳道，那时候伊斯一直和奥利在一起，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去杀麦加。
    她瞥了他一眼，他说到正题上了，“你认为他是什么时候被杀的！”
    “今天早上不是吗？”
    “就因为那碗汤是热的？”
    “难道不对？”
    “当然不对，麦加是昨天早上被杀的。”她冷不防丢出一句话。
    “你怎么知道！”伊斯明显被吓到了，俊俏的脸上爬满诧异。
    “因为他身上的尸斑。塔卡也看到了，我在检查麦加背部的时候，他身上有一些暗紫色的斑点，对吧！”
    塔卡点了点头，“怎么？有什么不对吗？身上有几块斑点没什么好奇怪的。”
    “那个不是普通的斑点，那是尸斑，可以用来检测死者的死亡时间！”
    “尸斑？”
    “嗯，就算我说得再详细你们也不会明白！”她叹了口气，不想在这上面和他们多啰嗦。“当然，光是尸斑还不足以认证我的推测，所以我查探了麦加死后的僵硬程度，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软化。”
    “刚死得人当然还是软的。”塔卡听得云里雾里的，但是他很清楚，人死后会逐渐僵硬，而他翻动麦加的时候，他身体还很软，这就和她说的有矛盾了。
    “人通常在死后9~12小时后会全身僵直。之后的30个小时会持续僵硬，接下来软化，经过大约70个小时会恢复原状。”
    “那也不对啊，麦加死了才一天，他还没到你说的那个什么软化的程度。”
    “我说的是通常情况下是如此，但如果周围气温高于35度的话，僵直和软化都会加速，只要24个小时即可恢复。这里气候炎热，即使现在是秋天，我估计房间里的气温也至少超过35度，所以软化的速度实属正常，再加上弥漫在房间里的香气，我想凶手是为了掩盖尸体开始腐烂的气味。”她的一番话说得塔卡一愣一愣的，连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
    而身为凶手的伊斯虽然不是很能理解，但是当他发现麦加的身体又开始软化的时候，他一直以为那是神明在帮他，所以他点燃了薰料，来掩盖尸体腐烂的味道。
    现在看来，那不过又是一个证明他是凶手的证据。
    见他们没有开口说话，她继续说道，“奥利昨天来牢房看我的时候，他说他从昨天开始就没看见过哥哥，而麦加什么事情都不做就只会跟在哥哥的身后，所以从昨天早上开始，伊斯和麦加就在一起，可想而知他没有不在场证明。”说到这，她看到又准备插话的塔卡，杀气凛冽地瞪了他一眼，“我不想解释什么是不在场证明，你也不要问。”
    他接收到她杀气十足的眼神，只好把到口边的话重新吞回肚子里，他不禁暗忖：奇怪，他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
    她不再理他，看向伊斯径自说道，“至于凶器，我想大概是类似蜡台的东西，就是用锐利的尖端刺进他背后，才导致他死亡的。我想你是冲动下才行事的，因为你刺的位置不对，不过呢，很不巧你这一刺，让他的肺穿孔了，结果窒息而死。为了掩盖罪行，你就准备了有毒的汤来隐藏他昨天就死了的事实。”可惜，完美的计划错漏一个人，那就是她。
    伊斯闭上眼睛，事到如此，他也不想隐瞒什么了，回想昨天早上的冲动，虽然杀了人，但他不后悔。
    “他该死，他根本就是恶魔。”他死命的握紧拳头怒吼道。
    他的表情复杂且痛苦，一想到麦加当时说的话，就无法冷静，神情越来越激动，“如果他不死，死得就是我们，他根本就是利用农民和奴隶起来造反，只要时机成熟，他就会向王军邀功，说这里有叛军，到时候没有武器的我们只能束手就擒，而他却可以混到一官半职。”
    “混蛋，他不知道这样会害死多少人吗？”塔卡的脸色骤变，额际的青筋不受控制的跳动着。
    “当他要我和他同流合污时，我失去了理智，我一想到这里即将血流成河，我就……”他浑身因为愤怒而颤抖着，他无法容忍麦加为了私欲枉顾一群为他拼命到现在的平民们。
    身为局外人的阿尔缇妮斯听到这些，也为麦加的狼心狗肺唾弃不已，不过基本上她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本来嘛，那些平民们饿得个个前胸贴后背，而且风餐露宿，他呢，吃的跟头猪似的，住得又是最毫华的寝殿，那些黄金的神像和器皿八成是他搜罗来的，要不早就分发给手下买粮草了，可话说回来，他们还真是世上仅剩的笨蛋叛军，什么人不好推举，推头白眼狼出来。
    不过，眼下整个案件已经真相大白了，余下的就是他们这些古人自己去解决，她是局外人，想管也管不着。
    想起她先前看到得那些奴隶和平民，不由地感慨万分，这个时代是个乱世，不杀人都等于等着被杀，他们根本无从选择。
    只不过，杀人真的可以解决问题吗？这是她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
    更惨的是，她怎么就被扔到这个乱世里了呢？她甚至连怎么回去都不知道。



叛军首领

           “那你们接下来怎么打算！”这绝对不是多管闲事，而是她莫名涌出的同情之心在搞鬼。
    已经稍微平静下来的伊斯诧异的看着她，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欲言又止，思索片刻后，认为没什么好隐瞒他的，这个小男孩突兀地给他一种能够信任的感觉，那双眼睛看不出任何污浊，清澈地如同明镜。
    “我们缺乏武器，只要能在短时间弄到武器，或许还有救。距离这里500里的卡斯城是米特历来制造武器的地方，但是管辖它的地方官员是个生性多疑的家伙，无论我们怎么进攻，他始终都不开城门，只会在高处放箭，我们的人很多都因此受伤了！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只有堵住了卡斯城通往王都的必经之路，以免王都得到消息。”
    这是绝对消极的战略。
    阿尔缇妮斯摇头苦笑，他一心想推翻暴政的心情，她能理解，但行事上也太欠缺思考了，“要我是那个官员我也不开门，明知道你们是叛军还放你们进去，他傻了。”
    真是群意气用事的家伙，要不怎么到现在还在这个城市里晃悠呢，不过这不关她的事，现在要做的就是离开这个鬼地方，找到回21世纪的方法。
    “既然这样的话，劝你们放了关押在这里的商旅和陌生人了！”当然其中也包括她和卡尔。
    “不行！！”塔卡一口回绝，他的愤怒还没有消除，嗓门大得足以震的她的耳朵聋掉。
    美眸一眯，她有些火了，“你不放了这里的人，还想大家跟你一起死吗？关人有什么用，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你们有多少粮食可以给关押在这里的人吃。”在这里一个月，从奥利口中她知道这群所谓的叛军根本就是乌合之众，没有武器，连粮草都不十分充分。
    打仗，她觉得他们根本是在送死。
    她说得句句在理，让塔卡无言以对，只不过麦加已经死了，指不定接下来会出什么大乱子，放人是绝对不可以的，人多嘴杂，弄得不好就会让王都收到消息，到时死得人更多。
    阿尔缇妮斯也明白他们的顾虑，只不过这种做法只会拖他们后腿，得不偿失，连武器都没有，怎么和人家拼。
    “你们首先是要弄到武器。”她提出自己的看法。
    “武器的话，我有想过！”不想被她的气势压下去，他挺了挺自己的背说道，“我知道明天晚上会有大雾，到时候我们就可以……”
    可惜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大雾怎么了？有大雾人家就会开城门让你进去？”
    他哑然，因为她说得对，即使精通天文得伊斯知道明天会有大雾，但又能如何，最实质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他们需要武器，但是只要地方官员不开城门，又何来武器可言。
    “主人！！”卡尔走她身边，用他们两人才能听到得音量说道，“我们最好不要管太多。”
    这句话立刻拉回了她的神志，她怎么开始帮起他们了，她不属于这个时代，更不能插手这个时代任何的事情。
    她清了清喉咙，干笑了几声，“你们继续谈你们的，算我多管闲事。”她开始继续拨弄着地上的稻草。
    “你说得一点都没错，我们的确愚蠢得可笑。”伊斯惭愧地低下头，他们过于急功近利了，什么都没筹划好，就任意而为，结果却要几百条人命一起陪葬！“我们会放了关押的人，但是你还不能放。”
    “因为我知道得太多了！”精明如她，怎么会不明白他心里的想法。
    他默认的点头。
    看他们一脸的愁云惨雾就知道根本没什么好法子可想，没有武器他们寸步难行，竟然想趁着大雾去进攻，人家会开城门才怪。
    想到这，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大雾？多疑的地方官员？箭？她蹙起眉思索着，这个听起来很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诸葛亮！！
    她突然大笑起来。老天，这未免太巧了吧。
    笑声一出，所有人都侧目望向她，不是因为笑声很难听，恰恰相反，她虽笑得放肆，但音色宛如微风吹过铃铛，悦耳动听极了。
    她止不住笑声的擦着眼角的泪水，对着伊斯说道，“我们做个交易！”
    “交易？”
    “没错，我可以帮你们弄到武器，但作为交换条件，你们要放了我和卡尔。”
    明知道不该相信，可是伊斯却选择相信，因为那双晶亮的紫眸让人无法拒绝，“我答应！”
    “很好！”她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我要你准备几样东西！而且必须按照我的指示照办，绝不能有差错。”
    就当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吧。
    第二天深夜——
    当她正在大快朵颐的时候，只见伊斯和塔卡一脸不可思议的冲了进来。
    她蹙眉看着他们，手里的仍就剥着多汁的葡萄，真是的，吃个水果都不能让她安静。
    “成功了！！成功了！！我们数了一下，有一万只箭和三千多支石茅，你怎么想到的，可以用这种方法，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武器。”伊斯抓着她的肩膀摇晃道。
    什么！？她柳眉微蹙，怎么只有一万多支箭，三千多支茅，和诸葛亮当时草船借箭的成果差太远了吧。
    草船借箭所需要具备的就是，大雾，盖满稻草的船，还有多疑的曹操。
    这里不是三国，所以她便用装满稻草的推车来代替船，而多疑的地方官就等于曹操，只要那些平民和奴隶躲在草车下呐喊示威，以大雾的天气作为掩饰，可想而知，数以万计的箭就送上门来了。
    不过也对，这里是三千多年前的古代西亚，不用太苛刻。
    这个时代的事她也听杰夫爷爷提过，公元前14世纪时候，武器大多是剑和茅，还有远距离攻击的弓箭，剑是用青铜做的，当时只有赫梯开始用铁制剑，但仅限于贵族和高级将领才会配备。而箭则是用削尖的象牙做箭头，插在成型的竹子上就可以了，石头磨锐利以后和木杆捆绑在一起便是茅，可以算是相当落后的东西，可是这些东西却是那时候打仗必须的。
    落后啊！！
    “不要摇了。”她闪过他继续摧残的手。
    “抱歉，我太激动了，我们有救了，只要多做些弓就可以用了！”他不好意思地松开手，顺便剥了一个葡萄给她。
    吃下他递过来的水果，看着他兴奋的表情，她无奈的摇了摇头，而后站了起来，身后的卡尔也会意得起身，“你们拿到想要的武器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伊斯心中一惊，视线有些无措。
    走！？他在心里挣扎着，可以放他走吗？可以吗？深邃的眼眸由黯淡转为透澈，他的答案是不！绝不能让他走！
    见她即将离去的背影，他心中一慌，出人意料得跪了下来。
    “伊斯，你跪在地上干什么！”塔卡诧异道。
    “请你留下来！”他俯首跪地，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阿尔缇妮斯回首，不明白他意欲为何？
    “伊斯，我们答应过，只要他帮我们得到武器，作为条件我们就放了他！我们不能食言！”他生性豁达，对于承诺别人的事，必定做到，觉得好友这是在强人所难，一边说着，一边想将他扶起来。
    伊斯倏地抓着他的手说道，“你到现在都还不明白吗？你认为有几个人可以凭一句话就找出凶手，又有几个人可以在一个晚上兵不血刃的弄到上万支箭。”
    塔卡震住了，看着他坚毅的神色，心里很清楚答案是没有，除了他，找不出第二个人。
    “如果是他的话，一定可以推翻腐败的皇族，我们所需要的首领就在眼前，不是吗？”他紧紧握住他的手腕，急切地说道。
    这句话像是当头棒喝，让塔卡心间涌起一阵巨浪，这个世界上还有谁可以领导他们，只有他，如果他的话，一定可以！
    “不可能！！”阿尔缇妮斯一口回绝，她可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她的回答并没有打消两人的念头，就连塔卡也单膝跪地，“阿尔，我知道我们的要求有些过分，可是请你留下，我发誓一定誓死效忠你。”
    谁要他誓死效忠，问题是她根本不想留下来，也不可能留下来，而且她心里有预感，一旦答应了，或许永远都无法回到爷爷身边了。
    “卡尔，我们走！！”她决定不理会他们，眼不见为净。
    见她走得绝然，伊斯急了，“站住！！”想不出任何留人的理由，他慌忙起身，抽出塔卡腰间的剑，头脑一热，眼中迸射出一道决意。
    她本来不想回头的，但是听见了剑出鞘的声音，回头看向握剑的伊斯，扯了一下嘴角，“如果你想用武力让我留下，奉劝你一句，你还不够格，首先你打不过卡尔。”
    他凄然地一笑，“我没有打算用武力留下你！”
    话落，他用迅雷不及掩耳速度用剑抹了脖子，顿时血如涌注，划出一道血红的弧线，浓稠液体飞散开来，所有人都给吓呆了。
    “你疯了！！”她一骇，急步上前，扶住他倒下的身体，温热的沾湿了她的外衣，“你该死的，竟然用这么激烈的方法！！”
    她的手按住他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可惜他下手又狠又准，摆明了就是不成功便成仁，“卡尔，止血剂！！”
    听到命令的卡尔立刻从宽大的长袍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从中取出一瓶药剂，迅速的摇了摇，用针筒抽取后准备注射，这是迷你型的急救箱，因为她到处旅游的关系，所以一直都由卡尔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这是什么？”塔卡没见过这种东西。
    “走开！！”卡尔推开他，卷起伊斯的袖子将药剂注射进伊斯手臂的肌肉里。
    药剂的作用没有那么快起效，粘稠的液体让阿尔缇妮斯万分焦急，突然揪住塔卡的衣领问道，“有没有生牛肉？
    “什么！？”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塔卡脸色惨白地看着她。
    “我要用生牛肉替他止血，有的话就快给我去拿！”她厉声吼道。
    “有，有，我去，我去拿！！”塔卡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去。
    沾着血的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角，伊斯虚弱的低咛，“求你！阿尔，求你留下，不是为了我自己……”
    “你不要说话了，保持体力！”
    “我要说……你听着……这个国家已经腐败了，数以万计的人民都在水生火热里，他们需要有一个可以帮他们推翻王权的领导人……”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
    “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是这个国家的人，还勉强你……但是，求你救救那些民众，当贵族们享受着美食佳肴的时候，平民的孩子们却在饿肚子……你的话……一定可以救他们。”由于失血过多，他的脸惨白，逐渐下降的体温预示着他的生命正在流失。
    “牛肉，牛肉来了！！”塔卡吼叫着，跌跌撞撞地捧着一大块的生牛肉冲了进来。
    她夺过他手里的牛肉，将它们覆盖在他的脖子上，然后从大衣的口袋里取出一颗红色的药丸，“吞下去！！”
    伊斯费力地张开嘴，药丸或许对虚软无力的他太大了，怎么也没法吞下去，见状，她取过牢房里的杯子，幸好里面还有半杯水，她喝了一口含在嘴里，然后嘴对嘴的将水哺进他的口里，看到他的喉结浮动，知道他把药丸吞下去了，搭了一下他的脉搏，他的心律在下降，“卡尔，强心剂！”
    “是！！”仍然是那只盒子，只不过针筒和药剂不同了。
    在塔卡眼里，他们的救人的方法无疑是怪异的，但只要救得了伊斯也就无所谓了，粗糙的大手紧揪起地上的干草，肌肉也跟着紧绷。
    伊斯依然毫无动静，体温开始快速下降，脸色也开始发青，但执著的信念依旧，“求……你……留下！”他发出微弱的请求。
    她闭上眼睛，晶莹剔透的泪珠在长而卷的睫毛上滚动着，知道如果不答应，他很可能会命丧黄泉，她没见过这么固执的人，杀人是为了叛军，为了国家，自残也是为了叛军，为了国家，在这样的乱世，他简直是个异类，不求己存，只为国家，这样的人深深地让她敬佩，此刻她只有一个冲动的念头，她看向卡尔。
    卡尔明白她的意思，“我的职责是保护你。”他并不在乎别人，只在乎她，她留，则他留。
    她感激地颔首，“伊斯，如果要我做你们的首领，那你必须活下去，听清楚了没有，如果你死了，我保证我会跑得比谁都快，你听到了没有。”
    他听到了，紧闭的眼睛在颤抖，下意识的握紧拳头，命令自己活下去，要追随他，誓死效忠他，和他一起站在王都的高墙上摇旗呐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慢慢的张开了眼睛，呼吸也开始正常起来……
    历史的风云变幻莫测，阿尔缇妮斯并不知道她所做决定将会颠覆她的未来。
    在21世纪的圣地尔格山脉的遗址里，考古学家挖掘到一块记载米特帝国历史的粘土版。
    上面记载着：公元前1330年11月，腐败不堪的米特境内出现了一个神秘的黑发少年，他带领着各地涌起的叛军起来反抗，征战各个城市，犹如神助的军事能力让他力挽狂澜，将镇守各地的王军打得溃不成军……



赫梯皇帝

           古代两河流域的文明促成了人们在建筑上的伟大成绩，其中哈图沙什城就是一个辉煌的例子，它是一座结构雄伟且奇特的城市，矗立于两座峭壁之间的石崖上，并向山坡高处和西南部高地伸展延长。
    整座城市都是以茶色建筑物和深浅不一的绿色树木为主要色调，高大的护城墙宛如连绵不断的山将城池包围得密不透风，外墙上有7座城门可供进城，东部是巍峨高耸的王门——皮尔瓦门（王者的庇护神）、南部是华丽庄严的泰莱皮鲁斯（赫梯的丰饶之神）门，西部是英姿飒爽的狮门——伊斯塔努斯（赫梯的太阳神）门，余下的四座城门分别是卡姆鲁塞帕（冥神）门、塔鲁又名萨鲁（暴风雨神）门、卡姆鲁塞帕（赫梯主神的襄助者）门，以及赫梯战神雅里门。
    皇宫位于地势最高的地方，由茶色的城墙包围，散布在地势稍低的是贵族将府邸，地势最低的是城市街道、市场以及平民居住的矮房。从远处看就像是呈阶梯状错落有序的分布在皇宫四周。赫梯帝国是以首都哈图沙什城为中心的城邦联盟。皇室之下是贵族阶层，这一阶层下面是将军和朝廷的官吏，再往下则是商人和手工艺者；他们之下则是那些耕种小麦、大麦、经营蜂蜜和果树，为国家提供粮食的农民；处于最下层的则是奴隶。
    此时，正值十一月冬丰时节，平民区的上空弥漫着稻麦饼的香味，一捆捆的时令蔬菜在夕阳下仍是绿意盎然，嬉闹的孩子们来回穿梭着。
    倏地，一阵扬起尘土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三匹黑色的骏马奔驰在街道上，飞扬在风中的是传信兵专属的绿色老鹰旗帜，市场里的平民们纷纷相让，回首之际它们便已越上了去皇宫的坡道。
    所谓的皇宫并不是一座巨大的宫殿，而是被城墙包围的各种建筑群所构成的宫殿群，皇帝的居住群就在宫殿群的最深部——能够鸟瞰整座城市的高地上，它包括皇帝的寝宫和嫔妃们生活的后宫。而后宫也并非像中国古代那样是一块被封锁的区域，不仅宫女可以自由出入，而且皇帝以外的男人也能出入后宫。
    斜阳下温柔的黄晕被几缕淡桔色的云霞蒙上了神秘的面纱，侧妃寝宫里弥漫着神女香的甜味，这是一种非常昂贵的香料，有助眠的功效，会让人身心舒畅，消除疲劳。
    借着夕阳的余晖可以看清幔纱半绕的圆床上，有一个睡得极不安稳的男人，那仿佛飞剑般的眉宇紧紧地皱拢在一起，大手下的床单已经被他蹂躏的像是一坨咸菜，他似乎很痛苦，不住地在梦里喃喃自语着，全身抽搐不止，辗转反侧间，他猛然张开眼睛，翠绿色的眸子空洞得毫无生气。
    “不！！”他突然喘息着大吼。
    窗外微风徐徐吹起纱幔，墨蓝色的夜空中新月已悄悄升起，殿内昏暗一片，空洞的双眼逐渐澄清起来。
    他又做梦了，又是那个梦。
    他以手捂额，壮硕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梦里，他看到一个架起弓箭的女人，飘扬在风中的是海浪的气息，那把泛着银光的箭森冷无比，直直得朝向站在海中的男人，一声弦响，箭飞驰而去，他只能看着那个男人被射穿了身体。
    血，瞬间染红了整个大海。
    痛，几乎把他的心撕碎。
    他抬眼望着半空中的月亮，光裸的身子在月光下泛出健康的光泽，古铜色的肌肉因为梦中的痛彻心肺而纠结着，那来自心底深处的沉痛，让他像是绑上了千斤重的铁石，压得动弹不得。
    他不知道那个梦代表了什么，从他懂事开始，它就如影随行，在夜晚来临的时候，折磨得他无法安寝。
    每经历一次，那点点滴滴的痛，就更增加一分，直至他再也承受不住了。
    他从枕下取出佩剑，随即翻身离开床榻，他不能再睡了，再睡下去，他怀疑自己还能不能从这种疼痛中苏醒过来。
    “陛下！”
    亚莉·伊修塔尔披散着犹如上等的丝绒的长发走到他身边，迷蒙的月光下，她的美丽一览无遗，莹白的身体仿若润泽的古玉，妖冶的黑瞳却流露出哀怨的神情，他很少宠幸妃子，如果不是他由于噩梦缠身无法入睡，想起她常用的神女香可以助眠，或许他压根就忘记了还有她这个人存在。
    即使她是侍奉战争女神伊修塔尔的最高女祭司也不例外，会册封她为侧妃全然是因为她能代替女神的身份，激励士兵们的士气，势如破竹的为他开疆辟土，征服诸国。
    他是赫梯帝国狂暴的主宰者，也是冷血无情的独裁之王——萨鲁·姆尔希理二世。
    这个以暴风雨神的名字命名的皇帝，人如其名，如同狂风暴雨般席卷了整个帝国，上至贵族将领，下至平民奴隶，在他狠辣且残暴的行事作风下，没有人敢忤逆他，就连可以监督皇权的元老院在他的面前，也无不胆颤心惊，谨言慎行，更甚者也有人揣测先皇阿尔努旺达二世是死于他的手中，但是谁也没胆子拿出来放在台面上讲。
    她爱慕的凝视着他，皎洁的月光下，他全身散发着狂野霸道的气质，身材结实健硕、气度昂扬，高挺的鼻梁，坚毅的下额，性感的双唇，长而浓密的睫毛覆盖在如翡翠一般澄绿的双眸，过肩的褐色长发垂直亮泽，以同色的发带束成马尾，即时没有显赫的身分他依然可以让女人如痴如狂，但是他那严峻的目光、冰寒的语调却也让女人望而却步。
    她留恋的目光直视着他，久久才叹出一口长气，长及膝盖的黑发如瀑布般覆盖住她圆俏的臀部，“陛下，今晚不在这过夜吗？”
    萨鲁回首对上她那双充满渴求的眼神，性感的薄唇微微一扯，嘲讽的意味尽显其中，他抬手伸进她浓密的黑发中，像是在抚摸宠物一般摩挲着她的脸颊，这个女人很美，可惜，美则美矣，却无法撼动他的灵魂。
    亚莉取过床榻上的睡袍，想替他披上，抬眼间，她看到他背后那密密麻麻的鞭痕，顿时抽了一口气，那些伤痕年代已经很久远了，但每次看到都让她觉得触目惊心，没有人知道那是怎么来的。
    萨鲁注意到她的迟疑，眯起细长的双眼，扯过她手中的睡袍。
    猛烈的劲道，使得她跌倒在柔软的兽皮毛毯上，忍着痛，她抖声问道，“陛下？”
    冷酷的眼神没有一丝的怜香惜玉，径自披上睡袍，大步走出侵宫。
    寝殿外，守候多时卡鲁伊一见到他，立刻单膝跪地禀报道，“陛下，有新的消息了！”他双手恭敬的呈上一直拽在手里的羊皮。
    接过他手里的书信，萨鲁仔细的审阅了一番，倏地，锐利的眼神闪出一抹精光，随即他赞叹道，“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如此会遣兵用将的人才！”
    卡鲁伊当然也看过这份密报，对信中详述的人也略知一二，“据说他只花了短短半年的时间，将只有300人的叛军，扩展到现在15000人，用兵之神连属下也望尘莫及。”
    话音刚落，萨鲁猝然的肩膀震动，狂笑而出。
    这阵释放性的笑声，让卡鲁伊紧绷的神经突然绷紧，如以往一样，他的心瞬时有点发毛，他额际不禁冒出冷汗。
    狂肆的笑声渐渐停止，他看着依然跪在地上的等待指示的卡鲁伊，冰寒刺骨的声音如鬼魅般响起，“那我还要你干什么？”
    闻言，单膝跪地的卡鲁伊慌忙匍匐在地，“属下该死，请陛下治罪！”
    “没有自信的将领我不需要！”
    “是，属下明白！”他冷汗直流地的向着地面吹着热气，但心却已经凉了半截了。
    无视于他的战战兢兢，萨鲁将手中的羊皮一捏，“集合两万兵力……”突然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手中的书信，老鹰一般锐利的眼眸眯起，这个人的实力绝不容小觑，“不，三万，我要去密特境内的圣地尔格山脉！”
    听到指示的卡鲁伊惊讶的抬起头，“陛下要御驾亲征！？即使领导人卓越，但其手下的人毕竟是一群乌合之众，不必……”
    萨鲁抬手打断他的话，“我要亲自会会他！”霸气狂放的语气容不得任何的质疑。
    猛然间，一阵抽气声自萨鲁身后响起，本来应该在寝殿内的亚莉被他刚才狂放的笑声所吸引，偷偷的躲在彩绘的神柱后想听他们在谈论什么事，但当她听到御驾亲征的命令后，吓了一跳。
    萨鲁恼怒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她越来越没有分寸了，他挥了挥手示意卡鲁伊去传达命令。
    后者随即叩首，立刻起身赶往军令台去传令。
    而亚莉在看到他深邃霸气的双眸有着危险疯狂的熊熊怒火在剧烈跳动后，才知道自己逾规了，包裹着白色薄纱的身体，慌忙的俯首跪下，“陛下，我是担心您！”
    萨鲁一把抓起她纤细的皓腕，根本不在乎是否会弄疼她，然后用力捏住她光洁的下巴，冷声的说道，“记住，你的身份就是去神殿祈祷战事的胜利，其他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管。”
    说完，他推开她，毫无留恋的大步离去。
    略带凉意的秋风中，亚莉泪眼迷离的看着远去的人影，默然抬起手腕，只见白皙滑嫩的肌肤上赫然出现橘红色的指印，他的冷酷无情让她痛心，她并不是因为他是皇帝才爱他的。
    她下意识的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如果，她能怀上皇子的话，或许就会不同了，而以她贵族公主的身份，再加上是侍奉女神伊修塔尔的祭司荣耀，她无疑会是正妃的最佳人选。
    她回首望向另一座后宫的寝殿，而站立在它门口的是一位有着如黄金般灿烂大波浪的美丽女人，一袭白色绸纱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包裹的足以让男人血脉贲胀，精致无暇的脖颈上挂着一串莹润的黑珍珠。
    亚莉猛然抽了一口气，她记得这串饰物，那是一个月前希腊进贡的珍品，世上仅此一串，她非常喜欢，曾几次要求陛下送给她！
    为什么会佩戴在她身上！？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视线停留在她脖颈上的珍珠，女人挑衅的抚摸着它，碧绿色的眸子闪着得意的光芒，“陛下，似乎更喜欢我！”
    她仪态优雅的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女，她走到亚莉面前讥讽的说道，“别以为，陛下是你一个人的！”
    亚莉故作镇静挺起胸膛，娇媚的轻笑着，“当然！不过，今晚陛下宠幸的可是我，你呢，陛下有多久没宠幸过你了？”
    “你……！！”她的讥笑令女人无法反驳。
    “不过是巴比伦送来的贡品罢了！一条项链就能让你自满，可笑！”亚莉毫不留情戳刺着她的痛处，虽然同样是贵族，也一样是侧妃，但论身份，仍是自己略高一筹。而她不过是巴比伦王求和下的牺牲品，他众多女儿中的一个，而自己却是高高在上伊修塔尔女神的象征。
    “我有说错吗？艾丽莎·加喜特公主！”她唤着女人的名字。
    嫉妒像一把利剑刺入艾丽莎的心口，她说得一点没错，她是贡品，她的父王有很多女人，王子公主少说也有几十个，但是她是正妃的嫡出的公主，是庶出的低贱公主不能比的，而这也是父王送她过来的原因，也只有像赫梯皇帝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她。
    她不甘心就这样被眼前的女人击倒，她扭动着魔鬼般的身体，反击道：“但是陛下并没有册封你为正妃，这又是为什么呢？”换言之，她们两人都有机会成为赫梯的塔瓦娜安娜，即帝国第一女性。
    听到她说完这句话，亚莉心中的哀伤瞬间被挑起，她是最早成为侧妃的女人，也是宠幸最多的女人，可是为什么陛下不册封她为正妃呢？她无法反驳她。
    见她不说话，艾丽莎得意的笑道，“呵呵……谁会是正妃还是未知数，不过，看刚才的情况，陛下册封你为正妃的可能性很低哦。”她张狂的笑着，知道这回合是她赢了，她捋了捋耀眼夺目的金发，带着笑声踏步离开。
    刺耳的笑声让亚莉握紧拳头，任由指甲戳刺着掌心，她怒视着进入寝殿后消失的身影，她才缓缓松开手，再一次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暗暗告诉自己，她一定要怀上皇子，一定要！！
    而现在她能做的就是祈祷赫梯的众神能够赐予她一个健康的皇子，更要为皇帝陛下祈祷这次的战事可以旗开得胜。
    “来人！”她威严的吩咐道。
    侍奉她的宫女们鱼贯而入，俯首跪在她的脚边。
    “我要净身，去第三神殿为陛下祈福！”她仪态优雅的走向寝殿，猛然间不知为什么，她回首望着高挂在夜空中的新月，一丝不安在她的心间泛起涟漪。
    今晚的月亮，为何如此刺眼……
    与此同时，在赫梯的暴风雨神殿前，萨鲁·姆尔希理集结了三万士兵，准备出发，英姿飒爽的他，威风凛凛的骑坐在他的战马上，眉宇间尽是狂傲和霸气，尤其是那双像老鹰一般锐利的眼眸更是散发着势在必得的信心。
    赫梯的军事在他登位以后，已跻身于埃及并列的强健，他奉行皇权至上、以暴制暴、以杀抑杀、重酷刑，轻赋税治国准则，狠狠地拔除了赫梯多年以来官员腐败的毒瘤，在他狂傲霸道、雷厉风行的改革下，赫梯帝国比起他骁勇善战的父王苏皮卢利乌玛斯一世在位的时候，更为强大，而对赫梯帝国的人民而言，他们的皇帝是个杰出的人物，奉若神明，将赫梯带向繁荣昌胜，却也是个让人冰寒刺骨、心神俱颤的可怕君王！
    他扬起皇帝的狮子旗呼喝道：“米特已经腐败不堪，这场仗会使它成为我赫梯的领土，我们有至高无尚的女神伊修塔尔，更有太阳神伊斯塔努斯的祈祷，我们必胜无疑。”
    他的庄严的话语瞬间激起士兵们的斗志，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呐喊着：“赫梯必胜！赫梯必胜！”
    声势之浩大，天地都为之震惊，连绵不绝的声音像天际的雷鸣，预示着他们将所向无敌。
    萨鲁俯瞰着这些势如破竹的将士们，更用力挥动着他手里的王旗，虎虎生威的架势让呐喊声更为雄壮。
    当他放下手中的旗子，扬手一挥，三万大军即可噤声，然后他呼喊一声，“出发！”
    令声一下，各队伍如蛇阵般迅速的穿梭于七座城门之中。
    骑坐在战马上的萨鲁披上战袍，双腿一挟，跨下的黑色骏马嘶叫着抬起前脚，昭示着它的勇猛。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向身边同样穿着战戎的卡鲁伊问道，“他的名字叫什么？”
    莫名的问话让他身边的其他将领们二丈摸不着头脑，卡鲁伊却明白的回答道，“阿尔缇妮斯！！”
    萨鲁听闻，心中顿生一阵激荡，泛出圈圈涟漪，有种莫名的渴望包围了他，望向悬挂在黑色丝绒上的月亮，它是如此的耀眼，如此的光彩夺目，如此的夺人心魄，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丽的月亮，“保护勇者的月神吗？”
    他狂傲不羁的俊脸上闪过一丝冷笑，细长的绿眸有种征服的意味。
    “我要抓活的！！”
    同样的月亮下，却是不同的心境，米特境内的圣地尔格山脉高原上，阿尔缇妮斯莫名得打了一个冷颤，她微蹙起娥眉，抬首看着被乌云遮去大半张脸的新月，一丝不安在她的心间扩散开来，她有预感，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而迎接她的会是一场硬仗。
    月光中，那双澄紫的美眸傲气睥睨，浑身散发的幽雅清淡中又带著英姿飒爽的傲气，她的嘴角扯出一朵绝美的笑花。
    不管来的是谁，她都必须要赢！



决战前夕

           米特境内的圣地尔格山脉高原地处卡哈塔沙漠的边缘地区，有一片茂密的丛林掩护，又有高地险峻的峭壁包围，从军事上来说，这是一块易守难攻的宝地，但它并没有像阿尔卑斯山那样能雄伟辽阔，充其量也就是一座大山而已，呈马蹄形，所以也叫马蹄高原。
    这里离米特的首都格鲁斯城只有500里的距离，普通的马跑一天半就能打个来回，最独特的是在高原地势最高的地方是平坦的坡地，这里春意盎然，绿草如丝，碧波泉涌，四处充满蓬勃的生机，简直沙漠中的仙境。因此这里成了叛军最好的藏身之地，但是再好的藏身之地，呆久了也会烦闷，更何况他们屡屡获胜，本该一鼓作气攻进王都格鲁斯城，推翻暴政才是，可是不知道为何，阿尔缇妮斯却迟迟没有下令离开。
    在坡地最高的土堆上，众人不解得看着她第101次拿出一根古怪的东西，透过它向四周侦查着，这个古怪的东西他们谁也没见过，只知道它大约成人拇指的宽度，长度则可以随意伸缩，而且通过它可以非常清晰的看到几公里以外的东西。
    她称它为红外线望远镜。
    不管是什么东西，他们此刻站在这里就是想询问驻扎在此的原因，已经2个月了，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肯下命令进攻。
    至于利用望远镜观察前方动静的她却浑然不知身后的三个男人此时的想法，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将它缩回姆指的长度，美丽的紫眸睥睨着前方，暗忖着：果然如她所料，他们开始有动静了。
    将望远镜收回盒子中，然后回首看到三个脑门冒着问号的男人，他们个个想问又不敢问，你推我扯，仿佛怕她一口吞了他们似的。
    她跃下土堆，顺势盘腿而坐，轻柔的嗓音懒洋洋地，幽紫的明眸直盯着他们道，“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
    见她如此说，最急也是三人中最不会用大脑的塔卡一个健步冲到她面前，而她则习惯性的用食指指了指地面，塔卡会意地半蹲在地上，尽量与她平视，“阿尔，那个……那个……”
    虽然只道她的真名叫阿尔缇妮斯，但是因为她认为自己是女人的身份不宜暴露，所以只有在他们面前她才会露出本来的模样，一旦面对那些平民，她仍就会戴上假发，装扮成男孩子，而他们也叫习惯了，不管人前人后，都叫她这个名字。
    他涨红了脸，眼神不敢看她的眼睛，只好闪躲的斜睨着地面，自从知道她是女孩子后，他就一直有这个奇怪的毛病，一见她就会不由自主地脸红，心速也会加快，他偷偷的看了她一眼，粗犷的大脸比一开始的时候更为火红，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边瞧着他干着急的卡布斯立马冲了过来，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的他的脑门，“我来说，阿尔，那个……我是说那个……”
    跟塔卡先前说的话没什么不同，只不过他是站着说，而塔卡是蹲着说，同样的词不达意，也同样的脸红耳赤。
    两人同时在心里嘀咕道，该死，她要是不长得这么漂亮就好了。
    她再次无奈的摇了摇头，真不知道说什么好，看向一边的伊斯，他的脸也透露着疑惑，只不过他没有问，也没打算问，因为知道她所做的一切自有她的道理。
    看着那张美得过火的绝世朱颜，光灿的银发和紫眸彷佛蒙尘在这俗世的女神，让人不敢直视。她的美丽，她的聪慧，她的运筹帷幄，她的了事如神，没有一样不让他折服和惊叹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正当他们以为就此石化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想问我为什么不离开这！”
    他们不约而同地用力点头，期望着她的答案。
    只见她缓缓地起身，顺势拍了拍黏附在身上的尘土，重新跳上刚才的土堆，猛地深吸了一口气，正当三人不明所以得时候，清澈的紫眸扫过他们，冷如霜，利如刃。
    顿时让三人汗毛直竖，有种压迫感，三人面面相觑的暗叹着：早知就不问了。
    见他们没反应，她轻巧的跳下土堆，美眸瞬间窜起一把火，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塔卡，他仍然蹲在地上，一脸的不知所措，“你啊！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老是以为自己魁梧高大就冲锋陷阵，急吼吼的东砍西砍的，你什么时候可以用用你的脑子。”她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脑门，而近几个月被王军称作神勇莽牛的塔卡，此时哪还有冲锋杀敌的凶狠气势，只能像只猫咪一样的任由她打骂，丝毫没有反抗的意味。
    色泽红润的指头一转，就朝着站立在那动也不敢动的卡布斯指去，火爆的娇喝声也随之响起，“还有你，你不是军医吗，你来瞎搅和什么，你的事都做完了吗？”
    被骂得晕头转向的卡布斯高大的身体渐渐的畏缩在一起，她那好比白玉般的手指此刻正在他的胸膛上用力的戳指，他无言反驳。
    最后，也是想立刻撒腿就跑的伊斯，可惜，他刚萌起的念头，就被她窜着火焰的紫眸给震慑住了，双脚如千斤重的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伊斯，我说过多少遍了，没事就不要跟他们一起来烦我，你嫌我太轻松了是吧？亏你还是米特帝国第一神官的儿子，你那些天文历史都白读了，你给说话啊！”
    他哪敢说话，就差蹲在地上画圈圈了。早知就不该告诉她，他的真实身份，好歹他也是贵族之后，如今却被个小女孩骂得连还嘴的余地都没有。
    如果不知道的人看到这副情景，包准会以为她是非常讨厌他们，更甚者是唾弃他们，但深知她脾性的卡尔知道，她这种火爆的性子代表着越来越在乎他们，那是只有和好朋友和亲人相处时，才会流露出的性情。
    或许是累了，也太渴了，她的火气也逐渐熄灭，她瞥眼瞧见站立在他身后的卡尔，“如何？”
    “赫梯开始行动了！”卡尔简明易概的回答。
    他的话音刚落，立时被骂得体无完肤的三人惊讶的看着卡尔，正准备出口询问，可刚到嘴边的话便被她的三道杀人的视线给被迫咽了回去。
    正好一人一道，绝对公平。之后，她又坐回刚才的土堆，气定神闲得示意卡尔把他调查的事情从头到尾的说出来。
    “正如主人所说的，赫梯皇帝正派兵赶往这里。”
    他的话立刻让一直不敢动的三人跳了起来。“什么！？”
    “而且还是御驾亲征！”
    阿尔缇妮斯不由弹了一下手指，“他那么看得起我。”
    塔卡对着她还能说出如此悠闲的话感到惊讶，“阿尔，那是赫梯帝国的皇帝，你知道吗？他只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就征服了叙利亚，可见他的用兵如神不在你之下。”
    “你认为我赢不了？”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其他三人知道，如果塔卡敢说一个是，肯定会被她踹到地中海去喂鱼。
    塔卡当然也明白，吞了口唾沫，挪动着嘴皮子，却没敢把话说出口。
    她不理他，径自问道，“多少人？”
    “三万！”
    三道抽气声顿时响起，显然他们为此震惊的连话都说不来了。
    三万！？她蹙起细巧的双眉，估摸着敌我双方的差距，可想而知，这将会是她自担任叛军首领以来最难打的一场仗。
    “阿尔，怎么办！？”塔卡忧虑重重，他不是怕死，只是赫梯的军事之强大，与埃及势均力敌，他本就是军人，战死沙场是无尚的光荣，但是那些平民，要怎么办。
    一看他焦急万分的神色，她就猜到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下令，所有人都不准离开圣地尔格山脉高原，一步都不可以。”
    “是，我知道！”伊斯领命道。随即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出口询问道，“阿尔，你一直不下命令进攻就是因为这件事？”
    她笑了笑，“没错，就是这个原因。”
    见她答得理所当然，塔卡不免也跟着问道，“为什么你会知道。”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又一次示意他蹲下，然后奉送一颗爆炒栗子。
    等看到他吃痛的表情后，才缓缓解释道，“因为我们打得太容易了。”
    容易！？她竟然说容易！？除了卡尔，余下的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哪里了容易了，他们好几次都有可能全军覆没的危机。
    在攻打有2万王军镇守的库玛城时，因为叛徒的关系他们被逼到树林里，被王军团团包围，如果不是她的身东击西法，他们极有可能葬身在那里。
    塔卡还记得他和一群身体力壮的小伙子，每人都背着装有20个火炬的木夹，满树林的跑，让王军看着火炬的数量而以为是他们在移动，而真正的大部队则往反方向走，最后来个突袭才将王军击溃。为此，他的肩膀足足痛了十几天，红肿更是一个月后才消除呢。
    卡布斯也记得，他被困在胡斯图城的时候，因为过人的医术被迫去治疗昏庸的市长，由于抵死不从，他被打得遍体鳞伤关在地牢里，直到叛军攻打到这里，击败守城士兵后，因武器不足而不得不停留在那里的时候，是她救了他，而且还要求他当叛军的医生，他当然不肯，她也没强留他，不过当他离开，走到半路听闻王军要攻打那里得消息后，立刻冲回去通风报信。危在旦夕之时，她千钧一发的将劣势给扭转了过来，虽然放火烧了胡斯图城难免有点可惜，但是她的一句，命重要还是城市重要，却逼得他哑口无言，基于对她的敬佩，他加入了这支队伍。
    伊斯更是记得，攻打巴易瓦城的时候，为了解救因反抗暴政而被关押起来的贵族时，由于塔卡的莽撞他们被王军追得走投无路，是她用计将王军引入流沙才险险的渡过危机。
    这一切哪里容易了？但是……三人似乎想起了什么？等等！！他们好像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看着他们埋头思索的苦恼表情，无奈之下，将呼之欲出的答案丢了出来，“没有援军！”
    一语惊醒梦中人，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答案昭然揭晓。
    “我听伊斯说过，赫梯君主苏皮卢利乌玛斯一世曾与米特皇帝鲁齐卡一起合作攻打过叙利亚，虽然战败，但两国结为了友好同盟，一直延续到今天，那么，为什么米特在如此危险之际，他们不出来帮一把呢？是因为米特的腐败，不足以派兵吗？”
    “因为领土！”伊斯揭晓了最终答案。
    “BINGO！”她习惯性又一次弹了一下手指，总算不枉她的提示。
    拿出一张羊皮做成的地图，摊在地上指着米特和赫梯的临界线说道，“只要米特归入赫梯，那么它将是包括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和安那托利亚高原是最大的国家。至于他们为什么不派兵直接攻打米特，据我推理，一是有损国家尊严，这样做未免趁火打劫，会让诸国唾弃，毕竟米特是赫梯同盟国；二，应该是坐享渔翁之利吧，当我们和王军打得血流成河且疲惫不堪的的时候，他们可以打着援军的旗帜，来一个一举消灭，顺便接手米特！”
    三人一愣一愣的听她说完，过了好久他们才回过神来，他们完全忽略了这点，一心想着如何推翻暴政，却遗漏了更为重要的事情。
    蓝眸一暗，伊斯感到惭愧，随即问道，“那么最近你大量砍伐树木，还有要我们捡成堆的大石头，以及让卡布斯采药，全是因为……”
    她赞赏的翘起大拇指说道，“对付赫梯帝国的军队，不用点方法，我们赢不了，和米特的王军不同，看皇帝就知道，一定是训练有素外加骁勇善战，如果硬碰硬，绝对会输，所以我选择了这里做决战地，这里可以从上往下攻之，那些木头和石头，可以沿着坡道滚落，让他们手足无措的挨打。”
    她接着补充道，“而我们可以在这里等，这也是我为什么让你们种植青稞的关系，这种植物成熟期短，而且易于生长，瞧，我们在这里2个月，就有足够的粮食了，虽然那玩意难吃了点，但绝对解饿，这里还有水，我们在这里呆上半年都不是问题。就算我们失败了，还有那座森林可以逃，后路也有了，你们觉得怎么样？”
    伊斯思索着她刚才所说的战略，其中有一点他有点不赞同，“阿尔，逃跑的森林是个万年迷宫，走进去的人没有一个人出来过，我们……”
    听闻，她摇了摇手指，“伊斯，记住这个世界没有解不开的真相，当然也没有走不出去的迷宫，我答应过的事一定可以办到。”
    “是！”伊斯恭敬的颔首，有她这句话，他便安心了，他抬眼看着正驱使塔卡要当马骑的女孩，暗叹道，他何其荣幸可以追随她，他心中的那个决定更加坚定了。
    他眼中有着敬佩，也有着迷恋。



危机暗藏

           赫梯皇帝姆尔希理二世率领3万大军抵达赫梯与米特的临界——奇卡鲁市，这座城池属于赫梯，算是抵御外袭的第一防线。整座城市的城墙由灰色巨石垒砌而成，近白米高的城门其巍峨气势几乎与暴风雨神殿那耸入云天的大门不相上下，远远看去，赫然是一座屹立在沙漠中的坚固堡垒。
    一只褐色的雄鹰翱翔于广阔的天空中，它在奇卡鲁上空盘旋了几圈后急转直下，快速的朝地面俯冲，在市长府宫殿一隅，一只套着黑色牛皮的手赫然抬起，雄鹰挥翅了几下，缓缓地落下，灰色的利爪牢牢地索住黑色的皮套，站定之后才将巨大的翅膀收拢。
    卡鲁伊见状，即刻送上一块新鲜的牛肉喂食，趁它享用美食之际，小心翼翼的将绑在它脚上的小竹筒取下，从中抽出一张羊皮打开，猝然间灰色的利眸闪过一丝诧异。
    ‘他’竟然叫陛下不要轻举妄动。
    卡鲁伊刚性十足的脸颊抽搐了一下，不敢置信的再看了一次，还是原来的那几个字，顿时蹙起浓眉，将右手的老鹰放回天空，再将羊皮塞回木筒，转身进入宫殿，他必须立刻向陛下禀报此事，接下来要怎么做。
    另一边，米特境内的圣地尔格山脉高原。仍然是那座土堆，仍就是阿尔缇妮斯，也还是那支望远镜，不同的是身后缺少了三个少根筋的男人，取而代之的是永远面无表情的卡尔。
    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她清澈的眼眸瞬时透着四个字——事有蹊跷！
    卡尔注意到小主人疑惑的表情，恭敬的接下她手里的望远镜，将它放回盒子里，“主人，有什么不对劲吗？”
    没有回答，习惯性的摩挲着光洁的下巴，脑子里闪过无数的问号，它们全都指向一个问题——为什么赫梯军突然按兵不动了。
    她歪着脑袋思索着几种可能性，但最后都被她一一否决，看起来她需要重新部署才行。“通知伊斯他们到这里来开会。”
    卡尔颔首，随即转身传达命令。片刻之后，他和四个高大的男人如旋风般出现在她面前。
    除了卡尔，其他四人均忐忑不安的审视着她的脸色，还好，没有暴怒的迹象，取而代之的一脸的严肃，但她很少会摆出这样的表情。
    四人面面相觑，传达着同一个讯息——你们该死的是哪个混蛋惹到她了？
    她眯起双眼，看着他们四人挂在脸上的不安，心中因迷惑不解而引发的沉重心情，在见到他们后，顿时一消而散。
    “放轻松点，我不是要骂你们！”
    一句话立刻解放了四人紧绷的神经，他们不约而同的叹出一口长气，原来是虚惊一场。
    “不过――”
    她拖着尾音的话还没说完，他们还没叹完的气又同时收了回去，一脸紧张的看着她。
    “放松一点，你们这样战战兢兢的，我怎么说话。”她蹙起眉毛，瞪着他们，对他们夸张地表情感到莫名其妙。
    四人听闻这句话，更是心跳加速，万般无奈之下，他们其中三人狠狠的推了奥利一把，而后者委屈的表情上写着：为什么是我？
    三人不同颜色的眼睛给了他同一个答案：因为她从来没骂过你。
    原来如此！奥利了解的点点头，他抿了抿嘴，思索着如何开口，静默了片刻他说道，“咦……阿尔，我们有做错什么吗？”
    “没有！”她的回答，顿时让其他三人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
    “早说嘛！害我差点尿裤子！”说话的是卡布斯，虽然他是三人四人之中最晚认识她的，但也是最怕她的。
    “下次开会之前，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你不要每次都派卡尔，好不好！”塔卡松了一口气，魁梧的身材虚软的坐在地上，然后手指指向卡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从头到尾就没笑过，每次过来就只会说‘主人找你们。’其他什么都不说，真是败给他了！”
    至于伊斯并没有他们两个轻松，他凝重的看着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的视线一一扫过他们四人，在心里感叹道，真不知道自己是走了什么运，才会认识这些家伙。
    她看向冒着疑惑表情的伊斯，这个男人长得斯文俊秀，褐色的长发披散而下，灰色粗布的长袍用一根同色系的绳带系绑，尽管朴衣简饰但并没有减损他贵族的气质，反而将那份儒雅散发的更为极致，他知识渊博、博古通今，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惜，他的个性过于善良，而且没有领袖需要的气势，所以首领不合适他，反而参谋之类的更合适。
    眼神又飘向一边的塔卡，刚才欣赏的视线在触及他后，立刻变成了担忧，这个家伙粗眉大眼、身材魁梧，在她的要挟下刮去络腮胡后，整个人看上去和善多了，他并不英俊，甚至可以说一点边都沾不上，但他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男子汉的刚气，五官就像是石雕似的坚毅，让他不是很好看的脸显得很有味道，加上他力大如牛，声音洪亮，骁勇善战，是不可多得的将领人才，但是他缺乏思考，换一句话就是有勇无谋，这样的人只要遇上知人善用的帅才的话，前途将不可限量。
    接下来就是卡布斯，他是最晚加入队伍的，一开始是因为他堪比华佗扁鹊的医术，而军中缺乏的就是军医，所以在她百般威逼之下他只好就范，他的医术挽救了不少的人。他是个极其英俊的男人，热情奔放，有着高高的颧骨，深邃的无官，尤其是那双象尼罗河河水般湛绿的眼睛，时刻都带着挑逗人心的笑意，如果在21世纪这家伙屁股后面肯定会拖着一长串的女人。
    最后是奥利，看着一脸天真活泼的他，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加上清澈的褐眸闪着无邪的纯真，就像一个邻家大哥哥，让人不会对他设防，至于其他嘛。又看了他一眼，蹙起眉思索着，然后决定——略过！！但是他却是她最看不透的人，总觉得他似乎有所隐瞒，从伊斯那里知道，他并非是他的亲弟弟，是伊斯的父亲米特第一神官被昏庸的皇帝处以极刑后，和守卫神官的将领塔卡一起逃避追杀的时候结识的，因为看他孤苦可怜，善良仁慈的伊斯收留了他，也就是说他的身份来历都是一个谜，而他也从未提起过。
    她曾经怀疑过，但他毕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相识的人，第一个朋友，所以她选择相信！看着他俏皮的模样，想象不出他会有什么惊天大秘密，说她太过相信人也好，太天真也好，她依旧当他是最好的朋友看待。视线在他的身上浏览的一番，猛然间注意到奥利左手食指上抱扎的纱布，抬头询问道：“你的伤还没好吗？”
    “不小心，沾到水了，有点溃烂，卡布斯已经治疗过了，你别担心。”他憨厚的摸着自己的脑袋，脸颊染上了一层绯红。
    “拜托，从我当首领开始，你的手指就没好过！”她突然转向一边正和塔卡说话的卡布斯，怒喝道，“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给他治疗过。”
    被点到名的卡布斯倏地从地上弹跳起来，“当然有，他自己不小心，为了帮你去摘葡萄，又划伤了，怎么可以怪我。”他可是神医耶，连埃及法老都想拉他当御医，这种小伤怎么可能难倒他，是他自己不注意嘛。
    一丝温暖划入她的心中，从知道她喜欢吃葡萄开始，不管到哪个城市，奥利都会为她亲手摘葡萄，就像关在卡哈格的牢里一样，他总是默默地付出，不求回报，让她感动得无法用言语表达，“一天不吃葡萄死不了人的，先把伤治好才是最要紧的！你可是在这个时代，不对，这个世界上我最好的朋友哦。”
    听到这句话，奥利的心中涌上千丝万缕的情感，清澈的褐色眸子有片刻的异样，但他掩饰的很好，她并没有发现。
    “嗯，我知道！”
    朝他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她对他无比的信赖，确切的说对现在和她在一起的四人都极其的信赖，他们是她在这个时代的朋友、兄长更是生死与共的队友，但是此刻为什么有一种不安呢，从察觉到赫梯军队按兵不动开始，这份不安就像是被掷入石子的湖水涟漪不断。
    甩了甩了头，企图把这份不安抛诸脑后，睿智的光芒重新回到她莹亮的紫眸里，“言归正传，我有话要对你们说！”
    一语落下，集合在土堆上的六人，重新回到他们迫在眉睫的危机上。
    ☆
    夜晚，没有星星的天空宛如一块巨大的黑丝绒，只有一盏明月高挂其上，微弱的月光下，传来阵阵的虫鸣，远处的篝火旁塔卡笔直身体的盘腿坐在地上尽责的守卫着。
    在他后方不远出，有一座用麻布搭起的帐篷，也是叛军里唯一的一座，那是阿尔缇妮斯的帐篷，因为她是女孩子，虽然叛军里除了伊斯、塔卡和奥利，还有卡尔知道外，其他人均不知道她是女性，而他们也舍不得一个16岁的女孩风餐露宿的，所以特地给她建了一个私密的空间。
    卡布斯盘腿坐在帐篷外，碾磨着药材，此刻帐篷内依稀可以看见烛火的晃动，伊斯和阿尔缇妮斯正对着地图讨论着什么，高大的卡尔静立一旁，偶尔也会在她的询问下，开口说几句话。
    一切都很平静，只有在月亮照耀不到的树林里，一抹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站立在那，突然空中有一只老鹰轻巧的落在他的右肩上，它亲昵地用脑袋磨蹭着睽违已久的主人，而后者也宠爱的抚摸着。
    片刻后，黑影从身上拿出一张羊皮莫名的踌躇着，另外一只手则拿着一截拇指宽度的竹筒，像是经过一番心灵的交战，迟疑许久的他终将羊皮塞入其中，并将它绑在老鹰的脚上，再喂食了一颗多汁的葡萄后，它昂首展翅飞入高空中。
    直到它消失在月亮里，黑影才默默地离开树林。



危机四伏

           十天后——
    位于沙漠和高山交界的圣地格尔山脉，气温却开始骤降，以至于身体一向健康的阿尔缇妮斯猝不及防的染上了风寒。
    帐篷里，因为高烧不退，她醺红的脸烫得惊人，体温逐渐上升到令人堪忧的地步，卷缩在木板做成的床上动也不动，晶亮的紫眸也蒙上了一层迷朦，这一切让卡布斯担忧的直皱眉头。他不断地用拧干水的冷毛巾敷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俊美脸上流露出懊恼的神情，为自己的疏忽感到自责不已。直到她沉沉的睡去，他才细心将棉被盖好，悄然的离开。
    一出帐篷，他的领子就被塔卡一把揪住，他紧张的问道：“怎么样？她要不要紧？药喝了吗？”他一口气的将问题全部倾吐出口，巨大的手掌也揪得越来越紧。
    卡布斯用力拨去他肆虐的手，整了整自己的衣服，随即开口道，“不太好，喝进去的药都吐出来了，还呓语不断。”
    他的话让等候的四人脸色惨淡到了极点，特别是卡尔，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寒冰，手掌不自觉地收紧，手里的盒子在他的猛烈的摧残下，发出‘吱呀’的声音。盒子里已经没有可用的有效药物了，在治疗伊斯的时候已经用掉了大半，9个月的征战，也让所剩无几的特效药耗用殆尽，这个时代的治疗本就落后，虽然卡布斯的医术的确了得，但在无法离开这里的情况下，没有更有效的医疗环境和药材。他蹙起浓眉思索着要如何解决现下的这个难题。
    “让阿尔离开这吧，这里离埃及的卡蒙市不是很远，马跑个两三天就到了，埃及素来都是医学最发达的。”奥利见他们不说话，突兀的说道。
    卡布斯看着他天真无邪的脸庞，突然有种想踹他的冲动，这种时候让她离开，跟送死有什么区别，现在赫梯的动向不明，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派人在附近侦查。更何况，她现在的病势最需要的就是静养。
    见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暗淡，他褐色的眸子瞬间闪过一抹失望，“不可行吗？”
    “当然不可行，你以为我不想立刻带她去好点的地方治疗吗？但是该死的赫梯军连屁都不放一个，我们只有在这里等是最安全的，你忘了，阿尔千叮咛万嘱咐过什么，不能离开这，一步也不可以。”先是她的病，后是这小子愚蠢的建议，令一向温和的卡布斯怒气一路飙升，他不自觉的提高了音量。
    接着又是一片沉默。
    正当四个大男人一筹莫展时，帐篷里隐约传来一席微弱且嘶哑的声音，“你们吵什么？”
    猝然间，响起一阵焦急纷乱的脚步声，在听闻她的声音后，他们立刻冲进了帐篷。
    她颓然的直起身子，眼神有些涣散，发烧令她美丽的脸颊呈现不自然的红色，双唇已不再润泽红艳，取而代之的是干涩和苍白。
    她觉的自己的脑袋好重，呼吸也急促的令胸口发闷，嗓子里的干痒让她从昏睡中慢慢醒来，就在半醒半睡之际，就听到他们的争吵声，废力的用手撑起身体，怎奈已久不进食的她虚脱的连半分力气都使不上，幸好卡布斯眼明手快，一把扶住她。
    “不要乱动，你现在要好好休息，要是变成肺炎就麻烦了。”他温柔的将靠枕垫在她腰后，在将棉被将她包裹住，其余的三个则整整齐齐的将这张简陋的木板床围住，深怕外面的寒风冻着她。
    她环视着他们，想张口说话，却发现嗓子干涩的让她发不出声音，不自觉地舔了舔唇。
    细心的奥利发现她的举动，立刻端了一杯热茶凑到她的嘴边。
    有了热水的滋润，她感觉喉咙不再嘶哑干涩，也比刚才舒服多了，“伊斯，军队如何？”
    没想到她一醒来就会问这个，被点到名的伊斯呆愣了片刻后才回答：“你不要担心，我已经将你的命令传下去了，虽然他们有些不接受，但是也没什么情绪上的反应，只不过……”他顿了顿了，心虚的在她气色不是很好的脸上转了一圈，思索着要不要开口。
    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令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怎么了？”
    “贵族里的玛依克正在煽动平民们出发去格鲁斯城！”
    玛依克是在四个月前攻打巴易瓦城时，解救的那些反抗暴政而被关押起来的贵族们的首领，是个正义感责任性心都很强的人，却也是个刚愎自用、急功近利的家伙。
    “他知道我病了？”虽然是疑问句，但她笃定玛依克已经知道了，否则他不会这么做。
    伊斯心虚的点了点头，垂首等着她的怒气。
    怎么会？他怎么会知道？她纳闷着，从她病了开始，就只有这里的四人知道这件事情，她本就担心长时间的等待已经让军队焦躁不安，为了避免麻烦才下令隐瞒的。而她也相信这里的人，没有她的命令一个字都不会透露，那么他是怎么知道的？
    脑子里突然一片混乱，原本清晰的思路被一片白雾取代，整个人头重脚轻的仿佛置身于云雾里。直起身子，抬手捶了自己的脑门一下，期望能就此恢复正常，怎奈，高烧的威力之猛，令平时异常活跃的脑细胞全体罢工。
    “阿尔，你没事吧？”见她用力敲打脑袋，一旁的卡布斯以为她病糊涂了，连忙伸手阻止。
    “没什么，只是有些头昏，连正常的逻辑思考都不行。”她又重新躺了回去，“立刻把玛依克关起来，让他和其他人隔绝开，不能让他一个人的行为害了所有人。”
    “格杀勿论才是最好的办法！”冷酷的卡尔突然说道。
    她立刻摇头否决，即使明白在这个时代的人命比起蝼蚁还要低贱百倍，更甚之，它们往往是帝王将相功绩下的牺牲品，但身为21世纪的人，却知道没有人可以随意剥夺他人的生命。因此，从当首领以来，她尽可能的兵不血刃，但没有人命作奠基的战争是不可能存在的，而唯有将伤亡控制在最低，最大限度地保证叛军的安全。
    “先将他关押起来再说。”她断然的说道，不容任何人质疑。
    见她的态度强硬，卡尔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她的眼神给制止了，只好作罢。
    伊斯也认为杀了玛依克是最安全的做法，但尽一年的相处，他深刻了解到，不管是低贱的奴隶、卑微的平民、还是高高在上显赫的君王和贵族，她都是一视同仁、绝不偏待。
    “是！”他领命道，但心里仍做了另一个打算——人命固然重要，但她更为重要，他回头以眼神示意着。
    塔卡和卡布斯在接受到他的暗示后，点头表示同意。
    为了不让她知晓，他又说道，“你好好休息，我们先下去了。”
    除了留下卡尔守护她之外，其他人便离开了帐篷，他们很有默契的来到篝火边商议着，决定明早等玛依克到负责守卫人烟稀少的山腰时再动手。
    但还没有付诸行动，玛依克便逃走了，并且带着三千人的贵族勇士离开了圣地格尔山脉。
    正如阿尔缇妮斯所预测的，赫梯不是不动，而是在等待着进攻的最佳时机，玛依克的逃走就好比在装满水的水缸上砸出了一个洞，缺口已造成，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两万赫梯军如天降神兵般出现在圣地格尔山脉脚下，一触即发。
    当月亮和太阳同时高挂在天空之际，如打雷般的厮杀声响彻云霄。训练有素且兵强马壮的赫梯军已迅雷不及的速度攻上了半山腰，势如破竹的将在那守卫的叛军击溃，毫不疲惫的他们眼看着就要攻上叛军集结的山顶。庆幸的是她所布置的机关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起到了作用，只见数以万计的石头，树木如雪崩般顺着坡道滚下山，顿时赫梯前进的脚步被迫中断，整齐的队伍顷刻间混乱起来。但比起赫梯的勇猛攻势，山顶上的叛军们却个个脸色惨白，战战兢兢的拿着武器等待着首领的命令，他们很清楚现在的阻碍只是一时的，赫梯军随时都有可能攻上来。
    阿尔缇妮斯勉强支撑着病体，透过镜片窥见赫梯军的大批步兵开始涌向这里，随后的是远距离攻击的弓兵队，深蓝色的猎鹰旗在风中飘扬，在它旁边的是浅蓝色同一种图案的旗子，思索着，应该是正副队长的旗子，但——眉宇间涌上疑惑，为什么副队长的旗子有人在挥舞，而队长旗帜只是挂在站车上。她镜头一转，皇帝专属的金色狮子旗猝然闪入眼帘，心头一震，疑惑隐去，收回心神，暗暗思考着如何脱离此的刻险境。
    之前也曾计划过，如果撤退就往森林里跑是最为安全的，但是眼下，就算逃进去，依照赫梯军的速度，没等走到森林深处就会被追上，到时更为堪忧。
    她不禁在心里骂道，什么都可以防，偏偏就是家贼难防，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她谨慎地重新思虑着，顺手将手中的望远镜丢给卡尔，来回踱着步，余光瞥见被晒在阳光下的青稞，一抹灵光乍现，凝重的神色稍退，紫眸流光闪烁，喝声道，“把所有青稞沿着坡道撒下去。”
    命令一出，众人愕然的说不出话来，心中纳闷至极，那是粮草啊，打仗最需要的就是粮草和武器，缺一不可，她的命令无疑是自绝后路。
    见他们毫无动静，她抬手一挥，美眸凛冽地一闪，喝声更厉，“不想死的，就听命令行事。”
    令声回荡于耳畔，塔卡心念涌动，不去细想，他生性憨直，不会拐弯，她要他做的，他必然会做，绝不迟疑，心下一定，跨步上前立即行事。
    卡布斯未明了她令中的含义，脸上焦急之色满布，急忙上前制止他搬运青稞的举动，“那是我们的粮食？”他口气急道。
    最后反应过来的是伊斯，他蓝眸微闪，思索着其中因由，抬眼望去，见她神情自若。踌躇犹豫再三后，不再困惑，上前帮助塔卡搬运。
    卡布斯见状，不知要先去制止哪个才好，慌乱之下，视线对上卡尔，希望他能出声相帮。
    卡尔冷眼以对，丝毫没有帮忙的打算，恭敬站立于蹙眉思考的阿尔缇妮丝身后，半步未动，倏地，卡布斯耳畔传入他说的一句话，“主人从来没有错过。”
    卡布斯心中一颤，垂首思索，往事历历在目，顿时明了这句话的意思，她这么做必有她的道理，捋起袖子也加入到搬运的行列。
    见三人人合作搬运着青稞，叛军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么做会有什么用处，但危机逼近，不容他们深究，无奈之余，只能合力相帮。
    站立于一旁的奥利也百思不得其解，眉宇间的担忧之色越发浓重，褐眸暗黑一片，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他视线转向她，纠结着眉忧心忡忡，叹出一口气，尾随众人加入，齐心合力的将所有的青稞沿着坡道倾泻而下。
    片刻之后，奇迹发生了。
    豆子般圆滚滚的青稞就像是雪崩倾泻般滚落至赫梯军前，他们一脚踩在上面，因重心不稳，个个摔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爬起来，又瞬间跌了下去，快到山顶的步兵和弓兵只能你拉我扯的想要借助别人站起身，连带得被当作扶手的人也倒了下去。至于随后跟上的站车队，更是摔得人仰马翻，更甚者没有摔倒的人也因为马儿酷爱吃青稞而举蹄不前的情况下无法自由行动，不管他们怎么叱喝，它们也不走，香味四溢的青稞让疲累的马儿们大快朵颐着。站车上的士兵也无法下车，因为他们没有办法站在如弹珠般的青稞上还能像往常一样的走路。
    赫梯军被这种前所未见的奇袭给打乱了。
    见状，阿尔缇妮斯抬手一挥，下了第二个指令，“所有人进入森林。”
    号令一下，只剩下5000人的叛军尾随着她迅速进入了传说中的万年大迷宫——巴库马森林。



逃出迷宫

           巴库马，用西亚语解释就是迷宫的意思，这个森林的树木大多是万年前存活下来的参天巨木，浓茂的枝叶将天空掩盖，只有几缕阳光能透过缝隙洒下，即使在太阳当空的时候，森林里仍就黑暗入夜。进入这里的下场通常只有一个——死！！恐惧到死！！这个说法未曾被打破过。
    脚踏软土，举起火把，环视四周景物，难分东南西北，叛军们心中忐忑，有些恐惧，但视线一触及到走在最前面那抹娇小身影，莫名的暖意潺潺，惧意渐消，森林里的黑暗也仿佛一下子光亮起来，好似她是一盏指引方向的明灯，顿时勇气倍增起来，昂首跨步之际只有一个心念，她一定能带他们走出去！！他们徒步前进，越走越深，回响于林间的是不知何种鸟兽的鸣叫，诡异而阴冷，过了许久，阿尔缇妮丝才举起手示意叛军停下，示意危机暂时解除，众人无不松了一口气，颓然坐在地上喘气。她也松了一口气，但没有放松心神，借着迷你电筒的灯光，左顾右盼，在周围来回摸索着，不知在寻找何物。
    伊斯拿着水壶走了过来，细心地斟上一杯水递给她，但见到她仍是来回的寻找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他，问道，“你在找什么？”
    她摇了摇手，没有回答，疑惑之余，他也跟着一起找起来，尽管完全就不知道要找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他的影响，叛军们也起身寻找，场面立刻混乱起来。
    阿尔缇妮斯搜索的视线猝然停在一棵还没有发育成熟的小树上，像发现新大陆一般高兴地叫道，“找到了，找到了，塔卡，过来。”她背对着他们招手。等到她手都酸了，也不见有个人上来搭理她，她疑惑不解的转头，便看见几千人在她后面兜兜转，乱成一窝，完全没有大敌当前的紧张感。
    她脸色一凛，吼道，“你们在干什么？”
    吼声一出震惊四座，所有人都停下搜索的视线回首看着她，从她窜火的美眸里看到了怒意，众人慌忙的吞了一口口水，不敢出声。
    紫眸流转于他们疲惫的脸上，心中不忍，放柔了语气，视线落于伊斯身上，重复道“你们在干什么？”
    “你不是在找东西吗？”温文俊雅的脸上写着疑问，蓝眸更是闪着不解二字。听闻，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见他点头后，美眸骨碌碌地转悠了一圈，随即明白了，她瞥向那颗幼株，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勾了勾手指示意伊斯过来。
    伊斯眼见，心下徒然一慌，有种不好的预感窜过心田，脸颊抽搐了几下，缓步走了过来，刚立定，脑门上就被敲了一记，痛得他嘶哑咧嘴，却不敢问为什么。
    “伊斯，朝南走能到哪？”她收回手问道。
    “如果方向正确，应该可以到叙利亚，那里有座帕拉玛山，是赫梯与叙利亚的天然屏障。”
    她瞅着他，眼中含笑，他不愧被她称为百科全书，弹了一下手指，脱口说道，“很好！那么我想我们出得去了。”
    伊斯讶异之色突起，不能确定她说的是真是假，“阿尔，我说的是方向正确地情况下，这里全是大树，景物也一样，就算是野兽也未必能够走出去――痛！！”
    脑门再次受创，他再次嘶哑咧嘴的摸着额头，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她顺势指了指身旁的小树，“我找到方向了。”
    视线落在她所指的小树上，比起森林里其他树木的巨大，虽然也有一人腰粗的程度，但仍显得纤弱，蓝眸闪过疑惑，脑海里千思白转，却一片迷雾。
    在场的叛军没人明白她的话，只有呆愣在那等着她解释。
    她没有立即回答，又勾了勾手指，一看到这个习惯性的动作，塔卡就疾步走到她面前，“要我做什么吗？”
    “把这颗树劈了。”
    塔卡惊讶的懵懂莫名，但仍是取过斧头将这个比他腰还粗的小树给劈断了，随着倒地的树身，她摸着树干上的年轮，“这就是我要找的方向。”
    听她这么说，不明白的众人，一窝蜂涌上去看，无论他们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愣是没有看出什么所以来，不过就是年轮，最多也就是知道这棵树长了多少年了，和方向有什么关系吗？他们的视线又落在她身上，眼睛里充满了疑问。
    美眸掠过一丝笑意，她抿了抿嘴，解释道：“树的年轮是朝南一边稀疏，朝北一边则稠密。”
    “你是说，只要按照年轮，就可以辨别出方向？”
    她点头，这个世界没有走不出去的迷宫，大自然所有的一切必定有它存在道理，只不过就看有没有发现了。
    惊讶、愕然、不敢置信轮番的在众人脸上出现，他们再一次蜂涌上去看着那个像烤饼模样的年轮，就像是一群好学的学生般研究着。
    “不要浪费时间了，实践胜于理论，我们沿路一边砍树一边走，务必不要把方向搞错，只要按着年轮来，很快就能走出去。”
    很快，五千叛军就分成了十个队，一队有三个斧子手负责砍树，每队选出正副队长，勘察年轮的方向，随时向她报告动向，这个方法俨然很有效，只见他们越走越顺，很快发现了一条小溪，小溪虽然身在森林的暗处，但是有大量的鱼出没。
    根据阿尔缇妮斯说，这些鱼还有眼睛，说明是从其它河流里游进来的，所以并没有因为森林的黑暗而退化，只要继续走下去，必定能走出这片迷宫，她的话无疑振奋了所有人的心，他们个个精神抖擞的丝毫不觉得疲累，而且还将带来的木桶装满了水和鱼肉，这下子连粮食也都不缺了，希望就在他们眼前。
    叛军们能从低靡的气势里恢复过来，但是伊斯却心事重重，他低沉的心情也感染了阿尔缇妮斯，她知道他在为这次的败仗感到沮丧，好不容易打到王都脚下，却发生了这样始料不及的事情，但比起这个，她尚有谜团没有解开，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玛依克会逃走，他又为什么会知道伊斯要杀他，还有一直让她在意的是赫梯军的弓兵队里那面被挂在战车上的旗子，听塔卡说旗子代表队长的号令，通常都会有传令手挥舞，甩旗的方法有很多种，代表着各种作战方法，那么为什么没有人挥舞它呢。
    因为队长不在？这个想法很快被她排除了，因为皇帝御驾亲征，弓兵队队长焉有不跟随的道理，那到底是为什么呢？想着想着，她突然觉得头好沉，努力的想睁开眼睛，却敌不过昏昏欲睡的欲望，缓缓地靠在卡尔的身上睡着了。
    没有人吵醒她，他们都知道她有多累，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高烧仍在她身上肆虐着，卡布斯将身上的披风盖在她身上，示意塔卡背着她上路。而一向鲁莽的塔卡，像是在守护最珍贵的宝物般将她驼在身上，轻柔的迈开步伐，甚至都不敢大声地呼吸。就这样，他们又走了许久，渐渐的他们发现周围的景物变了，取而代之的不再是终日暗黑的森林，而是空旷的山地和平原，他们知道他们走出来了，他们走出那个被称为为万年大迷宫的巴库马森林。
    叛军们无不为眼前的一切雀跃着，欢呼着，但等待他们的却是数千只弓箭，赫然发现他们被包围了。
    天空上依然挂着一轮月亮，皎洁的月光下，数千只弓箭闪着森冷的光芒。
    阿尔缇妮斯从睡梦中渐渐醒来，她张开睡眼朦胧的双眼，为眼前的一切感到震惊。
    为什么会这样？
    猝然间，手持弓箭的队伍向两面分开，一匹黑色的骏马从中傲然地踏出，月光下她看见马上昂首坐着一个穿着金色盔甲的男人，他透着比冰山还冷得气息，那双翠绿色的眸子如一道咒语将她锁住，让她移不开视线。
    有一种痛，在她身体里蔓延看来，那时某种东西被鲜血淋漓的剥离出身体后，又被放了回去，但伤口已经造成，痛依然剧烈的持续着。
    在眼下如临大敌的情况下，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面对那双碧绿色的眸子，她竟有种怀念的感觉，仿佛很久很久以前，她曾经在这双眸子里看到过一种深切的情感，而不是现在的冰冷和绝情。
    尽管如此，她竟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他就像站在顶点的巨人，气势惊人，她当下就知道了他的身份——赫梯皇帝，萨鲁·姆尔希理二世。
    而她那双晶澄的紫眸也是同样锁住了萨鲁的视线，多么美丽的眼睛，身体的灵魂因此在叫嚣着，那是灵与肉的剧烈碰撞，让他的身体颤抖。
    这种陌生而熟悉的感觉，让他一时间怔忡在原地。
    痛，他捂住心口，剧烈的心跳让他觉得炙热无比，这种痛就像是从那个梦里惊醒的时候，痛得深入骨髓。
    两人对视，心间更有一种难以磨灭的触动，仿佛天与地之间，只有他们两人，四目凝望，视线胶着，两人的心都为此卷起澎湃的巨浪。
    痛随着血液奔流，痛得炙热，痛得纠结，却也痛得畅快，恍然间，他们觉得这份痛，竟痛得理所当然。
    直到那份感觉被掩埋于两军敌的紧绷中。
    萨鲁很难相信，眼前这个娇小柔弱的男孩，就是那个几乎打乱他阵脚的叛军首领，他娇小得就像是站立在牛背上的云雀，这让他惊讶，他扯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不管他是谁？如此人才，定要臣服于他。
    “阿尔缇妮斯！”猝然间他冰冷的声音唤着她的名字。
    伴随着他冷酷无情的声音，她恍然明白了一切。
    疑惑消散。




--（本卷结束） --



ⅠⅡ 卷二 宿命的邂逅篇
邂逅

           When_you_have_eliminated_the_impossible，whatever_remain_show_ever_improbable_must_be_truth。这句话是摘自福尔摩斯的经典名句，意思就是——排除所有不可能的事，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姆尔希理二世的一句‘阿尔缇妮斯’，解开了她心中所有的迷惑。
    哀伤，愤恨，以及被背叛的痛，让她想笑。
    她锐利的眼神环视着四周，将敌我双方的差别看了个透彻，相比于赫梯军的精神饱满严阵以待，叛军却是疲乏不堪阵脚大乱，她知道，她输了，但并非是输给了赫梯皇帝，而是输给了自己，输给了自己心中的那份信任。
    她俯首在塔卡的耳边轻声的咕哝了几句，而后者听完后眉头大皱，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怎么做，但在看到那双透露着坚定的紫眸后，他也只能默然的点头。见他答应后，她便安心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以此为之后未知的命运做好心理准备，她示意塔卡放下她，谁知双脚一着地便感到一阵眩晕，她反手攀住他粗壮的手臂，等待着晕眩的离开。
    许久之后，她才傲然昂首的跨步来到赫梯军前。
    她的举动无疑引来身后伊斯等人的叫嚣，尤其是卡尔更是动作迅速的拔出暗藏在靴子里的匕首，正当他蓄势冲上去之际，脖颈后猛然一记强劲的手刀，让他还来不及思索便坠入了黑暗，毫无意识的倒在塔卡的臂弯里。
    “塔卡，你干什么？”卡布斯见状，一个健步冲上前去揪住塔卡的衣领，喝叱道，“你疯了吗？这时候你想窝里反。”
    塔卡使力扯下肆虐他衣领的大手，“是阿尔让我怎么做的。”
    惊魂未定的众人在听到他的回话后，訝异的视线直直的射向始作俑者，带着疑问的话还没来得及吐出口，就被背对着他们的娇小身影所抬起的手给制止住了。
    “不要问！”她放下高举的手，“没有我的命令，你们所有人都不准轻举妄动。”
    她猝然的转过身，凛冽的视线扫过他们担忧复杂的脸孔，冷声说道，“记住，这是我的命令！不许违抗！”她举步朝赫梯军走去。
    伊斯只好将心中的焦急和担忧压了回去，他清澈无比的蓝眸有着自责。
    他保护不了她。
    在阿尔缇妮斯毫无畏惧的凛冽眼神下，即使是骁勇善战的赫梯军也无不感到威慑，于是，他们不自觉地倒退了一步，然后再一步，直到退居至皇帝身后。
    这样的情景不要说卡鲁伊将军了，就是萨鲁也为之感到诧异，他夹紧马腹驱使胯下的神驹迈步到她面前，垂首俯视着她，而后者则毅然昂首直视。
    冰冷霸气的绿眸对上凛凛而威的紫眸，霎那间火花四溅，让看着他俩的所有人都直冒冷汗，比起明争，这种暗斗更让人心生恐惧。
    “我们谈个条件！”轻润的嗓音打破了这寂静无声的僵持。
    随之而来的却是寒风刺骨让人战栗的笑声，萨鲁坐在马背上张狂的笑着，仿佛她说的是个笑话，一个荒天下之大谬的笑话。
    他的狂笑并没有让她感到害怕，反之，她也跟着大笑起来，不同于他狂肆的笑声，她的笑声像是被微风吹过的湖面，让人感到和煦如暖阳照射，自有一番别然的韵味。
    银铃般的笑声瞬间制止了萨鲁的狂笑，他俯首冷声的问道，“你笑什么？”
    “那你又笑什么？”她反问。
    “我笑你，以败将的身份和我谈条件。”
    “我笑你，胜之不武！”
    她的回答倏地让萨鲁脸覆上一层寒霜，冷冽的眼神瞪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你赢得不光彩，枉为一个皇帝！”她毫不客气地反瞪他。
    接着又是一阵静默，本该害怕的赫梯军和叛军却发现了一件可笑的事情，他们的皇帝和首领正在用眼睛互瞪对方，大有看谁眼睛比较大的趋势。但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尽可能的憋在肚子里，以免招来杀生之祸。
    “我怎么赢得不光彩了！”萨鲁矫健的跃下坐骑，高大的身影将她娇小的身躯盖住。
    阿尔缇妮斯当然也不会为他的高大有所退却，但是身高的差距，让她发觉自己的气势不足，她傲气十足地仰起首，继续跟他对视。
    萨鲁见状，突然发现到一个事实，眼前这个还不及他胸高的男孩，根本不怕他，确切的说，他从头到尾都没害怕过他，连一丝惧意都没有。
    此刻，他感到心中有把无名火在燃烧，熊熊的火焰猝不及防的让他吼叫道，“你敢无视我！”
    他吼叫的余音未消，她已经先行吼了回去，“我无视你，你又能怎样？”
    他想掐死她，但伸出去的手，在见到她因怒气而熏红的娇美脸蛋后，心中悸动莫名，心湖更是涟漪不断，他下不了手，他握紧僵在半空中的手，然后颓然的放下，绿眸闪过阴狠，“你不怕我杀了你。”
    她回以一抹冷笑，“你不会！”
    他锐眼迸射出一道讶异，嘴角勾出一道弧度，“你笃定？”
    “一个小小的叛军首领，既然需要皇帝陛下率领三万大军御驾亲征，杀了我你不觉地可惜吗？”
    萨鲁不露声色，但心中却赞赏无比，眼前的男孩果然值得他劳师动众，试想如果不是他亲自对付，未必能擒获住他。胸腔震动，他再次狂笑出生声，绿眸锐利的锁住她，笑声隐约带着欢愉。
    看到此情此景的赫梯士兵，无不再三揉擦着自己的眼睛，不敢置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们冷酷无情的皇帝陛下竟然还笑地如此开心。再看向那个毫无惧意站在石头上的娇小身影，无不敬佩万分，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们定然放下手中的武器，拍手叫好。
    可惜，他们不想脑袋搬家。
    叛军们则是依然呆在原地，首领没叫他们动，它们当然不敢动，但是经过刚才一番舌枪唇战，怎么变得好像是他们这边比较有利了。
    见萨鲁笑得猖狂，阿尔缇妮斯心觉此人不容小看，脑中冷静着筹划着下一步，胜败难兵家常事，更何况，她未必会输，看得出来，他必然对她很感兴趣，否则一发现叛军，早已杀无赦了。
    狂笑声回荡于空谷之中，除了她，众人莫不冷汗如雨。
    “你笑够了没有？”他的笑，让她觉得有种莫名的燥热，心里痒痒的。
    萨鲁见她毫无惧意，反而怡然自得，心下更是欣赏，“说说看，我哪里胜之不武了！”
    “你利用你的人内应，偷取我这边的情报，还让他施计挑拨玛依克和叛军决裂，从而制造你绝佳的进攻机会。”她凛然无畏，字字说得透彻。
    绿眸讶异之色又起，忽闪而后，是赞赏之色，萨鲁抿嘴一笑，“原来你知道了。”
    无数的抽气声此起彼落，但抽气声之后，却是一场叛军的大混乱。
    “兵不厌诈，你这招用的很出色，在勇猛的队伍也抵不过一个小小的叛徒。”她赞，但口气是嘲讽。
    “叛徒？”塔卡张大嘴巴，粗犷的脸上那对大而有神的眼睛瞪得比牛铃还大，他耳朵里就听到了叛徒二字，其他都没听到。
    他们当中有叛徒！？
    这个词汇，让叛军们骚动起来，彼此开始怀疑和猜忌。
    突兀的娇喝声顿时响起，“我说过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动。”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不敢违抗。
    她径自冷眼扫过他们，视线最后停留在垂首的某人身上，“奥利，我说的对吗？”
    被点到名的奥利缓缓地抬首，赫然间不再是那无邪的天真表情，那份稚气的可爱已蜕变成沉稳成熟，冷清睿智的模样，但清澈的褐眸却丝毫没有改变，唯独蒙上了一层罪恶感，他没有反驳或是辩解，因为他知道她迟早会知道的。
    伊斯猛然间仿佛被吓到似的倒退了几步。卡布斯则茫然站在原地陷入呆滞状。
    塔卡双手握拳，发颤的身子剧烈的抖动着，“不可能，这绝对不肯能。”
    三人心中期望着奥利能说些什么来反驳，可是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黯然的看着他们，他承认了她所说的一切。
    被背叛的痛，传遍他们的四肢百骸。
    亲情，友谊，过往的欢乐，再次烟消云散。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伊斯发泄似的怒吼道，束缚长发的带子被吼声震断而落。
    “因为他是赫梯军弓兵队队长！”阿尔缇妮斯咬着牙根，一字一句的揭露他的身份。
    叛军一片震惊。
    “一开始我没有发现，直到——”她回首看来向惊讶万分的萨鲁。
    而后者则莫名的看着她，“你是说我透露了答案？”
    “没错，你叫了我的名字——阿尔缇妮斯！”
    “一个名字而已，难道你不叫这个名字吗？”
    “我的确叫这个名字，而问题就在这。”她不再看他，回过头直视着奥利，“除了他，只有卡尔、卡布斯以及伊斯才知道我的真名，而其他人都只知道我叫阿尔，确切的说除了他们四个，这个世界的人所知道的叛军首领是个叫阿尔的人，然而——”她又回首瞥向萨鲁，眼里充满了挑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愕然瞬间出现在萨鲁的俊脸上。
    “你必定是从他们四人中的一人身上获知的！”她替他作了回答，从而她知道了眼皮底下出现了个叛徒，而且就在他们四人中。”
    “首先，卡尔决不可能，身为军医的卡布斯也不可能，他不够冷静，而且不太会掩饰自己，接下来就是伊斯，他就更不可能了，他的身份足以证明这一切，而和他在一起的塔卡也就有了证明。”她脸上露出一抹受伤的表情，“最后只剩下奥利了！”
    奥利抬起头，见到了那抹让他心痛的神情，但是他无法反驳，因为一切都是事实。
    清冷的紫眸暗淡下来，抿嘴苦笑了一下，她又说道，“排除所有不可能的事，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奥利便是那个我认为最后剩下的不可能，但偏偏他就是真相。尽管我努力思索，想找出证据证明他不是，可惜，所有的证据却都指向了他，这真要多亏了塔卡。”
    “我！？”塔卡指了指自己鼻子，粗犷的脸上怒意未消失，这次更多了一抹迷茫。
    “你手上茧子，记得吗，我从你的手上的厚茧知道你是军人的事！”
    他点头，记忆犹新。
    “同样的，从奥利的手上我也能看出来，不过有点我忽略了，这个时代的人在射箭的时候没有护手套，所以右手拉弓的时候，左手的虎口和食指在调整箭的位置时必然会有摩擦，久而久之，就会留下一道伤痕，就如长久握剑的人一样，都会留下痕迹。但奥利因为塔卡被我发现是军人的关系，为了防止我察觉，故意弄伤了手，然后用纱布包裹，所以一时我也没有想到，直到现在。”
    这下，证据都清晰摆在众人的面前，恨意在叛军里弥漫开来，背叛想把利刃刺痛了他们的心。
    她叹了一口气，看着卡布斯、伊斯和塔卡，幽幽之色染上脸颊，“别责怪他，他并没有做错，军人的职责就是遵守命令，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他没有任何错。”
    三人心中虽愤恨但也不否认她说的是事实，但怨恨难消。
    “但——奥利！”她锐利的紫眸锁住他，不再是信任的眼神，而是看待陌生人的视线，“理智上我可以原谅你，但感情上，你的背叛，我无法原谅！”
    他的背叛，让曾经与他同甘共苦的人陷入了危机之中，她并不在乎自己如何，但那些跟随她拚死作战的人，却因他被逼入囫囵中，甚至有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她无法原谅他，但更无法原谅的是自己，是她的错信，害了他们。
    只希望还来得及补救。
    她豁然转首看着萨鲁，“继续刚才我们的话题。”
    萨鲁挑起眉看着她，她不止一次让他惊叹，虽然从奥利那里知道了很多的事迹，但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更是让他赞叹不已，“你的条件是什么？”
    “我跟你走，放了他们！”
    话音刚落，叛军众士兵一阵抽气声，他们万万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条件。
    “不可以，阿尔！”塔卡黝黑的脸惨淡下来，当下明白她为什么要弄昏卡尔了，因为卡尔就算死也会阻止。
    “你为我们做的够多了，不要再为我们操心了！”伊斯更是激动异常，愧疚难当，当初如果没求她留下当叛军首领，就不会有现在这种事情发生。
    卡布斯呆立一旁，绿眸里她绝然的身影，他知道阻止不了她的。
    阿尔缇妮斯置若罔闻的傲然昂首，决然地射向萨鲁，“如何？”
    视线凛冽的看着她，他象是在看待一件价值昂贵的珍品，暗叹着：明明是如女人般娇弱的身体，举手投足间却比任何一个比他魁梧高大的男子汉更显迫人的英气，尤其那份面对他毫无惧意，甚至敢和他谈条件的气魄，他无法不欣赏。
    他有这个价值！！
    她坦然面对，等着他的决定，猛然间感到一阵眩晕，她知道体力即将消耗殆尽，但是现在还不能倒下，在这个男人还没同意前，绝不能倒下去，可是越来越沉重的晕眩一波接一波的向她袭来，努力站直身子，猝然间眼前一片黑暗，虚软的身子向后倒去。
    萨鲁发现到她的异状，立刻上前拉住她，一个使力将她打横的抱起，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的她发现竟然被他抱在怀里，情急之下在他的臂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放开我！”
    突然的一击使得他松了一下手臂，虽然仅是一眨眼的工夫但对她来说已是绰绰有余了，她趁势用脚一蹬挣个缝隙双脚落地，在短短的几秒内，她猛然一惊，发觉到她的脚这么一着地，他原本扣住自己腰部的手，顿时被逼移到她的胸部。
    萨鲁当下一震，因为右手触及的竟是一处柔软地带，时间仿佛就此打住，所有抵抗挣扎的动作全部停止，以他的‘丰功伟绩’当然知道手掌下的是一对成熟、丰盈、浑然天成的胸脯，他翠绿的眸子闪过一丝诧异，他竟然是个——女人！！
    她一惊，猛然间让她透不过气来，更猛烈的晕眩向她袭来，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一片黑暗攫住，小脑袋无力的往后仰去。
    瞬间，缕缕的银丝随著掉落的假发飘飞，银灿的发丝散开，柔软如丝绢般覆在主人身上。
    他惊艳的盯着她绝美的姿容，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随后，他阴冷凛冽的视线扫向奥利，如鬼魅般的声音倏地响起，“你没有告诉我她是女人。”
    奥利胆颤的俯首跪下，“请陛下治罪！”
    “看起来，比起我你更愿意效忠她！”冷冽的声音比十二月的寒风还要冰冷。
    奥利不敢反驳，因为私心。
    “将所有叛军全部拿下，别杀了他们！”他抱起她翻身上马后向一旁的卡鲁伊命令道。
    “是！！”
    萨鲁垂首看着怀里的佳人，大手轻柔的摩挲着她细致无瑕的脸颊，低喃道，“我有预感，让他们活着，就是让你无法逃离我的枷锁。”
    远方，天边露出了一抹白肚皮，阳光随着云彩缓缓升起，金色的曙光洒满大地，预示着赫梯的胜利，而对于赫梯皇帝来说，他怀里的战利品更让他雀跃不已……



赌约

           奇卡鲁市宽阔的街道上，数以千计的平民们正在为皇帝的得胜归来而欢呼着。
    萨鲁骑坐在高大的黑色骏马上威风凛凛，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度更是令平民们仰慕不已，尽管他狠辣的行事作风令人胆寒，可以称得上是残暴的君主，但不能否定的是他的确是个好皇帝，一个可以让国民丰衣足食的好皇帝。
    位于地势最高的市长宫殿阶梯上，市长科斯奇正恭敬的等候着，奇卡鲁市所有的贵族和官员也都站在他身后弯腰恭候着，他们为此次的胜利早已准备好了宴席。一见到皇帝的出现，他们立刻迎上前去，道贺、恭维、谄媚的话此起彼落，但是萨鲁对他们的话置若罔闻，他的心此刻系在怀里的女孩身上，从叙利亚平原风尘仆仆的赶回来，途中没有因疲累而扎营，为的就是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回到这里，因为怀中的她三天来依然处于昏迷状态，不曾清醒过。
    期间，虽然有个自称是医生的卡布斯为她治疗过，但是由于缺乏药物，采取的是最保守的治疗，加上她体力透支病情越发的严重，让他觉得无比的焦躁。
    他甩开在耳边尽说些谄媚话的贵族和官员，疾步的走向皇帝专属的寝殿，急不可耐的招来御医为她诊治，直到四名御医详细的检查后，奏明她没有什么大碍，只需要好好静养时，他暴躁的怒火才熄灭。
    静夜，宫殿里华灯初上，负责守卫皇帝的近卫军正尽责的来回巡视着，华丽的宴会厅内灯火通明，大殿上处处是音乐、舞声，及豪迈的笑语，众人举杯共庆皇帝凯旋归来。正是酒酣耳热、人声鼎沸的高潮时，位居上位的首座上却独独缺少了皇帝的身影。
    皇帝的寝殿里，就着暗淡烛火，萨鲁慵懒的抬手将长发拨回肩后，褪尽身上的衣物，然后懒洋洋的躺在榻上假寐。
    “唔……”
    耳畔传来细微的呻吟声，让他猛地睁眼，一跃而起吩咐侍女将周围的烛火点的更亮，然后眯着眼打量着被轻纱半绕的大床上那个美丽的女孩。
    通明烛火下，他可以看见她趴在床上，裸露的肩显示暖被下的她身无片缕，长发盖住了她大部分的脸，让他无法看清她，以为她醒了，他迫不及待的走近床边，拨开挡住他视线的银丝，虽然她的容貌早已映刻在他脑来里，但仍就无法控制自己发出的轻叹。
    美丽的女人他见多了，但唯独她能带给他心灵上的震撼。
    她的轮廓柔美，皮肤雪白，不像是埃及人或者叙利亚人，他也想不出这世界上还有哪个国家可以孕育出这么美丽的女孩，手指一一划过她的青娥、紧闭的眼、柔挺的鼻和昏睡中依就微嘟的樱唇，她的身躯实在很较小，但曲线玲珑、凹凸有致，男人的本能让他感到火热异常，但又被他压抑了下来。
    绿色的眸子在明亮的烛光下熠熠生辉，睥睨着酣睡的她，眼中掠过一丝帝王的傲气，他并没有马上占有她，并不是不想，而是觉得那样缺少了成就感，她是一匹极品的烈马，要得到她，就首先要让她臣服。
    一片白雾中，热、闷、渴，是阿尔缇妮斯唯一的感觉。她抿了抿嘴，试图减缓口腔内的干涩，两片唇擦生出龟裂的刺痛感，终于将她从迷蒙中唤醒。
    迷茫中，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一片白雾中，她只看见两颗绿色的宝石对着她发出带着征服欲的光芒，强势而冰冷。她在心里笑了笑，宝石怎么可能会有情感呢，估计是自己病糊涂了才会有这种幻觉，恍惚间，她猛然想起什么，迷蒙的双眼倏地睁大，等到那片缥缈的白雾过去，赫然一张男性的脸孔出现在她眼前。
    她的脑海里顿时只有一个思绪——她被抓了，想到这，她迅速的直起身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光裸的如同刚出生的婴儿，紫眸清澈如波，戒备地看着眼前霸气的男人。
    莫名的她开始赞叹起来，第一次得的相见，她没兴致去欣赏他，此刻光亮的烛火下，他刚毅霸气的双眉下有两排又浓又密的睫毛，看来十分性感，直挺而傲气十足的鼻梁下，有一个绝傲却相当诱人的唇，这样的五官集合在一张有型有款的脸上，相互辉映，让他的容貌更形出色，而且是霸道、极具攻击性魅力的那一型。啧啧，这个男人说他英俊实在太肤浅了，应该说超级美男子才对，猛地，双眼交接的那一瞬间，她体内陡然升起一股令人既欣愉又战栗的感觉。
    萨鲁也同样看着她，醒来的她更是美丽的夺人心魄，那双女人不该有的霸气眼神闪烁如星，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放肆地在她白玉般的身子上打转。
    他极具侵略性的眼神让她猛然发现自己不着寸缕的身体，美眸流转于自己的身躯，又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慌乱，没有羞涩，不动声色地拉起身下的丝被将自己遮起来，镇定自若地讽刺道，“你看够了没有？”
    他性感地唇弧度更大，放肆地目光回到她的脸上，吐出一句，“你很美。”
    她扯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心境毫无起伏，嘲讽道，“谢谢你的赞赏。”
    他饶富兴味双手环胸，细长的眸子眯起半分，“你似乎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她轻笑，环顾四周，“这里豪华气派地摆设，彰显着帝王的华贵，显然不是牢狱，只是脱光了衣服，为什么要害怕？”
    他俯下身子，双手撑在她娇躯的两侧，将她围困住，炙热鼻息吹上她的脸颊，“你应该学会害怕！”
    热烫地体温带着压迫，直逼而来，她感觉到了，不禁朝后挪了几寸，紫眸却无畏地迎了上去，“我想知道，你要如何让我害怕？”
    “一个男人要让女人害怕，有很多种方式！！”
    她还没来得及思量他话中的含义，他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俯首，强行占有了她不甚湿润的嘴唇，狠狠的狂吻起来，而她在反应不及的情况之下，硬生生的被他夺去宝贵的初吻，她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招，呆愣之余，他的舌已经橇开她的贝齿，吻得更加贪婪，他的眼睛带着挑衅对上她惊讶地眸子。
    而她怎么可能放任这个可恶的男人吻她，正打算用牙齿狠咬他一口，却被他识破，瞬间攫住她柔软滑嫩的下巴，让她无法动弹。她蹙起眉，只能任由他的肆虐，身子绝傲的直起，不闪也不避，紫眸窜起一把火瞪视着他，拽住丝被的手，松开一只准备挥去。
    他看到了，眼中掠过一抹笑，迅速扣住她行凶的手腕将它反制于背后，像是在惩罚她，吻得更疯狂，甚至用力吮破了她的唇。
    她尝到了血腥的味道，嘴唇隐隐作痛，眼睛更是怒火冲天瞪着他，开始扭动身子挣脱，却没想越是排拒，越能挑起他波涛汹涌的征服欲，松开她的下颚，他强行扯去遮在她身子的丝被，推倒她，壮硕的身体也覆了上去。
    她一惊，可以活动的下巴一紧，用力咬了一口，他一震，嘴唇溢出鲜血，迫不得已只好离开她的唇，却没有放开她，见机不可失，没被钳制的小手，趁他没发现之际，就给了眼前这个将把她推倒在床上的男人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响彻在冰冷的空气中，萨鲁先是一阵惊愕，接着万般怒火烧上心头，反射性的一把抓起那只‘凶手’用力的一扯，阿尔缇妮斯猝不及防的摔倒在地上。
    “你敢打我！”冰冷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同样酷寒的视线落在跌倒在地上的女人。
    幸好有柔软的长毛的地毯保护，才让她不至于摔疼，但是他此种行为决对将她火爆的性格引发了出来，她仰首怒目瞪着他，银色的长发遮盖住她裸露的身子，平添一份妖冶的美，“为什么不敢。”
    萨鲁没想到她会如此说，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和胆颤，这足以让他同样爆烈的性格处于崩发状态，“你不怕我杀了你。”
    她傲气的抬起下巴，如同高高在上的女王，只是用鼻音哼了一记。
    萨鲁心中更是怒火高窜，他太低估她了，她看似一只温驯的猫，但却有着无比锋利的爪子，她的霸气，她的绝傲，让他欣赏，更让他想征服她，践踏她。他突然狂笑出声，绿眸更是狂妄至极，一把扯起她，猝不及防地，她撞入他的胸膛，刚想挣脱，却被他牢牢扣住腰身，抬首怒瞪他之际却被他扔上了床，接着他高壮的身躯又一次覆住她。
    眸掠过一丝慌张，伸手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眼中突升的残酷给震住了，“你想干什么？”
    他一手扣住她的双腕固定在她的头顶之上，一手抹去嘴角的血渍，眼眸由翠绿转为墨黑，其深处涌动着嗜血的味道，冷声答道，“让你学会害怕！”
    言下之意，她聪明的脑子怎么会不明白，心也跟着狂跳起来，脑中千思白转，思量着目前的情势，显然对她不利，而他那副势在必得的模样不尽快想出应对之策的话，难保他不会伤害她。紫眸闪出精光，对付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激将法，眼波流转，吐出一句，“皇帝的自尊容许你这么做吗？”
    他听闻一把攫住她柔软滑嫩的下巴，指尖因力道过猛而深陷她的雪白之中，深邃霸气的双眸，有危险疯狂的熊熊怒火在剧烈跳动，“为什么不容许。”
    “现在你要了我，就跟土匪没什么么两样。”她坦然地直视他，清澈的紫眸故意闪过一丝鄙视。
    他听到了，也看到了，有点恼怒，但没有表露出来，他又溢出一阵狂笑，肆狂地震动着他健壮的胸腔，浑厚的声音响彻整座寝殿。残酷地眼神射向她，另一只大手沿着她姣美的身段游移动，“既然我是皇帝，为了得到一个女人我可以不择手段！”
    她没有躲避他的侵犯，大声说道，“正因为你是皇帝，就更不能这么做。”
    他猛然停手，瞪着那双令人眩目的眼睛，此刻它却挑衅的直视着他，他无法反驳，事实是，该死的，她说对了，他想要她，却不齿用强占的手段去得到她，就算她张狂地足够让他咬牙切齿，他也不屑如此做。
    他停止侵犯手，让她了解到机会来了，提议道，“我们打个赌！”
    他挑起浓眉诧异极了，“你想打什么赌！”
    “看我们谁先爱上对方？”
    爱！？这个字让萨鲁蹙起眉，扣住她的手，也松了半分，他的字典里没有爱这个字，他的确想要征服她，但绝不会爱上她，对他而言，女人可以宠，可以哄，但是决不会爱上她们。
    她嘴角掠过笑意，知道必须再加把劲。“你不觉得很有趣吗？征服一个女人的心比得到她的身体，更有成就感不是吗？”
    锐利的眼神探究着她略带笑意的脸，他是皇帝，而能坐上这个位置，必然不是省油的灯，凑近她美丽的脸，“你在激我！！”森冷的语气连带着呼出的热气也冷了下来。
    她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无辜的神情，“是吗？我怎么不觉得。”
    “你很聪明，懂得如何对付像我这样的男人。”他冷笑着，明知她在试图解除困境，却不得不为刚才的提议雀跃，身为皇帝要风得风，要雨地雨，太过容易得到的东西，不免有点无趣，偶尔的刺激也是种快乐。
    “赢得人会得到什么？”松开自己钳制的手，他狂妄的问，好似自己已经胜券在握。
    一获得自由，她轻轻地推开他，心中明白，他已经答应了半分，而后面半分，必须是更值得他征服的，思量了一会儿，清淡的吐出这四个字，“生死相随！”
    这简单的四个字让他心神一颤，涌动着莫名地悸动，领土、权势、女人他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但一个女人的生死相随，他似乎从没得到过。
    精锐的双眸划过一丝兴味，他勾起一抹冷笑，粗糙的大手，抬起她的光洁的下巴，“即使你爱上了，但我不爱，你也愿意？”
    她拍掉他的大手，笑意再次涌上她的星眸，“当然！不过——”知道他已经心动了，但还不是百分之百的，她必须下一记狠招，“胜负还没分出来，也可能是你爱上了，而我不爱，到时你愿意吗？”
    她话中挑衅之意颇浓，足够让他跃跃欲试，一头叫做征服的野兽被全然的惹醒，“好！！”
    她笑颜逐开，知道危机解除了。



锋芒

           皇帝的寝殿在市长宫殿的最深处，位于一块占地极广的水池中央，成片的粉色莲花在水中清雅吐芳，婀娜多姿的花蕾宛如少女的脸庞，让人心醉神怡，奇卡鲁市虽然处于沙漠之中，但却是个有水有树的沙漠绿洲。
    感谢大自然的恩惠，在这样酷热难耐的中午，还有沁凉冰润的水可供消暑之用。
    一抹娇小的身影懒洋洋地斜躺在水池畔的软塌上，银色的发丝随着微风飘起，与粉色的莲花、淀蓝的池水融为一幅绝美的图画，粉雕玉琢的芊芊玉手拨弄着池中的水，一圈圈涟漪从她的手向外扩散，让沾满水珠的粉莲随着波浪摇曳着，玉手的主人似乎玩上瘾了，双手掬起清水，洒向离她最近的小花，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须臾片刻，那只粉润的小手离开了水池，滴落的水珠剔透如水晶的在地面上散开，直到玉白的皮肤上再没有水珠可滴落后，才如同一把玉梳穿插于银丝之间，享受着正午宁静的闲暇。
    闲暇？应该说是无聊吧！
    阿尔缇妮斯瞥向一旁的白衣侍女，笑意微绽，她静如磐石地跪坐在沁凉的地上，始终不曾动过，记得她的名字叫丽莎，清秀可灵，年纪约莫十五岁左右，是皇帝派来服侍她的，更正确的说是监视。
    叹息一声，视线转回莲花池畔，美眸流转，波光粼粼的池面映照进眸中，让她的紫眸染上一层金色地光芒。
    离那日的打赌已过了半月，她和皇帝也相处了一段时日，其间倒也算平静，她受到的待遇与贵族无异，锦衣华服、珍馐美食、日子过得惬意无比，只不过这种日子实在不适合好动的她，但事与愿违，她现下的处境如何，她清楚得很。
    那个赌约，完全是一个缓兵之计，是用来拖延时间的策略，她需要时间来了解目前的情势，以静制动，这向来是她的强项。
    只不过，她忽略了一个因素，那就是皇帝的存在。
    他，像一颗巨大的石头，‘砰’地一声坠进她平静的心湖，她被打乱了。
    萨鲁?；姆尔希理不愧为一个君王，多疑、自负、狂傲，名副其实的政治家，每一个投来的眼神，都让她如临大敌，如芒刺在背。
    他说，她是一只猫，一只敢在狮子嘴边捻须得猫，以为能在他露出利牙的时候，逃之夭夭，但猫儿即便会爬树，狮子也有办法将它压在爪子下。
    他说得很自信，仿佛看穿了她，她有时会想，他根本就是在耍弄她，一如狮子在玩弄到手的猎物。
    对他，她有迷惑，也有一种道不明、说不清的感觉，似熟悉，似心痛，还有一丝愁苦。
    有人说，男人和女人相处，全凭第一次见面的感觉。
    感觉好，就能牵扯出许许多多的关系，感觉差，那就只好挥手说拜拜了。
    那她现在是什么感觉，只能说，她不讨厌他。
    男人啊，一旦对自己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就穷追猛打，她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猫？他错了，她也是一只狮子，只不过还没到她露出锐利爪子的时候。
    走着瞧吧！
    她慵懒的伸了一下腰，光裸的小脚丫刚从软榻上落下，身边的侍女丽莎也同时从石化中苏醒，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也不以为意，反正就算制止，还是会跟的。
    皇帝没有对她限制太多，她可以在市长宫殿随意走动，只除了地牢。
    那里关着卡尔和伊斯他们，至于其他人则被送到了矿坑囚禁，充当奴隶。
    米特已溃败，他们成了名副其实的亡国奴。
    国家之战已成了过眼云烟，但她的战争才刚要开始，救人是迟早的，但绝不是现在，因为她还没有掌握到足够的情报。
    赤着脚她径自沿着荷花池里的石阶，走出皇帝寝殿的范围，一路上到处都是金漆染色的石柱，被打磨得异常平滑的路面有着沁凉的触感。走到殿廊尽头，她见到了一片宽阔的空地，熟悉的蓝色猎鹰旗在风中舞动，数千名身穿铠甲的弓箭兵正挥洒着热汗。
    看起来他们是在操练，眼神不自觉地寻找着那抹熟悉的身影，在遍寻不着的情况下，她向身边的丽莎问道，“弓兵队的队长怎么不在？”
    丽莎听到她的话立刻恭敬的回应，“如果小姐说的是奥利队长的话，他已被陛下解职了。”话一出口，她就捂住了嘴，暗骂自己多嘴。
    “解职！？”她有些讶异，他不是立了个大功吗，如果不是他，皇帝怎可能打得如此顺利，她可是有足够的信心，即使赢不了也能战个平局的，霎时，聪明的脑袋闪过唯一的可能性，因为奥利隐瞒了她是女人吗？
    不会错了，他的自尊是何等的高傲，绝容不得一丝一毫的欺骗。
    “姆尔希理呢？”称他为皇帝，她是绝叫不出口的，君主时代的王权对她来说不名一文。
    丽莎抽了一口凉气，见她直呼皇帝陛下的名讳，顿时惊道，“小姐，您不可以如此称呼陛下，如果被人听到了，会处以极刑的。”
    一国的皇帝就好比是神，容不得丝毫的不尊敬。
    “告诉我他在哪里？”对于奥利的背叛，她不能说不痛恨，但事实已造成，她恨过，也恼怒过，但是相处近一年，感情总会有的，再加上他隐瞒她是女人的事实，足以见得他的心中也有愧疚，她绝不容许有人伤害他。
    特别是皇帝，天知道依照他的个性，会作出什么处罚来，前几天，她就亲眼见过，他是怎么处置一个为金钱而盗卖赫梯情报的叛徒，手段之狠辣前所未见。
    背叛，绝对是他不容许的。
    “陛下正午通常都会在议事厅和官员开会。”丽莎觉得她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举手投足之间自然流露贵族气质，让她不敢怠慢。
    听到自己所要的答案，阿尔缇妮斯身影一转，就往议事殿走去。
    “小姐，不可以，议事殿女人是禁止进入的。”丽莎追在她身后叫道。
    她置若罔闻，身影迅速消失在殿廊的尽头。
    议事厅里，萨鲁正在和当地的官员讨论如何分配米特疆土的事宜，位居首位的他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像只处于假寐状态的狮子，左手食指轻叩着手边的桌角。
    坐在他下面的官员们正热烈的讨论着如何处置米特的俘虏们，他都仿佛没听到，右手手掌托着刚毅的下巴，脑海里竟是那个小女人。
    不想去思考那是何种心绪，只知道她身上散发的特质，越发地让他想要去征服，近半个月的相处，让他了解到要驯服她可没那么容易，她有着和他一样的强势，几乎可以说是在暗中较劲，但总能在重要的关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真的是很有趣。
    “萨鲁?；姆尔希理你给我出来！”
    一阵怒喝声突兀地打段了他的思绪，回过神，精目微眯地看向紧闭的大门，啜着葡萄酒的嘴角勾起了弧度，眼神玩味的转动着。
    这句无礼的话就像从天而降的巨雷，震得议事厅里争论激烈的官员们个个噤声，惨白的脸面面相觑，然后同时斜睨着皇帝的脸色。
    但他们伟大的皇帝陛下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非但如此，那一向寒冷如冰的俊美脸孔竟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官员莫们不冷汗直流。
    门外的阿尔缇妮斯怒气满满瞪着眼前这扇紧闭的大门，由于卫兵镇守，她只得站在这里怒喝，期望里面的隔音设施不要太好才是。
    “让她进来！”威严的声音传了出来。
    守卫兵放下阻挡她前进的长矛，示意她可以进去了，正处于火爆状态的阿尔缇妮斯用力推开大门，大步跨了进去，突然发现十几双眼睛正注视着自己。
    萨鲁兴味的盯着她，没有忽略她眼中的怒气，放下酒杯，他双手环胸，思忖着，没有必要她不会主动见他，眼角的余光瞥向门口的俯首跪地的丽莎，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眼见他嘴角的噙着笑意，轻描淡写的表情没有一丝生气之意，但身为臣子的官员们却不能容忍一个女人对君主的不敬，更何况这里是禁止女人进入的议会厅。
    市长科斯奇首当其冲得站了出来，伸出粗糙肥厚的手指喝斥道，“大胆的女人，竟敢对陛下如此无礼，赶快跪下行礼，否则——”他的后半句还说出来就被阿尔缇妮斯凌厉的视线给咽回去，背脊突然涌上一阵凉意，好慑人的视线，他从来没有见到过哪个女人有这样威严的眼神，像威凌天下的女王般，让他的手指就此僵在半空中，吐不出话来。
    她冷冷的瞟了他一眼，“大叔，麻烦你把手缩回去，这样指着我，很没有礼貌！”冷淡语气，简单的言语让科斯奇莫名的打了一个冷颤，娇小如她，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你……”
    “我要找的是皇帝，不是你！”冷淡的话却足以宣告着她平静的表象下，此刻心情很不爽。
    科斯奇抽搐肥厚的脸颊，思考着现在要如何下台，如果就这样退下了，市长的颜面和尊严何在，但如果他继续指责她，恐怕会有被她踹到大绿海喂鱼的可能。
    正当进退两难之际，萨鲁的沉稳的笑声打破了这僵持不下的局面，“科斯奇，你不是她的对手，除了我没有人治得了她。”
    小猫咪，似乎发怒了，他倒要看看她的爪子有多锐利，
    “陛下，她太过无礼了。”
    “她的无礼是我允许的。”锐利的鹰眸眯起，透彻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斯科奇哑然的张大了嘴，颓然的放下手，只得退到一边。
    随即，萨鲁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走过来。阿尔缇妮斯怎么可能会妥协，她瞪了他一眼，暗示他自己过来。
    “你最好听话！否则，你想说什么，我一个字都不会听。”她会来找他，必定是有事，而且很急。
    政治家最可恶的地方就是懂得如何要挟别人，她愤恨的跺了一下脚，缓慢地走了过去。
    他脸上有着阴谋得逞的笑容，示意侍女取一把椅子放在旁边，指了指，让她坐下。
    “你来得真巧，刚好在谈米特的事，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她有颗聪明脑袋，比起底下那些官员们愚蠢的建议，他倒想听听她的见解。
    她挑眉，不明白他这是意欲为何，她可是叛军首领，而且现在还是阶下囚，让她提想法，他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怎么，不敢？”她也有不敢的事？他是故意的，明知道她有事，却偏偏避而不谈，他喜欢逗她，就像是在逗弄自己圈养的宠物，看她适不适合留在自己身边。
    聪明如她又怎会不清楚他的用意，激她是吧，既然他给了机会，她何不顺水推舟，起码她要为自己的过失负责，绝不能让伊斯誓死保护的国家沦为一件战利品。
    “怎么？你的手下似乎让你很不满意。”她笑，笑得有些嘲讽。
    纵然他是皇帝又如何，就算再狂妄，再桀骜，拥有一群庸才也是枉然。
    “要让米特臣服，你觉得应该先做什么？”他不在意的问。
    话音刚落，官员立刻噤声，十几双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陛下，您这么做不合律法，她毕竟是——”
    “闭嘴！！”两道呼喝声同时响起，一道是萨鲁的阴冷的话语，另一道是阿尔缇妮斯火爆的喝斥，语调不同，却出奇的合拍，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科斯奇在话语响起的时候，已经吓得退了回去。
    阿尔缇妮斯诧异的看向他，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征询她的意见，当然她也没忽略他眼中的一丝玩味，那双霸气的眼睛直射入她心扉，好似要将她看个透彻。
    他抬起她的下颚，拇指有意无意的摩挲着她润泽的嘴唇，“我想要你说。”
    “说了有什么奖励吗？”她不忘趁机要求更多的利益。
    “比如？”他松开手，靠在椅榻上，等着她的要求。
    “我要见奥利，还有我的同伴。”
    绿眸闪过一丝精光，像是在思考什么，犀利的眼神也在她的脸上了搜寻了一番，倏地，嘴角挂起狂肆的笑容，“那就看你的答案是否能让我满意了。”
    她噙着淡漠的冷笑，缓缓地起身，走下台阶，冷静谦和的声音突兀响起，“大叔，可否再说一遍刚才的提议。”
    科斯奇一愣，抬首看了一下皇帝，而后者只是点了一下头，他不情愿地说道，“我们要将米特残余的军队收服，平民里的男人和女人作为奴隶，送到矿地去开采铁矿，至于——”
    才起了个头，她就挥手打断他，“这就是你所谓的提议？简直胡说八道。”
    他的雄心壮志被她拦腰截断，立时气愤难奈的说道，“那你说，该怎么做？”
    她讽刺的一笑，转身看向萨鲁，“尊敬的皇帝陛下！”语气却是温煦柔美。
    他看出在她微笑的背后，隐藏着嗤之以鼻的嘲讽，挑起眉，等着下文。
    “你是不是该考虑解职，让他回家耕地？”
    萨鲁听闻，假意蹙眉思索着，冷笑而语，“可以考虑。”
    顺时，抽气声此起彼落，科斯奇更是惊恐万分，急忙俯首跪地，“陛下，她——我——”冷汗潺潺，急如雨下，他丝毫看不出他的话是玩笑还是真的，一急之下将矛头对向了阿尔缇妮斯，狠瞪着她，“你胆敢——”
    她毫不示弱地反瞪了回去，“我告诉你，你根本就是借机搜刮油水，什么叫平民的女人和男人作为奴隶去矿区开矿，到底是女人去还是男人去，还是男人去了，女人里你挑完几个小老婆后再去。”
    犀利的话使得科斯奇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刚想吐出几个字，下一刻又被她冰冷的视线给压了回去。
    “你到底是要赫梯得到一块肥沃繁荣的国家，还是毫无价值的残地。”
    他涨红了脸，无言以对，急叫道，“我说的是错的，那你说。”
    见他有些恼羞成怒，她也不再拐弯抹角，“你认为一个国家的基础是什么？”
    “强大的军事力量。”
    她冷哼一声，“亏你还是市长，连国家最基本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是农业才对，而那些被你踩在脚下的农民才是真正的国之根本，农村就是粮食的仓库，有粮食你才可以活下去，有粮食你才可以去打仗，平民和农民全去挖矿了，你说田谁来种。”
    说完，厅内哑然一片，众官员个个垂首而立，看不出表情，瞥望之际，脸上尽是惭愧之色。
    她缓缓地拾阶而上，坐回原来的位子上，呼出一口气，刚才的话说得急了些，小脸微红，睥睨着他们，“现下要做的，就是把农民放回去，好恢复米特荒芜的农村，为了安民心，可以告诉他们，赫梯皇帝将派最好的官员去治理，而后将不会有战争。”
    她叹了一口气，又语重心长地说道，“平民不会去管当皇帝的是谁，他们要的不过是安居乐业这四个字，你们那种豺狼虎豹般的掠夺，会使他们有反抗之心，只会得不偿失。”
    如果他们聪明就该明白其中的道理，治国必须先得民心，民安则国昌。
    话已至此，接下来就不是她能管的了，回首看向萨鲁，刚想问他答案是否满意，却被他的眼神猛地震住了，本是翠绿的眸子深沉得犹如墨黑，其中暗藏着莫名的涌潮，几乎溺毙她，像是被狮子盯住的猎物，连转移视线的力气都没有。
    这种视线让她心惊肉跳，只能眨巴了几下眼睛。
    片刻后，他眼中的暗潮慢慢褪去，但仍旧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不出是喜还是怒，更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好一会儿，他才挪开视线，她也松了一口气。
    “图厄！”威严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是的，陛下！！”副市长立刻上前作揖，忽然，眼前飞来一块粘土版，他反射性的接住，定睛一看，竟是米特的特赦令，而其中的内容……竟和她说的完全一样，转首震惊地看向皇帝。
    “照着上面的去做，另外——”眼神瞥向跪趴在地上的斯科奇，“现在起，你就是是市长了。”
    众官员惊愕万分，就连阿尔缇妮斯也吃了一惊，视线瞥向当场昏死过去的科斯奇，顿时明了到，他是故意的，他是在试探他们，借此机会，看是良才，还是庸才。
    她不由的打了一个冷颤——皇帝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警告

           阿尔缇妮斯看向正在颁布米特特赦令的萨鲁，暗忖着，对他，可是要十二万分的注意了，绝不能掉以轻心。
    想来，能做皇帝的都必定不会是平常之人，总会有一些惊世的才能，当然，昏庸之辈也是会有的，但眼下的赫梯皇帝决不会是后者，他处理米特一事就能明白，他是个睿智的皇帝。
    原本只是借此机会期望能见到关押在地牢的卡尔他们，但细细一想，此事中她是被利用的一方，借她的手，他除去了一个昏官，而且即使官员们有微词，矛头也不会是皇帝，而是她这个站在议事殿内大放厥词的女人。
    等到他忙完了，官员们也都退下了，她才开口道，“我的答案你似乎很满意。”
    他转头看向她，见她小脸上浮起一层恼意，嘴角轻扯，“的确很满意。”
    赌约犹在，而胜利者能得到的奖励更为有价值了。
    “既然满意，那我可以见奥利和我的伙伴了。”她看得出，他对她的兴趣越来越浓厚，她怀疑，是不是适得其反了。
    萨鲁知道她不是普通的女人，所想所做，必有原因，“为什么要见他们？”
    接收到他探究的眼神，她心里一凛，提醒自己绝对要冷静以对，不能自乱阵脚，“既然你颁布了特赦令，而伊斯和塔卡也是米特的人民，再遣送他们返回米特之前，我为什么不能见他们，而奥利我想要见他，是要确认他是否还活着。”依照他的行事准则，绝不会轻饶背叛者的。
    “就因为这个？”绿眸闪过一丝不信。
    “对，这是你答应的。”她凛目而视，似在提醒他，反悔可不是一国之君该做的。
    他冷哼一声，大手猝不及防地钳制住她的腰身，猛力一扯，她便撞入他怀中，轻挑起她的下颚，鹰眸犀利森冷，“你最好不要欺骗我，否则，你绝对承受不了我的惩罚！”约定还在，他绝不容许她有一丝一毫的欺骗。
    他冷酷的眼神犹如芒刺在背，狠绝的话语更像是在预示着什么，她很清楚，但此刻决不能逃避，“我记住了。”
    他利眸如剑，期望能从她的脸上看出些许端倪来，但她丝毫的没有露出破绽，叫他看不出她真正的意图，松开手，“最好如此。”
    她整了整被他弄乱的衣裙，暗自松了口气，他那种犀利的视线，着实让她有些慌张，要从他眼皮底下逃走，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
    突然她双脚离地，不由地惊呼出声，定神一看，才发现已被他抱了起来，无奈之下，被迫只能环住他的脖颈，“干什么？”
    “你不是想见奥利吗？我带你去。”他拿起身边的佩剑，一手扣住她的臀部，轻松的举步走下阶梯。
    这姿势有点暧昧，令她涩然，这种抱法，让她只能贴在他身上，男性阳麝的气息直窜入鼻中，更别提那只屁股上的大手，灼热地仿佛烤炉。
    该死的，他就不能让她走路去吗？
    不过，细想一下，她也不认识去的路，况且她没穿鞋，市长殿内的走廊都是用光滑的大理石铺成的，光脚行走，也倒无所谓，但如果去殿外的兵营，她粉嫩的脚丫子可受不了，心间一悸，垂眸看着他，难道是因为这个？
    她不敢问，心里却突兀的有些异样，甩了甩头，将纷乱的思绪抛诸脑后，小手搂住他的脖子，维持现状的一路走去。
    只是一段从议事厅走到士兵驻扎地的路程，却仿佛走了一世纪，直到他们来到一座茶色泥砖塔建起来的平顶房时，他才放下她，脚下突感一阵丝滑的柔软，这才发现他已在碎石地上铺上了披风。
    他的——皇帝的披风。
    那抹异样的感觉又来了，她捂住胸口，站立在那。
    心想，这家伙看来很会泡妞。
    突兀地，一阵骚乱声传进她耳里，士兵们惊见皇帝陛下的亲临，个个恐慌的俯首跪地，但见他气势狂傲的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她才趁机压下悸动的心。
    她是怎么了？
    管他呢，正事要紧，踏着披风，她径自来到房门前，这扇木门上刻画着一只蓝色的老鹰，栩栩如生，仿佛即将展翅高飞，这应该是弓兵队下榻的休息之地。
    她还没来得及推门而入，里面的人却急急得冲了出来，如果只是人还好，但他手里竟还拿着一盆血水参半的木桶，可就不怎么让人感觉良好了。
    出来的人一见到萨鲁，慌忙地跪下，木桶里的血水，溅了少许出来，看得她更是心惊。
    她突然涌上一抹不好的预感，回首看向他，“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该受的惩罚！”他冰冷的吐出一句。
    她心下一惊，猛然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冲了进去，所幸脚下是厚实平滑的石砖，她的脚才没被刺痛。
    略显昏暗的室内，弥漫着血腥的味道，映入眼帘的是一具趴在石床上血肉模糊的身体，她不禁捂住嘴，看着背上布满血条的奥利，如果不是他微弱的呻吟声，她甚至以为那不过是一具尸体罢了。
    细白的双手不知道该碰触哪里才好，只能在那片血肉上空架着，显然奥利受到了残酷的折磨，背上的鞭痕比手腕还要粗，绝对不是像马鞭那样的东西可以造成的，背部已经是皮开肉绽了，像是一团血水做的肉泥，惨不忍睹。
    只能趴着休养的他，已然沉入一片黑暗之中，残破不堪的身体让他高烧不退，昏迷中，他一直不断的呢喃着什么。
    可惜，声音太过微弱，她听不清楚，心就像是五味陈杂的大染缸，虽然理智原谅了他，可是感情上，他的背叛，让她曾经恨得牙痒痒，但看到他这样，她心中只有一份怜惜，他现在跟死了没什么差别。
    “叛徒的下场，你看到了吗？”倏地，一道残酷冰冷的声音响起。
    昏暗得屋子里，她只能看到一双邪魅的绿眸，渗着寒光
    猝然间，她明白了，他是故意的，他根本不是来带她见奥利的，而是在警告她，千万不要背叛他，他在告诉她，他的尊严容不得任何的欺骗。
    脑海里猛然窜过一个念头，如果他知道那个赌约不过是她的缓兵之计，他会如何处置她，下意识的，背脊涌上一股寒意，冷瑟得让她想发抖，不禁环抱住自己，不敢想下去。
    “你很冷吗？”他从背后将她拥入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身上的暖意却无法让她感到温暖，反较于之前，更觉得冰冷。
    “别背叛我，女人，我说过，后果不是你能承受得。”冷酷的言语像把利剑直刺入她心间。
    他似乎看透她了！
    在她为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的时候，毫无知觉的又被他抱了起来，像刚才一样他们穿过市长宫殿的长廊阶梯，不过这时候的她已经无力去思考他要带她去哪里了，直到他们来到地牢，她才被一声吼叫给震得清醒过来。
    记忆里，她有多久没听过他这样的吼叫声了，他一直都是冷酷少言的，即使在最危险的时刻，他也总能保持冷静的模样。
    这个跟了她十年，也守护了她十年的男人。
    “放我出去，听到没有！”巨大的狂吼声，震得泥灰质的土墙掉下斑驳的碎片，却丝毫不见吼叫者的疲惫。
    “卡尔！！”她挣扎着想要从萨鲁的身上下来，“放我下来，我要去见他。”怒目瞪着他，因为他的大手，根本没有松开的打算。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他冷声问道，从她的眼睛里，除了怒火，他清晰地看见担忧以及一些他不懂得复杂色彩。
    “关系！？他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是亲人，更是兄长，你认为这些关系足够了吗？”他眼里的质疑让她气恼，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见睽违多日的卡尔，亲眼看他是否平安。
    “真的只是这样？”他莫名地感到心口郁结，总觉得心里很不舒服，一个可以让她紧张得男人，让他讨厌。
    她不想反驳，只是用力的点了一头，“放我下来。”
    虽然不情愿，但他还是松了手，没想到，她双脚一着地，就像一把离弦的箭疾驰而去，这副急不可待的模样，让他的心里极度的不爽，不自觉地也跨步跟了过去。
    穿过阴暗的通道，来到最深处的牢房外，她赫然看见了正死命抓着栏杆的卡尔，他的模样不再是往常的冷静，整个人像失去控制一样，疯狂的摇晃着栏杆，他的视线一接触到她，不敢置信的叫道，“主人！？”
    “卡尔!”她快速的在他身上浏览了一遍，发现他除了衣衫有点凌乱外，并没有其他的伤痕，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自从知道他们被关押以来，这半个月，她都在绞尽脑汁的筹谋救人计划，当她看到奥利的惨状时，她真的捏了一把冷汗。
    现在，见到他没事，她安心了。
    “阿尔！？”耳边听到三道急吼声，随即，三道身影闯入她的视线。
    “伊斯、塔卡、卡布斯，你们都没事！”她惊叫，看到他们恍若隔世，这份喜悦让她在奥利那里感觉到的恐惧消失的无影无踪。
    “阿尔，你有没有事？”冲在最前头的塔卡毛躁的个性没有因为牢狱之灾而受到影响，粗鲁的他，穿过栏杆就想拉住她的手。
    而后面的卡布斯将他一把推开，让自己挪到了最前头，“你身体好了吗，有好好吃药吗？我有告诉那些御医在给你的药里加蜂蜜，他们照做了没有。”想当初，被押到这里的时候，他有很大声地叫过，他知道她强悍的要命，却怕喝那些草药。
    他霸着栏杆不肯走，伊斯只能跳上跳下的说话，“阿尔，你好吗，皇帝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你认为我能对她怎么样？”霸气狂妄的声音，瞬间将重逢的喜悦给打破。
    栏杆内的四人个个露出戒备的神色，仿佛他是食人的恶魔。
    最紧张得当属卡尔，他和萨鲁应该算是第一次照面，蕴满杀意的眼神直盯着他。
    萨鲁心觉这个男人不简单！敢如此直视他的人，除了身边的小女人外，他还是第一个，扯了一下嘴角，阴寒的眼神反射了回去。
    一时间，隔着栏杆，激烈的火花在两人之间窜升着，即便是没有声音的交流，也能让人感觉到他们俩之间较劲的暗潮有多汹涌。
    为了不让势态严峻下去，她快速的挡在萨鲁面前，“你不能伤害他。”
    这句话无疑是火烧交油，下一刻，她就被他给扯到怀里，还没来得及反应，霸道的吻伴随着怒气向她袭来。
    他牢牢扣住她的后脑勺，湿热的吻激烈的吞噬着她的唇与舌，她抡起拳头捶向他，却被他反手扣在身后，狂热的吻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只能不住的扭动着身子挣扎着，但却徒劳无功的被他一一阻挡。
    眼见这一幕的卡尔，双眼里刻布满血丝，“放开她，你没有资格碰她。”
    由于她背对着他，无法见到他嗜血的模样有多么骇人，但萨鲁看到了，他的吻仍然在持续，狂肆的眼神却宣誓着，除了他，没有人再有资格如此碰触她了。
    直到她因无法换气而虚软的往后倒时，他才结束了这场侵袭。
    将虚脱的她拥入怀里，精光四射的鹰眸扫过牢里义愤填膺的四人，突然发现一件耐人寻味的事。
    他们的眼神可不是主人被侵犯而恼怒地眼神，而是——
    他看了一眼正在努力喘气的阿尔缇妮斯，锐眼一眯，脸上是暴风雨般的狂怒，那是男人看着女人被夺走的眼神。
    或许留下他们是多余的。
    被抱在怀里的阿尔缇妮斯明显的感觉到他的肌肉紧绷，顺势看向他的脸，那是一幅想将某人碎尸万段的表情，心中一急，“如果你敢伤害他们，我发誓，你就赢不了我。”
    赌约是他的软肋，她拿捏得住分寸。
    听闻，绿色的眸子冻结着寒霜，他不受控制的握紧拳头努力克制住即将爆发的火气，“你在得寸进尺。”她竟敢威胁他。
    “要不要随你。”她目光炯炯，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她总能在挑起他的怒气后，施加些许压力，吊起他的胃口。
    他竟该死的就是喜欢她这个脾气。
    “我想和他们单独说话，麻烦你走开。”她漠然的表情让他额际的青筋窜跳着，随时都有爆裂的可能。
    “只是几句话，说完我就会和你走。”
    他不喜欢她这种淡漠的表情，而对牢里的人却是欣喜欢乐的表情。
    复杂莫名又狂烈的思绪令心头怒火更炙，他绝不能表现得太在乎她，压下拉她走得冲动，他愤恨的捶了一记墙壁，龟裂的缝隙顺着墙面迅速攀爬，猛然回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循诱

           萨鲁一走，阿尔缇妮斯着实松了一口气，视线瞥向墙上那如小蛇般蜿蜒的裂缝，很显然，他刚才的反应是生气，她不过是要求单独说几句话而已，为什么要生气，手指抚上肿胀的唇，上面还残留着他吮吸过的热辣感，他又为什么要吻她。
    呆在他身边多一日，就越觉像是季节冷暖交替时的感冒的症状，脑子里一片浆糊，无法正常思考，他的脾气忽冷忽热，谁受得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伴君如伴虎？
    嘴角掠过一抹笑，发觉自己越来越会胡思乱想了，这可不是个好现象，甩头挥去莫的烦思，视线瞥向牢里的四人，他们也正看着她，脸上尽是一片担忧之色。
    “主人！”卡尔抓着栏杆，几乎捏碎它，脑中袭扰他的是皇帝对她的侵犯，怒意翻滚，脸色更是黑了一半。
    她移步走进，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笑道，“别担心，我很好。”
    别担心！？怎么可能别担心，刚才那个男人做得事，已经让他提起了千万个担心，心上就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再啃咬，恨不得能冲出去，立刻带她离开。
    其余的三人也是忧虑忡忡，思忖着，他们身陷牢狱，万一皇帝对她做了什么，他们连想保护她的机会都没有。
    “不用担心，对他，我还有自信可以对付，到是你们，有没有吃好睡好。”她话题一转，企图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免得他们在那困扰自己。
    四人点头，没有忘记她让塔卡传达的嘱咐，这半个月，为了能养足精神，吃饱喝足，休息得也够充分，为的就是能找机会逃出去。
    “主人，是我的失职，才让您遇到这样的险境。”来到这个时代，竟两次令她身陷囫囵，他自责不已，猛然单膝下跪，扣住膝盖的手，握得死紧。
    小手穿过栏杆，她轻拍他的肩膀，“不是你的错，是我让塔卡把你打昏的。”当时只是怕他太过冲动丢了性命。
    他抬首，眼里的愧疚和自责令灰色的眸子暗淡无光，五官也几乎纠结到一起。
    他的忠心，她又怎会不清楚，忠心固然好，愚忠可就有些过了，手指又轻弹他的额头，令他痛得闭目，“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话中之意，顿时令他眼放光彩，颔首道，“是！！”
    “什么意思？”除了卡尔，其余三人可就不明白了这话中的含义了。
    “中国的谚语。”她答道，父亲是中国人，她对中国文化可是熟的很。
    三人脑袋上都冒起硕大的问号。
    她没有解释，这其中涵盖的含义她本就没打算告诉他们，米特的特赦令已下，他们过些日子就会遣送回去，而她必会逃离这里，这其中的危险不言而喻，倘若再跟着她，很有可能会丧命。
    只是以他们三人执著，必是不会妥协吧，她看向伊斯，只有先说服他才行，视线越过，落在站在他旁边的塔卡身上，愣了一下，发现他眼睛上有明显的淤青，左眼更像是个熊猫眼般的黑青。
    注意到她探索的眼神，他连忙捂住眼睛叫道，“你的好卡尔干的，他一醒来就揍我，就算我解释是你命令的，还是揍了我一顿。”
    他的体型比卡尔高大，而且又是军人出身，并不是打不过，而是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揍了个正着，再加上对方的搏击方法很奇怪，一时之间他只有挨打的份。
    卡尔凶狠一瞪，冷哼了一句，“你自找的。”
    “是，我知道！”塔卡哀怨的说道，他们两人在性格上就有差异，一个冷一个热，他是属于沉默寡言派，而自己是暴躁易怒型，平常两人并无太多话，不过一年的相处，也产生了友情，只是一旦涉及她的安危，他就有些六亲不认了。
    他滑稽的表情，让人突感一阵轻松，缓解了牢房里沉闷压抑的空气。
    笑意融融时，她脑中也在思索着该如何告知伊斯，米特已溃败的事。
    她还没说，倒是他先开口了，“接下来，你要怎么做，有计划了吗？”逃绝对是必然，而他绝对跟随到底。
    他问到重点了。
    “姆尔希理已经下令杀了米特君主乌巴里特。”她移开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三人听闻，呼吸急促起来，这么说，米特已然败了，他们现在已经是亡国奴了？
    见他们脸上哀丝万缕，她着实不忍，“听我说，虽然米特已尽归赫梯版图，不过相信姆尔希理的才能，这未必不是件好事。”
    “国家已亡，还有什么所谓的好与不好。”伊斯惨淡一笑，君主乌巴里特的残暴令他起义造反，想推翻他，另立新君，而不是亡国。父亲的惨死清晰如在眼前，临终遗言，言犹在耳，而如今，一切都成空。
    她知道他痛楚难当，但有些事未必是他所想的那样，其实现在米特的状况较之前，她到认为是件好事，“伊斯，你认为怎样才能称之为一个好国家。”
    “国家富强，民众安居乐业。”他不明白她为何如此问。
    “如果能使它变为现实的皇帝，是否能称之为一个好皇帝。”
    他神色复杂起来，“你认为他是个好皇帝？”
    她点头，在此地半个月，她或多或少都听闻了赫梯皇帝的处事准则，他残暴却不会对老百姓加重赋税，他狠绝却不会滥杀无辜，光是赋税这一项，就足以证明他有明君的潜质。
    “那你又知不知道，传闻他是杀了自己的皇兄，才登位的。”在他眼里，姆尔希理和乌巴里特一样的残暴，一个可以弑兄的皇帝，怎能算是明君。
    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很欣赏他，这让他心里五味陈杂。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还有这等内幕，不过皇族之间的争位，古来都有之，何须大惊小怪的，谁说杀兄弟的就不能算是好皇帝，“想不想听个故事。”
    伊斯眼里嫌恶之色被她打断，不明所以得看着她。
    她莞尔一笑，说道，“东方有个国家，有个皇子发动事变，弑兄杀父，才登上了本不属于他的皇位。”
    他瞪大眼睛，震惊莫名，卡布斯和塔卡也惊呼出声。
    “他登位之后，勤政爱民，所想所做都为百姓谋福利，他所治理的国家更是昌盛繁荣，真正成为一个不受他国侵犯，也不侵犯他国的帝国。数十年后，乃至数百年后，人人都成他为一代贤帝。”中国历代皇帝，她最推崇的就是唐皇李世明，以及清帝康熙，不为别的，就为他们能建立起一个人民能够安居乐业的国家，而唐皇李世民的贞观之治，虽褒贬皆有，但不能否认他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代明君，皇帝是谁，其实都无所谓，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就是好皇帝，怎么简单的问题，怎么就有人不明白呢。
    见他们能理解，她轻叹了一声，“你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吗？”他的个性太过耿直，有些东西，她得讲透了，他才转得过歪来。
    “一个好皇帝不是用他怎么去登位来定论的，而是他登位之后的治国之道，米特的君主乌巴里特是皇子，言正民顺登位，结果如何，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姆尔希理颁布了米特的特赦令，把收押的农民都放了，而且派了刚正的官员去管理，你不觉得他做得很对吗。”
    他露出惊讶之色，没想到他会颁布特赦令，顿时无言以对，细想之下，她说的有何尝不对，正统又如何，不懂得治国，只会败国，就算他是天命所归，也谈不上明君，但杀兄登位的皇帝，他心里总有个疙瘩。
    “再者，你说的是传闻不是吗？”
    “嗯，他登位之时，西亚一代都得到了传闻。”
    “是你亲眼看到的吗？”她问，眼里有着不苟同。
    他摇头答道，“西亚各国都有听说，想来是真的。”
    “愚蠢，不是自己亲眼所见，有何来真的。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她白了他一眼，她是侦探，杀人是要讲证据的，用听得又怎么可以断定。
    再说了，就算亲眼看到也未必是真的，海市蜃楼也是眼睛看到的，它是真的吗？
    莫名的脑中突然浮现萨鲁的身影，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个会杀兄弟的皇帝，不是妄断，而是他的自尊，他的傲气，心高气傲如他，会用这种手段登位？
    她愣了一下，发现来此见他们的初衷，似乎有些偏离了，怎么开始谈起他是不是好皇帝了呢，他是与否，都与她无关，
    在这的时间也许久了，以免他起疑，还是先离开的好，至于逃离的事，必须等伊斯他们被遣送回米特之后再说了。
    视线瞥向卡尔，像是在传达某些信息，
    十年的默契，让卡尔明白了，颔首答道，“请主人小心。”
    “千万不要冲动。”
    “主人……”他担忧的看着她，脑子里无法忘怀刚才那一幕。
    “卡尔，我不会让自己遇到危险的，从来都没有，不是吗？”看出他的忧心，她安抚道。
    “是！”她未曾让自己遇到过危险，从来没有，他该相信她。视线随着她离开的身影移动，直道她消失不见才不舍得收回，他定下心，盘腿坐于稻草上，开始养精蓄锐。
    闭目之际，耳边传来伊斯的问话，“阿尔是不是有计划逃走。”
    利眸张开，闪过一道讶异，他发现了！
    “既然皇帝颁布了特赦令，我们会被遣送回国不是吗？”刚才阿尔走的时候，他没有忽略他们眼中的光芒，似在传达什么，之前他也想问她，是否有计划逃走，但听她说到米特已败，心里怅然之极，也就忘了，现在想想，她极有可能是转移他的注意力，所以，她才没有回答。
    卡尔看了他一眼，沉默以对，继续闭上眼假寐。
    空有热血，但不太会用脑子的塔卡则就急了，“我们会被送回去，那阿尔呢？”
    卡布斯显得比较沉着，细细思量伊斯的话，找了出了些许端倪，“她不是米特人，自然会被留下，我想，她是准备等我们被送走了，再打算逃，她一直都在称赞皇帝，似乎有要我们效忠他的意思。”在当叛军的时候，她曾经说过，他们三人各有长处，只要遇到一个慧眼之人，就必能成大器，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她便是那个慧眼之人，而如今，她竟打算扔下他们，平静的神色龟裂了一道缝隙，犀利的目光射向卡尔，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看紧他。
    回望坐在一边的伊斯，与他视线交汇，他眼神含笑，示意他们两人不谋而合。
    “我不回米特，我只效忠阿尔。”塔卡大吼道，叫他易主，这是军人最大的耻辱。
    见他不作声，急躁的他作势想逼他，但被伊斯的眼神给制止了。
    “既然他不说，我们也有我们的做法。”卡布斯走到他身旁，“我们誓死效忠的人只有一个，就是阿尔！！”他坚定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他睁眼愕然的看着他们，接着又沉默了，有预感，他们会是麻烦。



突变

           光裸的脚丫子走在牢里用泥土铺成的走道上，莹白的肌肤染上了一层茶色的泥土，阿尔缇妮斯丝毫不在意，独自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做，逃是必然的，但如何才能万无一失呢，美眸垂视着地面，粉嫩的裸足已肮脏不堪，她视而不见，依然忘我的冥思苦想着。
    走到弯道处，没有看清前方的情况，一时不查，猛然撞上一堵肉墙，挺俏的鼻尖立时传来一阵疼痛，由于冲撞力，娇小的身子反弹了出去，眼看着臀部就要和地面来个亲密大接触，突兀地一只健壮的手臂将她拉了回来，捂住鼻子，抬起首，猝然间一双凌厉的绿眸映入眼帘。
    心中一惊，窜过一丝慌乱，他怎么会在这？或者，他在这多久了？
    这里离刚才的牢房不远，恰巧处于弯道处，站立在这里，刚才的情形，看得见，也听得清，反而牢房处，由于角度关系，很难看见这里的动静。
    脑中混沌一片，他听到了多少，还是全都听见了，暗暗压下心中的慌乱，提醒自己千万要冷静，但转念一想，刚才并未提及逃跑的事情，用不着太紧张，沉着应对就好。
    萨鲁的视线紧紧锁住怀里的她，绿眸一一窜过疑惑、震惊、不信，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楚，心头万般滋味混杂，宛如惊涛骇浪，汹涌澎湃，圈住她腰际的手猛地一紧，迫使她紧贴住自己的胸膛，俯首问道，“谈完了？”语气不似心间的巨浪翻滚，宛如一潭死水，平静无波，搁在她腰际的手却微微颤抖。
    迫于他的力气，她无力挣脱，紫眸掠过一丝恼意，他这是明知故问。
    勾起一抹笑，嘲讽的说道，“让皇帝陛下久等了。”
    精明如他，又怎会听不出她话中的讥讽，他没有回答，像来时一样，径自抱起她，举步走出牢房。
    她只得再次搂住他的脖颈，免得重心不稳摔下去，颠簸至于，惊觉那只扣住臀部的手比之前还烫热三分，小脸上顿时潮红一片，暗叫着，他就不能再走快一点。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以对，但心思各异，直到皇帝的寝殿，他才轻放下她。
    双脚一着地，她暗自松了一口气，不着痕迹的退离他的怀抱，走到一边，捂住脸颊，企图用小手的冰凉来掩去脸上的潮红。
    殿内的侍女惊见皇帝驾临，连忙俯首跪地，丽莎也在其中，眼光瞥到她的裸足，惊喘了一记，急忙吩咐侍女打水来给她清洗。
    她涩然地垂眸瞥向自己脚丫子，才发现足上尘土一片，连带着地板上都留下了她移动的脚印，尴尬一笑，刚退去的红潮又染上了小脸，交叠着双脚，脚拇指互相摩挲着，谁让她穿不惯这时代的鞋子，下次就算再不习惯，也得穿上。
    侍女们见她羞涩的模样，噗哧笑出声，丽莎抿起身扶她坐上软榻，然后跪在地上，接过侍女递来的铜盆，浇上温热的水，供她清洗。
    她抬脚探入温热的水中，顿时暖意涌上心头，满足地轻叹了一声，等脚上的泥土洗尽了，侍女们又重新端了一盆清水，供她过洗。
    双脚接触地面良久，有些凉意，她打算泡久点祛祛寒，另外那么多人服侍她洗脚，怪不自在的，便示意丽莎不用服侍了，她自己来就行了。
    她颔首，退了下去。
    几个侍女也跟着她离去，顿时诺大的寝殿空旷了起来，眼角瞥向一边的萨鲁，发现他正双手环胸瞅着她，眼中又是那种探究的意味，不明白他在看什么？弯身抚弄着热水，想着他看够了自然会走。
    脚上暖意潺潺，疲乏也消弭了，抬起湿漉漉的脚丫子，打算拭干，身边却遍寻不着棉布，视线一抬，落在矮桌上正叠放着的一块，正想伸手去取，却发现距离有些远，够不着。
    这下要怎么办？总不能叫她就这么湿漉漉地走过去吧，正在苦思之际，眼前突兀的出现了一道身影。
    萨鲁已然来到她身边，手里正拿着那块棉布，她轻笑，打算伸手接过，怎料他突然蹲了下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她堪比白玉的裸足就被他握在手中，心中一悸，她怔忡得动也不敢动。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僵直，绿眸里只有手中美玉般的天足，小巧玲珑，比他的手掌还略小一些，粉嫩的肌肤白里透红，仿佛吹弹可破，与他黝黑的肤色形成强烈地对比，透着奇异的魅惑。
    他掌心的灼热，令她很不自在，他这样唐突地举动，更是令她羞涩难当，不禁下意识地卷曲起脚趾。
    她可爱的反应，他看在眼里，竟觉得悸动，手中的棉布轻拭着沾在上面的水珠，没碰一下，心就激荡起一丝波纹。
    她瞠目结舌愣在那里，任由他擦拭着，脑中一片空白，他到底知不知道在做什么？皇帝的身份何等的尊贵，他竟屈尊降贵为她抹脚。
    等水珠都擦干了，他竟不舍得松手，带着厚茧的拇指轻轻摩挲着。
    她下意识往后缩弹，想避开他的手，却被他牢牢扣住，无法动弹。
    “你真的觉得我是个好皇帝？”紧握住她的裸足，他突然开口问道。
    他果然全都听见了，她扯起嘴角，淡漠地说道，“皇帝也喜欢偷听人说话。”
    他抬首，绿眸深沉无比，扣住足裸的手一紧，“回答我。”
    蹙起眉，她有些莫名其妙，他是不是好皇帝干她何事，干嘛要来问她，“我的看法很重要吗？”
    “我想知道。”挪走地上的水盆，他松开手，放下她的双足，然后起身坐到她身边。
    她愣了几秒，眉头皱得更紧，将足裸藏于裙摆下，问道。“为什么？”
    他一震，瞥开视线，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如此问，当时，他的确离开了，但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情绪困扰着，走到地牢外，不放心，又折了回去，在弯道处，就听到了她的话，字字珠玑，令他震撼无比，脚步也就停了下来，如今言犹在耳，心中有丝冲动，想她当着自己的面再说一次。
    “你的确是个好皇帝。”她轻叹了一句，想他得不到结果是不会走得，那就再说一遍，趁早打发他了事，不过，话可是出自真心的。
    他猛然扣住了她的肩膀，迫使两人的视线交汇，薄唇轻扯，似带着嘲讽，可眼中却分外的肃然，“即使我是个弑兄登位的皇帝！”
    说完，他就后悔了，为何如此在意她的想法，见她沉默，心中竟突兀的窜起一阵心慌，像是害怕听到否定的答案，大手不自觉地扣地更紧，屏住呼吸等待着。
    她忍耐着肩上的突来的疼痛，不明白他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问，“这个问题，我暂时不能回答。”
    “为什么！？”绿眸瞬间凌厉起来，目光如炬，却恍惚无法捉摸，她为什么不回答，是怕回答后，他会杀了她吗？还是她根本就相信他是个杀人犯，无措、心痛、失望、还有怒意瞬间涌上心头，嘴角不自觉地扯起冷笑，她终究还是和那些人是一样的。
    他脸上窜起的森冷笑意，眼中透着嗜血的残忍，宛如地狱来的恶魔，她却丝毫不感到害怕，反而是一阵抽痛，他这副表情仿佛在隐忍着什么，不想思考其中的含义，想起伊斯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当时她就决然否决了，如今，却是他亲口说出来的，莫名的，她仍是不愿去相信，他会做出弑兄的事，反问道：“你杀了吗？”
    他脸上的嗜血神情瞬间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愕然，仿佛她的问题很愚蠢。
    她察觉到了，当下有点恼怒，脱口说道，“你有没有做过，心里清楚，何必来问我。”
    他扣住她肩膀的手顿时颤抖起来，绿眸闪过一丝希望，异常急切的问道，“如果我说，我没有做过，你相信吗？”
    “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干嘛还要问别人相不相信。”她不耐烦地答道，越发觉得他是个莫名奇妙的男人，撇开头，不打算在理会他。
    听闻，他绿眸迸射出一道奇异的光彩，猛地将她搂进怀里，像是找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紧紧拥住不让她逃离，“你果然是与众不同的。”
    她怔忡了片刻，不明白他话中的含义，呆愣之余就这么让他抱了个满怀，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他挑起了下颚。
    紫眸无措对上他，看见他眼中的喜悦和渴望，心下一凛，她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你想要什么？”捧起她娇美的小脸，他问，拇指摩挲着她，仿佛她是一件无价之宝。
    她眉宇紧蹙，眸中闪着疑惑。
    他轻笑，手指滑过她红润的双唇，他是皇帝，无论任何东西，只要她想要的，他都会给，他想宠她，“黄金？宝石？还是华丽的衣服？或者宫殿？随你挑。”
    他一副恩宠的样子，令她心生厌恶，她又不是他的宠姬，何须如此迫切的给她一切，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似乎起了某种奇妙的变化。
    “你似乎弄错什么了？”她冷下脸，推开他。
    “怎么了？”见她寒霜满面，他挑起眉。
    “我不是你的女人。”充其量只能算是俘虏。
    “你很快就会是了。”对她，势在必得。
    “我们的约定，谁胜孰负，还是未知数。”
    “我一定会赢。”他没有忘记，不管任何代价，他都要得到她。
    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她惊觉事情似乎比一开始的更为严峻了，之前不过是利用他皇帝的自尊给自己制造逃离的机会，而现下，他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令她慌乱。
    “女人，你逃不掉的。”冷冽的话，猝不及防的在耳边响起，震得她心神俱颤。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在事情尚未脱离她的掌控前，尽速离开，才是上策。



理智

           普鲁利节，是赫梯人用来庆祝新年而举办的节日，像奇卡鲁这样的边境城市，皇帝每年的巡视不会超过三次，更不用说新年时，皇帝亲临过节了，因此，对于这次的节庆，自当是小心筹划，万事谨慎，以求毫无错漏。每逢新年，皇帝都会到阿丽娜圣城去朝拜，但是今年可能无法成行了，路程太遥远，只能等到回首都时候再行补过了，那时候的劳恩塔吏亚什哈什节是专门为了皇帝打胜仗归来而举办的，那个时候可以补过，也就无所谓了。
    在举办普鲁利节前，皇帝都会先行与慰问那些劳苦功高，每次行军打仗都极其骁勇的将领们。这次也不例外，得到米特的领土对于赫梯来说是如虎添翼，这次的慰问之行也是犒赏之行，姆尔西里也极为重视，奖赏的规格也比往年大了许多。
    天一亮，他就整装出发了，趁他不在，阿尔缇妮斯松了口气，这几天他时时刻刻都在身边转悠，几乎同作同憩，令她独自思考的时间都没有，耳边总是围绕着他的那句，你想要什么？
    坐在软榻上，环视着寝殿内如小山般堆积的赏赐，举凡珠宝首饰、华裙美服，黄金器皿，还有沙漠地带罕见的珍馐美食，他都命人送进了寝殿，只为博她一笑，她却偏偏不露出一丝的笑容，到是服侍她的侍女，个个眉开眼笑，一个劲的恭喜她。
    几天来，她都寻思着，他的动机是什么？很显然他变了，变得她看不懂，也摸不透，总觉得他现在的眼神不是征服，而是迫切的想拥有，就像是得到了一件寻找了很久的宝物，想要拿回去珍藏一般。
    是自己表现得太过特别吗？除了这个她想不出任何理由来，他总是逗她，无论她怎么冷脸以对，他都不会动怒，不断得问她，想要什么？
    曾有一次，她快忍耐不住了，想告诉他，什么都不要，只要自由。他会给吗？不，绝对不会！所以她隐忍了下来，思考再三，她要了一件东西——可以自由出路市长宫殿的令牌。
    抚摸着手中黄金打造的令牌，她本来打算要可以自由出路地牢的令牌，但转念一想，这个动机太过明显，很容易引起他怀疑，即使他允诺了，身边也会多几个监视的，反而没法说话，想要逃出去，首先就是要弄清楚这里的地形、方位、以及各种关卡的设置情况，特别是殿外的情况，她必须掌握，以便于能拟定出一个万无一失的逃跑计划。
    暗叹了一口气，她有些疲累，倾身躺在软榻上小憩一下，真所谓伴君如伴虎，一步都不能错，这段时日，她的脑细胞比过去十六年加起来消耗的还要多上百倍。
    即使闭上眼睛，脑海里也片刻不停闲的思索着逃跑的办法。
    “小姐，今天还要出去吗？”这几天她都有要求去街市里逛逛，但是现下她似乎有些疲累，丽莎不禁轻声问道。
    她张开星眸，朝着天花板望了一会儿，“当然！”齐卡鲁设置的西门关卡，她还没去调查过，而这个关卡通往叙利亚，是最好的逃跑路线。
    “那我去帮您准备。”她迅速招来几名侍女为她梳洗一下。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阿尔缇妮斯就悠闲自若的坐在御撵上四抬八稳的在街道上逛游着。
    这时差不多接近正午，烈阳高照，即便是头顶上有遮阳的顶棚，她也热得额头沁出了几滴汗水，小手在脸庞扇着风，期望能凉快一些。
    沿途都是贩卖商品的小摊子，各种各样的都有，有男有女，她曾听伊斯说过，在赫梯，妇女享有美索不达米亚和埃及妇女所享受不到的权力和自由，赫梯法律充许妇女和男子一样拥有职业，这点她到颇为欣赏，可见赫梯并非是个视女人为无物的国家，还没封建到像中国古代那种女人大门不出的境地，否则，她也休想大摇大摆在街上闲逛。
    丽莎自然是跟随在一边，细心地为她做观光导游，她感到稀奇的东西，她也会特地买来给她看，服务之周到，如果在现代，她肯定写表扬信。
    其实，她对身边的几个侍女都挺喜欢的，没次逛完街回去，都会给她们带点小玩意，这些女孩的身份，有些是贵族，也有些是平民，一旦做了侍女，出外的机会少之又少，听说也不能随意见家人，一辈子都只能呆在皇宫度过余生，即使嫁人了也如此。
    恻隐之心总是有的，她的个性也是天生的见不得人吃苦，就是当在这个时代做件好事。
    视线四处流转着，暗暗记下沿途城门的兵力配置情况，一圈转悠下来，收获到是不小，对于逃跑的计划，更是信心百倍。
    市集里，一路上都有叫卖的喊声，天气酷热，可是人却不少，御辇所到之处，平民们都很好奇，但顾及着所乘之人必定是贵族，身份高贵，也不敢太过表露，只能低头行礼，偶尔也只是抬起头，对着御辇上的纱幔张望几眼，也算打发了好奇心。
    隔着朦胧的纱幔，阿尔缇妮斯蹙眉看着这些俯首跪地的人，不止一次想开口阻止他们行礼，但想着即便是开口了，他们也未必会照做，这个时代对于身份的观念已是根深蒂固，她要是拒绝，反而会被人当成异类看待。
    更何况……她斜睨了一眼和丽莎走在一起的高大男人，他的身材和塔卡有得一拼，足足有两米的身高，魁梧得像棵大树，裸露在外的双腿像两根树桩，肤色黝黑，五官刚硬，手臂上的肌肉也纠结得硬如石块，怎么样也想不通这时代的营养条件，怎么能培育出这种像熊一样的人类来。
    他是皇帝身边的近卫副长官，也是步兵队队长——卡鲁伊将军，奉皇帝的命令来保护她，说是保护，也是监视，他的存在就是代替皇帝的眼睛，对她一举一动都颇为留心，如果她开口阻止那些平民行礼，不用多久，皇帝必会来找她聊天。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紧要关头，容不得她半点差错，环视了一周，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酷热难挡，觉得自己多半是中暑了，有点虚脱，便开口吩咐丽莎可以回去了，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市长宫殿行进。
    回程中，几名士兵模样的人柱着拐杖走了过来，看到御辇时便想下跪，本来她不是很在意，但他们身上的绷带有些触目惊心，定是伤的很重，且衣衫褴褛，不忍心见他们带伤下跪，便出口道，“不用跪了。”
    惊闻她的声音，他们显得有些愕然，半曲的腿也就僵住了。
    突兀的，其中一名吐出了几口鲜血后，竟厥了过去，她一惊，立刻叫道，“喂，大熊，快叫医生。”
    谁也不知道他叫得是谁，但她的视线是看向卡鲁伊的。
    卡鲁伊愕然，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您是在叫我吗？”
    “快叫医生，他吐血了！”她示意抬辇的人停下，轻巧的跳了下来。
    她坐在御辇上还不觉得，双脚着地，才惊觉他高得象座山，不禁轻笑了几声，完全没有恶意，只是觉得这种非人类的骨骼构架，不是熊还能是什么。
    他的脸颊明显抽搐了一下，他是贵族出生的将军，曾几何时被人这么叫过，当下认为她是在侮辱他，脸色瞬间铁青，“请小姐坐回御辇，他们是下等士兵，不需要您费心。”
    下等士兵！？见他完全没有唤医生的打算，神情也是出乎人意料的不在乎，几乎是淡漠，或者说是见惯了，“士兵也有分下等、中等、高等的吗？都是为国打仗的军人，受伤了，不该叫医生吗？”
    “他们是奴隶，还称不上是军人！”他冷硬的回答，招来几个侍卫，下令将受伤的人拖走。
    眼看着吐血的人就这么被拖走，她感到惊异，这是对受伤的人该有的行为吗，回首看向他，见到的却是他脸上的厌恶。
    身为将军，竟然对受伤的士兵这种态度，略微中暑的虚脱瞬间被怒火所取代，“等一下！”她喝声制止拖人的侍卫。
    他见状，怒目以对，觉得她太过放肆，他是将军，而她充其量是个俘虏，是一个毫无地位的女人，尽管贵气逼人，他也不会有任何尊重，在他眼里，她不过是陪陛下睡觉的女人，一个随时都可能被丢弃的妓女。
    看出他的鄙视和厌恶，她怒火满涨，双眸更是窜起两把火焰，这个男人，让她有扁他的冲动。
    “听着，我不管你是不是将军，现在，我要你马上叫医生，立刻去叫。”不自觉地，她霸气的一面又展现了出来，她跟他卯上了。
    “除了陛下，没有人可以命令我。”他完全没有移动的迹象。
    “我现在就是在命令你。”对于他的行为，她鄙视到底。
    视线交汇，卡鲁伊莫名地打了冷颤，她的眼神凛冽而森冷，明明是怒火朝天的瞪视，却让他惊颤，一阵寒冷窜上背脊，他竟然联想到了皇帝陛下。
    见他不语，她冲上前去，怒喝那些拖人的士兵，而后者被她的气势给吓到了，通通战战兢兢的侧立于一旁。
    “你们住在哪儿？”她询问另两名被卡鲁伊称为下等士兵的人。
    没人敢搭话，惊摄于她身上的霸气，他们不敢抬头看她。
    “说话！你们住哪？”她吼了一声。
    “最左边的木屋！”其中一个被她吼得吓了一跳，急忙答道。
    “带我去，你扶着他。”
    “是！！小姐！”不自觉的他们用了敬语，惊颤的扶起倒下的人领她前去。
    一踏入下等士兵的区域，她被眼前的情景给震呆了，怒火在被这凄惨的一片狼藉中给熄灭了。
    她看的是什么？这是士兵的待遇吗？他们还是人吗？
    入目所见的只有残破不堪的木屋，虽说是木屋，也不过是几片木板搭建起来的窝棚而已，只要刮一阵风就能全数吹跑，连渣子都可能不会留下来。
    这里的人和她看见的几名士兵没什么区别，同样的衣衫破烂，大部分都因为受伤而倒在地上苟延残喘着，只有少数几个正拿着肮脏的棉布擦拭着伤员的伤口，地上到处都是破杯烂碗，还有一些吃剩下的米糠和腐烂的菜叶。
    中央有一个火篝，上面放着一个有缺口的青铜大盆，里面煮的是糜烂的土豆，不远处有一个大缸，而里面本该是清澈的水，但却是黄色漂浮着灰尘和木屑的泥水。
    这不是人呆的地方，就连军队的马厩都比这好上百倍。
    而他们更不是人，他们活得比骡子更惨，个个面黄肌瘦，神色虚晃，伤口也在高温的暴晒下开始溃烂流脓，而她看不见象是医生的人存在。
    杰夫爷爷曾告诉过她，公元前十四世纪时期，奴隶比动物还要低贱，可以被买卖，可以被虐待，可以随意杀死，没有任何的权力，在打仗时候，他们就是征召的下等士兵，武器只有石茅，甚至没有盔甲和鞋子，征途上也只能跟着将领们的马儿跑，没有体力倒地的就会被杀死，一天只供应一餐，用米糠熬成的粥，水也是最脏的泥水，生病或是受伤通常都是自生自灭，在攻城的时候，最先上阵的却是他们，跟人肉盾没什么区别，没有正式入籍士兵的待遇，如果死在异乡也没有人会把他们运回来执行国葬，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可以牺牲的命。
    待遇之差令人发指，是现代人类无法想象的。
    当时，她只是一笑了之，觉得这是根本不可能，而现今，她亲眼看到了，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握紧拳头，任由指甲戳刺着手掌心。
    shit!!这个时代简直猪狗不如。
    就在她为眼前的情景愕然时，卡鲁伊已带着侍卫走了过来，“他们是奴隶，是最下等的奴隶，为国捐躯是他们的光荣，您不需要操心。”
    他无情的言语顺间让她脑中一根名为理智的神经，啪嗒一声，断成了两截。
    同一时刻，身处牢笼正在休养生息的卡尔，猛然间双手抱住臂膀，打了个冷颤。



适合

           烈日被一大片乌云遮住，连带着隐去了刺眼灼热的光芒，突然一阵猛烈的风吹过，卷起了地上的尘土，霎时间空气中多了一份诡异之气，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渗着一丝危险。
    虚弱不堪的奴隶们都不自觉地吞咽着口里干涩的唾沫，瞠目结舌地看着和这里极不相衬的少女，她身上所散发的压迫感，凌厉得几乎冻结了空气。
    卡鲁伊正一脸不耐烦让士兵将御辇抬过来，猛然间背后传来一阵冰寒的刺痛，身为军人的第六感传达着一个讯息——危险。
    喉结无意识的上下起伏着，回首看向伫立于中央的阿尔缇妮斯，只是一眼，他的心脏象是承受不住某种压力而猛地纠紧，冷汗沿着他的鬓角滑落。
    她美丽的脸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面无表情的表象下却透着一股煞气，悚动而骇人，娇小的身子，仿佛瞬间巨大了几百倍，有种必须仰视才能看到的感觉。
    静谧的空间里无人敢说话，只能静立于一旁承受着突来的巨变，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抚摸着胸口，感受着心脏的跳动，还好，他们还活着。
    “他们不过……是奴隶，没什么军功，奴隶……而已……没资格……没资格……”卡鲁伊想打破这份压迫，怎料却语不成句，全身如坐针毡，冷得发毛。
    她哼了一句，犹如平地惊雷，震得所有人吸进去的空气，都无法吐出来。
    “将军，请问你有什么伟大军功，可否说来听听！”冷然吐出一句，她问。
    他张大了嘴想回答，却被她利如刃的目光给压了回去，抖动着唇皮，无法说出一个字。
    “怎么，说不出来吗？”她嗤鼻一笑，勾起的嘴角有着浓浓的嘲讽之意。
    “你……”她眼里的鄙视，令他怒由心生，壮硕的身子颤抖着，握紧双拳，灰眸冒出火花，她太过目中无人了，不再顾及那份颤意，大踏步走到她面前，俯视说道，“我战功彪炳，不是你们女人可以了解得。”
    从他懂事开始就随父征战沙场，如今的地位都是用血和汗拼来的，这份军人的骄傲容不得她半点的侮辱。
    “战功彪炳，不见得你的能力和其成正比，在我眼里，你连这些奴隶都不如。”一个视士兵为无物的将领，战功辉煌又如何，不过是个草菅人命的蠢才而已。
    “我力大如牛，杀敌无数，在军中无人能比！”
    她抬首视之，噗哧笑出声，“无人能比是吗？那我和你就比一场。”
    闻言，他瞠大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随即狂笑出声，仿若她说的是个天大的笑话。
    “你不敢吗？”她冷眼瞅着他，挑衅的说道。
    他怒目瞪视，脸部的肌肉抖动着，“你别欺人太甚。”
    她未理睬，径自走到那口破烂的铜锅前，舀出一碗土豆汤，而后又走到泥水旁，用地上残破的器皿倒了一碗泥浆，双手端起，走到他面前，微眯双目，寒意瑟瑟的说道，“如果我赢了，你得喝下这些东西，而且要撤下将军的身份，在这里过上一个月。”
    众人都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视线落在她娇小倨傲的身影上，刚才领她过来的奴隶更是惊惧万分，看得出她所说所作都是真心想帮他们，但卡鲁伊的威名在军人里，如雷贯耳，他是御封的赫梯第一勇士，不由心生担忧，挪动着伤残的腿，来到她跟前，“小姐……您……”
    她冷目一瞪，刹时令他的嘴闭上，垂首视地，又退了回去。
    “如何？”她脸上露出笑意，眼中却无笑，端举着器皿朝他眼前一放。
    卡鲁伊怒火更炙，他彻底被她的言行给激怒了，如果她不是太过愚蠢，就应该明白她根本赢不了，先不论性别，光是体型，他们就差了不止两、三倍，他的胳膊甚至比她的腰还粗，她竟可以面不改色的说出这种猖狂至极的话来，简直就是把他的自尊踩在了脚底下，但不管如何，她是陛下的女人，如若伤了她，他可是难辞其咎。
    似乎看出了他的忧虑，将手中的器皿放在地上，她冷笑道，“如果你担心皇帝的话，大可不必，这场比试，与他无关，如果不敢，你根本不算个男人。”
    “我是男人！！”她极尽能事的在挑衅他的理智，他几乎被激得喷出火来，理智也被烧个精光，“好，比什么？”
    她挑起眉骨，瞥了他一眼，“既然你力大如牛，那就比力气。”
    “力气？”他蹙紧眉宇，脑中思量着她的提议，如果比武，万一伤了她，陛下那里他不好交待，但倘若是比力气，只要自己控制得当，她不会有受伤之虞。
    “怎么个比法？”力气就算是陛下，也未必能赢过他。
    “很简单，你蹲下身子，只要能从我手指下站起来，就算你赢。”她伸出一指，在他面前晃悠而过。
    顿时激得他鼻孔冒烟，手指！？她那根细指，他连半分力气都不需要就能折断。
    “不要不相信，你试过就知道了！”看出他的轻视，她笑容可掬的说道。
    “好！你输了，就给我乖乖的回去。”
    “可以，如果我输了，你叫我做什么，我都会答应。”
    “一言为定，如果我输了，除了你先前的条件我照办之外，你要我做什么，我也照做。”
    她冷笑一记，“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他重重点头，喷火的灰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两人间的箭拔弩张，看得周边的奴隶是心惊肉跳，莫不为她捏把冷汗，这场比试，任谁都知道，会是谁赢，侍卫们则在讪笑，他们属卡鲁伊麾下，依照过往的经验，笃定她不会赢，都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两人就位，卡鲁伊依言蹲下，姿势比马步还低一些，他身就高大，即使蹲下也几乎和阿尔缇妮斯平视，不得已她找来一块石头踮脚，伸出一指，抵住他的眉心。
    “你可以用力起来了。”她笑声说道，姿态悠然，丝毫未见担心之色，仿若她一定稳操胜券似的。
    他哼了一句，状似无意，心中可是等着看她的笑话，腿部使力准备起身。
    几个奴隶不忍心看下去，只能侧头闭上双眼，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可是未听见欢呼雀跃的声音，反而是阵阵的抽气声，惊讶之余，张开眼睛看向他们。
    只见，本该是绝对赢家的卡鲁伊，涨红了双脸，腿部肌肉贲起，姿势却仍是先前的蹲姿，反观阿尔缇妮斯，她笑声吟吟，手指紧抵着他的眉心，连气都没喘一下。
    这等情景，让众人大跌眼镜，瞠目以对。
    不要说他们不可思议了，就连当事人之一的卡鲁伊也万分惊愕，无论他如何使力，在她的手指下，就是无法立起身，屏住呼吸，他猛力向上顶去，却仍是无法动弹，由于用力过猛，岔了口气，涨红了脸咳嗽不止。
    她见状，冷漠以对，手指一戳，直抵眉心，所指之处，已是红淤一片，“如何，力大如牛的将军，你还有话说吗？”
    咳嗽不止的他，无法说出一句话，压下喉中的涩痒，又重新用尽力气向上顶去，奈何她的手指似乎有魔力，压制得他无法动弹。
    侍卫们惊见，个个惊恐之极，大声叫道，“将军，用力！用力！”
    他怒目扫射，表情狰狞，骇得他们立刻噤声，抬目看向她，“我还没用力呢？”
    她回以一笑，却冷冽如冰，“是吗？”她笃定他绝对无法站起来，不过是在故作姿态罢了，因为人在下蹲的时候要起身，重心必会倾前，而她的手指顶住他的眉心，令他的头无法前倾，用意就是迫使他无法倾身向前，让重心向后，起身的力道也会偏离，即便他能举起一头牛，在现下这种情况，也是绝对无法站起来的。
    和这种不懂得众生平等的家伙讲道理，根本就是对牛弹琴，她要给他一个永难忘记的教训。
    她神色一凛，更用力顶住他的眉心，让他几乎向后倾倒。
    他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松下肩膀，呼出几口气，在深吸回来，然后猛力一顶，用力之猛，全身都已汗湿，汗滴入土，他却依旧无法起身，再次使力，脚下一滑，颓然的一屁股坐倒在地，扬起了一阵尘土。
    谁输谁赢，立刻见分晓。
    坐倒在地上的卡鲁伊呆若木鸡，灰眸呆滞，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输。
    阿尔缇妮斯缓步走下石块，对他的反应没有一丝的同情，径自端过刚才的器皿，递了过去，“你、输、了！”
    她一字一字的说道，没有喜悦，也没有得意，反而脸色更为凝重。
    他视线看向在那脏污腐臭的水和食物，一咬牙，大手夺过，直灌入嘴中。
    “呕～！！”食物还未入胃，他便都吐了出来，剧烈抖动着肩膀，那直窜入鼻的腐烂味道，令他无法吞咽下去。
    “吐出来，也给我吃下去。”
    他惊愕地看着她，猛地被她眼中的杀气给震的忘记了呕吐，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她恨不得杀了他。
    为什么！？他侧目看向一旁面黄肌瘦，人不人，鬼不鬼的奴隶们，口中的腐涩的味道犹在，顿时打了一个激灵，他们每天就是吃这个吗？
    “愿赌服输，你要在这里一个月，好好品尝一下这里的滋味。”她不再看他一眼，缓步走到那些躺在地上的奴隶身边，扯下身上的裙摆，为他们做了个简单的包扎。
    “小姐，会弄脏您的手的？”
    “脏？还有比人心更肮脏的东西吗？”眼中所见的几名奴隶只剩下半口气。
    这可恶的时代，可恶的奴隶制，比这更可恶的是身份的高与低。
    她对着一旁侍卫凛冽地说道，“带这些奴隶去地牢，让一个叫卡布斯男人替他们医治。”她估计市长府的医生也是如出一辙，狗眼看人低，唯有卡布斯才能做到一视同仁，交给他，她才能放心。
    战战兢兢侧立于一旁的侍卫，她的眼神比剑还利，比雪还冷，一时间他们也不敢妄动，更何况她说得话，不是他们都够答应的。
    见他们不动，她冷下脸，打算再说一遍，突兀地，传来一声威严的声音。
    “照她说得去做。”
    阴影下，一抹身影的突现，乌云散去，阳光洒落，背着光芒，他宛如天神降临。
    “陛下！！”侍卫惊呼一声，随即跪地。
    “带奴隶去地牢！”他命令道。
    “是！”侍卫们急速起身，连滚带爬的冲上前，扶持着几名重伤的奴隶，一些能走的，也抖瑟着身体，跟在他们身后。
    待他们走后，卡鲁伊才俯首跪地，“陛下，我……”他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将军的傲气全然消失。
    “你已经输了。”萨鲁冷言道，眼神锐利的扫了他片刻，表情冷漠，不再说话。
    “是！”卡鲁伊垂眼答道，手指紧抓尘土，黯然无比。
    萨鲁径自走向她，蹲下身子，大手抚摸着她的发丝，“还生气吗？”
    她蹙眉以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显然他已经来了很久，侧目看向一边，丽莎正忐忑不安在一边瞅着她，原来如此，怪不得看不到她。
    她挥开他的手，“我有资格生气吗？”
    他扯开笑容，近乎宠溺，“我说过，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她想救那些奴隶，他就让她救，只要她喜欢。
    她深呼出一口气，抬眼对向他，见他眼中没有丝毫玩笑之意，眼神看向跪地的卡鲁伊，“我要他留在这里一个月，也可以？”
    “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他挑起她的下颚，迫使她的视线对着他。
    她无语，他真的变了。
    萨鲁轻笑，大手一搂，将她抱起，顿时扯回她的神志，他为何那么喜欢抱着她走路。
    回到市长宫殿，她要求去看那些奴隶的情况，却被萨鲁一口回绝，恼怒之余，只能任由他抱着来到市长殿的城楼上。
    她疑惑的看着他，不明白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他不语，搂着她走到可以俯瞰整个奇卡鲁市的城楼边。
    顿时整个城市的风貌尽现眼底，夕阳西下，为这壮丽的美景染上一层的桔色，微风阵阵，吹散了她心中的怒气。
    他突然抬手一指，指着东方，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她随着他的手指看去，一片金黄的沙漠，层层叠地，一望无尽，宛如柔滑的丝绸，壮丽无边，思忖着，沙漠有什么好看的，它虽美不胜收，但却是死亡的陷阱，多少人因为它而永远消失一片黄沙中。
    心中顿起一丝不耐，但转念一想，他不是个喜欢风花雪月的男人，一定是意有所指，脑中细细思量着，曾记得伊斯说过，东方是埃及的土地，灵光一闪，顿时明白了他的想法，淡笑而出，了然的说道，“你的野心。”
    “聪明的女人！”他让她坐在城墙的护栏上，与他平视，眼里流动着击赏的光芒，手指依依滑过她的五官，他又一次为她着迷。
    “你很适合做皇帝的女人。”手指紧贴她红润的双唇，他说道。
    “这个笑话不好笑。”她以为他是在消遣。
    他莞尔一笑，说道：“现在的赫梯比起我父皇在位的时候更为强大，但还不够，我想要拿下埃及。”他的话字字都彰显了帝王的野心。
    她嗤之以鼻，嘲讽一笑，“有野心固然好，但国家大，不代表会治理，打江山容易，守江山可就难了。”
    “你说得很对。”大手搂紧她的腰际，眼里的赞赏越发的浓厚，她的见解一向精辟，甚至是一针见血，到底是什么样的国家，竟可以培育出如此奇特的女人，对她，他越来越无法放手了。
    他扯出一抹笑，继续说道，“所以，在我外出打仗时，需要一个可以在皇宫治理国家的女人，如同皇帝一般的处理政事。”
    他突然俯身抵住她的额头，“你很适合。”
    他的话震得她惊喘出一口气，“你什么意思？”
    “你那么聪明，怎会不明白。”
    她撇开头，惊魂未定的品茗着他话里含义，越是分析，越是令她胆颤，他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他的想法。
    “你很适合做赫梯的皇妃。”他惊爆得吐出一句，这无关乎爱，只是适合，他要的是一个适合做皇妃女人，而她是个最佳的人选，至于身份、地位他根本不在乎。
    当然心里还有一个未知的原因存在，他似乎放不下她，如同深处黑暗的人，迫切想要阳光一般，一旦遇到了，就会紧抓不放。
    瞬间，她的脸色惨白，看得出，他是来真的！



棋局

           他是来真的，她感觉得到，他眼里的决意，让她感到无力反抗，就这么混混噩噩的被他抱回了寝殿。
    那天，她一夜未眠。
    之后的几日，脑袋更因为他的话而隐隐作痛，烦躁让阿尔缇妮斯的心情一团糟。
    看来，她真的是做错了。
    她不该在地牢里说那些话，不该在奴隶场智斗卡鲁伊，不该与他定下赌约，千万个不该，更不该遇到他，让他有机会搅乱她平静无波的心湖。
    如果在二十一世纪，她或许会被他吸引，他的容貌、气度、智慧的确是万中挑一，比起现代那些被宠坏了富家子弟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但——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这里是公元前十四世纪，是古代，是乱世，更是一个永远见不到爷爷的地方，她不能留下，更不能在这里爱上任何人。
    爱！？多惊悚的字眼，她爱了吗？
    不，充其量只有欣赏，外加一丝丝的害怕，还有……那该死的悸动。
    当他说要她做皇妃的时候，那股悸动几乎淹没了想要逃跑的冲动。而他的宠溺更是让她有种即将沉沦的感觉，近日来，他带她骑马，带她游览各处，如影随行，即使他议事的时候，他也会在帝王的宝座旁安上一个她坐的位置。
    渐渐地，连官员们都隐约察觉了其中的端倪，对她的态度开始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一传十，十传百，她身上就这么被贴上了皇帝的女人这张标签。
    而可恶的是，始作俑者丝毫没有反悔之意，一步接一步地朝她发动攻势，让她几乎招架不住。
    失败，这是她活了十六年以来最大的失败。
    想着，顿时愁思万缕，面对眼前的美食，她如同嚼蜡，连最喜欢的葡萄也食之无味，用食指轻压着鲜润的葡萄，在毛毡上滚弄着。
    “小姐，您不吃了吗？”丽莎见她一副毫无胃口的样子，轻声问道。
    她抬眼，入目所见的是一排战战兢兢的侍女，人数较之前翻了一倍，几乎市长殿所有的侍女都在这了，她们奉了皇帝的命令来伺候她，对她恭敬万分，只要她一个叹气，她们就会如此刻这般抖瑟着身子，怕她降罪。
    “撤了吧，我已经饱了。”
    “是！”见她没有怒意，侍女们松了一口气，麻利的收拾餐盘，然后替她斟上一杯鲜奶。
    “小姐要午睡吗？”丽莎问，知道她有好吃好睡得习惯。
    “不，我想坐一会儿，你们下去吧！”有她们在，她会更烦。
    她恭敬的颔首，带着一群侍女退了下去。
    正午的太阳有些炎热，吹入寝殿的空气也带着一份燥热，她曲膝环抱呆坐在阴凉处，看着杯口冒出的热气，奶香四溢，她却无心品尝。
    没由来的，她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迷宫，用尽方法也找不到出口，这样的感觉，她也曾经有过，是那个牵绕她的梦所带来的。
    奇怪的是，那个梦自遇到他之后，竟突兀的消失了，她不再被它袭扰，心中那份失落，像是被补上了缺口，不再缺憾，她百思不得其解，一直以为是最近过于劳碌所致，但即使最近她整天无所事事，它也不曾再出现过。
    梦，穿越，他，似乎存在着某种联系，让她迷茫。
    “你在干什么？”磁性深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她抬眼，苦笑着，另一个噩梦来了。
    萨鲁见她像一只被丢弃的小猫卷缩在角落，心中有些不悦，她看起来很不开心。
    “过来！”大手一招，他唤她，将手里的盒子放在桌子上。
    她摇头，自顾自的卷缩在那里。
    “你要的东西已经做好了，不想过来看看是否合意。”他打开盒子，陌生的看着排列在里面的玩意。
    她说，它叫国际象棋，是一种游戏，用来培养逻辑思维的。
    她瞅了一眼，猛地被吓了一跳，美眸圆睁，他竟真的让人做出来了。
    回想几天前，她不过是恼了，对他那句‘你想要什么？’烦到了极点，想挫挫他的锐气，随口说想要象棋，见他不明白，还故意画了一张图画，以为他会知难而退，谁想，他会把那张图带走，还依样做了一副。
    “不想玩吗？”萨鲁走到她身边，蹲在地上与她平视。
    “没有对手这么玩？”下棋必须两个人，难道让她左手对右手吗？
    “我陪你。”这是他从未对任何女人做过的事，没道理，他只想宠她。
    她讪笑，“你根本不会。”这时代还没有象棋，他要怎么陪她玩。
    “教我不就行了。”一个游戏而已，会很难吗？
    她无言以对，他是铁了心了，一改往日的霸气，开始采用柔情攻势，尽管偶尔，他也会吼两句，只在她触犯了他的底线时，但他从未伤害过她。
    男人，当他极力想要一样东西的时候，果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唉，她是踢掉铁板了。
    看着那张俊美如铸的脸孔，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死皮赖脸四个大字。
    她悻悻然地起身，知道不满足他的愿望，他是不会走得。
    好吧，那就下棋，看我不整死你，她在心底嘀咕着。
    走到桌前，她看着木盒子里摆放整齐的棋子，一脸狂愕。
    这竟然是用黄金打造的，黄澄澄的颜色刺得她满目生光。
    她视线扫向身后，上帝，这家伙，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喜欢吗？”他替她将棋盘和棋子从盒子中拿出，由于不知道要怎么摆放，只能让它们散落在桌面上，数量对等金银两种棋子在接触桌面时发出沉闷又带着清脆的响声，可见分量十足，而棋盘的六十四个小方格，也用黄金和白银交错，金得耀眼，银的璀璨，那精工细造的外形，俨然是一件件艺术品，让人乍舌，她最多也只玩过水晶象棋，黄金得还真没碰到过，这次算是开了眼界了，这得多少黄金啊，多少白银啊。
    “你很奢侈！”她径自在找了张椅子在桌边坐下，凝眉看着他。
    “如果可以，我想镶些宝石什么的会更好。”他完全没有悔悟之意，在她的指示下坐在了对面的位置上。
    她不雅得翻了翻白眼，已经懒得跟他理论了。
    “听好，这叫棋盘，而上面的金色的格子我们姑且称黑格，银色格子称白格。”她指了指金光四射的方形棋盘，然后又拿起一边散落的棋子，“这个叫棋子，下得时候就放在这些格子中移动。棋子共三十二个，以金银分为两组，各十六个，由对弈双方各执一组，兵种是一样的，分为六种：王一个、后一个、车两个、象两个、马两个、兵八个。”她将代表王队的棋子，按象棋规则摆放到他前面。
    然后开始拉拉杂杂的说着下棋的规则和棋子的走法，以及计分方式，她故意说得很快，甚至有些说得模棱两可，故意想让他出丑。
    可他安静地聆听着，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明白了？”
    他摩挲着下巴，摆弄着金色的棋子，然后抬眼看她，“很象打仗！”
    “对，它被称为没有硝烟的战争。”她等着他退缩，好还她一片清静。
    “来玩吧。”他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打仗是他最拿手的。
    她挑眉，“小心输得很惨。”她是职业级的。
    “我想我会很喜欢这个游戏。”他有身为王者的傲气，无论是现实还是虚拟，他的字典里都没有输这个词汇。
    “你等着输吧。”她哼道，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副拽样。
    一语落下，被称之为没有硝烟的战争拉开了帷幕。
    从一开始的磕磕碰碰，屡战屡败，到平手，再到她仅是小胜，萨鲁·姆尔希理充分发挥了他的智慧和谋略，以及不耻下问的学习精神，最终将国际象棋这门艰涩中带着刺激的游戏给融会贯通了。
    “将军！”略带厚茧的手指将‘兵’攻向岌岌可危的‘后’。
    此时被攻击的‘后’应立即‘应将’，如果无法避开将军，‘后’即被将死。
    纤纤玉指，莹白如玉，粉嫩的指头将‘后’轻松移开。
    “你怎么可以走那么多步！”萨鲁蹙起浓眉，眼睁睁的看着胜利与他挥手告别。
    阿尔缇妮斯狡黠的一笑，“忘了告诉你了。‘后’和‘王’虽然横、直、斜都可以走，不过，唯独‘后’步数是不受限制，除了不能越子外，它可是国际象棋中威力最大的。”对他，果然要留有后招才行。
    “你真的只是忘记了！”他咬牙切齿的看着她笑得像只狐狸，发现她和他一样，容不得输这个字。
    她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摊了摊手，“忘记了，你拿能我怎样。”
    “重来，这局不算。”他怒目威吓，眼看着就要赢她了，却又被她给溜走了。
    “不玩了！”她丝毫不在意他的不满，揉捏着酸痛发胀的脖子。
    “你耍赖。”
    “兵不厌诈。”她回道，这可是他教得，而且还是实际演练，她没忘记他是怎么利用奥利来打败她的。
    “不行。”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她指了指窗外，那悬挂在高空的弯月，“皇帝陛下，我们已经下了一个下午了。”她的腰就快断了。
    刺激，兴奋，这是他在棋局中给她的感觉，他的迂回战术，急逼直下，让她回味无穷，虽然他没有赢过她，但只是一个下午，他就可以逼得她用出最后的杀手锏，可见，他的实力，有多可怕。
    她有预感，再玩下去，她会输。
    见好下手，她懂。
    主意一定，她站起身，活动着酸痛的筋骨，然后，斜睨着他发黑的脸色，暗爽在心头。
    突然‘咯嗒’一声，松动筋骨当口，她竟然不慎扭到腰了。
    “痛！”她惊呼。
    萨鲁脸色一变，急忙扶住她，“怎么了？”
    “我的腰啊！”上帝不会是惩罚她耍诈吧。
    她上半身无法动弹，一个扯动就会让她腰际胀痛，无奈之余只好靠在他怀里。
    “别动！”他灼热的气息吹拂着她耳畔，温热的厚掌搓揉着她的后腰，拿捏适中的力道，顿时缓解了她的酸胀。
    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也立时窜入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暖烫的体温像一张网将将她从头到脚圈住，好闻的麝阳体味竟让她觉得有些飘飘然，心间窜过一丝激动，她慌张的推开他。
    不料，还未痊愈的腰枝又一次遭到了重创。
    “哎呀！”这次，她叫得更大声，忍不住眼眶里蒙上一层雾气。
    “叫你不要动。”见她疼痛难忍，他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心疼。
    他打横的抱起她，将她放置到寝殿内的大床上，好让她舒服一些，“好些了吗？”轻翻过她的身子让她侧躺着，大手继续揉捏着她柔弱无骨的腰身。
    他，堂堂一个皇帝，竟然沦为了按摩师。
    但，阿尔缇妮斯愕然的不是这个，而是身下的那张床。
    床，男女万恶的根源，多少痴男旷女葬送在它柔软的陷阱之下，而牵扯不断的关系也由此而生，它是绝对危险的地方。
    “够了，够了。”她推着他的壮硕的身子，下意识往反方向退去。
    他的长手一捞，又将她捞回了原处，“别动，听话。”
    “我好多了，别再捏了。”她垂首看着白色的床单，不敢抬头，就怕他看到她现在驼红似火烧的脸颊。
    惨了，她对他竟然有感觉。
    怦怦……怦怦！！愈来愈急躁的心跳声，在她耳边犹如擂鼓，一声声地提醒着，他的触碰正对她造成了莫大的影响，
    她不禁想着，能够被他这个皇帝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被他放在手心里宠着，身为女人，她是不是不该有挑剔和抱怨的呢？
    这个念头，让她一震，身子突然一僵。
    她一定是疯了。
    察觉到她身子的异样，萨鲁停下揉捏的手，“怎么了？”是他力道太大，弄疼她了？
    她一个劲地摇头，活象一只正被人玩耍着的拨浪鼓。
    随着她臻首轻摇，银丝舞动，光晕无限，佳人婀娜的娇躯，就这么呈现在他的眼前，那裸露在衣料外吹弹可破的肌肤，在烛光下透映着柔美的光泽，这景象像是浓醇甜腻的蜜糖，撩拨着他的神智，令他的喉间霎时干渴得犹如野火燎原。
    他下意识的挨近她，抬手挑起她美玉般的下颌，烫热的指尖抚上她的面颊，看见她两颊微红，恰似一朵亭亭盛绽的花儿，水色潋滟的湖光隐藏在她似水的杏眸里，而那艳若凝脂的芳唇，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池中绽放争艳的莲花。
    一个扑蝶似的吻，轻柔地落在她的唇上而后停伫，甘美芳醇，撩人心弦的馨香充满了他的口鼻。
    时间就此停住，吻一触及发。
    本来只是浅尝即可的吻，像是燎原的火种，激烈地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想要得更多。
    被他突如其来的吻而导致呆愣的阿尔缇妮斯，因惊愕而圆睁的美眸渐渐涣散，只能任由他攻城掠地，虚软的身子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只觉得身体的某处产生了共鸣，叫嚣着。
    “接吻的时候要闭上眼睛。”她的顺从让他欣喜若狂，只是水眸汪汪，迷蒙中妩媚诱人，他觉得喉际愈来愈焦渴干燥，想一口吞了她。
    这一句，将阿尔缇妮斯从情欲边缘拉了回来，涣散的眼神顷刻间恢复清冷，她狠力推开他，不敢置信自己竟然没有反抗。
    第一次，他吻她，她打了一巴掌。
    第二次，他吻她，由于太突然，她忘了反抗，但最后还是拒绝了他。
    而第三次，也就是刚才，他吻她，她竟连反抗的意识都省了。
    心的某处，似乎有什么给剥落了，推倒了她抵御他的藩篱。
    被她突然一推，险些摔下床的萨鲁看着她惊恐的表情，捕捉到她脸上某种急于掩饰的迹象，笑意染上嘴角，“你开始喜欢我了。”
    她一惊，小手下意识的捂住胸口，那里面是颗不受控制的心，它剧烈地跳动，让她无法反驳。
    “没有……”她撇开脸，命令自己不要在意，但说出的话却隐约带着颤意。
    “那再让我吻一次。”他要趁热打铁攻破她的心房。
    “休想！”再来一次，她怀疑还能不能清醒过来。
    他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绝不可以有交集。
    “你在害怕！”
    “我没有。”她的心在抖。
    “很显然，你刚才的表现是很喜欢我的吻。”
    她拼命压抑自己那颗蹦跳的心，努力维持镇静，小手下意识的揪紧床单，掩饰自己的慌乱，“你错了，只不过是觉得你的吻技很高超。”她尽量表现出淡漠，冷静地应对。
    “还有其它人吻过你吗？”她的回答让他联想到了比较。
    心里突兀地涌上一阵酸，酸得让他眉心纠结，他极力压下胸腔里那股令他无法集中精神的酸味。
    她冷然一笑，“你说呢？”吻是有，她是英国人，熟人见面难免行个吻礼，不过是脸颊，还未曾有人如此吻过她。
    “谁？”他妒忌的提高了音量，猛然想起牢里关押的四人，是哪一个？他要杀了他。
    “你管不着。”
    “说！！”他吼，大手握住她的肩膀。
    “说什么？”他简直莫名其妙。
    “说，还有谁吻过你，除了我，还有谁？”他的吼声震天响，像极了捉奸的丈夫在对妻子质问。
    他的表现，让她觉得玩味，似乎沉沦得不仅仅是她一个。
    “很多！”她不想惹他的，只不过心里觉得很呕，呕得她不服输的本性又出头了。
    听闻，萨鲁的脸顿时乌云密布，黑了一大片，“你该死！！”他狂怒的叫嚣，握住她纤细的腰枝，一把拽进怀里，“除了我，我不准任何男人吻你。”
    她是他的，永远都只能是他的。
    “你还没有赢我，没资格说这句话。”他们还未分出胜负，赢得未必是他。
    “不准，不准，我不准。”他将她抱得更紧，分不清是生气还是其它的什么情感，只觉得他忍受不了其它男人碰触她，一根手指都不行，不再是单单的想要征服，不再是因为她适合而想让她成为赫梯的皇妃，也不再是仅仅为了胜那个赌约，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他不仅要她的人，更要她的心，以及生死相随。
    就像那盘棋，当他以为可以赢得时候，她又逃走了。
    一时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变质了，让他恐惧无措，怀里的她不是一颗棋，她不是一颗可以任意摆放的棋子，而是活生生的人，她有思想，她有灵魂。
    棋局输了可以再下。
    如果现实中，他输了，还能重来吗？



沉沦

           她问自己，如果她和他在二十一世纪相遇，她会不会爱上他。
    答案是，会。
    如果在二十一世纪，她就算离希腊再远，也能随时随地回去，一架飞机，一张机票，哪怕是在北极，她也能回去，回到爷爷的身边。
    可是这里是公元前十四世纪，不是一架飞机，或是任何交通工具，就能回去的。
    那夜，他一直紧搂着她不放，耳边尽是他的怒吼，那近似嫉妒的宣言，让她苦笑不得，而后，他们谁也没开口说话，仅是紧搂在一起，渐渐的，睡意来临，他们竟就这样相拥眠。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侍女们的窃笑让她恨不得可以挖个地洞钻进去，指不定她们脑子里想得是什么画面。
    而她身上那张皇帝女人的标签，恐怕是撕不掉了。
    反观他，一点不以为然，呼喝着侍女们梳洗更衣，精神气爽出门处理政事了，徒留她在一堆侍女的羡慕中度过漫长的一天。
    “陛下，回来了，小姐，陛下回来了。”突兀地，丽莎欢快的咋呼声在殿门外响起，打断了她的冥想。
    她莫名地紧张起来，拨弄黄金象棋的手瞬时僵住。
    他回来了，她要怎么办？
    “小姐，我替你打扮一下。”丽莎挥舞着手中的玛瑙梳子，兴奋得像只喜鹊。
    打扮！？为谁？为他？
    为什么？
    她不理，命令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想了只会让她心烦。
    “阿尔缇妮斯，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张狂的叫声，让她给自己下的命令瞬间瓦解。
    “陛下！！”侍女们俯首跪迎，恭敬地接过他的披风。
    入目所见的是一张泛着金光的兽皮，缎子般光滑的毛皮，光是用看得也知道有多柔软，多顺滑。
    但是大热天的，就算再美丽，也觉得热。
    “丽莎，把它铺在窗边的地上。”萨鲁命令道。
    “是！”
    他兴冲冲的跑过来，英姿飒爽的模样在烛火下宛如天神下凡，他脸上依旧是宠溺的笑。
    “下次小憩的时候，就睡在它上面，你就不会受凉了。”
    她看着他，再看向那张被铺垫在窗边的毛皮。
    心里一悸，又为了她吗？
    她今天之所以没和他外出，是因为前阵子在窗边打了个盹，沙漠白天虽然炎热，但一到晚上就寒冷无比，她就是被晚风吹了一会儿，结果感冒了。
    “喜欢吗？”他凑近她。
    她的心又开始鼓噪了。
    “中午的时候你也可以坐在那用膳，毛毡子虽然厚，但毕竟地凉，毛皮会好一些，你的身子刚好，别再受凉了。”温热的手指将她额际的发捋了回去。
    为什么，他要对她如此温柔，如此的细心。
    “怎么了，又不高兴了？”他将动也不动的她抱了起来，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像哄小孩般轻摇着。
    烫热的怀抱在沙漠冰冷的夜晚总能让她感到无比的暖和，顺势她倒在他怀里，不想说话，只想静静的听他说。
    不该得，她的傲气，她的好胜心，不该如此迅速的沉沦。
    她快抵受不住他越来越温柔的对待了。
    “啊！陛下您受伤了！”丽莎的咋呼声又响了起来。
    受伤！？她一惊，直起身子，在他身上寻找着。
    突入眼里的是血，是抓痕，皮肉剥离，那是野兽留下他手臂上的印迹。
    野兽！她下意识的看向那块泛着光泽的毛皮垫子。
    “你去打猎了！？”皇家都有打猎的喜好，不管是什么时代，即便是在二十一世纪，英国皇室也还保留着每年例行的猎狐节，尽管动物协会游行示威，也都不能阻止贵族追求刺激的本性。
    “啊，我猎到了一头狮子。”他狂肆地宣布。
    “狮子！？沙漠里哪来的狮子？”
    “亚什玛。”他揭露答案，那是离埃及不远的平原，就是在那里他猎到了一只出来觅食的狮子。
    打猎是贵族们寻求刺激的游戏，以往他嫌少参与，只不过因为她喜欢席地而睡，又因此而着凉了，让他想到了给她弄一张毛皮，而唯有狮子的毛皮是最暖和，也配得上她。
    “你是个疯子。”不敢置信，他竟然去猎狮子，这时代没有枪，也没有任何安全措施，万一……
    她不敢想下去。
    “丽莎，纱布，药膏。”她跳下他的腿吩咐着。
    “我马上去拿。”丽莎吓呆了，那伤口还留着血，让她一时间手忙脚乱。
    “小伤。”他不在意的舔着渗出的血水。
    小伤！？那鲜明的爪印，几乎入骨，他竟然当没事人一样。
    丽莎跌跌撞撞的取来治伤药，身后还跟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她见过几回，就是为她治疗腰伤和感冒的御医——巴鲁尼。
    “陛下！”年迈身体颤悠悠的跪下，又颤悠悠的站了起来，然后急忙赶过来治疗。
    看着巴鲁尼熟练的消毒，缝合伤口，上药，包扎，她的心仿佛也被爪子抓伤了，他的表情没有因为治疗而皱过一下眉头，而她却痛得冷汗如雨，像是他的痛都转移到了她的身上了。
    “陛下，切忌碰水，忌食油腻的东西。”巴鲁尼恭敬的作揖，然后同丽莎一同退了下去。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看着他臂膀上的纱布，上面还隐隐透着血渍，像朵绽开的红花，触目惊心。
    “疼吗？”她抚上他的臂膀，轻得如同羽毛拂过。
    “喜欢吗？”他答非所问，没有受伤的右手将她搂了过去，嗅闻着她沐浴过后的香味。
    “喜欢！”她知道他指得是那张铺在窗边的狮子皮。
    “那就好！”他轻吻着她的额头，然后用他的额头抵住，“只要你喜欢，想要的，我都能给你。”不惜代价，只除了……
    “只除了自由。”她说出他心底的话，还有，他坚决不让她见关押在地牢里卡尔他们。
    “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他挑起她的下颌，璀璨如星辰的绿眸看进她眼里，更想要看进她的灵魂。
    她抖着唇，说不出口。
    “你还是不肯松口。”他轻叹，倔强的女人。
    “你呢？”她反问，他的温柔是否只是因为他还没得到她，就像在圈养一只有着爪子的小猫前，首先要哄它，宠它，然后再诱惑它，直到它收起利爪，甘愿躺跳上他的大腿打盹。
    “我不知道。”他也迷惘了，只想着要她爱上他，忽略了他心里到底是何种感受。
    她刮弄着他的脸颊，淡淡一笑，他们是在暗中较劲，因为他们都怕输，更怕输了一样更重要的东西。
    他缓缓回眸，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徘徊在她那与他曾经三次短暂接触的粉唇上，水润粉嫩的视觉感受，怎么也冰镇不了他胸腔里剧烈的翻涌，他清晰的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和耳际几乎快敲破耳膜的隆隆心跳声。
    他的心，需要一个解放的出口。
    “我想吻你。”猛地，他托起她的下颔，印上她的粉唇。
    阿尔缇妮斯晕眩地捉紧他的臂膀，放任自己去接受。
    第四次，他吻她，她心甘情愿。
    急促地喘息着，他的唇离开她的，火花在他眼眸里跳动。
    “你果然很会接吻。”她轻抵住他的胸坎，脸庞嫣红。
    “我不介意，再来一次。”他吻上瘾了。
    她以指抵住他的唇，“我拒绝。”
    他留恋地抚着她如脂的唇瓣，“真可惜。”
    她别开头，退离他的怀抱，不再说话。
    唉，又是一个纷乱无眠的夜。
    ＊
    由于萨鲁的受伤不能碰水的关系，所以即便天气炎热，他也无法泡在水池里疏解身体的燥热，取而代之的是只能用沾水的帕巾擦拭。
    很简单的一件事，却没有侍女敢接这份差事，因为她们恐惧，恐惧得泪眼涟涟在阿尔缇妮斯面前哭诉。
    恐惧什么？阿尔缇妮斯完全不知道，直到她亲自替受伤的萨鲁擦身，她才明白。
    冒着热气的铜盆里白色的帕巾像朵到映在水里的白云，随波漂浮。
    她惊愕的看着那满布在他宽阔背脊上的伤痕。
    他的背很宽，黝黑的肌肤纹理细致，脊线分明，宛如雕铸的背廓却被很多大小不一的伤痕给破坏了，像是在上好的大理石上用刀子割下杂乱无章的线条，毁了一张堪称完美的人皮，丑陋得让人惊恐，不过她看惯了，她是学法医的，那些新鲜的、血肉模糊的、支离破碎的伤口，她看得都麻木了。
    这似乎是鞭伤，而且应该很久了，疤痕早已变白，变成了突起的肉疙瘩。
    但，为何会有鞭伤？他是皇帝啊，难道是打仗留下的？
    不对啊，按照她这个职业法医的鉴定，这些伤应该有十几年的历史了，那时，他才几岁。
    以他现在年龄估算，他最多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怎么可能去打仗？
    她还未曾细想，突然他肩胛骨附近一小块鲜红色的东西突入她眼里，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那是一块呈半月形的胎记，像极了箭伤，鲜红的颜色，像是刚拔过箭，还流淌着鲜血似的。
    没由来的，她的心掠过一股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狠命的戳刺着，痛得她脸色发白。
    “怎么了？”萨鲁回首看到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五官纠结，像是快要昏厥过去了。
    他站起身，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痛！”她喘息地轻呼，像是有什么东西穿透了她的心。
    萨鲁脸色大变，焦急得将她抱起，正打算呼喊御医，却被她冰凉小手给制止了。
    “别，一会儿就好。”这种痛，她经历过，就算在医学昌盛的二十一世纪，也没能找出原因，何况是这个连心电图都没有的时代。
    那是极为熟悉的痛，每当那个梦来侵扰她的时候，她就会发作，只是，这次痛得更为厉害，让她几乎以为自己快死了。
    她埋首在他怀里，卷曲着四肢等待着疼痛过去。
    “阿尔缇妮斯……”他感觉到她的身体正在逐渐冰冷，相比之下他的心冷得更快，紧紧地拥着她，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他想叫御医，可是她说什么也不要。
    好久，好久，她才抬起汗湿的小脸，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别担心，宿疾而已。”
    痛渐渐散去，但是她的心好似缺了一块，有些空落落的。
    萨鲁替她捋开汗湿的头发，“是我的伤吓到你了。”那些丑陋的疤痕，任何人见了都会害怕，更代表了他惨痛的回忆。
    他厌恶别人眼里的恐惧，曾经，他为此杀了一个替他洗身的侍女，只因为她害怕得摔倒在地，恐慌的眼神仿佛见到了魔鬼般。
    手不自觉地握紧，他害怕她也会恐惧。
    空气一下子有些凝结，阿尔缇妮斯感觉得到这些伤有着什么秘密，但她没有问，想着，怪不得他一开始极不愿意她替他擦身。
    见她不说话，他的脸黑沉的吓人。
    空气比先前更为凝重，他看起来很介意有人看他的伤。
    她试图缓解一下气氛，俏皮地眨了一下眼，“你的伤，挺有艺术感，有点像毕加索的画风。”抽象派，完全看不出是什么图形。
    他楞了一下，“你不害怕？”对她话里的疑惑瞬间被心中的欢愉代替。
    “害怕！？有什么可怕的！”
    “但是你刚才……”她明明看上去很痛苦。
    “宿疾！”她道，她照了几百次心超，做了几百次二十四小时动态心电图，以及找了几百个心脏学家，依然查不出病因的宿疾。
    “你有病？”他慌了，莫名地慌乱不已，眼里有着担忧，有着焦急，更有着心痛。
    她看到了，他这副模样仿佛她快要死了。
    抬起小手，轻拍了一下他过于担忧的脸颊，“放心，只要熬过去就行了。”除了痛，它从未带给她其他不良反应。
    “让巴鲁尼看看。”对于他的医术，他绝对信得过。
    她甩了甩手，“不用。”就算看了也白搭。
    她的脸色开始渐渐地从惨白恢复到红润，身子也暖了起来，想舒展一下四肢时，她才惊觉，她一直躺在他怀里，两朵红晕瞬间延伸到耳根。
    “放我下来。”他的怀抱似有一种魔力，会让她迷失了自己。
    “你确定没事了？”他有些不放心。
    她用力点头，只想尽快逃离他的怀抱。
    萨鲁仔细地审视了她一遍，直到确认她的确安好，才放下她。
    双脚一落地，她立刻离得远远的。
    他皱眉看着她急欲逃离的身影，脸色沉得更黑。
    为了阻止他突然发狂，她突兀地转移话题，“你的伤怎么来的？”
    萨鲁一震，比包公还黑上三分的脸突然刷白，“别问。”他撇过头，拒绝回答，那是被他埋藏在心底深处的伤痕，只要稍一碰，就会鲜血如注。
    她眼见，觉得他似乎是有意隐瞒，心里尽管好奇也只能忍住，也有一点被伤害的感觉。
    是因为她还不够资格知道吗？
    她在心底苦笑，“来吧，我替你擦身体。”她没忘记今天的主要工作是什么。
    她做势准备拧干帕巾，却被他从背后抱住。
    “抱歉，现在还不行，但是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告诉你。”现在的他还没有勇气向她坦白，因为他还不明白对她到底是何种情感。
    “答应我，你会等的。”他像是在渴求着她某个承诺。
    “我……”她闭上眼，感受他每一次呼吸吐出的热气，她可以清晰听到他的心跳声，声声都敲击着她的心灵。
    心，已经无法自拔了。
    要等到什么时候？如果是永远，她会等吗？
    看着水盆里倒映出的自己，眼波里流露得是肯定的答案。
    但，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萨鲁手一叠握顺势一拉，吻上她的唇。
    “你……”他似乎真的吻上瘾了。
    “我先来盖个印。”他继而落下更多的吻，吻得缠绵悱恻。“就当你答应了。”
    他狡猾的舌夺去了她的思绪，脑子里呈现一片空白，轻飘飘让她忘了理智，忘了反驳。
    他愈吻愈狂烈。
    一抹小小的火星在吻中擎擦，激起灿然的火花，无声的爱如一株嫩芽从她心的缺口冒出，开始成长……即使她仍不承认。



逃离

           梦，她又做梦了，但不是原来的梦，而是另一个。
    刺骨的痛。惟心的疼。
    让她沉浸在梦里无法苏醒。
    闪着银光的箭锐利得仿佛可以刺透任何东西，它沾着血，每滴落一滴，就像是墨汁在宣纸上化开，在大海里，在地面上，越扩越大，直到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猩红色。
    红色的天地间，有一个女人，她的背影是那么地哀伤，她手中握着那把箭，血也将她染红了。
    猝然间，她回过头，哀泣的眼中只有空洞，没有灵魂，凄然地笑让她美丽的面容愈发的苍白。
    她蠕动着嘴唇，血泪纵横。
    然后，箭刺进了她的胸口，喷洒出的鲜血四处飞溅，倏地，她的脸孔逼进，鲜血浸染了她的头发，眼睛，嘴唇，她像是厉鬼，狰狞的吼叫着。
    别爱他，不要再爱他，只有不爱他，他才会远离危险。
    千万不要再爱上他。否则，他会受伤，他会死。
    你的爱只会害了他，只会毁了他。
    她张开双手，浓稠地血在她的手上继续滴落。
    滴滴答答，血流个不停。
    沾满血的手，朝着她而来。
    越来越近……狰狞的面孔清晰了起来。
    那是……
    “不要！！”
    阿尔缇妮斯张开恐惧的双眼，心神俱颤，她下意识的看着自己的手，没有血，什么都没有。
    她闭上眼，睫毛因惊恐而颤抖着，她看到了，她看到了梦里那个女人的脸。
    赫然，是她自己。
    那么的真实，仿佛就在眼前发生过。
    “小姐，您怎么了？”凌乱的脚步传了进来，守夜的侍女慌张地来到床边，为昏暗的寝殿点上烛火。
    她张开眼睛，先前的恐惧在通明的烛火下逐渐消散，但她挥不去，梦里女人说过的话。
    “小姐，您是不是做噩梦了？”
    噩梦，何止是噩梦，简直是梦魇。
    “小姐……小姐……”她的呆滞和无言，让一干侍女紧张起来，她要是有个闪失，她们全都要人头落地。
    好半晌，她才说的出话来，“我没事，没事。”她安抚道，不知道是安抚她们，还是安抚自己。
    丽莎担忧的看着她发白的小脸，“小姐，要不要喝杯羊奶。”
    阿尔缇妮斯涣散的眼神逐渐找到了焦距，定定得看了她好一会儿，“不，我不要。”
    随即，她卷缩进棉被里，仿佛那是世上最安全的堡垒。
    “那您好好休息。”丽莎以为她想睡了，正吩咐侍女们将烛火熄灭，却被阿尔缇妮斯尖叫声吓了一跳。
    “不要熄灭它，不要！！”她像是一只饱受惊吓的兔子，眼神充满了恐惧，她害怕黑暗的来临。
    “好，好，您别紧张，我们不熄灭她就是了。”她到底怎么了，入睡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睡了一觉人都变了。
    这可怎么办，皇帝陛下去了神庙，要早上才能回来，万一她出了什么事，这个罪可就大了。
    丽莎脑中思量着，还是留在这陪着她好，她找了张椅子，静静地坐在床边，心想，这位小姐可是皇帝陛下的宝贝，她可要看紧了。
    寝殿内，烛火噼啪作响，烧了一夜，直至青烟缕缕，天亮了。
    纷乱的脚步声在清晨的殿廊上显得格外清晰，两个侍女跌跌撞撞的冲进殿内。
    “不好了，不好了，陛下遇刺了。”
    她们自顾着嚷叫着，没有发现，棉被下阿尔缇妮斯比雪还惨白的脸。
    别爱他，不要再爱他，只有不爱他，他才会远离危险。
    千万不要再爱上他。否则，他会受伤，他会死。
    你的爱只会害了他，只会毁了他。
    莫名地，眼泪滑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化开来，一滴接一滴……
    是她害了他吗？
    尽管她不相信，觉得是巧合。可是，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就是你，就是你害了他。
    如果你不离开他，他就会死。
    离开他，远远的离开他。
    第一次，她尝到了什么叫悲痛欲绝……
    新年将至，平民区的上空弥漫着烤肉麦饼的香味，农民也从忙碌的农耕中解放，兴高采烈的准备着一年一度的普鲁利节。
    白天在神庙里，由皇帝为首的贵族们朝拜赫梯的丰饶之神泰莱皮鲁斯，平民们也聚集在神殿的外面跪拜者，以祈求新一年的丰收。
    接着是为赫梯最高的神太阳神伊斯塔努斯献上祭品，五百头羊还有五白头牛，它们被放干净血后，只有头颅被供奉在太阳神的祭台上。
    阿尔缇妮斯俯瞰着城楼下喜庆热闹的情景，欢快愉悦的气氛丝毫没能感染到她，反而令她寝食难安，交握的手指不断的绞弄翻转，她知道等到普鲁利节一过，他就会带她回赫梯首都，到时，她就更逃不了了。
    这几日，她的脑海里无休止的重复着那个梦，如同魔音摧耳，令她无法安眠，又好似时刻作响的警钟，在不断催促她——逃！离他远远地。
    那绝对不是一个巧合，如果只有一次，那就可以称之为巧合，如果连续三次，甚至四次，那就绝对不是。
    被噩梦惊醒的那个早晨，他在神庙遇到了刺客，好在伤势不深，只是擦破了皮，她在见到他后，安心了不少，然而，只不过隔了几个小时，他在巡视水渠工程的时候，一块巨大的岩石从高处滚落，幸好他反应灵敏，躲了一劫。
    两天后，他的膳食里被下了毒，幸好巴鲁尼及时救治，否则不堪设想。
    连续三次，他都差点送命，就算真的是巧合，也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她有感觉，这仿佛是在提醒她，赶快离开，否则他真的会出事。
    她不迷信，也不相信鬼神之说，如果用梦去评断她是不是该离开，未免太可笑，她是个侦探，相信科学，除非有证据，否则她不会去相信一个无稽的梦。
    但，一个梦要怎么去找证据？
    所以，她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以此打消心里的困惑与不安。
    然而就在刚才，他在犒赏三军的时候，整排的武器架倒落，尖锐茅刺穿了他的披风。
    她慌了，心在颤抖，仿佛有一条铁链将她的心捆绑住，她想去找一个可以解释的答案，但被牢牢锁住的心，拒绝了她的要求。
    她莫名地害怕起来，感觉到有某种东西在阻扰她，一个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
    从不相信神论的她，有了一个意识，趁着她还没有彻底迷失的时候，离开吧。
    不管是不是为了他，她都不能留在这，或许这个梦是在打醒她，他们本不该有交集的。
    新年将至，没多少时间了。她必须先找出一个和卡尔暗中通消息的法子。
    她回身走下城楼，在台阶处丽莎一见到她的身影，便跟在她身后。
    阿尔缇妮斯对身后亦步亦趋的丽莎也无可奈何，知道她是奉命行事，怪不得她。
    怀揣着忧虑，她缓步走在长廊上，绞尽脑汁思索着逃跑之法，但现下就算她想破了头也找不出一条可行的方法。
    正愁苦万分时，美眸突然捕捉到长廊尽头的几名士兵正带着几名衣衫褴褛的人往地牢的方向走去。
    那几名破衣烂衫的人正是她先前求助的奴隶，她曾经让卡布斯为他们治疗，现在是送他们去地牢治病吗？
    她还没有开口询问，倒是奴隶们先认出了她，顿时个个仿若见到天神似的俯地磕头，热泪盈眶，就差没磕得头破血流了。
    “小姐，能够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其中一名为首叫道，要不是她，他们这些奴隶早就成为沙漠里的一片黄沙了，这份恩德他们永远都不会忘记。
    “起来吧，你的腿看起来还没好，地上凉，小心病情加重。”她本来想上前搀扶，可惜身后的丽莎怎会放任她和那些看起来赃物不堪的奴隶接触，刚起了念，就被丽莎给制止了。
    她也只得作罢，她示意士兵扶他们起来，奴隶们本有些不愿，觉得这是亵渎了她，不过惊见她的脸变色后，心头一骇，还是乖乖的起身，不过仍是低头的姿势。
    “怎么就你们几个，其他人呢？”上次去奴隶的居住地，明明看见不下几十位的伤患。
    “已经都好得差不多了，我们几个伤势比较严重，所以还要治疗个几回。”
    听他如此说，她烦闷的心稍微好转了一些。
    嗯……！？忽地她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紫眸灵动的转了几下，几日来绷紧的嘴角倏地扬起一抹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喜上眉梢之际，她突然问道，“你们吃过饭了没有。”此时正值正午，正是用膳的时间。
    “啊？”奴隶们吃惊地叫了句。
    她却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在那说道，“丽莎，我的午膳应该准备好了吧。”
    “是的，小姐！”丽莎回道，她的膳食一直以来都是按照皇帝规格来办理的，早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一起用膳好吗？”阿尔缇妮斯兴致盎然的提出邀请。
    话落，许久都不见人回应，反而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怎么，你们不愿意吗？”
    一边的丽莎急忙上前呼道，“不可以，小姐，您的身份如此尊贵，怎么可以和奴隶一起用膳。”不要说奴隶了，就连一般贵族也未必有殊荣与她共进一餐，虽然皇帝陛下还没有公告天下要册封她为皇妃，但就算是瞎子也看得出他对她的宠爱，她的身份非同一般啊。
    “身份？”她嗤之以鼻，管它尊贵与否，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是个平民，何来的身份，邀请朋友吃饭也不行吗？”
    朋友二字，顿时让奴隶们又趴跪到地上去了，他们与她就犹如云泥之别，即便是杀头，他们也不敢以她的朋友自居。
    “小姐，这……”丽莎急了，这等屈尊的事怎么可以发生在她身上，万一皇帝陛下质问，她要怎么回答。
    她的话还没说完，阿尔缇妮斯已经自个领着奴隶去寝殿了。
    她也只好紧跟随后。
    阿尔缇妮斯坐在莲花池畔所铺垫的毯子上享用着各色的美食，由于丽莎的坚持，奴隶们只能坐于远离毯子的一隅，一个角落里，没有什么设施，直接跪坐在地上吃东西。
    她即使再看不过去，也明白自己刚才的要求是惊世骇俗的，在这个时代，尊卑观念已经根深蒂固，下等的奴隶就算像天借胆，也不敢逾越身份的差异。
    不过，做到这步已经够了，还差少许，计划就能成功一半。
    “丽莎。”
    “小姐，您还有什么吩咐。”丽莎愁眉苦脸的看着她，一顿午膳下来，她一个劲把东西拿过去给奴隶吃，她却只是浅尝几口，现下，毯子上只剩下少许面包和一些牛肉，再拿走，可就什么都不剩了，至于奴隶们，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顾忌，可美食当前，不要说吃了，他们连看都没看到过，不消片刻，他们就开始忘记了胆怯，个个狼吞虎咽，吃得一片狼藉，一大只烤羊腿连带着骨头都给吞进他们胃袋里去了。
    “去多拿些水果来给他们，病人需要多吃水果。”她故意支开她。
    “是！”丽莎只有认命，向负责送膳的侍女再多要几份水果。
    趁她不注意，阿尔缇妮斯取过擦拭用的白色手巾，用食指蘸些调味用的辣椒粉，在上面画下长短不一的横线。
    然后反过面，将毯子上放着牛肉的小盘包起来，吩咐丽莎将它和水果一起交给奴隶们。
    丽莎看见只是一包牛肉，也没怎么起疑，便一同拿了过去。
    奴隶们看到水果，想要又不敢拿。
    “这包牛肉，麻烦你们交给卡布斯医生还有我的伙伴，我因为某些因素不能去看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吃得好不好，劳烦帮我带给他们，至于这些水果是给你们的，就当是谢礼吧。”
    “小姐，能够为您做事是我们的荣幸，我们不可以再要您任何东西了。”
    “你们不吃，还有其他奴隶呢，分给他们吧。”她似想到了什么，突然顿了顿，“除了那位卡鲁伊将军之外。”她没忘记那只笨熊还在受苦中。
    “明白。”为首得奴隶应允道，这些日子那位的将军的凄惨模样也着实令他们窃喜了一阵子。
    之后，奴隶们由侍卫带去了地牢，阿尔缇妮斯看着他们离去，神色微沉，她知道在心底深处，她有着不舍。
    但那又怎样？她和他不该相遇的。
    *
    地牢里的卡布斯等人在接收到她的礼物之后，自是兴奋异常，由此可知她很平安，而且皇帝对她礼遇非常，忐忑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在打开那份牛肉准备大快朵颐之时，只由一人发现了手巾上写的东西。
    这是……莫斯密码。
    卡尔静息以待，默念着上头这些长短不一的横线，在脑海里组合成一句话：
    三天后，十二点，务必一人设法来到地牢九点方向的的莲花池，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
    他强压住心底的振奋，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但——
    他蹙眉看着身边的三人，要逃出地牢对他来说并不难，靴子里的匕首削铁如泥，是那次探监时，她暗中交给他的，对付这时代铐链和牢门绰绰有余。
    问题是，要如何一人前往……
    注释：莫斯密码（Morsecode)是美国人莫尔斯于1844年发明的，由点（。）、划（-）两种符号组成，是目前最为实用的一种密码暗号，多用航空，军事。



失败

           她在逃避！
    他感觉得出来，不知道是何原因，她似乎急于避开什么，这令他不悦，也令他不满，更令他有种说不出来的苦涩。
    棋局那一夜，他就知道，对她不只是单单想要征服这么简单，而是更深的情感，深得连心都因为渴望她而痛的厉害。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渴望她，想要用一切的手段留下她，给她地位，给她荣耀，能留下她，都无所谓，光是看着她，就觉得无比的满足，只要一想到她会爱上他，与他生死相随，心就悸动万分。
    那夜，他与她相拥而眠，馨香萦绕，淡雅芬芳，他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那个困扰他多年的梦竟没有来打扰，他象是初生的婴儿，睡得分外的香甜，一觉到天亮。
    他告诉自己那颗鼓噪的心，他又找到一个宠她的理由了，这让他欣喜。
    因为有她在，他会睡得很好。
    对于她，他是绝不会放手的。
    难道这世界上就没有其他女人了吗？
    为何偏偏选择她？
    因为她撼动了他的心灵，让本已干涸的心，逐渐湿润，汩汩地冒着水泡，在心底满溢开来。
    气恼的是，对于封她为皇妃，她是不屑一顾，甚至极力排斥，他当然不会妥协，只要一想到能与她站在王宫最高的地方俯视疆土，他就有着无言的快感和满足。
    为了得到她，他可以不择手段。
    因为他已经渴望她，渴望得快发疯了。
    碧波清池，藕莲嫣红，一阵微风吹皱了池面，荡起涟漪，圈圈不断。
    皇帝的寝殿里，侍女们不时地送上水果美食，以供在棋盘上正厮杀得起劲的两位享用。
    下棋，已经成了他们每天必做的事，在小小的棋盘上，可以没有顾忌，没有烦恼，只有输赢，如果她的心也能如此，那该有多好。
    可惜，事事都未必能尽人愿，有些东西不是想舍就能舍，想忘就能忘得。
    将棋子无奈地移入后方，以阻挡他猛烈的攻势，她发现，她的心就和现在的棋一样，一味的在逃避，甚至连后路都忘了要留下。
    金色的棋子分明已攻入敌方的底线，却突然被一只大手搅乱，“不玩了。”
    “怎么了？”再一步，他就可以赢了。
    萨鲁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根本没用心在下。”
    “可能太累了。”她脑子里负荷已经太重了。
    他无声无息而至，地将她抱入怀里，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告诉我，是你身体累，还是心累。”
    “别问。”她的身心都疲惫不堪，找不到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她的闪烁其词，她的不敢直视，都显示着她似乎在顾虑什么，或者是在逃避什么。
    她答应过，会等到他坦白伤痕因由的那一天，既然承诺了，他就不许她反悔。
    阿尔缇妮斯仰起头看着他，那双平时冰冷的绿眸，此刻却像两把炙热的火焰，让人有点窒息的感觉。
    “你连我的思想也要掌控吗？”他太精明了，怕他看穿她。
    “你的心、身体、思想我都要，而它们也只能属于我。”他霸道至极地说道，唯有她，可以让他如此渴望。
    “我的心、身体、思想都是我自己的，不属于任何人，更不可能属于你。”
    “我会让它们属于我的。”无论花多少时间，多少精力，都在所不惜。
    “我不想做你的妃子。”她坦言，有些东西她要不起。
    “我说过，你很适合做皇帝的女人。”绿眸有些火，她该死的又开始拒绝他了。
    适合，又是适合，她恼怒起来，心里有一丝失望。
    “我不想要你。”她绝然的回答。
    “我想要你就够了。”他霸道狂傲的答道。
    她头痛的揉捏着鼻梁骨，“你真是不可理喻。”
    “彼此，彼此。”他冷哼，懒得再和她说下去，她只会气得人发疯，“我要睡一会儿。”
    感觉到肩膀上突然而来的重量，“你不会睡到床上去吗？”他喜欢吻她，喜欢抱她，她还算能接受，但是喜欢把她当成枕头、靠垫什么的来睡觉，这就有些过了。
    他搂紧她的腰，十分舒服惬意的将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别吵！！”她好香，让他昏昏欲睡。
    被他牢牢圈在她怀里，觉得此刻她像是一只人形抱枕，“姆尔希理！”
    “说了，别吵！”他咕哝了一句，姿势依然不变。
    “混蛋，我又不是抱枕，你起来。”
    “……”他没了声音，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姆尔希理……”不是吧，这么快就睡着了。
    她动了动，但由于他抱得太紧了，她动弹不得。
    这次要多久？她哀叹。
    此时，丽莎走了进来，眼见两人粘在一起，活像两只无尾熊似的，忍不住抿嘴偷笑。
    “别笑！”阿尔缇妮斯羞红了脸，“你们皇帝这种癖好真是奇怪。”
    “我也在这几天才知道陛下有这种习惯。”丽莎开口说道，“陛下向来少眠，有时候好几天都不会合眼。”
    “可他现在睡得像头死猪。”她瞥了眼肩膀上睡得香甜的男人，心里有一股油然而生的满足感，而就是这股满足却让她心止不住地抽痛。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让她害怕，让她心颤。
    “丽莎，拿条毯子过来。”她怕他会着凉。
    叹了一口气，她苦笑着臻首倾斜，贴上他沉睡的脸。
    她该拿他怎么办？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啊。
    也或许是梦给了她一个去逃避的机会。
    因为，她和他始终不是同一个世界的。
    新年来临。
    是夜，市长宫殿内灯火通明，大殿上处处是音乐、舞声，及豪迈的笑语，众人举杯共庆新年的到来。妖娆的舞娘在音乐声中跳着美妙绝伦的舞蹈，官员们酒过三巡，脸红脑热的贪婪的对着她们凹凸有致的身材流连忘返。
    萨鲁位居首座，拥著美丽绝伦的阿尔缇妮斯，不停地接受臣下的敬酒。
    快乐、欢笑的气氛无法感染她，只能使得原本沉重的心情更为糟糕，她想拨开那只牢牢钳制她的大手，对方却雷打不动，反而拥得更紧。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心觉宴会快接近尾声，而与卡尔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今晚就是她计划逃离的时候。
    “你累了？”萨鲁见她到尾都没说过话，不由得问道。
    “嗯！”她点头，尽量不去看他眼睛。
    他喝了很多酒，只一想到明天启程回首都，而她即将成为他的妃子，兴奋得失去了该有警觉。再者，今天不熟悉庆典内容的她，一直都是无聊疲乏的模样，最近她三餐也比往日吃的少。
    他看了殿外的天色，天快亮了，她是该休息一下。否则路途遥远，他怕她吃不消。
    他招了招手，唤来随侍的丽莎，让她跟着她离开。
    就在她离开大殿的时候，猛然间他看到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露出灿然的笑容，风华绝代的宛如最美丽的妖精，令他神醉迷惘。
    只是为何她的笑里有着淡淡哀伤，让他有丝不安。
    他回以一笑，将这份不安抛诸脑后，他真的是醉了。
    他向她举杯，看着她离去。
    阿尔缇妮斯深深得看了他一眼，将他烙印在脑海里，心版上。
    永别了，姆尔希了理。
    她绝然的转身离去，这会是个很好的回忆，她会珍藏一辈子的。
    殿廊上，侍卫们也因为庆典的关系，只有零散的几个，阿尔缇妮斯走到寝殿的回廊处，猝不及防的回身，手刀一下，丽莎整个人就坠入了黑暗。
    感谢爷爷的教导，他常说光有女孩子智慧还不行，学点防身术也是必要的，所以她有学过一点武术，不过只是些皮毛，此刻却足以应付了。
    “抱歉了！”她看着丽莎低喃着。
    细心察看了四周，然后将她藏入草丛，并与她对调了一下衣服。
    她挖出暗藏在此地小布袋，里面是这几天她故意没吃的水和食物。
    借着夜色，她躲过守卫的士兵，一路窜向约定好的地点，她算过时间，这个时候应当是侍卫换班的时候，趁着虚空，她迅速的闪了进去。
    这里是齐卡鲁丰收之神的神殿，之所以选择在这里回合，是因为这里的莲花池可以通到外界，她和卡尔从小就在爱琴海边长大，闭气的时间是普通人的一倍，潜水更是家常便饭。
    她一路狂奔，直到看到早已等在那的人影，才停出脚步，她狂喜张开双臂扑了过去。
    “卡尔！”她知道，他一定能办到的。
    卡尔见到她，脸上欣喜万分，当她的身子撞进他怀里的时候，心狂跳不已，双手想要抱住，却迟迟不敢碰触她。
    “天就快亮了，我们快走。”睽违多日，有太多的话要说，可是没时间在这里蘑菇了，随时都可能有人发现她不在了。
    突然，她感觉到神殿周边的草丛有明显的异动，她一惊，以为是巡逻的侍卫，顿时冷汗直冒。
    黑影从草丛中爬了出来，三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她，“阿尔！！”声音响起，充满了喜悦。
    “你们怎么会在这。她大惊失色的看着三张熟悉的脸孔，赫然是伊斯、塔卡、卡布斯三人。
    “卡尔？”她惊叫，她明明嘱咐过要他一个人来的。
    卡尔垂首不敢看她，单膝下跪道，“抱歉，小主人，我本来是想趁他们不备，打晕他们的，哪知道……”
    哪知道，这三个人早就看出他的不对劲，轮流地监视他，他刚想动手，就被他们给擒住了，眼看着约定的时间将至，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咬牙切齿的看着差点弄断他手的塔卡，而后者只是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吐了吐舌头。
    乱了，全乱了，她捂着额头，为眼前的突发状况感到晕眩。
    “我不是说了吗，皇帝已经颁布了特赦令，你们很快就可以回米特了，为什么要跟着来。”他们不怕送命吗？跟着她，只会颠沛流离，到时候，她可以回到二十一世纪，而他们呢，可能连国家都回不去。
    “我们要跟着你。”他们坚定无比的说道，三种不同颜色的瞳眸，发出同样的坚毅的光芒。
    她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都不可能打消他们的念头，拼命压住想要怒吼的冲动，她迅速整理着纷乱的心神。
    计划没变，只不过人数变了，还来得及挽救，要冷静，千万要冷静。她瞥向天空，发现天际开始露出白肚皮，惊觉不能再等了，否则将会功亏一篑。
    “你们会不会游泳？”死马当活马医，如今之计，就只有死活拼到底了。
    “啊？”
    “不要问为什么，只要告诉我会不会。”她气恼地看着他们。
    察觉到她的怒意，他们不禁咽了口口水，她生气地样子还真不是普通的恐怖。
    “会！会！”米特是靠海而居的，米特人从小就是在海边长大，这点难不倒他们。
    她松了口气，真怕他们说不会，那可就麻烦了。
    “听着，我们从这里的莲花池潜入，往南方游，就能到市集的取水处。”她指着碧波荡漾的池水，把多日暗中调查所得的情报陈述一遍。“这个时候平民们都睡了，不会有人发现，城门的六个守卫只有强行突破了，逃入沙漠后，按照北斗星的方向就不会迷路。”问题她只准备了两人份的食物，现在多了三张嘴，要怎么办？
    管不了那么多了，等逃离这里再筹谋吧。
    她回首看向宴会的大殿，当他知道她逃走了，一定会很生气吧。
    心底涌起一股惆怅，他是否还会记得她。
    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犹豫。
    阿尔缇妮斯将衣服的下摆撕破，做了根腰带，将松垮的衣服系牢，再将布袋斜挎在身上，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右手握拳，拇指向下，示意卡尔他们做好下潜的准备。
    刚准备纵身跃下池水，就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惊神慌乱之际，耳边倏地传来比寒冰还要冷酷凛冽的声音，“你想去哪？”
    从脚底发冷的惊骇直冲她的脑门，她听到了，却不敢回头，身子也跟着抖了起来。
    害怕像是一张无形的巨网，恐惧犹如一把利剑，她的心狂跳着，闭上眼睛，鼓足勇气回首而望，红润的脸色瞬间惨白，比起闪着森冷寒光的弓箭，那张密布着暴风雨邪魅狂绢的脸，更是骇人心魄。
    他就像是一只被惹毛的狮子，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扑上来吞噬她。
    她逃不掉了。



强占

           天际渐渐露出曙光，淡金色的光芒洒向大地，烫热的光芒折射在萨鲁?；姆尔希理的脸上，瞬间就被那份阴厉狂肆的冷瑟给冻结了，绿眸因狂怒而充血，如同噬人的猛兽，连空气中的炎热也被这股暴戾给蒸发了。
    数百支弓箭严阵以待，在阳光下发出森冷的光芒，神殿四周不知何时已被包围的水泄不通。
    阿尔缇妮斯揪紧衣摆，承受着他狂风似的暴戾，下意识的退了几步，承受不住地往后倒去，身后的卡尔急忙扶出她，将她藏于身后。
    她颤抖的手反射性的揪住他的衣摆，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上，这完全是自然反应，就像小时候遇到可怕的事情，在爷爷怀里寻求温暖与安全时一样，那是无意识的动作，一种对亲人的依赖，而卡尔就是此刻她唯一的避风港。
    萨鲁看在眼里，却是不一样的情景，就像是撞见了妻子和情人私奔，他的自尊，他的傲气都被践踏了，他被眼前亲密依偎的两人给激得更加狂怒不已。因愤怒而布满血丝的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四周充彻着令人胆寒的低气压，四周根本就没有风，他褐色的披肩长发却在空气里纷乱的飞舞着。
    她骗了他，她该死得骗了他。
    他怀疑，这段日子她的温驯，她的接受，是否全都是为逃跑所作的准备。
    心被撕裂了。
    狂怒的风暴在他身上愈演愈烈，这种精神凌迟岂是一般人受得了的，伊斯三人感到冰寒刺骨的冷意从脚底瞬间延到四肢百骸，拼命压下心头的寒意，强作无畏的并列挡在阿尔缇妮斯身前。
    绝不能不能退缩，他们必须保护她。
    “过来！！”几乎冻结了空气的声音突兀的响起，震得神殿的池水漾起微波。
    一只黝黑的巨掌映入她惶恐不安的紫眸里，她吞咽了一口唾沫，然后朝着他的脸看去，那双凛绝的绿瞳射出一道冷冻光线，让她的背脊一阵凉意，她排拒的摇头，无法伸出手去接纳他。
    他曾说过，为了她，他会不择手段。
    他也警告过，不要背叛他，否则结果是她无法承受的。
    “过来，别让我再说一遍！”萨鲁向前跨了一步，那只大手的距离也近了一步，侍卫架起弓箭的阵势也随之前进。
    卡尔狭目微眯，横伸出右手将她护住，面对萨鲁狂暴的神情，毫无惧意，或许是身为男人的直觉，他发现在那冷酷无情的表象里，竟压抑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痛苦。
    痛苦！？是的，眼前的这个男人的确给他痛苦的感觉，为什么？他若有所思的睨着他，从进入神殿开始这个男人就没正眼瞧过其他人，他的眼神专注的只有一个，就是身后的她。
    他有有个感觉，她和他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他也察觉到她在逃跑前有着犹豫，是为了他吗？
    倏地，深藏已久的那堵心墙正渐渐瓦解中，妒忌像是啃噬灵魂的魔鬼，让他愤怒。
    绝不能束手就擒，他必须带她离开。
    他锐利的视线扫过严阵以待的侍卫，估量着敌我双方的差距，情况不容乐观，数百支箭正对着他们，他能躲过几支？答案是——只要一瞬间他就会变成插满箭头的靶子。
    他夹杂着愤怒和嫉妒的视线再次回到萨鲁身上。
    那份灼热感让萨鲁注意到了。
    这个所谓的护卫竟敢如此无礼的直视他，更可恶的是她还那么亲密的依偎着他。
    简直可恶之极！
    僵直在空中的手猛地握紧，他阴冷的绿瞳森冷的反视回去，暗暗发誓：绝饶不了他。
    躲在卡尔背后的阿尔缇妮斯猝然间察觉到脸颊所碰触的肌肉紧绷得厉害，她莫名的抬起头，发现两人正视线交战着，空气中擦出的火花，像电流一样通过她的四肢百骸。
    上百支箭正对着他们五人，只要皇帝一声令下，乱箭齐飞，结果可想而知，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意识到光顾着害怕，竟忘记了不只她一个人危险，连身边的人也岌岌可危。
    她压下慌乱的心，努力思索着该如何力挽狂澜，环顾四周，竟没有一处可以安全逃脱。
    不，看来逃是不可能了，但最大限度她要保护其他人的安全。
    她的手慢慢离开卡尔的衣摆，仰首望着萨鲁狂风暴雨般的骇人脸色。
    “放了他们，我随你处置。”
    她唐突的话语，让对视得正激烈的两个男人，迅速收回了敌对的视线。
    萨鲁看着她，那双剪水秋眼，总能搅乱他。
    “主人！你——”卡尔愕然地急呼。
    “阿尔！！！”其余三声惊呼也跟着响起，却一一被她抬手制止。
    她走到萨鲁前面，“放他们走，我随你处置。”
    “你认为，我还会相信你吗？”他冷哼，锐眼凛绝，她的话没让他喜上心头，反而更触怒了他。
    该死的，是为了那个护卫吗？这个男人到底和她什么关系？
    倏地，他的眼神较之前更寒上十分。
    她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佯装无畏，知道他的傲气比任何人都要狂。
    这就是所谓的宁负天下人，不许天下人负我吗？
    “我无路可逃，你要相信或是不相信都随你，对于我这样的女人，你何必苦苦相追呢，你是皇帝，而我什么都不是，为什么你要如此执着。”
    “因为我想要你，不为什么，我只想要你。”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渴望，更夹杂着痛苦，在听到到丽莎的禀报后，在不见她的踪影时，那份心痛的感觉，就像被硬生生的挖掉了一块肉，痛彻心肺。
    “你要我什么，我的身体吗？”
    “我要你的爱。”他嘶哑的吼叫，凛冽的眼神几乎穿透她，“我渴望你爱我，渴望得已经到了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地步。”
    他是如此宠溺她，为何她还要逃离。
    他感觉得到，她明明是对他有感觉的。
    他仿佛失去伴侣的狼在山崖上仰月悲嚎，震痛了她的心。
    “我不可能爱上你，也不能爱你，因为——”那个梦，让她无法回应他。
    “因为什么！？”他急急得追问，不自觉得向前跨了一步，脱离了保护他的侍卫圈。
    倏地，冷静等待可趁之机的卡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擒住他，右手扣牢他的脖子，厉声说道，“没有因为，你根本不配爱她。”
    “卡尔！？”她惊叫。
    身旁的塔卡也偷了个空档，飞踢出一脚，将周边来不及反应的侍卫踢出包围圈，清出了一条道路，然后再以勇猛之势夺过他们手中的兵器，掷给伙伴。
    伊斯和卡布斯一把接住，两人分立于阿尔缇妮斯身边。
    “卡尔，好样的。”卡布斯握剑而立，神色严峻环视着侍卫。
    “不要掉以轻心，我们还没脱离危险。”伊斯估摸着敌方的人数，一边小心的将阿尔缇妮斯护在身后。
    “陛下！！”惊见势态突变，侍卫惊恐一片。
    “退下！否则我杀了你们的皇帝。”卡尔将匕首抵住萨鲁的咽喉。
    侍卫们慌张不已，只得退后，但随之响起的话语又让他们进退两难。
    “不准退，谁敢退，我就杀了谁。”萨鲁扣住牢牢困住他的手臂，他太轻视这个护卫了，皇帝的自尊绝不容许他退却。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侍卫们只得僵在原地。
    “卡尔，你干什么？”这不是她认识的卡尔，他从来都不会如此冲动。
    “因为主人您犹豫了！”他话中意有所指，提醒她，这里不是属于他们的世界。
    仿佛被看穿了，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眼神飘向另一处，“我——我没有。”
    “主人，别忘了伯爵。”像是察觉到她的言不由衷，他说道。
    爷爷！？
    脑海里浮现出爷爷慈祥得双目，震得她无言以对。
    她倒退了一步，她的脑子很混乱，完全失去了以往的冷静和睿智，一边是爷爷，一边——她的眼睛不自觉地看向萨鲁。
    而他也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他的眼睛不再是冷酷无情的，眼中是哀伤的盼求，“不许走，我不许你走！”他使劲地想要挣脱卡尔的钳制，一个不小心，抵住脖子的匕首刺入三分，殷红的血顺着他脖颈滴落在大理石上。
    卡尔强压下即将挣脱的雄伟身躯，暗叹，不愧是骁勇善战的皇帝，他的力气快到极限了，“走吧，快离开这。”
    滴落的血，让她骇然，刺目颜色让她颤抖。
    他又受伤了。
    又是因为她。
    梦，清晰的映入脑海，她痛苦的闭上眼，离开，离他远远的。
    “我们走！”她清冷的张开双眼，指示塔卡将左边的侍卫击倒，冲出包围圈。
    卡布斯和伊斯则从旁协助，紧跟在她身后。
    “不准走，听到没有。”萨鲁猛然间厉声咆哮，吼声阵阵，直入她的心扉。
    她以手捂耳，不去听，不去想。
    她的存在只会伤害他。
    就在这时，一支黄金箭以破风之势射了过来，‘嗖’的一声，卡尔来不及躲避，右肩中箭，疼痛让他下意识放松了手。
    顺时，萨鲁一个回身，击出一拳挥向他，打中他的腹部，他捂住肚子颓然倒地，前方的侍卫们眼见，蜂拥而上将他擒住，亮晃晃地茅剑齐对，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两旁的侍卫也趁着伊斯三人惊魂未定之际，以迅雷不及的攻势，将他们一网成擒。
    整个局面突然倒转，令阿尔缇妮斯猝不及防地呆住了，眼前突然亮起一抹白光，惊见萨鲁正挥剑砍向被擒的卡尔。
    “不要！！不要伤害他。”她奋不顾身的扑上前去。
    看见她泫然而泣的眼睛，萨鲁脑中一片激战，沉思了片刻，他杀意顿消，猛地伸手将她拉入怀中，为了她，他可以放过这个男人，但他不会忘记这次的耻辱，锁住她腰间的大手猛地一紧，让她的背没有任何间隙的贴在他起伏的胸膛上。
    她抬眼，对上一双狂怒的眼睛。
    “带下去！给我绑在神殿的柱子上，我要他们知道触怒皇帝的下场。”
    眼见卡尔四人被捆走，她急了，“不要，放过他们，姆尔希理，放过他们。”
    “你已经没有资格求我了。”他冷酷无情的视线刺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陛下，属下救驾来迟。”手握黄金弓箭的卡鲁伊，单膝跪地，心里松了一口气，幸好手下来奴隶营通知他，否则如果陛下有什么损伤，他可是难辞其咎啊。
    “做得好，看起来没有奥利，这把弓箭你也使得很好。”
    “我立刻去宣御医，为陛下治伤。”
    萨鲁挥了挥了手，这点小伤，他根本不在意。
    他看着怀里发抖的阿尔缇妮斯，冰冷凛冽地低喃，“接下来，我该怎么处置你呢。”
    她想开口求他，放了卡尔他们。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他冷声道，“别再提他的名字，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
    她噤声，知道他说得出绝对做得到。
    “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她没有回答，心却凉了半截。
    “为了得到你，我可以不择手段。”他狠绝地重复着曾说过的话，然后将她一把扛上肩，大步跨出神殿。
    璀璨的阳光把雕梁画栋的长廊映染得如一首金色的诗篇，城墙好似一排蔓延不段的金色峡谷，在这骄阳如火的时刻，如一幅人间仙境，但被扛在萨鲁肩上的阿尔缇妮斯却无暇欣赏，有的只是凉了半截的心。
    她奋力捶打他，却被他抓得更紧，她骇得大叫，“放开我。”
    她的反击丝毫没有对他产生影响，他健步飞快地穿梭在宫殿的走廊上，沿途的侍卫在见到皇帝阴沉骇人的脸色后，慌忙的下跪行礼。
    “姆尔希理，放我下来，别忘了你是皇帝。”她试图用他的身份提醒他。
    他一把攫住她的腰，将她压在自己的胸膛上，凛冽的寒光紧锁住那对紫晶之瞳，“我皇帝的尊严早已被你践踏得寸草不剩了，你没有资格教训我。”
    他眸中积著即将暴发的狂怒，让她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她挣扎地想逃离他，
    见她又想逃，他气得箝紧她的腰，将她所有的反抗通通锁住。
    他猛烈地力道紧紧地扣住她的腰，“你放手！”她疼得大喊。
    意识到弄疼她了，他心里滑过一阵心疼，手不由得松了一下，但一想到她随时都有可能趁机逃离，他的心不免硬了起来，重新将她扛回肩上。
    他不能心软，绝不能。
    到了寝殿，众侍女看到被扛在肩上的阿尔缇妮斯，正不停地叫嚷和捶打着皇帝陛下，惊恐和慌乱之余，只能不知所措地下跪行礼。
    萨鲁喝退她们。
    侍女们赶紧逃命似得奔出殿外，没胆子去面对已经发狂得准备择人而噬的皇帝。
    殿门轰然关上，她无处可逃。
    门外，招来御医的卡鲁伊呆立于门前，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想起刚才在回廊那些恐慌不已的侍女，他知道进去绝对必死无疑，犹豫再三后，只好带着御医原路返回。
    寝殿内，萨鲁将她粗鲁地放下，她迅速地跑离他，紫色的大眼戒慎而惊恐地看著他，她聪明的脑袋立刻知道他想做什么，这里比任何地方都危险，尤其是那张大得离谱的圆床，更是危险中的危险。
    他不再是那个纵容她的皇帝，眼前的他是即将暴发的风暴。
    他不急著惩罚她，只是紧紧地盯著她，怒火正在他体内燃烧，隔着窗边的纱幔，朦胧地阳光下她是多么美丽，美得迷离而醉人，他的唇弯成一个恶魔的微笑，危险地朝她走去。
    一阵恐惧窜下她的脊梁，她踉跄地后退，但生性好强的她是不可能求饶的。“别过来。”
    他没有将她的威吓看在眼里，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的衣服，一步一步朝她逼近，沙哑而低沉地说道，“是你逼我的！”
    他进一步，她就往后退一步，“为什么你要苦苦相逼呢？”
    “我说过，我要你。”已经到了发狂的地步。
    “我们不可能的！”不仅是那个梦的关系，也因为她和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
    “我是皇帝，天下没有不可能的事。”他是九五之尊，没有人可以反抗他。
    “不要过来，这不是你，这不是我认识的你。”他的样子就像一只野兽，让她害怕，他仿佛又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柔情荡然无存。
    “不，你错了，这才是最真实的我。”他面孔冷酷阴沉，唇边涌著邪魅的笑：“还没和你相遇之前，我就是个残暴地皇帝，对于自己想要得东西，都会不择手段，而你，却将我的自尊踩在了脚底下，踩得粉碎，你欺骗了我，就该知道下场是什么。”
    他将解开的衣服一件件随手抛开，逐渐裸露出最狂野的他，“过来，别逼我用强的，是你一再地崩溃我的理智，而放出了这只野兽，如今就该自食其果！”
    没人会主动走向恶魔的，聪明的她更加不会，尤其这个恶魔想活活吞噬她。
    该怎么办？
    她无助惊慌地连连后退，随手将身边捞起得东西就朝他丢。
    神像、铜器、香料瓶……
    “过来——”可惜，他的话还没吼完，她又随手抓了一只银质酒樽朝他的脸砸过去……
    嘿！真是神准，正中右颊！
    这个举动更激怒了他，那双锐利地眼，像已锁定猎物的狮子，准备磨牙吞噬。
    被逼至床边的阿尔缇妮斯抓起枕头丢向他，然后快速地翻身上床，想从床的另一边跳下，往门口跑去。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萨鲁暴喝一声，枕头应声而碎，漫天的棉絮飘飞，铁箍般的手指也紧紧扼住她的脖子。
    他一把将她扯上床，她尚无法喘过一口气，巨大身子就将她压在了身下，狂乱地怒吼，“为什么？要逃离我，你的赌约说过什么，你说赌我们谁先爱上对方，你说过如果爱上我，就生死相随，我相信了，我答应了，但你却骗我，你根本就没打算遵守，你随时都想离开我，你说的一切都是在骗我，你该死的为什么那么聪明，聪明得让我咬牙切齿，你究竟是怎么样的女人、怎么样的一颗心！”
    他疯狂地扯烂她的衣服，乳峰暴露了出来，唇舌迫不及待地吮咬那凹凸诱人的娇躯。她急喘，奋力地挣扎，他却用一只手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
    “阿尔缇妮斯，我那么宠爱你，为什么还要离开我，你明明对我有感觉的是吗？你也答应了，要等我向你坦白背上伤痕的由来，为什么，为什么你又要离开。”
    他不想伤害她，她是上天给他的宝物，他想呵疼她一辈子。
    她无法承认自己心里的感受，那种牵挂和悸动像海浪般席卷了她的身心。
    但，她看着他颈间的伤痕，血丝渗出，沾湿了她的眼睛。
    又是血，触目惊心，恐惧让她退缩。
    她不想再看到他流血了。
    “你错了，我对你没有感觉，一点都没有。”她嘶声大叫，膝盖用力顶向他两腿间，做有效的的反击。
    他顿时痛苦地闭住眼，却不放开对她的箝制。当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眼中的残暴与盛怒，是她仅见。
    “求你，别再逼我，我们是不可能的。”她好害怕会害了他。
    “没有不可能，那都是借口。”他吼，不容许她退缩。
    “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
    他倾身凑近她唇边，呼吸炽热地灼烫着她的唇，“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直觉认为那是她的推托之词。
    他的欲望在眼里燃烧，她知道，今天他绝对不会放过她，心下有些慌了，“放开我，别让我恨你。”
    他凄冷地一笑，“来不及了，无法让你爱我，就让你恨我吧。”
    “你疯了！”
    他压向她，“我是疯了，为你而疯。”从未想过，他会如此想要一个女人，这份执着连他自己都觉得害怕。
    她惊觉反抗只会更刺激他的欲望，身子停止挣扎，她必须让他平静下来。
    他诧异的看着她停止反抗，深知以她的个性绝不可能会屈服，精锐的目光搜索着她的五官。
    “以你的性格，即使我得到你的身子，你也未必会留下，对吗？”他并不是个愚蠢的男人。
    她瞬间刷白了脸，他看透她了。
    的确，对二十一世纪的她来说，贞操的观念远没有古代女人看得重，古代中国那句‘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话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她感觉得到他话里有话，而且绝不是她想听到得，更是她害怕听到得。
    “如果让你怀了我的孩子，离开就没那么容易了吧。”
    她倒抽一口凉气，他眼里的残酷让她惊恐万分。
    身子开始剧烈的挣扎，“卑鄙，你不可以这么做。”
    他压制住她的反抗，继续残酷地说道，“你认为几次，可以让你受孕。”
    “不可以，不可以，姆尔希理，我才17岁，我还没成年！”她慌乱地语无伦次起来，完全忘了，这个时代十二、三岁嫁入实属正常。
    “你的年龄已经足够孕育我的子嗣了。”他反驳道，也只有她才有资格孕育他的孩子，而他也只要她为他生孩子。
    “混蛋，我不能为你生孩子。”他冷硬地语气快让她哭了。
    “为什么？”听到她拒绝的话，他勃然大怒，脑中闪过那个护卫，双目立刻燃烧着嫉妒之火。“你这么护着那个护卫，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和卡尔没关系，是我不可以，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你明不明白，我们不可能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我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阿尔缇妮斯抿著唇，泣不成声，“我不能留在你身边，我会害了你的。”自从她的心里开始对他有感觉开始，他已经是第几次受伤，第几次流血了。
    她怕有一天，她会看到他倒在血泊里，再也无法张开眼睛。
    “你已经伤害我了。”她的逃离已经狠狠地撕裂了他的心，“留在我身边，你的留下只会让我高兴，让我雀跃。”
    “你不明白，你不明白的。”她哭叫着，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他根本听不进去。
    声声的啜泣都像打入他心中，令他原本狂怒地眸光一柔，放开对她的箝制，摩挲着她柔嫩的脸颊。
    “别哭，我要你，我要你留在我身边，只要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因为——”
    他的话还没说完，已经慌乱到极点的阿尔缇妮斯，猛力地用头撞上他的额头。
    萨鲁一惊，下意识朝后仰去。
    一获得自由，她就急奔下床，往殿门处狂奔。
    她迈开步子，根本没有察觉到地上先前因反抗而留下的狼藉，粉藕似得右足，踩上一只银色的酒樽，重心不稳得朝一边跌去。
    “小心！”他急呼，却已经来不及了，她猛然跌倒在地，额头撞上了地毯上的黄金神像，剧痛侵袭而过，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看到她光洁的额头渗出血水，他的心绞痛不已。
    他疾步奔过去，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拂开她散落在脸颊上的发丝，审视着她的伤口，知道无大碍，他才松了口气
    将昏迷的她轻柔地抱起，放在床上，取过一旁之前用来治疗他伤口的药膏，替她涂抹。
    昏迷中，她所有的锐气都消失地无影无踪，柔顺的宛如一只小猫。
    但一想到她的反抗，她的欺骗，她的逃离，他的心就如同烈火在燃烧。
    “你真的就这么讨厌我吗？”他怒吼。
    在他震怒的吼叫中，昏迷的她皱着眉头地吐出一句，“卡尔……救我……！”
    他听到了，怒火瞬间燎遍全身，嫉妒像千百只小虫啃噬着他的心，猛然吻住她，粗暴地分开她的唇瓣，带著惩罚的肆虐，“不准叫，我不准你叫别的男人的名字，我要你，我要你留在我身边，只要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因为——”
    他的心猛然一颤，因为什么！？看着身下的她，昏迷中断断续续地叫着另一男人的名字，嫉妒的利剑刺得他无法呼吸，答案昭然若揭。
    他爱上她了，爱得如痴如狂。
    原来，他早已爱上她了，只是没察觉到而已。
    这就是爱情吗，这就是女人所说的爱情，一点也不甜蜜，只有让他撕心裂肺地痛。
    看着她，灿绿的眸子掠过一丝黯然。
    该死的，她不爱他！！
    放过她吗，他放得下吗？
    不，他放不下，他要她。
    初识爱情的滋味像一把火，焚烧了他的心智，不管她爱与否，他都绝不容许她离开。
    即使她会恨他，也无所谓，他也绝不会说爱她，因为说出来就代表他输了。
    “不爱我就恨我吧，就算恨我入骨也无所谓。”只要她那颗心里还有一个他的位置。
    他压上她的身子，用行动证明了这份可能毁了他所有的爱……
    昏迷中，阿尔缇妮斯无所觉地被他强行占有了……
    醒来的时候，她的眼泪在床单上晕化开，沾湿了一片……




--（本卷结束） --



ⅠⅡ 卷三 犹豫的纠缠篇
契机

           沙漠的清晨是寒冷无比的，很难想象太阳高升后的炎热，此时正值新年伊始的第一天，空气中还残留着新年余庆的气氛。沙漠尽头已开始露出白色的茫雾，新的一天又将开始，寒瑟的风吹起街边的尘土，飞扬在空中打着圈圈。
    奇卡鲁市的宫殿内已开始忙碌起来，守卫的士兵正在宫殿周围做着例行的巡逻，一切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最深处的皇帝寝殿内，依然寂静无声，殿门依旧紧闭，守在门前的侍女们也只是把早餐端放在门口，然后悄然退下，一切又恢复了安静。
    殿内也是鸦雀无声，只是偶尔会有一声无奈的长叹，以及阵阵啜泣声。
    萨鲁皱着眉头，知道她没有醒，她累坏了，这些啜泣声是她在梦中发出的，怀里的她，痛哭欲绝的小脸、僵硬颤动的身体，交错的泪痕裹着零散的发丝，她看来是这么的荏弱无助，在睡梦中也下意识地用被单包裹着自己。
    他无休无止的在她的身上肆虐着，不管她如何求饶，如何嘶咬他，如何咒骂他，他都不放过她。
    他无法忘记她昏迷之前那双空洞地眼睛，像是一刀刀的剐着他的心，哽着锥心地痛苦，轻柔地将毫无意识的她，搂在怀里，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深埋在她纷乱的银丝里，克制不住地情感流露，骄傲的他、高高在上的他，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他，此刻只是一个为爱伤痛的男人，锁住她的眼神中尽是哀伤。
    为她轻轻盖上棉被，将她凌乱的银丝拨回耳后，他在她的额头亲吻了一下，他披上睡袍。
    离开之际，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发现她粉嫩地足裸暴露在寒冷地空气中，握起她纤细的脚裸，粉润的脚趾让他不禁逐个亲吻。
    猝然间，一个想法闪过他的脑海，他用拇指和食指测量着玉裸的宽度，将估摸的尺寸暗记在心里，再将它放入棉被里。
    他推开殿门，守候在外的侍卫立刻俯首跪地，连带着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传来，侍女们也战战兢兢地下跪。
    他望着在空中淡淡地月廓，轻叹一记。
    “别吵醒她！！”
    他跨步离开。
    远远的，传来他凄厉地大笑，锐利地笑声在长廊间激荡，苦涩而揪心……
    ＊
    又是梦，清晰如在眼前发生。
    远处的男人背对着她，那宽阔的背脊像是完美的雕塑。
    她抬起手想要去触碰他，手指刚在眼前出现，一阵划破空气的声音瞬间响起。
    箭，银光逼人，在她眼前穿透了背影。
    血，好多的血，浓稠得让人发怵。
    背影震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着穿透胸口的箭头。
    他转身，吐出的鲜血，喷洒开来。
    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他倒在血泊之中……
    “不！！”
    阿尔缇妮斯张着红肿无神的大眼，望著满室的疮痍，凌乱的被褥和破碎一地的器皿，痛狠狠刺进她心中。
    她又做梦了，又是那个梦。
    但似乎又不一样，她看到了萨鲁，看到了他中箭倒在血泊里。
    恐惧让她惊颤。
    这代表了什么，又预示了什么，她不敢想下去。
    赤着脚她翻身下床，踏着长毛地毯上的狼藉，缓慢地走到落地铜镜前，颤抖地伸出手，抚著镜中赤裸裸地自己，雪白的胸口和腿部有被噬咬的牙齿印，青青紫紫的吻痕，仿佛是堕落的标记，全都是他肆虐的痕迹，唇瓣更因他的嚼咬而红肿。
    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滑落。
    由最深重的情绪中醒来，再一次茫然地看着镜中自己，一片亮晃晃闪过。高宽地落地窗米白色的幔纱已经被了拉起，窗外天色渐渐大亮，金色的阳光由窗外射进来，雕梁画栋的寝殿也随之变得温暖明亮。
    下身传来锐利的刺痛，以及全身被碾过的酸胀，令她面色惨淡地低呼一声跌坐在地上。
    身体好痛，而她的心更痛，强忍不适地她扶着镜子缓缓起身。
    一场痛苦的纠缠，一次心碎的折磨。
    她是该恨，还是该忘。
    她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迫使自己不要自怨自怜，挪动着脚，想要寻求一个可以洗净身体的地方，她踏上冰冷光滑的地面，突兀的，听见了铁链摩擦地板的声音。
    闻声而去，她猛然发现自己的右脚裸上套着一根双指宽度的黄金脚链，大小合适的贴服在足裸的皮肤上，而它连着一根同样宽度的黄金锁链，长长的链身尽头被困锁在寝殿内的彩柱上。
    她空洞的眼神来回的看着它，无法抑制地嘶叫道，“不！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深深地无力感郁结在胸中，然后化为眼泪再次流淌下来，她不顾一切的撕扯着它，完全不顾自己已然红肿的脚腕。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他真的想一辈子囚禁她吗？
    听到她的叫声，侍女们从门外冲了进来，见她坐在冰冷的地上，急忙上前想要扶起她，却被她一把推倒在地。
    她空洞地看着所有人，泪眼涟涟，像是没有生气的娃娃。
    “我要见姆尔希理，我要见他！！”她突然嘶哑地吼叫。
    她的异样，让侍女们慌乱地爬起身，立刻去禀报皇帝，徒留丽莎一人留在原地。
    阿尔缇妮斯撕扯着脚链，那唯一可以切开它的匕首，早已遗落，寝殿内没有一样可以用得东西，即使明知道徒劳无功，她也不要就这样被囚禁一辈子。
    “小姐，您不要在扯了，会弄伤自己的。”丽莎跪膝向前，制止她的举动，她身上的淤痕本就触目惊心，狼狈不堪。
    她起身取过椅榻上的衣袍披在她身上，恐防她受凉。
    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阿尔缇妮斯回头，以为是皇帝来了，她冷光射向门口，却发现仍就是原先出去的几个侍女。
    其中最为年长的一个上前说道，“陛下说，他不会见您，而小姐您也不要妄想离开这。”
    她在阿尔缇妮斯凛冽的眼神下吞了一口唾沫，继续重复着皇帝说的话，“如果您要伤害自己，那么，陛下会十倍，甚至是百倍，返还给您的属下。”说完，她慌忙倒退了一步。
    听完她的话，阿尔缇妮斯低首望着那根捆住她的黄金链，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我要沐浴。”
    没想到她会如此冷静，一旁的侍女愣了片刻，才慌忙扶持着走进寝殿深处的浴室。那条链子的长度像是计算过的，足以让她在寝殿内活动，不受阻碍，却也无法离开这个牢笼。
    椭圆形的大理石池子，轻烟氤氲，馥郁袅袅，无数火红的玫瑰花瓣漂浮在水面上。她默然的走入池中，浸泡在这一池的热水中，现在的她只想洗净自己，去除他留在身上的味道。
    她下沉，钻进水里，脑边回荡着侍女的回话，每一句她都深刻明其中的含义，短短的一句话让她明白了卡尔他们还活着，却成了要挟她的最重要的筹码。
    她恨吗？她该恨的，恨他这样对待她，恨他的苦苦相逼。
    她不能爱他，她要恨他，只有恨，才可以让自己逃离他。
    她要冷静，需要思考，她必须盘算好接下来的每一步。
    拈起一片玫瑰花瓣，她在手里蹂躏着，绝傲地告诉自己，他越是这样，她越是要离他远远。
    因为，她不想再痛了。
    她窜出水面，挥甩着水润的发丝，如同出水芙蓉般的婷丽婀娜，将碾碎的花瓣洒在水面上，然后沿着池阶而上，任由侍女们替她擦干身体。
    突兀地，她双手抚向平坦的小腹。一抹忧虑乍现，她不能怀孕，绝不能。
    她不能怀有侥幸心理，她一定要万无一失，而唯一能帮助她的人，只有一个。
    姆尔希理，你的话里隐藏着一个最大的弱点。
    香袅徐徐的水气中，她的嘴角闪过一抹苦笑。
    来到这个时代，她变得软弱了，变得连她自己都不懂自己了。
    阿尔缇妮斯优雅的跪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身边是忙碌的侍女们，她们小心翼翼地奉上可口的餐点和多汁的水果，并细心地替她斟上鲜奶，而丽莎则恭敬的跪在她身后，为她持扇消暑。
    安详、宁静、惬意，令人昏昏欲睡。但理智和冷静却让她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脚裸上冰凉的触感，提醒着她的处境，一个被锁起来的女人，一个没有自由的傀儡。
    她的脑海里时刻盘算着千百种离开这里的办法，神经也时刻处于紧绷状态，她不会去绝食，因为没有吃饱喝足就等于没有体力，到时要怎么离开这里。
    吞入一颗甜美多汁的葡萄，她的眼睛下意识地注视着寝殿的大门，已经七天了，他未曾出现过。
    是愧疚？还是厌倦了？她不想去思考这些。
    她也没有再要求见他，因为知道即使见了也是枉然，他是不可能放她走得，而每多一次见他，只会使得她筑起的心墙剥落一块。
    所以她宁愿自力自救。
    每天都会有人向她汇报卡尔他们的情况，从而她得知卡尔没有受到任何严酷的刑罚，除了暴晒在太阳下有点虚弱外，伤口已经治疗过了，也有人定时送水和食物。
    至于伊斯、塔卡、卡布斯则被关押在原来的地牢里，没有被送回米特，这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毕竟多一个人，就等于再她身上多一把无形的枷锁。
    不过，她仍是有些欣慰，因为他没有伤害他们。
    用完午膳后，她以午睡的理由，让侍女们都退下，独自坐在床沿，在粘土版上刻下今天膳食的种类，比对着之前的饮食安排。
    她知道机会来了。
    赫梯的主要农作物是大麦、小麦、燕麦、黑麦、玉米、大米以及高粱，主食通常是用大麦和水混合起来的一种发酵面包，这种面包不宜保存，必须在制作的当天吃完；肉类方面只有羊肉和牛肉，或烤，或是水煮；蔬菜最多的就是洋葱，还有豆类，如豌豆、鹰嘴豆、蚕豆，豆类大多用来煮汤，调味料也只有盐和芥末。
    水果种类很多，例如：苹果、无花果、杏子、葡萄、海枣，为了易于保存通常会和蜂蜜一起腌制。
    这里也是美酒国度，啤酒、葡萄酒、海枣酒、烈酒，各式各样的美酒应有尽有。
    可能是高原城市的关系，海鲜和鱼类比较少，可谓几天里才会有一次。
    她算了一下，明天就是吃到海鲜的日子，也是她计划的开始。
    如果这个计划成功，那么她就可以见到卡布斯了。
    她颓然地倒在床上仰躺着，无神地看着金碧辉煌的天花板，心绪烦乱。
    闭上双眼，她提醒自己，不要去想他，可是他的影子却怎么也挥不去，女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这种暴行，以她的个性更是深恶痛绝。
    她总是以此来警醒自己，可惜收效不大，她依然无法恨他。
    是因为他是他生命中第一个男人吗？
    不，还有更多更多地东西在心里沉淀，然后聚沙成塔，变得难以割舍。
    只是，在这个时代，她无法全身心去投入爱情，而那鲜血淋漓的梦境也始终是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它就像一把架在她脖子上利刃，稍作妄动，就会见血，逼得她无法超前走，只能后退。
    ＊
    深夜，一轮新月高挂天空，满天的星斗仿如璀璨的宝石，在黑蓝色丝绒的夜空中闪烁。
    议事厅内烛火通明，本该无人的地方却因为皇帝的入住而显得格外的热闹。
    新继任的市长图厄不止一次请求皇帝移驾其他的寝殿了，怎奈皇帝似乎对这里特别有好感，几次劝言未果之下，他也只好将这里布置得如同皇帝寝殿般华贵和舒适。
    萨鲁啜着侍女递上来的美酒，斜躺在软榻上，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为何不离开这，因为这里离困住她的寝殿最近。虽身处另一个空间，他的心却早已不在这了。
    有多久没见她了，七年还是七日，他只觉得度日如年，每一次跨出门，走到寝殿的池畔，他又折了回来，可望见她，又怕见到她眼里的恨意，心痛苦的纠结着。
    他在欺骗自己，说什么让她恨吧，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勇气去承受。
    他故意让自己变得忙碌起来，每天逼着官员们汇报米特恢复的情况，亲自到沙漠的工地去视察河渠的挖掘情况，所有的事都亲力亲为，只要能不去想她，他都会去做。
    怎奈，一点效果也没有，用膳的时候，沐浴的时候，就连睡觉的时候，她的身影都无时无刻不萦绕着他。
    口中醇香的葡萄酒也变得苦涩，他放下酒杯，对于眼前的膳食，一点胃口也没有。
    余光瞥向站一边单膝跪地的卡鲁伊，见到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想说什么？”
    卡鲁抬起头，决定今天就算豁出性命，也要把心中的话给说出来，咬了一下牙根，他说道，“陛下，为什么不处置那个叫卡尔的男人，他伤了陛下，应该处于极刑。”
    “暴晒在太阳下多日，还不算处罚吗？”他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
    “太轻了！”那算是处罚吗，甚至还有人送水和食物，这跟没有处罚有什么两样。
    “那你认为如何？”萨鲁冷睨，视线的冰冻程度足以让卡鲁伊汗毛直竖。
    “按照赫梯的律法，应当乱石投掷至死，或是剥皮，或是鞭打一千，然后再曝晒与阳光下，不给水与食物。”企图弑君，罪无可赦。
    萨鲁放下手中的一片牛肉，当然知道他是何等的忠心，他所说得刑法每一样都是残忍之极，对弑君之徒也理当如此。
    但那个叫卡尔的护卫，他不是不去惩罚，相反地，对他的嫉妒日益啃噬着他的心，恨不得可以千刀万剐，但是伤害了他的话，她一定会伤心。
    到时，她还会原谅他吗？
    他凄然一笑，就算不惩罚他，她也不会原谅他的，但是他还是下不了手，因为不想让她落泪，不想让她恨得更深。
    “卡鲁伊，你爱过人吗？”他淡淡的吐出一句，幽怨而哀伤。
    “咦？”卡鲁伊被问得莫名其妙，抬起首刚想询问，猝然间被他的神情震到了，那是何其痛苦的表情，帝王的霸气荡然无存，慑人的绿眸黯然地仿佛失去了所有。
    “陛下……”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下去吧，我累了。”他苦笑，看来没有人可以理解他，
    见他如此疲惫的神情，卡鲁伊也只好压下心头的话，悄然退了下去。
    萨鲁起身走到议事厅添加的床榻边，和衣躺下，却辗转难眠，失去她甜美的馨香，他根本无法入睡。
    缓缓抬起手臂，他凝视着手肘上那紫红色的牙齿印，她咬得，在他最后一次的侵略下，她狠狠的咬着。
    他任由它流血、结痂，然后愈合。
    痛吗？他的心更痛。用手摩挲着它，仿佛是最上等的珍宝。
    他的吻也轻轻烙印了上去，仿佛那就是她的柔软的唇。



中毒

           又是炎热的中午，依旧是惬意地享受美食的时间，只是此刻阿尔缇妮斯如同嚼蜡，食不之味。一如她所料，今天的餐点是熏烤的海虾和鱼，面包，还有水润的葡萄。
    葡萄是她最喜欢的水果，每天都会有最新鲜的葡萄供给她食用，三餐必备，想当然的是皇帝吩咐得。她的餐点是依照他的规格制定的，也就是皇帝吃什么，她同样吃什么，海鲜可谓是赫梯膳食中最缺乏的食材，这一顿除了皇帝估计没有人有资格享用，她却是唯一的例外。
    小手下意识压向裙摆下掩藏的半个己经氧化发黄了的苹果，那是几天前她偷藏的，为的就是这顿有海鲜的午膳。
    她的计划刚要开始。
    侍女们剥去虾壳，将虾肉放进她的餐盘里，伺候她用膳，流动在她们眼里的是无比地羡慕，以她们的身份，这些东西一辈子都吃不到，只能对着肥大的海虾垂涎不已，几个年龄小的甚至偷偷的舔食着剥壳后残留在指间的鲜味。
    阿尔缇妮斯抬手制止她们剥壳的举动，把铜盘里剩下一大半的虾子推了过去，“这些你们分了吃吧。”
    侍女个个睁大眼睛的看着她，然后惶恐地跪在地上，“小姐……”她们不敢。
    “我这些就够了，别浪费了，吃吧，没人会说，除非你们自己说出去。”她拈起一尾肉质被熏烤的红透的虾子，吞进嘴里。
    她们面面相觑，仍就不敢起身。
    “别惹我生气，你们不吃，我也不吃了。”说罢，她嘟起小嘴。
    侍女们抬头看着她的嘟嘴的模样，抿嘴在心里偷笑。
    服侍她那么久，知道她很善良，即便是她们不小心弄脏了她的裙子，她也只是一笑了之，从未对她们怒骂鞭打过。每当深夜对她也会让熬夜服侍的侍女回去休息，从来不会让她们站着打瞌睡。身为侍女，她们有些感动，也有尊敬。
    “吃吧，就当我赏你们的。”
    “小姐说了，你们就吃吧。”一直贴身服侍她的丽莎说道，深知如果她们不吃，她是不会妥协的。
    侍女们随即站起身，小心谨慎地排队过来，各拿了一尾，兴奋与害羞在她们的脸上闪过。
    “还有葡萄，鱼，面包，你们都拿去吧，留下一些给我就行。”
    她们立刻像拨浪鼓般摇头，“拿去吧，我吃不了那么多。”她将餐盘推了过去。
    “谢谢小姐。”
    “到那边去吃吧，那里没有太阳。”阿尔缇妮斯指了指不远处，正对着她的一隅。
    侍女们恭敬听话的端起手中的美食，挨个走了过去。
    “你也一起过去”她对着身后摇扇的丽莎说道。
    “不行，我……”
    阿尔缇妮斯挑起眉毛，示意她乖乖过去。
    丽莎只好妥协，摆好扇子，也走了过去。
    见她们大快朵颐地享用着美食，她知道时机到了。
    为了不让人起疑，她只好支开她们，看着盘子里已剥了壳的海虾，她拿出裙摆下有些腐烂的苹果。
    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她想起姆尔希理说命令侍女转述的话——如果您要伤害自己，那么，陛下会十倍，甚至是百倍，返还给您的属下。
    这句话，让她明白，她不能伤害自己。
    既然她无法伤害自己，那么见到医生的方法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生病，且绝不能让他看出是她蓄意的，而是自然发生的。
    但生病又不是想就能有的，她又不是神仙，想生病就能生病，所以她需要一个契机，而发黄的苹果和海虾就是她准备生病的条件。
    鱼虾都含有丰富的蛋白质和钙等营养物质，如果与含鞣质的水果同食，不仅会降低蛋白质的营养价值，而且易使海味中蛋白质与鞣质结合，这种物质会刺激粘膜，形成不易消化的物质，使人出现腹痛、恶心、呕吐等症状，就像中毒一样。苹果就是鞣质类的水果，特别是氧化发黄的苹果，鞣质会更多，也就是说效果会更好，前后分食，不会有问题，如果是搅拌在一起吃，问题可就大了。
    医学称其为食物中毒。
    她之所以让侍女们和她吃同样的东西，也是在保护她们，是要让人知道食物没有问题，不是因为事物关系，她才生病的。
    这个病症，这个时代的医生应该没有遇到过，当然也就不会治疗，那么她就有机会见到卡布斯，而她自然会教他怎么做。
    思及此，她迅速的将发黄的苹果肉和虾搅拌在一起，老实说这个味道一定不会好到哪里去，颜色也有点恶心，其实她也想过不一定要用这个方法，但是光吃点腐烂的东西最多是拉肚子，不会严重到哪里去。只有这个办法才是最有效的，而且表面看起来会很严重。虽然治疗的方法她知道，不过心里还是有点发毛，但是眼下也只有这个方法了。
    她深吸一口气，抓起眼前这坨泥状物就往嘴里塞，由于速度过快，垂落在嘴角的发丝也沾上了少许，她不在意的捋了捋，口中奇怪的味道顿时让她想吐，恶心巴拉的口感迫使她不加咀嚼就直接吞入腹中。
    为了压抑那股反胃的冲动，她慌忙吃了几颗葡萄，借此去除口中残留的味道，然后坐起身，等待“毒发”！！
    当侍女们吃得不亦乐乎的时候，铜盘落地的声音在殿内嘈杂的响起，她们慌忙看向阿尔缇妮斯，只见她脸色苍白，额际冒着冷汗，手也一直按在腹部，痛苦的扑倒在地上。
    霎时，她们一团混乱。
    她在痛苦中还夹杂着笑意，看着眼前的一切。
    很好，计划成功了一半。
    议事厅内，铺着长毛垫子的软榻上，萨鲁正处于假寐中，上午的繁忙让他有些疲累，所以趁着炙热的中午，他打算休息一下，怎奈一闭上眼，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在他的脑海里萦绕着，怎么也抹不去，他无法不去想她。
    她的一切他都记挂在心，每一餐都让人精心准备，送餐前，他都要先尝过味道是否可口，葡萄是否甜美，才会命人送过去。
    她爱吃那些东西吗？
    她可否有想过他？
    他沉浸在甜蜜的冥想中。
    突然，门外传来几个侍女的哭声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抬眼望去，发现是派去服侍她的侍女，心陡然一惊，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他慌忙起身，疾步跨向门外，一把揪住其中一个侍女裸露在外的胳膊，厉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小姐发生什么事了。”他的口气焦躁不安，带着浓浓的担忧。
    “陛下，小姐她病倒了，很痛苦的样子。”
    她的话顿时让萨鲁五内俱焚，脸上霎时间凝上一层狂风暴雨，发出连空气都为之燃烧的吼声，“你们全都该死！！”
    他暴怒地模样让侍女们吓得眼泪扑漱流下，抖声哭叫着，“陛下，饶命！！饶命啊！！”
    “把所有的御医都给我找出来。”他吼，光是那句‘她很痛苦’，就足以焚烧他所有的理智。
    他大步迈出步子，心急火燎地赶往那座连日来一直不敢前往的寝殿，那里有一个让他爱得如痴如狂的女人。
    再次相见，恍如隔世。
    她苍白的脸色，咬牙忍痛的模样，卷缩在地毯上的虚弱身影，就像利剑刺中了他的心。
    为什么会这样？在他细心的呵护下，为什么她还会病倒？他记起她说过，她有宿疾病，是复发了吗？
    但是她似乎不是心痛，而是腹痛。
    阿尔缇妮斯看着他，只是一眼，她就能感觉到心又开始波荡了。
    他昔日精锐的绿眸，此刻黯然的仿佛失去光泽的宝石，以往整齐的褐发，此时却散乱的犹如稻草，他俊美光洁的脸颊上胡渣丛生。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会如此的憔悴。
    握紧拳头的萨鲁，碧绿的眼睛渗满了担忧和心疼。
    忍着腹痛的阿尔缇妮斯，那双紫色的眸子里尽是疑惑和不解。
    萨鲁眼光扫到那满是狼藉的地毯上，澄黄光泽的铜盘翻倒在地，润圆的葡萄散落在四周，新鲜的鱼肉和鲜美的虾子也散乱了一地，很显然，这是她用午膳时突然发生的。
    “把御厨给我押来！”他的话如阴风阵阵般的吹向身后紧随而至的侍卫，然后急步上前抱起阿尔缇妮斯，将她放置到床上，躺靠在他的怀里，闪着噬人血色的眸子，射向一旁的御医。
    被他的骇人的神情吓到的御医们，手脚并用的爬了过来，满头冷汗地开始为她诊治，如果可以他们恨不得能多长一双手。
    侍女们则颤抖的如寒风中的树叶，紧紧依偎地俯跪在一起。
    因疼痛而纠结的紫眸里精光一晃而过，快了，就差一阵东风了。
    七手八脚为她诊治的御医们，在片刻之后，冷汗流的比尼加拉瓜瀑布还要壮观，他们再一次为她检查，这次冷汗流得比黄河决堤还要雄伟三分。
    病因不明！完了！这下死定了！！！
    “如何！？什么病？”抱着她的萨鲁感觉到她身体的冰冷和抖瑟，下意识的紧紧搂着她，不住地安慰自己，她不会有事，他绝对不会让她有事的。
    众御医脸色惨白如雪，身心俱颤的慌忙俯首跪地，为首的巴鲁尼更是趴伏在地，“陛下……陛下……病因不明！！”
    此话一出，寝殿内传来一阵抽气声，接着是侍女们的哭叫声，还有御医们的急喘声，此起彼伏。
    “废物，一群废物。”这一切都在萨鲁的怒吼中静灭，他放开她，让她靠在软垫上，揪起巴鲁尼，暴怒的青筋随时都有可能爆裂，他眯著眼，阴沉的杀意迸出，“听着，治不好，你们全都要死。”
    所有人听闻后，一阵哀叫响起，“陛下，饶命，饶命！！”
    阿尔缇妮斯废力的撑起身子，暗叹道：抱歉了，让你们受惊了，放心，你们还死不了。
    她知道自己必须装出一副很柔弱的样子，不能现在就出声援救，必须要忍。她故意哀叫了一声，卷缩的身体充分表达了痛苦，她哀叫连连，果然让暴怒中的萨鲁转移了视线，他甩开巴鲁尼，急忙扶起她。
    她因疼痛而惨白的小了脸，让他恨不得杀了自己，拂去她汗湿的银发，他焦灼的眼神直盯着她。
    从他眼里，她清楚地看到了心痛，猛地胸口也抽搐了一下，捂着胸口，她隐忍着悸动的心，告诉自己，别心软，千万不能心软，她的心软只会让他遭遇到危险，她闭上眼睛，决定不去看他。但这个举动看在他眼里，她就像快痛死了
    “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他紧紧拥着她，身子不住地在颤抖。
    “卡布斯……”她虚软地吐出一句。
    萨鲁听到这个名字，想起了奥利曾说过，这个人医术非常精湛，他急忙吼道，“去把地牢里的卡布斯带来，快去！！”
    俯首跪地的侍卫们，急忙连滚带爬地奔了出去。
    阿尔缇妮斯惨白的小脸勾勒出一抹浅笑
    很好，计划成功了。
    萨鲁沉浸在无比的沉痛中，大手抚摸着她的发丝，未料，他触摸到一坨粘腻的东西，食指沾着它，习惯性的凑到鼻前一闻。
    这是苹果和虾肉！？
    他眯起眼，脑子里窜过无数的疑问？午膳里有苹果吗？



暗语

           当人各怀心思时，卡布斯拖着沉重的脚镣被押了过来，一路上，他就在心里暗忖：他们不会无缘无故的放他出来，八成是某个皇亲国戚病入膏肓了，群医无策之下，才偶尔想到了他。
    不过，他可是有血性的男人，绝对不会在受此牢狱之辱后，还替他们治病。
    此刻他最担心的就是阿尔缇妮斯，她怎么样了？有没有受到伤害？在暗无天日的牢狱里，他们三个人无法获得消息，都快急疯了，也是他愿意走出牢房的原因。
    沉重的脚镣摩擦着地板，他的双腿却丝毫感觉不到脚镣的重量，表情凝重地留意着周围的情况，希望能寻出一丝端倪，他跟着侍卫来到皇帝的寝殿。
    刚到殿门外，他就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味，映入眼帘的是一群跪在地上抽泣不止的侍女们，以及跪在中央那几个瑟瑟发抖的中年人了。见到此景，他嘲讽的一笑，看来病人的地位很尊贵，而且似乎病得很严重，最好是快死的那种，那他或许可以有机会和他们做交易。
    身后的侍卫见他止步不前，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他踉跄了几步进入殿内，侍卫示意他下跪，他冷眼一扫，神情倨傲地站在原地。
    求他治病，还要他跪，休想，他除了跪天跪地，就只跪阿尔缇妮斯一人。
    他看向殿内的床榻上，突兀地，视线触及到一脸忧色的萨鲁，顿时楞住了。
    难不成病得人是他？视线在他脸上转悠了一圈，不像，除了憔悴了点，这家伙健康的很，真是太可惜了。
    接着，他视线下移，捕捉到躺在他怀里的娇小身影，见到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蛋，以及美丽的紫眸时，心猛地一凉。冷静自若的表情瞬间瓦解，眉宇间的傲慢也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以他多年的医疗经验，再加上她抽搐疼痛的表情，看得出她病得不轻。
    碧绿的眼睛迸射出一道杀人视线，该死的！！他们竟然现在才叫他来。
    “阿尔，你怎么了！”边说，他矫健的身影也迅速窜了上去。
    冲上前去的同一刻，他也开始诊察起来，根本无视于身边那位可以掌握他生杀大权的皇帝陛下。
    而萨鲁也没有感到不悦，看着熟练诊察的卡布斯，他急切地问道，“怎么样？”
    回答他的却是虚弱无力的声音，“你……走开！！”
    面对她的疏离，萨鲁的胸口浮上一阵痛楚，“我只想知道你得了什么病？”
    “不用你管！”她用力挣脱他的束缚坐起身，扯住卡布斯的手腕，使劲握了一记，紫眸直直的盯向卡布斯，而后者也注意到她的举动，纳闷地回望她。
    她紧抓住他的手腕，眼里闪过一道讯息，“卡布斯一定可以治好我的。”
    话落，她朝着呆愣的卡布斯眨了一下眼，“对吗？你已经知道我得了什么病了？以前我也犯过！”
    卡布斯接收到她的暗示，虽然不明白，但也不会傻的去戳穿，怔忡之余，脑子里飞快地思量着，他巧妙地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嗯，老毛病，不碍事。”话是这么说，但是他心里很慌乱，因为他不知道她的病出自何种原因。
    像是看出他的担忧，她笑了一下，“那我就放心了，你一定能治好。”
    卡布斯眼见她笑得安然，顿时了然于胸，展开笑容，露出白晃晃的牙齿，“好歹我也是西亚第一名医。”这个称号是他自封的，没有实际考证。
    “皇帝陛下，为了不打扰我的诊治，您最好离开一下，病人需要安静。”卡布斯恭敬得说道，他知道她必定有话要对他说。
    萨鲁听闻，紧蹙起双眉，眉宇间有着疑问，他很精明，在两人之间，他明显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气氛，流窜其间地是某种暗语，他是治理一国的皇帝，人的心理他拿捏很准，要让佞臣忌惮，忠臣诚服，他必须狡诈，必须多疑，而多年的磨练，他学会了如何看透一个人的心思，而此刻，他俩之间流动的异样，让他觉得需要深究，但他不急着点破，因为很多疑问他都还没解开，当务之急就是她的病，她的健康是最重要的，他必须要忍。
    压下心中的谜团，他松开手起身，将柔软的枕头垫她身后，他的视线在她脸上转悠了一圈，什么也没说，径自准备走出殿外，侍卫们也起身跟随，莫名地，他脚步刻意得放慢，精光四射的眸子里似乎在等什么。
    “把你的侍卫、医生、侍女全带走！我不想见到他们任何一个人。”阿尔缇妮斯靠在软垫上，故以用厌恶的语气喊道。
    萨鲁像是洞悉了什么，淡薄的笑意加深，他摇了摇头，原先放慢的脚步也突兀的加快，大手一挥，所有的人都跟着他走出殿外。
    她想和卡布斯独处，他随她的愿。
    一到殿外，他璨绿的眸子瞬间阴沉的发黑，走过池畔，他突然停下，蓦然吐出一句，“巴鲁尼！！”
    “臣在！！”巴鲁尼瑟抖得跪下，身后的御医们也跟着俯首跪地。
    以为他是要降罪，冷汗狂流，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卡布斯开出的药方，不管是什么，都要向我报备。”
    沉浸在自我恐惧中的巴鲁尼呆愣了一下，心中虽千百个疑问，却不敢问出口，“是！”
    萨鲁像是想到了什么，朝身后的侍卫吩咐道，“将御厨带到议事厅，我有话要问。”
    “是！”
    他凝望着寝殿的大门，突兀的，他发出一阵沉闷的笑声，随即迈开脚步离去，笑声在众人耳中激荡，似苦涩，似揪心，也有挥不起的沉重。
    跪地的御医们抬首呆呆的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各自擦拭着额际的冷汗，为逃过一劫而庆幸着。
    “陛下要药方干什么。”其中一位突然问道。
    “别多管闲事，命保住才是最重要的。”巴鲁尼颤悠悠的站起身，对属下训斥道。
    他有一种预感，真正的暴风雨才刚要开始。
    议事厅里，身为御厨的提摩斯已年逾花甲，料理食物五十年，被押着见皇帝还是头一遭，以往都是因嘉奖才会来到贵族和皇族面前。
    此刻，他心惊胆颤的俯首跪地，常年在厨房这种油水重地呆久了，连身形也胖得像个油桶，他惶恐不安的跪在那，脑中闪过今天的膳食，每一粒大麦，每一样食材，他都细心挑选，每一道膳食都他都精心烹制，他不可能出错。
    但是，被五花大绑的押来，却是不争的事实，难道出问题了，一想到这，他肥厚的下巴抖动了起来，他抬眼偷窥一下萨鲁。
    不对呀，这不像是在问罪，他在这跪了很久了，但陛下一直都没有说过话，像是在思考问题。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都快吓得尿裤子了。
    萨鲁的手肘摆放在榻座的扶手上，下巴搁在手掌上沉思着，他记得很清楚，只有三天前有过一次苹果的午膳，当时因为那些苹果有些硬，他特地叫提摩斯重新换过，而且那天，她也对苹果没什么兴趣，只吃了小半个，所以他下令提摩斯在她的膳食里不许加苹果，而是改换其他水果。
    那为什么，他会在她的发上沾到苹果。
    他下意识的眯起双眼，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她的聪慧与智谋，她总能步步为营，出其不意，这绝对不是偶然。
    “提摩斯。”
    “属下在！”他慌忙抬起头，等着他发号施令。
    “我要你用苹果和虾肉做道菜。”
    “咦？”他没听过用水果和海鲜做菜的，这要怎么做，烤着吃，还是煮汤。
    “不管你怎么做，总之要把苹果和虾肉完全融合，要泥状的。”萨鲁回忆着从她头发沾到的物体。
    伊摩斯更加茫然了，他掌勺五十年来还没做过这种菜，难道是他做得菜不合陛下的口味才被押来的，原来陛下喜欢这种奇怪的食物，“明白，我明白了，我马上去做，必定让陛下满意。”
    “做完之后，找匹马，让它吃了，然后把它的情况告诉我。”
    伊摩斯呆愣在那，让马吃！？马会吃吗？不是陛下要吃的吗？
    萨鲁不想多废话，直接挥手示意侍卫拖他去厨房，可怜的伊摩斯在他的刁难下欲哭无泪，只得哭丧着脸在厨房里烹制他吩咐的菜肴。
    接着，伊摩斯找了一匹老马，将食物硬灌进它嘴里，不久那匹老马就腹痛难忍的嘶叫着，倒地不起。
    这个噩耗，很快就传回了萨鲁的耳里，伊摩斯认定自己一定没命了，让奴隶们将自己的家属带了过来，准备后事，顺便把遗产分一分，一家子抱头痛哭，怎么也没想到，他做得菜会让一匹马腹痛得差点一命呜乎，但是皇帝送来的不是要他死的命令，反而赏了他一块金子，脸上的眼泪和鼻涕还没擦干，他就昏了过去，太过震惊所致，结果被家人抬回了住所。
    而议事厅里，所有的装饰物全都被萨鲁摔了个稀巴烂，摔不烂也牺牲在他那把镶满宝石地铁剑下了，他暴怒且疯狂的肆虐着所有的东西，阴沉恐怖的就像是只狂躁的狮子，吓得所有的人都不敢靠近议事厅半步。
    当一切平静下来的时候，他颓然的坐在一片狼藉中，他狂笑着，将手中的剑直直的插入地板。
    夕阳西下，议事厅里没有点燃任何烛火，一片黑暗。
    门外一道纤细的身影，窜入其内，再见到这一片狼藉后，吓了一跳，“陛下……”清亮的嗓音英气十足。
    睥睨着跪在地上的黑影，萨鲁并没有惊讶，“她怎么样了？”虽然已从巴鲁尼那里得知了药方，他仍不禁要问清楚才能安心。
    “小姐，已经好多了。”
    话落，黑影就听到一阵笑声，沉闷得让他感到压抑，更感到阴冷。
    笑声渐歇，萨鲁稳健地踏在一片狼藉上，走到黑影身边，“服侍了她那么久，告诉我，你觉得她是怎样一个女人。”
    “一个配得上陛下的女人。”黑影说道，话中有着诚心的赞叹。
    “除了这个呢？”
    “美丽，冷静，聪明！”黑影一一道出他的赞美，“还有——”
    “还有什么？”萨鲁低头看着他，脸上丝毫没有喜悦的表情。
    “善良！”
    萨鲁又张狂得笑了起来，这次却是苦涩的让人揪心，“她对所有人都善良，却唯独我，她对我却残忍至极。”
    “陛下，小姐其实很心软，想想奥利，他背叛过小姐，可是陛下的刑罚，却让她原谅了他。”黑影不忍见他的伤心，安慰地说道。
    “心软！？”这个词似乎让他某个意念攒动了起来。是的，她真的很心软，一个背叛她的人，只是受了点伤，她都可以原谅，他也记得奥利曾经说过，关在地牢的伊斯是用自尽的方式才留下了她，她的确心软。
    那么他可以让她心软吗？
    他茫然了，要留下她，就必须让她爱上他，那么在她没爱上他之前，他要怎样才能让她留下。
    突然，一个想法窜过他的脑海。
    这是一场赌博，赢了可以留下她，输了，他或许会死。
    “陛下——”黑影的心头袭上一丝不安。
    “下去吧！我会有事情要你办！”
    “是！！”黑影起身，倒退着消失在门外。
    阴暗中，萨鲁那双绿眸有着政治家的狡诈，还有让人看不懂的绝然。
    爱上她是他的命，还是毁灭他的劫，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他赌了！！
    诺大的皇帝寝殿内，卡布斯细心地为阿尔缇妮斯盖上毛毯，刚才开的药方令他好奇死了，算是职业病吧，他很想知道为什么那些绿豆磨成的粉能解除她的疼痛。
    他的视线突然触及到那根黄金脚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什么？”刚才太忙了，以至于他没有发现。
    “让我失去自由的枷锁。”阿尔缇妮斯将嫩白的脚丫缩回里被褥里，脸上异常的沉静，连日来她想尽各种办法想要打开它，结果都是白费力气。
    “为什么？”他急急得叫道，怒火不可抑制的窜上他的胸腔，冲上前，企图将它扯断，他不准任何人如此无礼的对待她。
    她抓住他伸出的手，“别傻了，那是黄金，就算是塔卡也未必能扯得断。”
    他急躁地搔乱了自己的头发，为自己的无力感到生气，“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否则皇帝没有道理这么对你，是因为你想逃跑吗？还是——”他的视线猝然落在她细白的颈子上，一点淡淡地瘀清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倏地噤声。
    那不是伤痕，那是……那是吻痕。
    脑袋里轰得一声，一片空白，他张开嘴，又闭上，心里阵阵的刺痛，他没有勇气去问。
    察觉到他视线停留的地方，她下意识拉高被单，她知道那些痕迹还在，无论抹多少精油或是香油都无法去除，她也了解，眼前的他已经猜到了。
    “别担心，我很好。”只是心被困住了。
    “对不起！！”是他们没有好好保护她。
    他单膝跪地，执起她的玉白的右手亲吻，像是在膜拜最尊贵的女神，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值得的他效忠的女人，即使牺牲生命也无妨。
    倏地，充满敬意眼神猝然转变成杀意，他绝不放过任何一个伤害她的人，理智在瞬间燃烧殆尽，此刻只剩下杀意。
    他站了起来，完全不在意沉重的脚镣，转身欲冲出寝殿。
    阿尔缇妮斯察觉到他的杀气，急忙出声阻止道，“站住！！”
    情急之下她虚弱得身体想要翻身下床，脚下却一软，跌倒在长毛的地毯上。
    卡布斯本想就这样冲出去的，但听到了一阵金属的晃动声，回过头便见到她趴伏在地上，心中一紧，疾步上前察看她有没有受伤。
    “阿尔！！你摔疼了没有。”
    她甩开他扶持的手，揪起他的衣领，“你想做什么？”
    绿眸冷冽的窜过一丝愤怒，“我要杀了那个该死的狗皇帝！”
    “不，你不能杀他！”她慌乱的揪紧他的衣摆，生怕他就这么冲去了。
    杀！？多恐怖字眼。
    她看着卡布斯眼里的绝然，那个鲜血淋漓的梦又在她脑海里闪过。
    她的存在果然会让他有危险。
    卡布斯以为她的慌乱是了为了自己，想她是被自己吓到了，“你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他安抚她。
    “答应我，你不会去杀他。”她拽着他的衣襟，语气急切的嚷道。
    “阿尔，我……”他无法忍下这口气，愤怒让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收到伤害。
    见他不肯答应，焦躁和不安在她心里翻滚。
    无论是卡布斯，还是他，她都不想看到他们死。
    “你怎么也变得和塔卡一样有勇无谋了，你害了自己不要紧，你有没有想过米特的人民，你知不知道无论你行刺成功与否，米特都会因为你的举动受到牵连。”她动之以情，希望能打消他的念头。
    卡布斯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但是一想到皇帝对她的伤害，他就无法隐忍心中的愤怒，他们放在手掌心呵疼的人，竟然遭受如此的待遇，他早已将她视为今生的主人，发誓拼死都要保护她，却让她遭受了不幸。
    比起杀皇帝，他更愧疚的想杀了自己。
    他眼中的自责让她感到不忍，她坐直身体，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脑门，冷声说道，“把你刚才的想法立刻扔掉，再也不要去想他它。”
    “可是——”他捂住疼痛的脑门，还想说些什么，但那窜起怒火的紫眸瞬间让他噤声。
    “给我冷静下来，我还有很重要事情要你去做。”顺势，她又补了一记栗子，他和伊斯、塔卡虽然各有长才，却都是一根筋痛到底，连转弯都不会，非要有人推一把，才会转得过来。
    “是——”他不情愿拉长音调，伸手将她扶上床，细心的替她盖上被子，他什么都不怕，却唯独怕她的怒火，只要她一瞪眼，他就会心慌，或许是尊敬，也或许是忠心的关系，他就是不敢忤逆她。
    她瞥了他一眼，看出他已妥协，心也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想他人高马大的，在打仗那时候，沉稳冷静，一副成熟男人的模样，但是似乎只要她一发火，他就会变得像小猫任人欺凌。
    想到这，她扑哧一笑。
    “如果能看到伊斯、塔卡还有卡尔的话，那该多好。”她喃喃自语，紫色的双眸变得明亮起来。
    她的笑声像一阵银铃吹散了殿内的冰冷，让诺大空间充满了温暖。
    皎洁的月亮仿若一盏黑夜里的明灯，照亮了寝殿外一抹孤寂的身影，他紧紧地握紧拳头压抑着不让自己走进去，只是靠在那闪紧闭的门上倾听着，想要牢牢地将这笑声刻印在脑海里，然后他悄声离去。
    风中只有他留下的命令，“明天将地牢里人都带到寝殿去。”
    只要她想要，他都会给。



梦回

           一阵笑声欢语过后，阿尔缇妮斯不得不面对最严峻的问题，她停住笑声，严肃地看着卡布斯，思索了片刻，还是觉得直接说出来比较好，对他并不需要隐瞒，“有什么方法可以避孕吗？”
    她严峻的表情也感染了卡布斯，她随后的话更是令他一震，一时半刻吐不出一个字，只是木讷地看着她，刚才的轻松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一抹沉重。
    她知道他需要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她也没打算说第二遍，她不禁揪紧被单，等着他的回答，有些害怕，也有些紧张。
    卡布斯发现她的紧张与害怕，故作轻松的露出笑脸，伸出手覆住她因为太过用力揪缠被单而发白的关节，“你现在还没有确定自己怀孕了，不是吗？”
    她美丽的紫眸露出一抹慌张，她反手抓住他的大手，“我怕到时候来不及了，我想立刻就——”她怀疑到那时，她是否能下得了手。
    卡布斯坐上床沿，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背，“别害怕，没事的！”依然是刚才和煦的笑脸，只是另一只手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紧握成拳，捶向她背后的软枕。
    她抬起头，双手扯住他的领口，“我不要等有身孕了才想办法，我要趁现在还不知道的情况，我——”剪水般的眼睛蒙上一层雾气。
    他捧住她泫然欲泣的脸庞，拇指也摩挲着她柔滑的皮肤，“这种药不太能弄到。”
    她愣住了，挣脱他包裹的大手，像先前一样揪起被单，她垂首看着手指，身躯愈发颤抖得厉害，抖声问道，“什么意思？”
    “对于子嗣，皇室都尤为注重，除非皇帝愿意让妃子净身避孕，否则即使是御医也很难拿到药材。如果你怀孕了，我就有办法！”
    正如卡布斯所说的，在公元前14世纪的社会对生殖和孕育子嗣是尤为崇敬的，古埃及的奥撒雷斯神就是手握生殖器的形象，性爱被赋予神圣的意义，可以被用来敬神，因此对于女性怀孕是非常重视的，认为那是神的赐福，人为的避孕则被看作是对神的亵渎。流产只会在皇族怀疑血统的情况下，才会被使用。
    这些是阿尔缇妮斯所忽略的，她从小就对考古学不感兴趣，有兴趣的也只是古代兵法，还有治国的策略，其它的她都直接跳过。
    或许这也是命运给她出得一道难题吧，但这些足以让她产生绝望的心理，她环手抱着自己的臂膀，脸色惨白。“一定要等到怀孕后，才有办法吗？”天，这未免太残忍了。
    “阿尔，听我说，你还不能确定自己是否怀孕了，对吗？或许你根本没有怀孕也说不定。”不想看到她如此绝望，他安慰的说道。
    她抚向自己的小腹，眼泪扑漱流下，她曾经考虑过如果怀孕了或许可以带它回21世纪，但是这不太现实，因为带着它会是一个累赘，试问一个孕妇要怎么跋山涉水，而她的逃走势必会引来追兵，那段路一定会很艰难。所以，她为自己做好了选择，如果怀孕了，就必须让它消失。但她的心好痛，她只能求老天千万别让她怀孕。
    但命运就是如此残酷，一个月后，她怀孕了。
    氤氲如轻烟的热气染红了她的美丽脸颊，侍女们细心的为她拭干身上的水珠，正准备扶她上软榻涂抹香油时，她挥手示意她们退下，然后静静的站在一人高的铜镜面前，被温暖的水熏红的小手抚摸着平坦的小腹，她抬眼望着镜中的另一个自己，没有喜悦，只有一行清泪沿着嫩白的皮肤滑落。
    一个不应该出生的小生命，正在她的身体里成长。
    她用力捶向黄澄澄的镜子，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双手贴着镜子滑落，身体也跟着蹲在地上，然后双手抱着自己的手臂呜咽不止，她在心里呐喊，为什么要让她来到这个世界，又为什么要让她怀孕。
    哽咽声回荡在宽阔的浴室里，她光裸着身子蹲在地上好久好久，好半晌，她才止住哭泣，扶着铜镜站起身，被泪水浸湿的脸颊上紫色的双眸闪着哀戚，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抹干眼泪，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才张开，然后穿上软榻上的衣裙，逼迫自己不要流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才缓缓走出浴室。
    而议事厅里的萨鲁依然是通过侍女们的回禀知道她的情况，每天除了处理国事之外，他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她的身上，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他都静静的伫立于寝殿紧闭的门外，透着纱幔看着烛火映照在上面的倩影，直到烛火燃尽他才悄然离去。
    他下令放了伊斯和塔卡，让他们陪伴着她，但卡尔仍被囚禁去地牢里，对于这个护卫，他无法放了他，因为知道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重要，每次想到这，他就嫉妒难耐，怒火也随之窜升，不自觉握紧手中的酒杯，然后将它摔在地上。
    听到酒杯落地的声音，侍女们惶恐的下跪。
    “滚！！！”萨鲁狂吼一声，侍女们连滚带爬的窜出门外。
    诺大的议事厅里，只留下孤寂的萨鲁与先前曾出现过的黑影，他跪在地上没有因皇帝的怒吼而慌张，但额际的冷汗也显示了他的害怕
    斜睨着地上的人影，萨鲁又为自己斟上一杯酒，“卡布斯没有任何动静吗？”
    “是的，除了调制一些营养的食物外，他没有任何异样的举动。”他恭敬的回答道。
    萨鲁蹙起双眉，啜了一口甘甜的葡萄酒，他知道自己必须忍耐，但是已经一个月了，他的忍耐已经达到了极限，他不知道还能压抑自己多久不去见她，梦魂萦绕的倩影在脑海里让他想念的发狂。
    他的脸上尽是倦意，几乎每晚都无法安然入睡，在焦急地等待中消磨着精神，他疲倦的用手指揉捻了几下鼻梁。
    “陛下，您似乎很累，让侍女们服侍您就寝吧。”
    他摇了摇头，只是闭上眼睛稍作休息，他无法入睡，一闭上眼就尽是她的影子。
    见他拒绝，黑影的脸上露出一抹担忧，这些日子来他虽然陪伴在小姐身边，但每晚都回来此回报她的情况，他看得出皇帝陛下有多么累。
    “陛下，先前亚莉侧妃殿下派人送来了神女香，不如让侍女们点燃试试。”
    “是亚莉送来的？”他透露出一抹欣喜，
    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如此兴奋，黑影答道，“是的。”
    他喜上心头，心也跟着狂跳着，他知道这是亚莉惯用的，这种薰香含有天然的助眠成分，随着香味袅袅，人也会放松沉睡，因为会使得寝殿内经常染上香甜的气味，他不是很喜欢，所以以往在事务繁忙无法静心休息，或是被那个梦惊扰得无法入眠的时候，他都会去她的寝殿小睡一会儿，这种薰香尤其对女人特别有效果。
    “全都拿去给小姐用。”他命令道，原先疲累的神情被喜悦代替，显得精神奕奕。
    黑影诧异他突然的转变，不解的说道，“可是小姐她每晚都睡得很好。”
    “不要问那么多，你只要在卡布斯他们离去之后点上就行了。”他急切的挥了挥手，让他赶快回去。
    “是！！”黑影带着疑问静悄悄的退下。
    萨鲁一口饮尽杯中的葡萄酒，他终于找到可以接近她的方法了，他心情愉快的斜躺在软榻上，揪紧的眉宇也顷刻间松弛，绿色的眸子闪着兴奋得光彩。
    他苦笑着，他是尊贵的皇帝，没想到为了见她，会用这种手段。
    低沉的笑声溢出一丝苦楚，苦楚中又夹杂着喜悦，他心情放松地躺在软榻上假寐，等待着夜晚的来临。
    阿尔缇妮斯的作息时间很规律，早睡早起是爷爷教给她的好习惯，无论身在何地她都会严守这一习惯，一到现代时间晚上十点，她必定会自动地上床休息，尽管这里是古代，没有精确的时间供她参考，但生理时钟就是这么传达的。
    三餐她都会吃得饱饱的，绝不会亏待自己，，唯一让她忧心的就是卡尔，而现在又多了一个，就是肚子里的小生命。
    目前除了卡布斯和她之外还没有人知道，皇帝自然是不能告诉的，而伊斯和塔卡则是她想告诉又不能告诉得对象，因为他们很可能会发疯。
    犹记得，一个月前突然被放出来见她的伊斯和塔卡，在卡布斯不小心说漏嘴的情况下，得知了她失身的事情，结果跪在地上死也不肯起来，痛苦流涕和愧疚之余，伊斯的第一反应就是拿蜡烛台自尽，而塔卡更是抢过他手里的蜡烛台以此作为武器，想去刺杀皇帝，如果不是她的怒骂踢踹，这两个人现在早已去见上帝了。
    不知道废了她多少唇舌才打消他们的念头，而如今他们每天都是哭丧着脸，要不就是怒火冲天，想来他们不知道会更好，而卡布斯也答应隐瞒了她已有身孕的事情，现在她所面临的就是必须让这个小生命消失掉。
    它不该留下，它的存只会让她的决心动摇，虽然如此叮咛自己，她却迟迟无法下手，卡布斯只好耐心地等待着她的指令，并没有多说什么，每天只是尽责地为她调理身体，以便能够在流产后恢复良好。
    依照皇帝的命令，他们只能在白天的时候陪伴她，晚上就寝前，他们就会被送回地牢。
    日落而下，她又犹豫了一天，看着侍卫们带他们离开，她的心不由得一沉，卷缩在床上，什么也不去想，半睡半醒之际，她闻到了一股甜甜的味道，下意识地放松了身体，沉沉地睡去。
    夜漫漫，香甜的气味熏绕在空气中，芬芳而清甜，寝殿的大门被推开，月光将出现的身影拉得长长的，萨鲁的视线落在床榻上熟睡的她，悸动的心狂跳着，凝视了好久，他才将门关上，悄然走到床前，伸出的手想要抚触她，却为一个多月后的第一次相见紧张起来，直到听到她依然沉稳的呼吸声才让他安心，大手摩挲着她柔滑的脸颊。一接触到她温暖的皮肤，他颤抖着俯下身，在她的额头烙下思念的吻，梦里的她嘤咛了一声，即使知道熏料可以让她沉睡许久，但依然让他慌张地后退，只见她只是翻过身体背对他，忐忑的心才安然放下，褪去身上的披风，他坐在床沿上圈绕起一缕银丝亲吻着，栀子花般的香味让他心醉神迷，他轻轻地在她身边躺下，柔软的床榻由于他的重量下陷，使得她沿着坡度滑入他的怀里，用胳膊枕着她的后颈枕，他紧紧地拥着她。
    温暖香甜的娇躯令他无法克制自己的情感，埋首在她发间，他闭上双眼享受着这天亮前短暂的幸福。也许是太疲累了，也许是薰香起了作用，他有了睡意，他努力张开眼睛不让自己睡着，他要拥着她，感受她的一切，但终究敌不过困意也跟着沉入梦中，在意识消失前，他提醒自己天亮前必须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低唤声唤醒，他睡眼迷朦的张开眼睛，在见到来人后，眼角瞥向窗外，微风轻拂的纱幔透映着几缕光线，天亮了。
    他心下突然一惊，迷朦的绿眸瞬间清醒，他转首看向阿尔缇妮斯，见到她仍旧香甜的睡颜才放下高悬的心。轻柔从她脖颈下抽出酸麻的手臂，然后将纷乱的银丝捋回脑后，看着她晨曦中柔和的脸庞，心中激荡着缕缕波纹，他爱恋地在她的唇上一啄，眷恋得无法离开。
    “陛下，走吧！！小姐快醒了。”黑影压低嗓音催促他。
    萨鲁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在她的唇上亲吻了一下，落寞地悄声离开。
    而黑影依然留在寝殿内，将铜炉中的熏料熄灭，残余的部分也收拾在带来的铜盘上，然后离开。
    阳光逐渐明亮，穿透了纱幔，照亮了寝殿内的各个角落，阿尔缇妮斯从睡梦中醒来，缓缓地坐起身，莫名得看向身边的位置。
    她又梦到他了吗？
    空气中似乎依稀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真实而温暖。
    她触摸着身旁空无一人的被褥，然后轻轻地躺下，小手抚向腹部，迎着阳光，黯然地双眸迸射出绝然的意志。
    不能再等了，她心中筑起的藩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剥落了一块。



赌命

           午时，阿尔缇妮斯屏退所有的侍女，找了理由支开伊斯和塔卡，徒留下卡布斯，她站在他面前，因哭泣而嘶哑的声音带着坚决，“我做好准备了。”
    痛，只会有一次，以后就不会再痛了。
    比起后悔，她宁愿带着遗憾离开。
    卡布斯拥着她，安抚着她颤抖的身躯，“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她点着头，眼泪沾湿了他的衣襟。
    他扶着泪如雨下的她坐回床边，拭去她的眼泪后，才退出宫殿来到药材管理处，他在这里的自由出入是被允许的，看着眼前分类繁多的药材，他细心地四下张望了一下，确定无人后，才迅速熟练地挑出了需要的，然后急忙离开。
    他走后不久，暗处的巴鲁尼走了出来，仔细地检查了他挑选的药材，猛地一惊，身为御医，他当然知道哪些药材是用来干什么的，慌张得抹去冷汗，急奔向议事厅。
    正在用午膳的萨鲁回味着昨夜的一切，心情澎湃，巴鲁尼的报告瞬间让他的心停止了摆动，他勃然大怒地将满桌的膳食扫到地下。
    他以为能忍受得住，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痛苦依旧让他几近崩溃。
    她怀孕了，是他的孩子，多么激动人心的消息，却因为她的绝然变成了一场噩耗。
    他颓然的坐在软榻上，心在滴血，她当真那么恨他吗？恨得如此之深，连无辜的小生命都可以舍弃。
    闭上哀戚的双眸，当张开的时候，属于政治家的狡诈与冷酷一闪而过，他绝然抽出那把被她遗落在了神殿的青色匕首。
    寒光逼人，锋利无比，虽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它够锋利，足够刺穿一切。
    凄冷的笑在他嘴边扬起……这场赌注，终于来了。
    他狂笑出声，将匕首放在唇边轻舔，金属的冰冷让他双目冻结出一丝决意。
    “巴鲁尼！”他低喃道。
    “臣在！”他魔魅的笑容令他胆寒，慌忙地下跪。
    “你做了多久御医了？”他问，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匕首的刀口上，食指抚弄着，下一刻，血珠涌现，沿着刀身滑落，和着刀光，让人觉得发怵。
    “四……四十年了。”他不敢抬头，如实地回答。
    “够久的了。”萨鲁呢喃着，舔弄着指腹上的血水，“你说，我该相信你吗？”
    巴鲁尼抬头，不明白他意指何意，但他的忠心日月可鉴，“臣誓死效忠陛下，绝无二心。”
    萨鲁双目炯然，直视了他片刻，然后起身踱步到他身前，突然附耳说了几句话。
    巴鲁尼听闻，身形一骇，俯首跪地的身体瞬间趴伏在地上，以额触地，“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你不需要明白，只要告诉我怎么做？”萨鲁一把揪起他的衣襟喝道。
    “是……”巴鲁尼被他张狂的表情吓到了，急喘了一口气，然后附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萨鲁听闻，紧握匕首的手捏得死紧，凝视着手中的匕首，刀身映照出他苦涩纠葛的脸，突兀地笑意涌现，透着狡黠与残忍。
    片刻后，他下令任何人都不许接近皇帝的寝殿后，绝然的狂奔而出。
    寝殿里，卡布斯将熬好的汤汁端到阿尔缇妮斯面前。
    她抖着唇瓣，看着冒着热气的药汁，泪眼婆娑，珍珠般的泪珠滚棍滴落，一颗接着一颗落进黑稠的药汁里。
    她迟迟没有伸手接过，身子不住地轻颤，小手按压在腹部上，只能任由泪珠继续掉落在碗里。
    她做不到，她下不了手，她无法下狠心去扼杀一个无辜的小生命。
    可是脑海里，总是有一个声音在催促着她。
    喝下去……喝下去……
    它会是个羁绊，是个枷锁，让你永远逃离不了。
    不！！她在心里喊道，那是她的孩子。
    母性的责任在一瞬间爆发，紫色的瞳眸和着泪，迸射出一道反抗。
    抬起手，她想摔碎眼前这碗夺命的毒药。
    一路狂风而至的萨鲁，入目所及的便是她抬手接过药碗的一幕。
    他急奔上前，将她手里的药碗打翻在地，绿色的眸子窜过伤痛，泛起鲜红的血丝。
    药碗顷刻粉碎，浓稠得药汁撒落满地，她震惊地看着他，吐不出半个字。
    卡布斯则因他的突然出现，而僵愣在原地。
    “你那么恨我吗，甚至连孩子你都不放过。”萨鲁扣住她的肩膀摇晃着，痛苦地低吼。
    他的吼声震醒了她，看着他叫嚣怒骂，心头一凉。
    他知道了！！
    “告诉我，你真有这么恨我吗，竟要用这种方法来伤害我。
    伤害！？
    她张着泪水涟涟的眼眸看着他。
    就是因为不想伤害他，她才会急于逃离他。
    他为什么要来，又为什么要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好恨，恨他的温柔，恨他的宠溺，恨他的苦苦相逼。
    “是，我恨你。”她说，像是在说服自己似的低喃了一句，然后仰首看着他，朝他哭吼着，“是，我恨你，我恨你。”
    她咬着唇，身子缓缓滑下，捂着嘴断断续续的呜咽痛哭。
    卡布斯眼见她快崩溃的神情，心中怒火瞬间爆发，为了防止萨鲁可能伤害到她，他猝然握紧拳头，准备攻击，不料，身形还未移动，一把锐利的铁剑便架在了他脖子上，他下意识回头。
    “丽莎！？”他惊叫。
    “不要动，否则我杀了你。”丽莎以往可爱甜美的脸孔，此时却挂上了冷凝萧肃地神情，英气逼人。
    原来，经常出现议事厅里黑影，便是她。
    阿尔缇妮斯注意到丽莎的转变，惊愕地站起身。
    她看向萨鲁，脑中某些被遗忘的东西，瞬间清醒了过来，“原来你在一直都在我身边安排了人！”
    怪不得，怪不得她逃跑会那么快被他知晓。
    “我从没有说过丽莎是普通的侍女，我安排她在你身边是为了保护你，如果你没想过离开我，你就不会动手打昏她。”他痛楚的嚎叫着。
    她抹干泪痕，了然地明白了，当时她根本没有打昏丽莎，所以他才可以那么对追上她。
    萨鲁大步上前，将她扯入怀里，哑声低叫，“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为什么还要离开我！！”
    她下意识地反抗，却敌不过他的力量，只好改用双手捶打他，“放开我，你放开我！！”留在他身边，她一定会后悔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只要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他用手掌包裹住她捶打的小手，将整颗心都捧到了她面前，他的脸上是哀求，是爱，是无比地珍惜。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放我走。”她想甩开他的手，但却无力挣扎。
    “办不到！！”他吼道，紧紧地拥抱着她，闭上双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然后松开紧搂她的大手，再把匕首放进她手里，然后再握住，“杀了我，能不能解你的恨？”
    “陛下！！”丽莎慌忙地叫道，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惊恐万分地看着那把匕首，手中的剑也不自觉松了半分。
    卡布斯见机不可失，迅速闪身，在她来不及反应之际，便徒手制止了她，夺过剑，反架在她脖子上。
    阿尔缇妮斯瞠目看着手里的匕首，然后抬首看他，他脸上一片安然，丝毫没有惧意，璀璨的绿眸放着光芒，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刚才说了什么？
    她握住手里的匕首，抖动着身子，手劲不禁也松开了半分，但那只大手却突然握紧了她的手，她惊恐地想松开，却被他牢牢的握住。
    脑中一片空白，他想做什么？
    在她失神之际，他握住她的双手将匕首狠狠地刺进了自己腹部。
    她脑中的某根神经彻底断裂，只能呆滞地看着没入他体内的匕首，粘稠血瞬间喷出，一部分溅到了她的脸上。
    血，她看到了血，好多血！
    她的灵魂像是脱离了躯壳，动弹不得。
    “陛下！！”丽莎惊恐的尖叫随之响起，她倾身向前，由于用力过猛，锋利的剑划伤了她的脖颈。
    卡布斯在血溅四地的当头，下意识的松开了架在她脖子上的剑，惊愕地看着滴落在纯白地毯上那触目惊心地血。
    获得自由的丽莎跪爬向前，扯住萨鲁的衣摆，“陛下！陛下！”她恐慌的眼中只有不断滴落的血。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站起身，嘶声大叫，“御医！御医！！”
    余光瞥到呆愣的卡布斯，她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救陛下，快救陛下啊！！”她扯着他的衣服大叫。
    “闭嘴，丽莎！！”忍着剧痛的萨鲁低吼，踉跄地倒退了几步，额头因剧痛而渗出冷汗，他看向阿尔缇妮斯，松开一只染上鲜血的手，摩挲着她的脸颊，“你还恨我吗？”
    依然握紧匕首的阿尔缇妮斯空洞眼神看向他，没有说出任何话。
    萨鲁轻笑出声，收回抚触她的手，又重新握紧了她的的手，“看来还不够。”
    就在众人还来不及细想之际，他借着她的手拔出了匕首，瞬间鲜血喷洒出一道弧线，将纯白的地毯浸湿，他丝毫不受影响，握紧她的手又猛地补了一刀，蒙哼一声，咬牙忍着锥心的痛，断断续续地说道，“你……还……恨我吗？”
    “陛下！！！”丽莎再次尖叫，想要去阻止他，却因为太过慌乱而摔倒在地，也扯道了卡布斯，而他早已被震惊得不知所措，抖着双手，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宛如流水的温热血液沾湿了阿尔缇妮斯的裙子，萨鲁被鲜血浸染的手又一次抚摸上她的脸颊，然后俯首，冰冷的双唇亲吻她的额头。
    她空洞的眼神依旧，只能看见一双烫热得像是一把火似的绿眸
    无言的对视下，那把火烫痛了她的心，也烧醒了她的神智，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滑落，在沾满鲜血的手上汇聚。
    被刺痛的心像是麻木了，也或是痛到无知觉了，她站在原地，抖着唇瓣，“为什么要这么做？”脑中仍然是空白的，恐惧让她不愿意面对事实。
    萨鲁仍是轻笑，但明显已经有气无力了，“你还恨我吗，要是觉得不够的话，还——”他的手又作势要拔出刀刃。
    她被惊醒了，惊恐地大叫，“不！！”
    泪瞬间滑落，她摇着头，泪如涌泉，却没有半丝哭声，溢满哀痛的泪瞳，直直的看着他，“够了，够了，放手，求你放手。”
    “你不恨我了吗？”他气若游丝的问道，手依然紧握着。
    泪水烫伤了她的眼睛，一股深沉巨大的悲痛吞噬了她，她不敢挣扎，就怕会让匕首刺得更深，只能慌乱的摇头再摇头。
    “那吻我一下！”他将惨白的脸凑进她。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慌忙将嘴唇凑了上去，触及到的是一片冰凉。
    萨鲁想要吻得更深一些，体力却已经消失殆尽了，他松开手，虚弱得往后倒去，阿尔缇妮斯也瞬间松开了手，只能眼见他重重跌落在地毯上。
    这个景象在眼前一再重复着，恍然间，与梦里的情景融为一体。
    双膝像是再也承受不住悲痛，她缓缓跪在地上，不愿去看眼前的一切。
    她害了他，她真的害了他。
    塔卡和伊斯刚跨进寝殿，就被这一切吓到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的话唤醒了她失去运作的脑袋，她看向卡布斯，嘶声竭力地叫道，“救他，卡布斯救他！！”
    声音在殿堂内回荡，惊醒了呆滞中的卡布斯，他急忙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
    “丽莎！！”倒在血泊里的萨鲁突然叫道。
    “陛下！！我在！”死命压住他伤口止血的丽莎泪如雨下地答道。
    “关上……寝殿大门……不要透露任何消息！！”他纠结起眉头，急喘了一口气，示意她俯首，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议事厅里……有粘……土版，上面有我的命令……恢复……奥利的职务，让他死……守寝殿……门外，谁也……不许进！！”
    他突然咳嗽了一下，吐出一口鲜血，丽莎惊叫而起，却被他拉了回来，他喘着气说道：“还有另一块……如果我死了……阿尔缇妮斯……的孩子就是我……的王位继承人，而你们……要誓死保护她。”
    “陛下——”她抹干眼泪，明白陛下是在保护她，不再浪费时间迅速起身，“我马上去。”
    他颓然一笑，望向阿尔缇妮斯，伸出那只血手勾了勾手指。
    她看见了，慌忙爬了过去，他颤抖地抚上她的脸颊，“放心……你不……会有事的！！”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无怨无悔。
    她摇头，哭泣已经让她说出不任何话。
    “我爱你……”说完，他失去所有力气昏厥了过去。
    顿时，哭声，吼声，劝慰声，交织成一片绝望的悲戚，在寝殿内挂起一阵哀然的旋风。
    而随后赶到的巴鲁尼，眼见这一切，像是承受不住打击的跪倒在地。
    他竟然真的做了！！



手段

           那场骇人的暴风雨转眼已经过了半个月，紧闭的寝殿大门在这天午后被打开，闻讯赶来的奇卡鲁市的官员们，没有经过通报便闯了进去，在看到皇帝安然地躺在软榻上用膳时，惶然忐忑的心才放了下来，半个月来，由于奥利的死守殿门，萨鲁受伤的消息并没有泄露，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真的不知道，而是即使知道了也不能多说什么。
    皇帝受伤的消息如果传回首都，可想而知会是一场惊涛骇浪，身为当地官员个个难辞其咎，逃脱不了极刑的制裁，因此他们不能说，更不能问，正因为这样的心态，这件事在闭口不提的情况安然度过。
    待他们走后，萨鲁咬牙硬撑地身体颓然倒下，强打得精神也随之消失，伤口的痛依然折磨着他，额际冒出的冷汗更证实了他的身体异常的虚弱。
    一旁的巴鲁尼急忙扶他上床，然后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口，“陛下，尽量不要移动身体，否则伤口裂开就麻烦了。”视线接触到渗出血水的棉布，他似乎还有话想说，但张开的嘴却又合上了。
    萨鲁按着腹部，由于刚才勉强的支撑，用尽了体力，只能虚弱地躺在床榻上动弹不得，但绿眸依然锐利，他瞥了一眼巴鲁尼，“你有话要说？”
    “臣该死！”听闻，他急忙下跪。
    萨鲁看了他片刻，然后回头闭上眼，看似在休息，实则是在脑中思忖着他话里的含义，“你何罪之有！”
    他不语，一脸的愧疚之色。
    “我说过，我相信你，而你也没让我失望。”萨鲁下意识的抚向腹部的伤口，张开双目，精光乍现。
    “不，臣有罪，臣不该让陛下遇到危险。”他侍奉赫梯皇室四十载，从未像今天如此自责过，如果不是陛下现在伤势未愈，他早已刎颈谢罪了。
    “我没死，不是吗？”
    “陛下……”他仍是自责不已，如果当时他知道内情的话，绝对不会说。
    “你做得很好，非但不该死，我还得好好奖赏你。”腹部的痛依旧，但他并不觉得痛苦，反而有一丝快意。
    他示意巴鲁尼起来，然后虚弱的撑起身子，靠在枕榻上，嘘叹着，“这世界上想要得到一样东西，都必须要付出代价，而我的这个代价，在我看来值得。”
    “陛下……”他是何等的尊贵，竟未一个女人痴迷至此。
    “下去吧，我累了。”萨鲁挥手，没有人可以理解他。
    巴鲁尼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将话吞回了肚子里，收拾好医疗用品，默默地退了出去。
    萨鲁闭上眼睛，抚触腹部的伤口，这个伤是一个代价，一个留下她的代价，他痛得甘之如饴。
    为了得到一个女人，他竟不惜做到如此，就连他自己觉得不可思议，但他就是爱了，爱得如痴如狂。
    对他而言，国家、领土、权力、地位，只要打仗就能得到，是轻而易举的事，他向来无往不利，但只有她，独独让他尝到了失败的滋味，他想拥有她，迫切而渴望，所以他用了最卑鄙的方法——利用她的弱点。
    他是帝王，有野心，有抱负，所以他不打没把握的仗，他善于利用人的弱点，而她的弱点就是心软，他在她眼前自残，目的就是要她为他心软，而不在恨他。
    这是一个赌注，稍有差错，他就会一名呜呼，所以他拟定诏书，保她安全，一切一切都是为了她。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无怨无悔。
    但，如果他死了，还能再爱她吗？还能再拥有她吗？
    答案是，不能。他若死了，一切都是空。
    这不是他想要的，他要得是一份真真切切的爱。
    所以，他向巴鲁尼询问了如何避开致命的部位刺伤自己的办法，因为他必须活下来，才可以爱她，拥有她。
    说他狡诈也好，残酷也好，甚至是丧心病狂也好。
    为了她，一切都无所谓。
    他活着，而她留下了，这就是结果，而过程并不重要。
    这就是他的本性，也是帝王的本性，掠夺，且不择手段。
    池畔的莲花依然娇艳，微风吹过水面，激起阵阵涟漪，阿尔缇妮斯停下脚步，疲累地坐在石阶上，以手遮面，片刻后，她视线下移，落在她粉雕玉琢的脚裸上，那里已经没有了束缚她自由的黄金链了，但她却依然无法离开。
    一次又一次，她从血腥的梦中转醒，冷汗淋漓，惊恐万分，但更多的是梦中那惨烈的人影而心痛不已。
    她又害了他一次！
    将脸枕在膝盖上，她静静在午后阳光下沉思。
    负责守卫寝殿的奥利，静悄悄地来到她身边，看着手里水润的葡萄，他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唤她，但退却了，回身打算离开，他不敢面对她，害怕他眼里的愤恨。
    “奥利！”听到脚步声，她回头。
    一声轻唤，他猝然的停住脚步，回首看她，以为会看到憎恨、怨怼的眼神，但什么都没有。
    “你的伤好了吗？”她问。
    “差不多了！”他答道。
    半个月的时间并不算短，但其间他们并没有面对面的交谈过，总是擦身而过，或是忙于皇帝的救治而无暇接触，他背上的伤已经结痂了，交错横竖的丑陋鞭痕时刻提醒着他的背叛，对她的背叛，以及对皇帝的背叛皆有之，塔卡的冷嘲热讽、卡布斯的冷眼相对，伊斯怨怼的眼神，也时刻提醒着，他是个叛徒。
    “请您原谅陛下。”他移开视线盯着地面开口道，捧着葡萄的手颤抖着，他知道她在为陛下的事而困扰着。
    她眼睛闪过一抹诧异，“为什么不说，让我原谅你。”
    他突然单膝下跪，“我不值得您宽恕。”他背叛了她的信任。
    他的眼里有愧疚，也有痛楚，他不再是往日天真无邪的奥利了，现在的他是赫梯的弓兵队队长，一个军人，一个听命于皇帝的军官。
    “起来！”她蹙起娥眉，眼神里没有责怪的意思，“我并不恨你。”
    他听闻，心中无限澎湃，但阳光下她毫无生气的模样让他的心又跌回了谷底。
    突然，她轻笑出声，笑意没有到达眼睛，只是淡淡地扯起嘴角，她望着偶尔飞过的鸟群，羡慕它们可以如此自由的翱翔，而她却被无形枷锁困住了。
    “现在的我是一只被囚的鸟儿，而你的皇帝陛下就是那只笼子，只要他不打开门，我就无法飞出去，我是一只囚鸟，连自由都无法掌握，哪有什么资格去恨人。”
    奥利知道她的苦，但陛下比他更苦，“请您爱上陛下。”
    她脸色遽然一变，淡淡地笑容消失在嘴角。
    “陛下他爱您！！”记忆里，陛下从没有如此对待过任何人，更何况是个女人，当听到陛下自残的消息，他整个人都愣住了，这不是他所认识的陛下，只是个为爱疯狂的男人。
    “即便我的爱，会害了他，你也要我爱吗？”为什么要让她爱，这种爱太痛苦了。
    奥利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她脸上仿佛有一种悲伤，浓得让人心揪。
    她知道没有人可以明白她。
    爱，说得容易，但是明知道爱的后果是惨痛的，还要爱吗？
    她不能爱，在他用这种激烈的方法想要留下她后，她更不能去爱了。
    “你走吧！”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奥利没有再说些什么，将手中的葡萄放在清凉的池畔里清洗了一下，然后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如同来时一样，他悄声的隐没于刺眼的阳光中。
    她看向湖中的自己，憔悴无比，傲气尽失去，脑海里不断地浮现他倒在血泊里的情景，心彻底被撕裂，疼得无以复加。
    他怎么可以用这么极端的方式，用这么惨烈的手段。
    为了她，又是为了她。
    心里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要爱他，远离她，否则下次就没那么幸运了。
    声音像是一道魔咒，牢牢地将她困住，她无法反驳，无法抵抗，无法逃开。
    迎着阳光，她丝毫没有暖意，她知道有些事正等着她去做。
    由于皇帝自残的事不能让人知晓，为了避免起疑，巴鲁尼不便亲自照料皇帝，这治疗皇帝的担子就落在了卡布斯身上，尽管对皇帝有恨有怨，但身为医生，卡布斯也只能咬牙接受，因为如果事情传了出去，不管皇帝是不是自残，阿尔缇妮斯都逃脱不了干系，说不定还会担上罪责。
    权衡利弊之下，卡布斯和伊斯、塔卡三人也只能妥协。
    皇帝的寝殿仍旧由奥利把守，丽莎则负责膳食，除此之外，谁都不准踏进寝殿一步，违令者杀无赦。
    命令一下，适时地杜绝了一干好奇心重的奇卡鲁官员，让这件事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安然渡过了皇帝的危险期。
    是夜，晚云收敛，沙漠的风干涩而阴冷，漫天的黄沙狂舞着，与空气磨擦出‘呼呼”声，漫天的星斗也被黄沙掩盖了光芒，夜变得深沉而忧郁。
    皇帝的寝殿里，几盏烛火随风摇曳，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他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时间仿佛就此停止。
    萨鲁废力地伸出手，干裂泛白的唇首先打破了沉默，“阿尔缇妮斯……”
    听到声音，她没有迟疑，疾步走到床边，将枕垫放在他身后让他靠着，“想喝水吗？”她语气冷淡地仿佛没有发生过那惨烈的一幕，紫色的眸子清冷一片。
    略显冰凉的大手颤抖摩挲着她柔嫩的脸庞，他虚弱地摇头，“你累了？”
    她不语，表情甚至没有任何起伏。
    萨鲁还想说些什么，但一阵剧烈地咳嗽让他无法言语，他咳着，仿佛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他看着她，希望能猜出她心里的想法，可是他猜不透，她没有了以往的尖锐，没有了之前的傲气，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娃娃，让他心急如焚。
    他赢了，留下她了，但却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一切似乎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用尽余力他抓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温热的，那么她的心是否也是温热的，“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她眼中没有情绪，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挣脱他的钳制，“你想要我说什么？”
    “告诉我，你是否还想离开我。”他情急之下想要抓牢她，由于动作过于剧烈，不小心扯痛了腹部的伤口，他用手按着，痛得冷汗直冒。
    “阿尔缇妮斯……”他虚弱地低唤。
    “你累了，好好休息。”她打断他，为他盖上被子，视线始终避开他的脸，他眼里流露的情感是她不想看到的。
    她瞥向矮柜上的匕首，锋利的刀口在烛火下透着森冷的光芒，刀身青得发黑，已经分不清是它本身的颜色，还是血的颜色，为了救他，她绝然地从他身体里拔出了刀刃，当时喷出的鲜血浸染了整个床榻，她的心也在同一时刻瞬间冰封。
    只有她知道是为了什么？
    殿内，又变得异常的安静。
    “你生气了！”沉默片刻后，萨鲁朝着正在清洗纱布的她说道。
    “没有！”她回答，拧干手中的纱布，擦拭着他冒出的冷汗。
    他裹住她的手，绿眸直盯着她，口气急躁地说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什么都可以给你。”该死的，她得冷淡让他无所适从。
    她抽开手，坐在床沿上继续擦拭他额头的汗，“除了自由，我什么都不想要。”
    他握紧僵在空中的手，一脸的落寞，“除了自由，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她斜睨他，现在的他毫无王者的威严，孱弱的身体陷在柔软的床榻里，她看不到他的霸气，他身上只有孤寂和萧瑟。
    她在心里暗叹着，他何苦把自己弄成这样。
    “姆尔希理！”她苦思了一下午，是该下决心了。
    他绿色的眸子染上一抹欣喜，她有多久没叫过他的名字了。
    “你了解我吗？”她突兀地说道。
    萨鲁明显愣了一下，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不了解我。”她替他做了回答，见他想张口反驳，她打断他继续说道，“你爱我什么，我的容貌，我的脾气，还是我的身体。”
    “不，我爱你，我不是爱这些。”欣喜的眸子瞬间迸射出怒意，但到底爱她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只知道心和灵魂告诉他，他爱她。
    “我来替你回答，因为我反抗你，我不要你，所以你急了，对于身为皇帝的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我一个毫无身份的女人，践踏了你的自尊，因此你对我产生了兴趣，秉持着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征服的理念，你执意要我，对吗？”
    “不，我爱你！”他大叫，有些激动地颤抖，或许一开始，他的确有过这种想法，但之后，他的征服变成了期待，变成了渴望，最后变成了爱恋，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他像个耍赖的小孩子般嚷道，“反正，我就是爱你。”
    她叹了口气，明白自己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承认的，而她也无法离开，垂首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知道这个孩子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复杂。
    思考了一下午，她得出了一个结论，也想到了一个方法，尽管费时又费力，但目前这种情况下，它会是最好的良方。
    “我们再来做个约定。”
    她说得极为突然，让萨鲁楞了一下，然后他直觉认为她又想耍计谋了。
    像似看出了他的想法，她莞尔一笑，“是真的，我想和你订个约定，不是打赌，只是给我和你最后一次机会。”
    萨鲁锐眼一眯，视线在她的脸上搜索着，企图找出可疑的地方，但他找不到，她的表情是出乎意料的认真和坚决，“什么约定？”
    “一年之约，如果你在一年之内，有把握让我爱上你，那么我会留下。”
    他没有立即回答，像是在思考，心里却忐忑不安，总觉得她是在算计什么。
    她没有理会他的迟疑，径自说道，“反之，放我走！”
    萨鲁的脸明显抽搐了一下，视线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然后抬眼看她，“包括孩子？”
    “是的，他要和我一起走。”
    他苦笑了一记，“如果我输了，什么都没有了。”
    “反之，你赢了，什么都有了！”
    他蹙起眉，“你是认真的？”有了前车之鉴，他必须慎重考虑。
    “是真的。”她铿锵有力地说道。不给他任何转寰的余地。
    萨鲁闭上眼，心中思绪纷乱，他找不到任何可以拒绝的理由，这个约定有一年的时效期，也就是说他有一年的时间可以让她爱上他。
    一年，只有一年的时间。
    沉思了许久，他张开眼，眸中精光闪烁，“我答应。”
    一年里，他一定会让她爱上他的。



筹谋

           对于阿尔缇妮斯提出的一年之约，伊斯、塔卡、卡布斯三人多少都有些微词，他们深知皇帝绝不是个普通的男人，深怕她会吃亏，但在屡劝未果的情况下，他们也只能妥协，不过他们追加了一个条件，那就是如果哪天她扛不住了，一定要告诉他们，而他们绝对会拼死保护她。
    他们是跟定她了，这让阿尔缇妮斯很无奈，也很苦恼，但是却无法拒绝他们，一年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她总会想到办法打消他们这个念头的。
    而这个约定真正的风暴来自于卡尔，这个跟随了她十年的护卫，在约定的第二天终于获得了自由，气虚体弱的他听到她的决定后，根本无法接受，差点提剑冲进寝殿宰了皇帝，幸好被她挡了下来。
    “我绝不答应！我要带您走，带您离开这里。”由于他暴晒太久的身体严重脱水，阴暗的地牢又湿气太重，他身子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只得撑着桌子叫嚣，吼叫也变得气势不足，说完这句话便咳嗽的异常厉害。
    阿尔缇妮斯轻拍着他的背，然后给他倒了一杯水，知道他是不可能接受的，而她也没想过要他接受，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深谙彼此的个性，他从来不会违抗她，除非涉及到她的安全，他才会展露另一个自己。
    卡尔喝了口水止住咳嗽，黝黑的脸憔悴无比，黑色的眼睛黯淡中混杂着阴郁，自责愧疚让他甚至想要以死谢罪。
    十年了，整整十年了，在他的保护下，她从未受过一丝一毫的伤害，保护她，一直都是他生存的目标，可是在这个时代，眼看着她受到伤害，他却无能为力，心撕裂般的疼痛。
    他愤怒，他哀伤，他无法冷静，被自己当成珍宝般呵护的她，竟然受到这样的侮辱，黯淡的目光不小心瞥向她的小腹，怒火和痛楚几乎摧毁他的理智。
    他粗糙的大手猛地抓住阿尔缇妮斯皓白的手腕，想将她扯入怀里紧紧拥着，但地位的差距让他迟疑了，只能颤抖着身子，用力握紧她的手嘶哑的叫着，“对不起，对不起！！”一遍又一遍。
    被他的举动稍稍吓到的阿尔缇妮斯有些怔忡，他从来没有如此过，有些诧异，更是茫然，“卡尔？”轻柔的嗓音不确定的响起。
    温润的嗓音让他失去感知的意识猛然惊醒，他慌忙退离三步，“我逾规了，主人。”他下意识的加重最后两个字，似在提醒，似在告诉自己——他不配。
    主人的含义无非是身份高低的差距，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身份，高高在上的她和他犹如云泥之别，他不配，永远都不配，漆黑的眼睛更为黯淡，他垂首无法直视她。
    他的失常让阿尔缇妮斯有些疑惑，但短暂地又让她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今天的卡尔和以往有些不同，到底哪里不同，她说不上来，有种她看不见的情绪在影响着他，她从来都没有把他当成下人，相处多年，她早已把他当成了兄长。
    只是，他总是顾忌身份差距，面对她也一直都是敬而有礼的态度，从来都是冷静沉默都守候着她，为什么今天的他那么激动。
    察觉到她的疑惑，卡尔情绪波动的脸上闪过懊恼，又退了一步，压抑住翻滚的心绪说道，“等我一恢复，我会带主人离开。”
    阿尔缇妮斯感觉到他是故意的，似在分散她的注意力，目光流转于他有丝慌乱的神色，有些纳闷，但又理不出头绪，反而是他的话提醒了她更重要的事情，收回探究的视线，她说道，“你有多少把握可以安全离开！”
    听闻，卡尔神色一凛，眼里闪出决然，“没有把握，但是——”
    “你又想说，让我一个人走，你垫后！！”她打断他的话，对他的想法一清二楚，他总是枉顾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她，无论她怎么劝他都不会听，她知道必须要和他分析出利与弊，才能打消他的念头。
    “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我很冷静，想要逃，可以，可是你能确定逃得出去吗？逃出去之后又会怎样？我希望是在不伤害其他的人情况下安然的离开，而且必须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皇帝未必会轻易放过您。”他叫道，黑亮的眸子窜过担忧，一年不算长，但是皇帝再来一次自残，是否还要再多留一年。
    “一年！只有一年的时间。”她端坐在椅子上，紫眸坦然的注视着他，期望他能明白。
    “趁着皇帝现在受伤，不是我们逃离的好机会吗？”他不想她留下，直觉告诉他事情会有变数，而且绝对是他不能忍受的。
    “你错了，这时候逃只会适得其反。”
    他茫然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他可以用这么激烈的方式留下我，可想而知，他是铁了心了，这个时候离开，就好比在他的火热的当头加上一把火，是会越烧越烈。”
    “您的意思是……”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一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包括一个男人的心，他现在的狂热，不见得一年后还会如此，我要等着他那颗心慢慢冷却后才能逃，况且……”
    “况且什么？”
    她露出苦笑，抚摸着平坦的小腹，“一个孕妇要怎么跑？”她得肚子会一天天大起来，先不说孕妇的那些不适的症状，光是挺着一个肚子，她也跑不动。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心头像是针刺般的痛，他想说为什么不把孩子流掉，为什么非要带着这个包袱，但是他说不出口。
    一想到孩子，他就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心上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啃咬，痛得想要杀人。
    “很多事情不是想就能解决的，这个时代皇权就是一切，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逃不掉。”她无奈地诉说着事实，当一个男人迫切想要一个女人的时候，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得出来，而且这个男人还是皇帝，只要动一下手指，到时候千军万马，谁能挡得住。
    她想逃，她想离开，她比任何人都想赶快离开这里，但是现在的她逃不了，无论逃到天涯海角，她相信都会被抓回来，而且凡是和她有关的人都会死，为了不让她离开，姆尔希理绝对会这么做。
    她也很怕，怕自己会把持不住，但是如果现在贸然逃离，下场绝对会比现在还糟，到时，她未必能保得住跟随她的这些人。
    这是她筹谋了一下午的计划，也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她逼迫自己冷漠地对待他，期望有一天因为她的冷漠，而使他不再对她有兴趣。
    很蠢的方法，但是事到如今她想不出还有更好的方法。
    “另外，我想起了一件一直被忽略的事情！”
    “什么？”卡尔急喘了一口气，发现有些眩晕。
    “我们是怎么来到这个时代的？”察觉到他的异状，她起身扶他坐下，他的身子还很虚，再加上刚才的怒气，脸色有些发青。
    卡尔蹙眉思索着，“我们是进了陵墓后，被光包围才到了这。”
    “没错，我想过，如果我们要回去，一定要有相同条件。”她倒了杯水递给他，看他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了，才继续缓缓说道，“相同的地点，相同的东西，这是不可或缺的。”
    “赫梯的首都是哈图沙什城，也就是二十一世纪的博阿兹柯伊。”那里是那座陵墓的所在地。
    她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里或许会给我们一个答案。”
    要逃，就逃到一个他永远找不到地方，而二十一世纪就是那个地方，一个他去不了，而她也回不来的地方。
    这是她的筹谋，可以说完美无缺，只是为何她的心还是会如此犹豫，如此的不舍。
    只是，她还有其他选择吗？那些血淋淋的教训已经让她没有回头的路了。
    很快，又过了一个月，许是卡布斯的医术太出色了，也或许是萨鲁本身的恢复力，他又变回了神龙活虎的皇帝，那场自残的暴风雨也终于在时间里消弭，没有人再提起。
    接着，赫梯首都传来了军事要务，身为皇帝的萨鲁不得不回去，而且留在奇卡鲁的时间也长达三个月，很多事情都必须他亲自回去处理。
    他决定启程回哈图沙什城。
    怀揣着两种不同的心思，她和他开始迎接另一段未知的命运。



回到首都

           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一路走走停停，阿尔缇妮斯终于来到了赫梯帝国的首都——哈图沙什城。
    入目所见的巍峨城墙，气势磅礴的建筑群，在她到达的那一刻彻底被震撼住了，在二十一世纪早已变成土堆的城市就这样出现她眼前，真切而雄伟，不是通过电脑三维特技去构造，也不是模型，是实实在在的壮丽景色，这旷然的天与地，让她茫然地不知所处，随之而来的是兴奋，她竟然看到了这座消失了三千多年前的城市，坐在皇帝御辇上，她好动的心也开始活跃异常。
    她欢快的心情也感染了萨鲁，他策马与辇榻同行，充当导游，耐心地回答着她所有问题，身为皇帝的骄傲在此刻尤为高涨，见到她的笑容，他满足得无法用言语去形容。
    正当他带着阿尔缇妮斯穿梭于七道城门游览时，皇宫里却忙碌得人影攒动，为皇帝的归来而准备着。
    后宫也同样的忙碌，寝殿里侍女们捧着璀璨的首饰，华丽的衣裙，伺候自己的主人着装，尤其是亚莉·伊修塔尔的侧妃寝殿，跪在地上的数十名侍女都手捧衣饰小心翼翼的服侍着，为她着装打扮得侍女更是谨慎万分，深怕她动到胎气。
    是的，她怀孕了，她祈求众神终于有了回报。
    怀孕三个多月，她看起来容光焕发，长及膝的黑发梳得如绸缎般垂顺光泽，调养得当的身躯更显丰腴，如黑曜石般的眸子熠熠生辉，灿若宝石，浅麦色的皮肤光泽剔透，她是个绝艳的女人，在怀上身孕后，更是美丽不可方物。
    侍女们为她穿上红色的衫裙，拖曳而地的群摆在侧面有个高叉，隐约露出她修长的美腿，脖颈上佩戴着各色宝石镶缀的流苏型项链，小巧的耳朵上是同款式的耳坠，光润的前额是精工打造的红玛瑙额饰，她的美丽带着高雅的气质，清冷之中又艳丽非凡。
    脸颊上因为欣喜而染上了红晕，红润的嘴唇勾起的弧度显示着她此刻的高兴，她正在为选择腰带而犯愁，四个侍女们抬手捧起精致的腰饰供她选择，她犹豫着要挑选哪一条。
    她已经三个多月没见过皇帝了，想要以最美的姿态迎接他，绝不能有半点闪失，她拿起一根金色的腰带，在铜镜前比了比，然后转动身躯，看是否合适。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跑进来的是她的贴身侍女玛尔，她娇俏的脸蛋上有些焦急，冲进来的时候甚至忘了下跪，“殿下，皇帝陛下到达宫门了。”
    “真的！？陛下好吗？有没有受伤？”拽紧手中的黄金腰带，她急切地问。
    玛尔摇着头，紧咬下唇，似乎有话要说，却又不敢说，垂首而语，“陛下很好，很健康，但是……”
    她吞吞吐吐的模样，让亚莉心中不安，“但是什么，你快说。”由于急切，话语中略显暴躁。
    玛尔一听，有些吓到了，慌忙跪地，老实回答，“陛下带了一个女人回来。”
    ‘哐当’一声，亚莉手中的腰带掉在地上，所有的侍女急忙俯首，不敢喘气出声。
    她脸上的喜色顿时消退，有些惨白，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离她最近的侍女拾起腰带，双手捧起递给她，她没有接过，而是换了一条，慢条斯理的端详着，口气有些不稳的问道，“是谁？奇卡鲁贵族的女儿吗？”
    玛尔吞了口口水，把自己查到情报，据实告知，“不是，是个没有身份的女人。”
    亚莉蹙起的眉，又松了开来，嘴角勾出淡笑，一个没有身份的女人，何足为惧，不过是陛下一时的兴起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笑容扩大，她又选择了一条镶满宝石的腰带，比弄着。
    玛尔没有发现她的欢喜，见她不说话，以为是让她继续说，也就没在意，自顾自的说道，“陛下似乎很喜欢她，我看见了，她坐得是陛下的御辇。”
    ‘哐当’又是一声，腰带再次落地，喜色再次消失，脸色也更为惨白，亚莉脑中思绪混乱。
    御辇！！只有皇帝可以坐，连皇妃都没资格坐得御辇，陛下竟然让那个平民女人……
    她僵直的身躯，微微颤抖，似生气，似嫉妒，跪在地上的侍女们都察觉到了，捧起的双手全都放下，颤抖得俯首，寝殿内安静一片，连呼吸的声音都听得真切。
    玛尔当然也感觉到了，瞧见她一脸的怒意，恨不得咬到自己的舌头，匍匐前进，跪到她跟前，轻柔地说道，“殿下，别忘了，您可是有身孕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亚莉抚摸着小腹，僵直的身子逐渐缓和下来，顿时自信涌上心头，她有身孕的事情，皇帝并不知道，是她有意隐瞒的，因为他每次宠幸妃子之后，都会让御医送上补身的汤药，由于那天他下令攻打米特叛军，未曾吩咐，她也就没喝，怀孕之后，她才知道那些汤药其实是净身用的，她不知道他为何要妃子避孕，她也没有去探究，正因为这一次的错漏，她才得以怀孕，无论怎样，现下只要时机合适，元老院的官员就会提议她当上皇妃，到时候没有人可以撼动她的地位，压下心中的恐慌，她又回到先前的悠然，笑容也重新回到脸上。
    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地位的象征。
    她身上的低气压一消失，侍女们也松了一口气，继续服侍她更衣，但这次，她只是随意挑了一根腰带让他们系上，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装，对着铜镜里的自己微笑，她要以最美的姿态来迎接皇帝陛下。
    皇宫的大殿上，官员都已经到齐，唯独宰相路斯比迟迟不见踪影，不过他是三朝元老，又是皇帝的老师，地位超越了一般的官员，有资格这么做，反正皇帝也不介意，但眼光瞥向陛下身边的美女时，抽气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惊艳，愕然、惊讶在他们的脸上显现，她美得屏息，特别是那双紫眸，带给他们无限的魅惑，但问题不在这，而是她身上穿的衣服，那是一袭紫色的软纱长裙，或许没有人比她更适合穿紫色的衣服了，但更为重要的是，那是镶着金边的，裙摆上精致的镶着金色月牙形图案，这才是让他们抽气的原因。
    公元前十四世纪的古代赫梯，衣服的颜色除了白和黑，就只有红、绿、蓝和紫色，其中紫色是由大绿海（现今的地中海）采集的贝壳捣碎染制，价格之昂贵，只有贵族和皇室才穿的起，而镶金边的紫色衣服只能由赫梯皇帝一人专享，很显然阿尔缇妮斯并不知道，她只知道当她被迫换上这件衣服时，皇帝的赞美，还有伊斯的呆愣和吃惊。
    他们的视线齐刷刷的落在阿尔缇妮斯身上，成为注目的焦点让她感到很不自在，他们探究的眼神有着不苟同的意味，如果是别人，或许会惶恐，但她不会，她是阿尔缇妮斯·露娜·哈德斯，二十一世纪的英国伯爵千金，几百人的注目礼和她巡游时上万人，甚至是上亿人的注目相比是小巫见大巫，她傲然地挺起胸膛，澄紫的眸子也扫向众人，脸上则是高雅的笑容。
    天生高贵的气质和后天养成的优雅仪态，加上毫不畏惧的眼神，顿时让官员们矮了半截，纷纷收回探究的视线，疑窦在众人心中涌起——她到底是那国的公主？好气势！！
    见他们不再探究，她也着实松了一口气，她向来不喜欢人多地地方，如非必要她都会带上假发，象个假小子一样混迹于人群里，环顾四周，她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呆一会儿，思索着怎样去寻找陵墓的地点，但皇帝的手一直紧牵着她，让她脱不了身。
    她低头蹙眉看着那双比她大两倍的手，在看向他和官员们对谈的样子，叹了一口气，看起来她暂时还清静不了，眼眸流转于大殿内，她百无聊赖的观赏起装饰来。
    倏地，两道不同于刚才的视线迎面射来，一道灼热，一道冰冷，但一样的犀利，回望过去，她脑中顿时闪现出几个字——麻烦来了！！
    愤恨！鄙视！嫉妒！是这两道视线给她的感觉，再从他们华丽的衣饰上看，可以推断出她们身份必然很高，是贵族的女儿吗？
    她苦笑了一下，基于个性上的倔强，她并没有退缩。
    亚莉看着她，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心潮涌动，但是碍于场合不对，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眼神瞬间蒙上了一层霜，而皇帝的另一位侧妃艾丽莎·加喜特那愤恨的眼神，几乎想吞她入腹。
    阿尔缇妮斯礼貌性的颔首，看似随意，但她没有忽视亚莉眼里更深层的东西，她端庄娴静的外表下有一种危险的气味，温婉的眼神掺进了一丝阴鸷的味道，显得有些尖锐。
    一开始，她以为这两个女人是两条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实则却是其中有一条是食人鱼。
    不禁疑窦起来，她是谁？看她的装扮，地位应该相当高才对。
    三个女人的视线交锋丝毫没有影响到官员们的溜须拍马，他们依然歌颂着伟大的皇帝，但是两位侧妃同时出现，总有几人会看到的，其中一位就是元老院的议长默卡比，他转首望向亚莉，抚顺了长长的胡子，灰色的眼睛闪过了一簇精光，而亚莉则是放心的松了一口气，从她进入大殿内就注意到了这个银发女人的存在，不注意也难，她身上那件衣服足够让她惊讶愕然，怒火焚烧，那只被皇帝紧紧拽住的手，更是刺眼得让她说不出话来，她纠结着裙摆的指关发白，拼命隐忍着心中妒意。
    有一度她认为自己赢不了，但在看见默卡比的眼神后，她放心了，默卡比是元老院之首，只要他肯帮忙，皇妃的人选非她莫属，松开手指，她恢复到恬静优雅的一面。
    她再次看向默卡比，黑眸闪着某种信号。
    默卡比收到了她的指示，一脸兴奋地准备高声宣布陛下大喜的时候，萨鲁已然发现了亚利和艾丽莎的出现，当下脸色大变，牵着阿尔缇妮斯的手也用力一握，察觉到手上的劲道，她莫名地看向他，奇怪他的脸色为什么那么难看。
    来不及细想，她就被拉了出去，疾风如电的闪出大殿，徒留一群官员呆愣在那，一到中庭，没有解释，她就被推到了在外待命的卡鲁伊身边，而后者恭敬地带着她准备离开。
    她还没问为什么，他就已经闪身离开了，望着他消失的身影，有些迷茫，也没怎么细想，她本来就是想安静一下，也就没说什么，跟着离开。



宰相路斯比

           古代赫梯的气候介于地中海型和温带大陆型之间，夏季乾燥，冬季下雨也会下雪，高原地带的寒暑之差尤为显著，四月到十月的天气最好，气温也相对较高。
    此时正值三月，风和日丽，皇宫的走廊与庭院都种植了大量的莲花，可以看到几株含苞待放的莲花在微风中摇曳生姿。
    在卡鲁伊的带领下，走过之处自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不在话下，要不怎么能算是皇宫呢。
    即使阿尔缇妮斯不是考古学者，也会为古代建筑惊叹不已，毕竟在二十一世纪见到的都是残垣断壁，经过千年的风霜洗礼，很多令人赞叹的遗迹都已经失去了原有的风采，能够身临其境，怎能不兴奋。
    不过皇宫真的很大，想一天之内就逛完是不太可能的，走了些许时间，加上旅途劳顿，她也有些累了，卡鲁伊也察觉到她的疲累，便出口询问是否要到花园里休息一下，她点头答应，转了个弯，跟着来到了皇宫里的花园。
    说是花园并不恰当，这里只不过是个大型的莲花池，周边也种植了大量不知名的花卉，她四处环视了一圈，看到莲花池畔的石椅，便移步上前坐了下来，卡鲁伊紧跟其后，顺便命令侍卫去通报陛下的她的去处。
    阳光清风下，这里的确是个休息的好地方，坐了没多久她就有些犯困，听卡布斯说，怀孕初期的女人会好吃嗜睡，也会有呕吐的迹象，好吃和呕吐她都没有沾上，反而嗜睡较为严重，除非有值得她感兴趣的东西，否则一静下来她必定会想睡。
    她的手下意识的抚摸着小腹，脸上也不自禁地扯起笑容。
    多奇妙！一个小生命就在她的身体里成长着，有时候午夜睡梦醒来，她会猜想是男孩还是女孩，这些无关孩子的父亲，完全是一个女人的母性在作祟，有时候她很庆幸没有抹杀掉它的存在。
    怎么说呢？孩子毕竟是母亲身上的一块肉，割掉一块肉，能不疼吗？
    想要生下它，并不是没有做过心理上的抗争，但她始终舍不得让它消失，像是有种责任，迫使她让这条小生命存活下来。
    她今年才十七岁，而且还是个未婚妈妈，如果爷爷知道她怀孕了会怎么？
    那必定是一场暴风雨，他一定会举着AK47，吹胡子瞪眼地去轰掉孩子的父亲，顺便在碎尸万段扔进爱琴海喂鲨鱼，而他对她必定是怜惜万分，一定会征询她的意见，是生下它还是让它消失，如果是前者，他必定会爱屋及乌的疼宠有加——一如对她。
    一想到爷爷，她顿时睡意全消，爷爷现在必定在到处寻找她吧。他身体好吗？有没有按时吃饭？有好好休息吗？她失踪快一年多了，他会有多着急，自奶奶和妈妈去世后，她就成了他生活的重心，真怕他会撑不下去。但依照爷爷的倔脾气，找不到她，也或许是让他活下去的信念也说不定。
    她不只一次冲动地想要忘记约定，想要立刻飞回去，但是这里有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解决，姆尔希理的存在就是最大的问题，必须解决这个问题之后，才能安然的退离没有后顾之忧，而且她也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回去的办法。
    垂下头，她唏嘘不已，有着浓浓的思念，微微蹙起双眉，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只要再等一年，一年就好！
    她看向天空，那片片白云好似化成了爷爷俊朗的面容，在朝她微笑。
    不仅是那个鲜血淋漓的梦，也是为了爷爷，她必须离开，这里绝不是她留下的地方。
    她转过身子，看向莲花池对岸的玫瑰花丛，以此想转移脑子里纷繁的思绪。
    阳光下，玫瑰花瓣上的露珠折射着光芒，好似剔透的宝石，娇艳的花蕾婀娜多姿，微风中带着清甜的花香，让她平静了下来。
    倏地，耳际传来‘卡嗒卡嗒’的响声，她寻声张望，发现声音是从玫瑰花丛里传来的，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有个人影正蹲在那修剪着花枝，那人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袍子，红得与玫瑰花色融为了一体，要不是刚才他挪动了几寸，还真是瞧不出来。
    是园丁吗？看得出他有多专心，甚至没发觉有其他人存在，风中带着他亲昵地说话声，他像是在和花朵们说话，可见他是个爱花之人，爷爷也会，在修剪奶奶最喜欢的玫瑰花时，他都会和花朵们聊上一会儿。
    听说花也是有生命的，你赞美它，它会开得更艳，除了水、肥料、阳光，人类的爱心也是它们美丽的源泉。
    她有点好奇，便起身绕过池畔走了过去，身后的卡鲁伊本想跟上，却被她抬手阻止。自从奴隶事件之后，卡鲁伊就对她产生了惧意，虽然偶尔也能看到他眼中的不满，但对她的话还是极其遵从的。
    她悄声走近花丛，才发现是个老者，他背对着她，只能看到一头浓密的白发披散在肩上，他皱巴巴的大手握着剪子小心得为玫瑰去除多余的枝干，剪过之后他都会抚摸花蒂，像是在安抚被拔除蛀牙而啼哭的孩子。
    “这些花真漂亮。”她蹲下身子，闻着醉人的芬芳。
    听到她突兀地说话声，老者震了一下，然后回过头，一双饱含睿智与沉稳的紫眸对上了她。
    视线一接触，阿尔缇妮斯震惊地望着老者的面容说不出话来，他红润的脸色，英挺的眉与鼻，俊朗的面容上丝毫不见年迈之态，白色的胡须在风中飘荡着，威严凛然。
    眼眶蒙上一层雾气，她不敢眨眼，就怕眼前的人影会消失，洁白的小手颤抖地伸了过去，一把扯出他的胡须，另一只手则沿着他的五官滑动。
    冰凉的触感让路斯比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前的女孩美丽得让他屏息，但她的举动更是让他呼吸不顺。
    怎么回事？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还胆大的扯弄着他的胡须，力道虽不是很重，但足以让他的脸凑近了几分，蹙起眉，他突然发现自己舍不得阻止她的举动，她眼眶里打滚的泪珠令他莫名地心疼，那不是男女之间的情愫，而是亲情的疼爱，就像是爷爷疼惜孙女般的感觉，他放下手中的剪子，抬手抹去她的眼泪，“怎么了，小姑娘？”
    苍劲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那熟悉的音符颤动了阿尔缇妮斯的心房，明知道不可能，但熟悉的声音，让她的理智全然崩溃，猛地松开手，她冲动地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嚎啕嘶喊的哭叫声也随之响起，“爷爷！爷爷！！露娜好想您，露娜真的好想您！！”
    由于她的冲劲，路斯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双手也无意识的搂住怀里的小身影，大手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竟然慈爱地轻拍着她因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背脊，胡须下刚毅的嘴唇勾起了一朵笑。
    他就想嘛，自己都已经七十多岁了，哪会有小女孩会看上，看起来必定是自己和她的爷爷长得很像吧。
    哎哟！他这把老骨头了，被她这么撞一下还真是疼得厉害，但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家伙，他不舍得推开，只能有一下没一下的安抚着她。
    莫名的心里纠痛得很，跟着她哭泣的叫声，他心里抽痛得也越来越厉害，他敢肯定自己不认识她，但心中早已枯萎的宠溺心悄悄地冒出了一个芽，在她的眼泪灌溉下瞬间长成了大树，胸前的衣料已经被浸湿，他却不在意，倒是怕她哭出毛病来了怎么办？
    下一刻，他就不经大脑地吐出一句，“别哭了，哭得爷爷心都疼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真切，阿尔缇妮斯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双和她一样晶亮的紫眸正慈爱地看着他，止不住地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她抽泣着，抬手想抹去泪珠却怎么也抹不干，她楚楚可怜、梨花带泪的模样让路斯比的心疼得更厉害，粗糙的大手摩挲着她细白的脸颊，哄着她，“别哭了，哭了就不漂亮了。”
    “哇唔……”哭声震天。
    路比斯看她哭得就快喘不过气了，大手一搂将她抱进怀里，轻拍着她的背，甚至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摇晃起来，紫色的眸子更是苦楚难当。
    赫梯众神呀，要是能让这个小家伙停止哭泣，我愿意献上我最至诚的敬意，请您让她停止吧，我这把老骨头就只有这个心愿了。
    许是哭累了，也或许是这熟悉的怀抱让她觉得好暖和，好安心，小手揪起他的衣襟，泪珠未干的眼睛闭了起来，就像回到了爷爷身边，她心一松，便沉入了梦乡。
    路斯比听不到她的哭声，心中一喜，抬起她的小脸，才发现她睡着了，慈爱地看着她绝美的睡颜，捋了捋胡须。
    呵呵！！真是个可爱的小东西，他舍不得放下她，依旧让她窝在自己怀里。
    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慈爱的目光瞬间变成凌厉的视线，一见来人是卡鲁伊，他威严的说道，“走轻一点，小心别吵醒她。”
    卡鲁伊闻言，停住刚跨出去的脚，让它僵持在空中，“是，宰相大人。”
    “陛下回来了！”路斯没有看他，犀利地眼神又回到了怀里的睡颜上，变回了先前的宠溺和慈爱。
    放下脚，卡鲁伊不敢再向前挪动，只好留在原地回答，“是的。”要知道赫梯帝国有两个人是他最害怕也是最敬畏的，一个是皇帝，另一个就是宰相路斯比。
    皇帝不用说了，但宰相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他顶着一张慈爱的老者模样，但那双紫眸随时都有把你瞪穿的可能，就像一只不发怒的狮子，一狂起来就要你命。
    路斯比小心翼翼的抹干阿尔缇妮斯小脸上的泪珠，视线落在她的衣裙上，抚触地大手停了下来，抬起头，又是那种吓人的视线，“她是陛下信中说的女孩？”
    “是的！！”
    他的眼光又柔和了起来，看得卡鲁伊一愣一愣的。
    “陛下带了个宝贝回来。”说完，他抱着阿尔缇妮斯站了起来，卡鲁伊眼见想伸手接过，却被他犀利的视线吓得收回了手。
    路斯比眼中突起一抹狡黠，“她真可爱，我要把她带回宰相府去。”
    卡鲁伊脸抽搐着，心想，宰相大人老顽童的本性又冒出头了，可惜他没胆子说出来。
    路斯比虽然年老，但身形依然壮硕，没有老者佝偻的样子，笔挺的腰背和年轻人相差无几，身高只比卡鲁伊矮了几分，他步伐轻巧地越过卡鲁伊，抬眼之际，他就轻松地抱着阿尔缇妮斯大步走远了。
    待他走后，卡鲁伊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右手握拳击向左掌，他怎么没想到呢？他为什么害怕这个女人，因为她发怒的模样竟然和宰相一模一样，连眼神也丝毫不差。
    这……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正当花园里上演着人伦亲情的温馨剧目，大殿内却是拉响了红色的暴风雨警铃，上百位官员俯首视地，冷汗直流，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气氛。
    默卡比在皇帝回来之际，便高声宣布了亚莉侧妃怀有皇子的消息，其后更是发挥了他作为外交官的本领，凭一条三寸不烂之舌，说得是天花乱坠，直道是神赐赫梯，必将为帝国带来无限的荣耀。
    殊不知，默卡比每说一句，皇帝的脸色就黑一层，阴寒的鹰眸更是迸射出万丈凶光，但他毫无所觉，背对着皇帝口飞横沫歌颂着帝国的未来，众官员在听到他的话时，起初也个个红光满面，雀跃万分，争先恐后地想要向皇帝道贺，但眼睛刚对上去，话到嘴边又全吞了回去，因为皇帝的身上莫名地包裹着一层煞气，吓得他们只得退于一旁垂首以待。
    那是想杀人的表情。
    这本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怎料皇帝的脸色难看地像烧热的炭，黑的发红，皇帝继位已三年多了，期间并不曾有皇子诞生，相反他们这位年轻的皇帝似乎不想要孩子，每每官员们提及纳妃的时候，都一副厌恶的表情，但无论是皇子还是帝王，对于子嗣因是相当重视的，眼下这可是皇位的第一继承人，但皇帝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到是脸色越发的黑，让人不寒而栗，这大殿中分明没有风吹过，但他们就是胆颤的看到了他披肩的褐发在空气中纷乱飞扬情景。
    他像是只盘踞在上位的狮子，随时随地都准备着猎食。
    亚莉一直站在首座的下方，离首座的距离只有几步，她察觉到了，心也凉了，随之而来的是惊恐，她踉跄地倒退了几步，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等场景。站在她身边的艾丽莎也有所觉，她本就是个胸大无脑的女人，没有想太多，光是听到亚莉怀孕就已经怒火加妒火，快气疯了，翠绿的眸子夹刀带刺的射向亚莉。
    大殿里，除了默卡比一人的高声歌颂，无人再说一句话，久了，他也发现了不对劲，回头看向首座的皇帝，不看还好，一看吓掉了他半条老命，脸部的神经也跟着抽搐起来，“陛下……”他不明所以地抖声问道。
    “你说完了！！”冰寒刺骨的声音冷不丁的回响在大殿内，更显得殿内气氛诡异。
    默卡比立刻俯首跪地，惶恐地不知所措，额际的冷汗大颗滚落，完全不知自己是哪里做错了，年老的身躯也瑟瑟发抖起来，很显然皇帝没有高兴，而是非常的生气。
    这个皇帝是个异数，没有人不怕他，就连他们这些可以监督皇权的元老院在他面前，也无不胆战心惊。
    眼光顺着默卡比俯首的身子转了一圈，萨鲁抿嘴看不出是何表情，当听到亚莉怀孕的消息，他没有该有的喜悦，连半分都没有，他瞥向亚莉，绿眸阴沉得发黑，没有喜悦的心情当然不是怀疑孩子不是他的，帝王的后宫虽然除了皇帝以外的男人也可以自由出入，但对于妃嫔们的接触还是有限制的，而身为妃子绝不会有红杏出墙这种愚蠢的想法
    但，他每次宠幸之后，都会让御医以补身的名义送去实质为净身的汤药，为何她还会怀孕？
    猝然间，他脑子里出现的一个人影，那就是阿尔缇妮斯，一想到她，他的心就像埋进了十二月的雪堆里，冷得纠痛，锐利的眼眸闪过慌乱，绝不能让她知道。
    他迅速起身，紧握手中的佩剑，周身笼罩着骇人的阴气，大步走过两列官员之间，正要跨步离去时，猛然传来一句铁石般不可驳逆的话，“亚莉，除了皇妃的位子，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听闻这句话，亚莉眼前一片昏黑，幸好有玛尔及时扶持住，她才没有厥倒在地，黑色的眸子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红润的脸色瞬间惨白，对上那双暗沉绿眸无言以对。
    萨鲁走后，她颓然地坐在地上，脑海里萦绕的只有一句话：除了皇妃的位子，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是赏赐？提醒？还是怜悯！
    眼前猛地闪过一道娇俏的人影，他是因为她吗？
    艾丽沙狂肆的讥笑声在她耳边回绕，怒火，妒火，焚烧着她的心，黑眸里迸射出杀意，握紧拳头任由指甲戳刺着掌心。



狮子与猫

           宰相府邸位于哈图沙什城右边较高的地势上，是座圆形的建筑，周围环绕着几颗绿意葱葱的大树，随着微风吹过发出沙沙地声响，高大的石门上雕刻着宰相的徽记——枝繁叶茂的托拉姆树，寓意宰相是辅助帝王，连接百姓与皇族的桥梁。
    内部的构造大体与一般的宫殿无异，主屋与大厅在最深处，向前延伸成弧形的是马厩、仆人房、厨房，主屋旁是清波碧水的莲花池，架着方形的石阶，可以通往右翼的贵宾客房。
    此时，负责打扫卫生的几个仆妇交头接耳地在庭院里说着悄悄话，本以为宰相大人去皇宫迎驾，不回来用晚膳了，怎料只隔了少许时间，他就风尘仆仆而回，怀里竟还抱着个绝美的少女，脸上的表情更是宠溺无比，前所未见，因此她们都在猜测那个少女的身份。
    而客房里，侍女们也都难掩好奇之色，偷偷地窥视着床上的少女，叽叽喳喳得乱成一团。
    可惜，当事人好梦正酣，完全没有反应。
    清风微起，窗幔随风而飘，空气中带着甜甜的玫瑰花香，夕阳染红了天际，橘红色的云彩带着些许紫色在天际游荡，宰相府的厨房里炊烟袅袅，仆妇们一边闲话家常，一边忙碌着准备膳食。
    道路上扬起的一阵尘土消散于宰相府前，印着宰相徽记的石门被打开，侍卫一见来人是皇帝，立刻惶恐地俯首跪地，然后才拉开大门让马匹进入，马厩的小厮也诚惶诚恐地接过马绳，不敢怠慢
    一旁急步而来的是个年老的管事，他恭敬的作揖，然后引领皇帝进入主屋大厅。
    灯火通明的大厅里，两三个侍女正在摆放着膳食，路斯比捋着白须坐在首座，阅览着手中的粘土版，时而蹙眉，时而叹气，一松一紧的表情弄得周边服侍他用膳的侍女也跟着长吁短叹，这个老主人醉心于公事时，总是雷打不动，百叫不应的。
    突兀地，急促的脚步声先行而来，冲破了一室的宁静，同样白发须眉的管事托伊鲁气喘吁吁地站立于门口，高声嚷道，“皇帝陛下驾到。”
    侍女们立刻跪地恭迎，唯独首座上的路斯比毫无所觉，萨鲁褪下身上的披风交于托伊鲁，并抬手阻止想提醒宰相回神的侍女，挥手让她们退下，而后他静坐于一旁，翠绿的眸子没有怒意，眼角含笑地耐心等待着。
    半晌后，路斯比才回过神，揉捏着鼻梁解除眼睛的酸涩，腹中的咕噜声突兀地响起，他才惊觉还没用晚膳，眼角的余光瞥向一旁，困乏的表情立刻清醒，一道精光闪过紫眸，稍纵即逝，他没有慌张，只是缓缓起身，恭敬的作揖，然后缓步而下，比了一个请上坐的姿势，退居一旁，问道，“陛下，用过膳了吗？”
    萨鲁没有回答，绿眸戏谑地在他脸上打转，这只老狐狸真是一点没变，明明就知道他来得目的，还借故言他，右手旋转了一圈佩剑，然后握住，他站起身，大步跨向首座，睥睨而视，“我来要人！”
    路斯比再次作揖，微微抬起头，紫眸闪着莫名，困惑之色真切地丝毫看不出作戏的成分。
    “你老得开始健忘了？”萨鲁的声音不大，但足以听出他的不悦，语气中身为王者的威势恰如其分地得到了彰显。
    路斯比低下头，像是震慑于皇威，不敢回话，垂首扯起一抹淡笑，却泄了他的底。
    萨鲁绿色的眸子玩味的转动着，对他的行为倒是无半分的生气之意，这个赫梯鼎鼎大名的宰相不仅是三朝元老，更是自己的老师，沉稳睿智，博古通今，赫梯能有如今的帝国之势，他的功劳可不小，就是偶尔有个小小的坏习惯，对于不想做的事情就装傻充愣，让人哭笑不得，臣子敢这么对皇帝无礼的，估计也就他一人了。
    他冷笑一起，看不出是喜还是怒。“你还想玩多久？”
    路斯比抬头视之，依然是先前的莫名状，“陛下不是过来用膳的？！”装傻充愣的本事，他是发挥到了极致。
    萨鲁挑起浓眉，瞪着那张无辜的老脸，如果是别人，他铁定不会饶恕，但对这个比父皇还亲的老家伙却莫可奈何，不过有一点他没有忽略，以路斯比的为人，对于没有用意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为什么带她回来？”萨鲁精锐的眼神瞪向他，威严迸射。
    路斯比收回作揖的手，挺直了腰背，觉得再玩下去可能会惹毛他。
    多年前的小狮子在自己的精心培育下已然羽翼丰满，成为了一只倨傲的雄狮，真是无比自豪啊！！
    他紫眸闪过狡黠，捋着白须，眼中精光乍现，与先前的装傻充愣有着天壤之别，“她似乎还没爱上陛下。”
    萨鲁脸色顿时一变，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她告诉你的？”说完，一双绿眸迸射出杀人的视线，恨不得能瞪穿他。
    路斯比暗笑了几声，“她还睡着呢！”意思就是当事人什么都没说过。
    “真是只老狐狸。”萨鲁冷哼了一句。
    对于他褒贬参半的话，路斯比没有介意，因为他的确只是老狐狸。身为宰相，除了政务之外，还要能够适时的替皇帝排忧解难，这才能算得上是良相，再者，他曾经写过信给自己，想要猜到目前两人的关系，也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我想陛下来找我，不光是要人这么简单。”他老归老，可是不糊涂，有些事一点就透。
    “说说看。”收回刚才的怒瞪，萨鲁把弄着手里的配剑，笑意盎然。
    “陛下想册封她为皇妃。”
    萨鲁把弄佩剑的手倏地停了下，“你不认同？”
    路斯比摇头，他看得出来，此刻的皇帝有多认真，想必即使反对，也无法打消他的念头，不过立皇妃对帝国而言毕竟是件大事，从他的书信中，他也大体清楚了她的个性与才智，不可否认，活了七十几年，这个女孩是他生平仅见，的确是皇妃的最佳人选，但她有一个致命的缺势，就是没有高贵的身份，即便流露出非一般民众会有的贵族气质，帝国官员和人民也绝不会同意。
    “立她做皇妃帝国上下绝对会反对到底。”
    “起码你没有反对。”萨鲁说得淡然，他不需要身份高贵的女人，国家的强大并不是靠政治婚姻而实现的，他要得是一个可以与帝王有同样气量的女人，而且是一个他所爱的。
    路斯比看着他坚毅的神色，明白他的决心有多大，但这条路势必会走得很艰难，“对她来说皇宫是个很危险的地方。”那是充满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是非之地。
    “你认为她会输？”
    他摇了摇手，很清楚躲在他怀里失声痛哭的小女孩，是一只可以与君王并驾齐驱的母狮子，外表柔弱，却有着锋利无比的爪子。
    “是子嗣的问题，陛下应该明白。”他意有所指，亚莉侧妃已怀孕的事是最大的障碍，而女人是可以母凭子贵的。这其中的含义，萨鲁怎能不明白，这件事就像一根刺，扎得他寝食难安，但即便如此，他也不会改变决定，握紧手中的佩剑，他决然地说道，“只有她的儿子才会是赫梯的皇帝。”
    “陛下，自古延续的律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推翻的。”不是故意泼冷水，而是赫梯从铁列平皇帝的古国时期开始，为了防止皇子谋位的惨剧发生，便制定了无论庶出或嫡出，一律长子即位的法律。
    他抬首看向座上正噙着冷笑的人，坦言道，“会很艰苦！”
    “有些东西，该舍得就舍，太过老旧的东西留他何用！！”萨鲁神色一凛，属于君王的狠辣之色在此刻一览无遗。
    他的张狂的表情让路斯比猛地一震，望着那张混合着残酷与血腥的脸孔，他在心底叹息，那件事对他影响依然还是那么严重，“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能隐约感觉得到，他眼里的冰冷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的融化了。
    是她的原因吗？
    听闻，萨鲁脸色狰狞起来，眉宇间是沉重地煞气，“是这个世界逼我的。”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世界的残酷，而那件事更是让他知道了这个世界的不公平，要活下去就要比谁都狠，懦弱只会导致死亡，他经历得太多了，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东西会比权利和地位来得更重要。亲情、爱情、友情只会让人变得软弱无能。他不需要，也不屑拥有。除了路斯比，他不相信任何人，因为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姆尔希理二世。
    然而，阿尔缇妮斯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仿佛他的出生就是为了要遇到她，他从来没有如此渴望得到一个人，渴望得连自己都觉得害怕。但她的冷漠和拒绝却让他伤透了心。
    “帮我，帮我留住她。”以手遮面，萨鲁嘶哑地低喃，只有在路斯比面前，他才会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为什么？就因为你爱她吗？”路斯比走到他身边，大手抚摸着他的头颅。有多久没见过他这么无助的表情了，他就像只长满刺的刺猬，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全副武装攻击别人，为的就是不让人窥见他残留在心底的哀伤。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爱，我只知道，我不想失去她，她就像一道阳光，让我觉得世界并不是残酷的。”萨鲁双手抓住他苍老的手，急切地说道。
    阳光吗？如果那个女孩是一道可以照亮他生命的阳光，那么他会尽全力帮他的，“我答应你。”
    萨鲁的黯淡的眼神瞬间放出光彩，紧握住他的大手剧烈的颤抖着。
    路斯比轻拍他的手，慈爱的看着这个从小就在他身边长大的皇帝，他并不坚强，只是在脆弱的心周围筑起的坚硬的城墙罢了。
    那个女孩能打破这道墙吗？
    有多久她没有睡得那么安稳了，仿佛睡在摇篮里，暖暖的，安心的，做着甜甜的美梦，一如回到了爷爷的身边，但等到眼睛张开得那一刹那，她又跌回了现实里。
    日上三竿，阿尔缇妮斯从睡梦中醒来，怔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片茫然。
    这里是哪里？
    她起身掀开被褥，赤着脚踏在柔软地毛毯上，环视周围，只见白色的纱幔随风轻舞，宛如舞动的少女，轻柔婀娜，而地上则铺着厚厚地兽毛地毯，茶色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神像的彩绘图，这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轻笑声，她整理了一下仪容，寻着声音走了出去，屋外几个穿着绿色衣服的少女正在莲花池畔嬉笑打趣，而周边竟看不到一个侍卫，她更疑惑了。
    这里不是皇宫吗？
    “请问……”她走过去打算找个人解惑，未料连话都还没说完整，几个侍女急忙俯首站成一排。
    “您醒了，阿尔缇妮斯小姐。”
    听闻，她的眉毛蹙得更紧，她们怎么知道她的名字，“你们认识我？”
    其中一个较为年长的抬首答道“您是宰相大人的客人啊！”
    客人！？宰相！？这下她被完全搞糊涂了，怎么睡了一觉，又多了一个宰相，她似乎不认识一个做宰相的人啊，但看她们恭敬的模样不像是在说谎，看起来要亲自去问问那位宰相大人了。
    “那宰相大人现在在哪？”
    “在花园！”年龄看上去最小的指了指右边。
    阿尔缇妮斯颔首，正打算举步去找那位宰相，没走几步，她想到了一件事，尴尬地转身看向她们，“麻烦，能不能让我先梳洗一下。”她早上起来牙还没刷呢。
    几个侍女听闻，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恭敬地领着她回到刚才的屋子里，手脚麻利的端水捧巾，不过一会儿，她就清爽自在地来到了花园。
    正午的太阳暖烘烘的，花园里种着几颗枝叶繁茂的大树，被微风吹得沙沙作响，她懒洋洋的伸了一个腰，眼睛搜寻着侍女们口里说得宰相大人。
    眼前不远处是片玫瑰花丛，殷红色的花瓣在绿叶的衬托下越发的娇艳，一个白发老人正蹲在那里修剪着枝叶，看到这熟悉的一幕，她愣了一下，怎么和梦里的场景很像呢？
    她不自觉走近了几步，将身体遮掩在树的身后，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张望着，老人没有发觉她，只是侧了一下身子继续忙碌着，这一动，正好让她看到他的侧面，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下意识得搓揉几下眼睛，但是他仍旧还在，眼眶兀然的酸涩起来，她不敢移动半分，也不敢出声，就怕眼前的人影会消失。
    路斯比细心地为玫瑰花去除多余的枝干，然后再给它们洒了点水，突兀地耳边传来哽咽声，转头看向发声处，一看到她眼泪汪汪地站在那，他心里就不是滋味。
    她怎么又哭了？
    “你醒了。”他放下手中的剪子，站起身轻柔的问道。
    阿尔缇妮斯的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听到他的声音倏地瞪大，他说话了，是爷爷的声音，眼泪控制不住地扑簌而下，但转念一想，爷爷才不会穿这种红色的衣服，而且还是古代的袍子，说是袍子还不确切，也就是两块布用腰间的黄金腰带给系了起来，但是这个人和爷爷长得好像，她已经分不清是真实的还是梦里的了。
    就在她思考之余，路斯比已经站到了她面前，俯下首，轻柔地抹去她的眼泪，“小家伙，我真有这么像你爷爷吗？你还真会哭。”
    她猛地抓住他伸来的大手，蓄满水气的眸子可怜兮兮地瞅着他，“你不是我爷爷！”见到他点头，她眼底涌出失望，眼泪落得更凶。
    路斯比叹了口气，掏出一块手巾，擦着那片湿漉漉的眼角，“我不是，尽管我很想是你爷爷。”
    她眨了一下眼，硬生生地将眼泪逼了回去，“那老爷爷是谁？”
    路斯比挺了挺腰，捋着白胡须，心里想着要给这小家伙留个好印象，随即他用了甩头发，一手叉腰，思忖着这模样应该很帅吧，然后耍酷地说道，“宰相路斯比。”
    她看得傻了眼，他那副装帅的模样和实际年龄很不符，有点滑稽，不由地破涕为笑。
    “你终于笑了。”路斯比紫眸闪过一道光彩，捧起她的小脸端详着，为她抹去脸颊上的泪痕，这个小家伙真是越看越可爱。
    “就是老爷爷请我来做客的？”她没有拒绝他碰触的手，只觉着他的大手很暖和，让她很安心。
    “这个，也不算，是你昨天扑到我怀里来的。”
    原来那不是梦啊！她垂下眼帘，眨了几下眼睛后，又回望他一眼，真是不可思议，这个时代竟然有和爷爷长得如此相像的人，连说话的声音也一模一样，小手很自然的拽着他的衣服，又想哭了。
    “别哭，你千万别哭！”察觉到脸上的表情，他慌忙蹲下身子，有些手足无措，思忖要怎么哄她，猛然想到前几天管事哄小孙子的事情，“你要不要骑马？”他比了比自己的背。
    他一副讨好的模样，让她又想哭又想笑，好怀念，爷爷小时候就这么哄她的。
    她扯起笑容，跟着蹲了下来，“你叫我的名字，我就不哭了。”要真是拿他当马骑，他的腰估计会断的。
    “阿尔缇妮斯！”他叫，觉得叫一百遍都行。
    她摇了摇手，垂下眼帘，有些忸怩，拽着他衣服的小手也有一下没一下的扯动，然后抬眼，“露娜，小露娜！”
    路斯比愣了一下，看着她无比期盼的模样，他扬起慈爱的笑容，“小露娜！”这声宠爱的昵称，叫起来是如此的自然，仿佛他已经叫过很多遍了。
    她闭上眼睛回味着，小脸磨蹭着他的衣襟，“再叫一遍，好吗？”
    “小露娜！”
    “再一遍！”
    “小露娜”
    一大一小的人影，就蹲在玫瑰花丛里，一声声的叫着，直到太阳落下……都没有停过。
    然后从那天开始，仆人们眼里严肃得令人发毛地宰相大人就像个老顽童一样围着一个小女孩转悠，但是这个小女孩一离开他的视线，他又变回了原样，不对，比以往阴沉得更吓人，翻脸比捏粘土版还快。
    静夜，宰相府的大厅里，又响起了路斯比的笑声，他看着手里关于赫梯小麦欠收的解决方法，看了一遍又一遍，抬起头，结果笑得更大声，赞赏的眼神一直看着正在吃葡萄的阿尔缇妮斯，他不得不嫉妒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老家伙，竟然有个这么珍贵的孙女，他嫉妒得发狂，但转念一想，有什么了不起，她现在在他身边不是吗，只要她成为皇妃……，想到这，他的笑声突兀的停了下来，眉毛也跟着拢起。
    “怎么了，路斯比爷爷。”察觉到他严肃地表情，阿尔缇妮斯问道。
    看着她绝美的小脸上融合着高贵和智慧的光芒，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帝国有多少人会不为她的身份而赞赏她，摇了摇头，没有，在这个世上，身份决定了一切。
    “露娜，你认为狮子和猫有什么区别。”
    “又是今天的问题吗？”这几天呆在宰相府，路斯比都有意无意的教她认识赫梯的官员，为她讲解赫梯的目前的情势，她倒是挺有兴趣的，就像以前听爷爷讲课一样，不过每次路斯比都会留个问题给她。
    她聪明的脑袋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用意呢，他在暗示她，要在这个帝国生存下去并不容易，一定要懂得如何去保护自己。
    “是喻人吗？”她擦了擦手，用和他一样睿智的眼神回望他。
    他捋着白须，赞同的点头。
    她扯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紫色的眸子迸射出一道精光，“明天我到皇宫的时候，不就知道了吗？”
    “千万小心，皇宫的狮子不多，猫却有很多。”
    她迎着窗外的一轮银月，冷然而自信的笑道，“只要我是狮子就行了！”
    要在皇宫里生存下去并不容易，这个巨大的宫殿里有着太多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稍不留神就会没命，它的外表永远光鲜亮丽，但却是血腥和残酷的代名词，这里没有所谓的亲情和友情，人与人之间只有利用和被利用，只有身份地位的高与低，更没有信任这两个字。要活下去，就要学会心狠，无论是自愿地还是被逼，一旦沉沦了，就再也无法翻生了。
    阿尔缇妮斯很明白进入皇宫后的日子不会过得很平顺，但她绝没想到入宫时，皇帝就给她招来一个大麻烦，在文武百官的面前，他竟然宣布了一件令她、令所有官员都为之震惊的事情，“我要册封她为赫梯的皇妃。”
    可以想象在这个以身份决定一切的年代里，这句话有多震撼，当时所有的官员都齐声反对，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劝言声此起彼伏，就连她都呆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半推半拉下，她就被带到了这座皇帝用于金屋藏娇的华丽建筑——后宫。
    后宫，多可笑的名词，她又不是皇帝的女人，为何要被安置在这，最可笑的是，她到现在才知道，这个所谓的独身皇帝早已有了两位侧妃，而且她还见过，这简直就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她堂堂伯爵千金还需要和其他女人争男人吗？她根本不屑一顾，甚至觉得被侮辱了，当下就忘了自己来哈图沙什城的目的，去他的一年之约，她完全被激怒了。
    站在富丽堂皇的寝殿里，紫眸窜升的怒火，烫热地让她紧握住拳头，怒不可泄的叫道。“姆尔希理，你在搞什么鬼。我根本不想做你的皇妃。”
    “我想给你最好的。”扣住她的肩膀，他吼，不明白这个所有女人都争得头破血流的位子，为什么她可以如此不屑。
    最好的！？他可知道这个所谓的最好，就是对她最大侮辱，皇妃？充其量就是给陪皇帝睡觉女人一个地位罢了，不过是在众多女人里高人一等而已，有什么可好的，她抬首看向他，她不了解他，而他也不会明白她要什么，还有什么可谈地，甩开肩膀上的手，冷眼以对，“取消我们的约定。”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意这种事，她本来就是为了要让他失去对她兴趣，有其他女人在，她可以更省事，但她心里就是无法咽下这口气。
    “休想！”萨鲁从牙齿里挤出一句，绿色的眸子迸射出一股怒气，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他湿热的吻就攫获了她的唇，扣住她的后脑勺，狂热的吮吸着，不给她任何反抗机会，吻得霸道而炙热。
    她挣脱不开，只能用手捶打他，雨点似的拳头落在他身上，他丝毫未觉，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甜如蜜的粉嫩唇瓣上，男性阳麝的气息迎面吹拂而来，她被强吻得快窒息了。
    “唔……”缺乏氧气的情况下，她停止了捶打，用力想要推开他，怎奈他壮得像座山，纹丝不动。
    见她快要晕过去了，他才停止了这场唇与舌的交战，捧住她气喘吁吁的小脸，抵住她的额头，“收回你刚才的话。”
    她听到了，却没力气回答，只有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恨不得可以扒开肺直接呼吸，张大了眼睛瞪着他，好半晌，她才说道，“是你先犯规的。”
    “我没有！”他张开双臂将她圈住，怒气依然存在，但因为热吻过后她愈发嫣红的唇瓣令他迷醉，不自觉的眼光放柔了，“你可知道，你叛军首领的身份，我隐瞒了下来，公然带你回来，我必须给你一个可以在皇宫里立足的身份，否则你知道会有多危险。”这样做她虽是没有身份，但官员们也会看在她是皇帝喜欢女人，不会太刁难。
    推不开他，她只能抵住他的胸膛保持距离，绝傲的抬起下巴，她当然知道他的考量，但还有更讨厌事情存在，“那你知不知道，你的女人也不会放过我。”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意这种事，她本来就是为了要让他失去对她兴趣，有其他女人在，她可以更省事，但她心里就是无法咽下这口气。
    “你会是我最疼爱的女人，她们伤害不了你。”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是在告诉她，他会保护他，她是他最疼爱的女人，但也是众多女人里的一个，她不由地冷笑出声。
    冰冷嘲讽的笑声，让萨鲁皱起眉，“你觉得不够？”
    “姆尔希理，我发现你根本是个混蛋，光是你这句话，我们就不可能在一起。”一个茶壶和好几个茶杯的理论，她一辈子都不会接受，帝王的爱是最没价值的。
    “只要你爱上我了，我们就会在一起。”她曾经说过一旦爱上了就会生死相随，他渴望她，渴望她的爱，而在他的观念里，女人一旦爱上了男人，必定不会离开。
    “即使我爱上了你，我也不会和众多的女人去分享。”她凛冽的直视他，“我是个骄傲的女人，我所爱的男人，只能有我一个，他只能是我的，你能做到吗？”
    是她笨，从来没有想到这一点，竟然忘了一个皇帝怎么可能没有妃子，在这个时代男人可以拥有很多女人，更何况他是个皇帝。
    他愣住了，沉默了，或是说他从没有考虑过这一点，身为皇室，哪个不是正妃侧妃一大群得，他爱她，可以给她女性的最高地位，可以给她所有想要一切，甚至让她的儿子当上皇帝，但这个时代的大男人思想仍就根深蒂固，男人可以拥有很多女人，他觉得她的要求太过苛刻了，却又不想失去她，没有经过大脑思考，急急得说道，“无论有多少女人，你都会是我最宠爱的，我保证。”
    她突然笑得更大声，眼眸里的冷然让他的心急速冷了下来，“没有这个前提，你没有资格和我做约定。”
    “为什么，我所做的一切，你还不明白吗。”捧起她的脸，想看透她，可是他看不透，他不明白她到底要什么。
    “那是你男人的自尊在作祟，我说过，因为得不到，所以你更想要，等你得到了，能维持多久，姆尔希理，我和你最大的区别就是爱情价值不同，你所谓的爱，在我看来毫无价值可言。”他可以用强占方式得到她，可以用自残的方法留下她，他的爱都是建立在他的利益上，他总是那么自信，或许是皇帝的身份使然，总以为只要她爱上了就可以，但在她的思想里，爱是要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才能开始的。
    更何况，那个梦还时刻困扰着她，现在这种情况就算不是梦的关系，她也不可能会爱上他。
    “一定要这样，你才会爱我。”他问，在奇卡鲁，他疯狂地爱着她，一直都以为只要她爱了就行，从没想过，她的爱是要有前提的。
    “是，我给你时间考虑，不要被你的一时的痴狂冲昏了头脑，如果你想要我的爱，你必须做到这一点，否则，放了我。”
    “不！我……”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她的小手捂住。
    “没有经过考虑的回答，我不会接受。”
    萨鲁没有再说话，握紧她有些冰凉的手，认真开始去思考。
    “我累了！”她挣脱出他的怀抱，缓步走到床边，下了逐客令，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兀自思考着，然后吩咐一干侍卫留守后，就离开了。
    在古代的西亚各国，虽然宗教信仰各异，但崇拜战争女神伊修塔尔的风俗却是普遍存在的，因此在各国神殿群中建造伊修塔尔神殿是必然的，即使不是最大的，也是最精致的。
    赫梯的主神并非是战争女神，而是太阳神和主宰气候的暴风雨神，这两座神殿也最巍峨的，在皇宫西部有一座华美而精致的神殿，伫立于一片开满莲花的池畔上，上好的石灰石和糯米结构的殿身在阳光下闪着点点银光，与碧绿的池水相互辉映，圣洁而庄严。
    高耸大门上雕画着侍奉伊修塔尔的双生女神手持剑和盾，色彩斑斓，栩栩如生，殿内供奉的是庄严肃穆的伊修塔尔女神像，和殿身同等高度，她站在有着巨大翅膀上的狮子上俯瞰着，手持圆环型的手杖，黄金打造的像身闪闪发光，精湛的雕工宛如女神下凡般的活灵活现，气势非凡，令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正午的太阳悬挂在高空，此时殿门却是紧闭的，神像周围的烛台都被点上了烛火，暗黑中桔黄色的光芒映照在神像的脸部，顿时觉得有些狰狞，令人突生窜入脊骨的冷意。
    神像前有个穿这黑色斗篷的女子，由于从头到脚都被乌黑的布料遮掩，显得诡异万分，周边还有几个侍女俯首跪地，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闪出一道刺眼的光，又一闪而过，回归昏暗，玛尔定下心神后，急步朝黑衣女子走去，凑近她耳边说了几句。
    像是听到了什么骇人的消息，猛地一震，斗篷自她的头部滑落，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娇艳面孔，黑色的眸子透着桔色的烛火，显得诡艳至极。
    “你说的是真的！？”亚莉脸上闪过不信，愕然。
    “千真万确，她是米特的叛军首领。”玛尔像是怕主人不相信，再次点头肯定的说道，“绝不会有错。”
    “还打听到什么？”亚莉转首仰视着侍奉了十八年的女神像，虛诚的脸上有些许漫不经心。
    “听说，在奇卡鲁，陛下曾经在寝殿有一月多没露过面，倒是御医之首的巴鲁尼出入频繁，之后就没了下文。”
    亚莉眸中闪着疑惑，思量着这其中的原因，很显然这件事没有传回首都，甚至连提都没提起过，要不是玛尔去买通几名奇卡鲁来的侍卫，这件事可能就被就此掩盖，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黑眸流转之际，猛然想起几天前陛下也曾召唤御医，“去查查陛下最近吃过什么药。”
    “我这就去。”玛尔俯首，又静悄悄的离开。
    亚莉站在原地，表现有些凝重，这几日她食不知味，寝不能眠，耳畔终日回绕着皇帝归来时对她的说的那句话。
    当晚深夜，皇帝来便到她的寝殿，就像一只发狂的狮子，狂肆愤怒的质问她为什么会怀孕，而那个忘记送净身汤药的御医，在他得知她有身孕后，就下令处死了，他拽着她的手腕，不顾她怀有身孕的身子，用力将她挥倒在地，怒目瞪着她，仿佛她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般，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为何册封妃嫔以来，他都不许妃子们怀孕，难道他不想要皇嗣吗，难道不想要一个可以继承帝位的孩子吗？而她能想到的答案，就是那个银发紫眸的女人，她握紧拳，指甲戳刺着掌心，拼命隐忍胸中愤恨和嫉妒的火焰，等侍女们都退下了，才泄愤似的摔砸撕扯。
    更令她恼怒的是，他警告她，不准将怀孕的事让那个女人知道，这其中的含义，她怎么会不明白，显然同样是侧妃的艾丽莎也被警告过，自己曾经屡次三番的挑拨艾丽莎去抨击那个女人，她也是只字未提，最后还被反过来摆了一道。
    她不甘心，她不愿就此妥协，必须想出办法来对付她。
    叛军首领！她扯出一抹笑，很好，这样的身份，对皇宫里的官员来说是绝不能留下的。
    又是一声吱呀声，亚莉没有回头，身后的脚步声急促的跑了过来，俯耳一听，大惊失色。
    陛下，受过重伤！？
    笑容渐大，阴冷得笑容令一旁的玛尔不禁汗毛直竖。
    亚莉走上前一步，黑眸直视着神像，笑容顿时敛去，眼神阴鸷狠劲。
    微风轻拂，暖阳和煦，百般无聊之余，阿尔缇妮斯坐在莲花池畔消磨时间，白玉般的裸足拍打着池水，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抬起首，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已经过了七天，皇帝一直都没露过面，不知道是思考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后宫里一片冷清，她的日子过得很悠闲，卡尔和伊斯他们都被留在了她身边，她知道，那是他安排的，与其皇宫里那些侍卫，不如他们来的可靠。
    偶尔坐在池畔休憩时，也会碰到皇帝的侧妃们，见面的过程当然不会好到哪去，夹枪带棍的言辞自是少不了，她也不在意，她想要的和她们所想要的东西，根本不一样，只要不太过分，她也就睁一只闭一只眼，太过生气对胎教不好。
    但她的个性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放过她们，对着前来找碴的侧妃们，她只是淡淡地吐了一句，“皇妃的位子你们谁想要，就各自凭本事拿去，别来烦我。”很简明意概的话，如果她们聪明就应该明白，现在是皇帝强加给我的，不是我想要的，更深一层的意思就是，你们两个才是竞争对手，我不是。再说了，聪明的女人会对付男人，只有愚蠢的女人才会对付女人，这事还不清楚吗，明明就是他们的皇帝在一厢情愿，干她何事？
    果然，这两天，安静了不少。不过，心底总有些预感，那个叫亚莉的决不是省油的灯，必须提防。
    突兀的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回眸一望，发现是奥利，他脸上万分的焦急，一看到她，就飞也似的奔了过来。
    看来，平静的日子到头了。
    招来侍女，擦干足上的水珠，她蹙眉思索着，什么事值得他如此的慌张，她到是一点也不介意他的出现，反而是卡尔和伊斯他们一见到他的身影就脸色凝重的在她面前一字排开。
    阿尔缇妮斯不雅的翻了几下白眼，绕过四人高大的身躯，环望四周，觉得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手指指向寝殿，“进来说话。”
    奥利点头，尾随她身后进入。
    像大山一般直挺得四人，脸色顿黑，一副不苟同的模样，他是叛徒的事实他们可没忘，更不能相信他。
    她转头看了四人一眼，“你们认为皇宫里还有比他更值得相信的人？”
    四人无话可说，的确，比起一干陌生人，奥利反而比较无害，尽管不乐意，还是举步跟了过去。
    阿尔缇妮斯的寝殿不算很大，布置上显得有些冷清，这座宫殿是三天前她主动更换的，要了间离皇帝寝殿最远的一座，位于后宫的小角落，这里离两个侧妃的寝殿尚有一段距离，来往的侍女和侍卫也不多，没什么太多考量，主要是想涂个安静。
    她坐在软榻上，卡尔四人急忙上前分别站在两侧，严阵以待，她还没开口询问，塔卡已经按耐不住的说道，“你来干什么？”眼里的怒气几乎窜出火来。
    奥利抬眼望了一下伊斯，他脸上到是平静无波，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不过眼里还是存着些许的防备和敌意，也对，毕竟除了她之外，他受到的伤害也是最大的。卡尔就不一样了，一副想把他生吞活剥的表情，握紧的拳头努力隐忍着，如果她不在的话，很有可能已经将他碎尸万段了。至于卡布斯，他进入寝殿都没正眼瞧过奥利，可能是医生的关系吧，他现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身上，三月天气仍略带点凉意，刚才玩水的事情，他想着过会儿再找她算帐，取过软榻上的兽皮毛毯盖在她腿上，以免她着凉了。
    奥利苦笑了一下，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这次见面不会有好果子吃，不过心里仍有些不是滋味，真怀念当叛军时的时候，打打闹闹，嘻嘻哈哈的，哪像现在，跟仇人见面似的剑拔弩张。
    顿时整个寝殿陷入一片沉默，谁也没开口，气氛有点僵硬，阿尔缇妮斯无奈地叹出一口气，“放轻松，你们这样怎么说话。”
    闻言，四人稍微有点收敛，不过要他们突然和解是不可能的，毕竟这个小子的主人把他们的主人肚子都搞大了，这笔帐说什么也不能一笔勾销，四人齐唰唰地狠瞪了奥利一眼，示意他最好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奥利当然明白他们的意思，思索了片刻，脸色也凝重起来，“我最近发现亚莉殿下的侍女玛尔经常出入默卡比的宅邸，似乎有什么阴谋。”说这话不是没有根据的，身为弓兵队的队长，和官员之间的应酬是不可避免的，也深知皇宫里的暗动，一有风吹草动都会小心的去注意，他望了一眼阿尔缇妮斯，本来他没怎么放在心上，但一想起亚莉殿下对皇妃这个位置的势在必得，不由得暗中调查了一番，更何况默卡比是向着亚莉侧妃的。
    “哦！”她淡淡的应了一句，几乎没什么反应，脸上一片的恬静，好像这事和她没什么关系，不过有件事她很在意，“皇帝呢？”
    这让奥利有点摸不着头脑，回答道，“陛下去卡斯城了，要五天后才回来。”
    “怪不得。”淡淡地吐出一句，怪不得他没来，也怪不得她有动静了。
    她的神情太过冷静，让奥利更急了，就是因为陛下不在，他才会过来通知她，以她的智慧，应该很清楚这其中涌动的暗潮，事关她的安危呀。“你别小看亚莉侧妃，她可是……”
    “我从没小看过她！”打断他的话，她换了姿势，斜躺在软塌上，眉宇间染上一抹凝重，“问题是，我不知道她要搞什么鬼，你要我怎么做。”
    奥利也明白，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但防患于未然啊，“我想还是小心点好。”
    “那位亚莉侧妃位居女神的地位，我想可能是多虑也说不定！”温文尔雅的伊斯也加入他们的谈话中，那位侧妃他见过几次面，看上去很高贵，也很娴静，通常位居神位的人，多少都是道德品质极其高尚的。
    伊斯的本性非常善良，对人的防备也仅在于自己吃过亏的情况下，他的父亲就是神官，从小对位居神职的人都很崇拜，对那位作为战争女神的亚莉侧妃，自然也有着一丝崇敬。
    “我到不觉得，你忘了，每次那个金发女人过来大放厥词的时候，她也在，也没看她劝说过，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了就不舒服。”卡布斯有些嗤之以鼻的说道，不是他小鸡肚肠，而是对阿尔缇妮斯不敬的人，他都一概列入不受欢迎的名单里。
    “会吗？我看她很可亲呀，上次我们在街上溜达的时候，平民们对她的赞赏颇多，不像是这种人。”塔卡想起几天前因为她太闷，所以上街去游玩的事，那些做小生意的商人都对她尊敬有加，他还很感兴趣的听了很多亚莉的义举，怎么看也不像是蛇蝎心肠的女人。
    “哼，我不管是谁，凡是想伤害主人的，我一个也不放过。”卡尔冷哼一句，说话的时候还冷眼瞪向奥利，一副警告的意味。
    “的确，亚莉侧妃在民间的声望非常好，不管是民众还是贵族官员，都认为她符合皇妃的条件，她也认为自己有资格，只要适当的时机，陛下也未必会反对，而且——”奥利看了一眼阿尔缇妮斯，没接下去说，亚莉怀孕的消息，陛下没有打算让她知道，他当然不能说，“然后你也知道了。”
    “我的存在对她的威胁很大！”更因为皇帝的当众宣布，让她的美梦出现了裂痕，不管最后民众和官员是否同意，她的出现对亚莉是个阻碍。
    奥利点头，以前他也是赞成亚莉侧妃作皇妃的，但跟绝大多数赞成的人不同，他知道国家需要的是什么样的皇妃，他了解阿尔缇妮斯，她的智慧和气量不亚于皇帝，运筹帷幄，军事了得，更重要的是她有种让人从心里敬佩的特质，在遇到她之后，想法就变了，当然这其中是有一点私心存在，他想保护她，还有心里那一丝看不见摸不清的情感吧。
    “既然你有怀疑，应该有调查过吧。”她用手肘撑起脑袋，似笑非笑的说道，他会这么着急过来，必然掌握了些什么。
    “具体的还没弄清楚，不过玛尔除了见过默卡比外，还有几次在御医殿出入过。”
    “为什么去御医那里？”她疑惑的问，这个应该跟对付她没什么关系。
    “我也不太了解，可能是因为前几天陛下曾经宣召过御医吧。”
    “他病了？”她说的平稳，可心里却圈起波纹，她命令自己不要去在意。
    “陛下的伤口有些发炎，不过没有大碍。”
    听闻，她不自觉地松了口气，想着，他不找卡布斯诊治，估计是还没考虑清楚那天的问题，嘴角往上一扯，有些无奈，这个问题注定要困惑他很久了，她心底有些失望。
    “不过因为巴鲁尼在托伊斯发现了新的草药，前往研究去了，陛下传唤的是另一位。”
    “不是巴鲁尼！？”她的口气里有点吃惊，坐直起身子，眉头也皱得更紧，如果是巴鲁尼还好，他绝对不会透露，在奇卡鲁就可见一斑，但其他人未必能做到这一点，似乎想到了什么，“是谁？”
    “巴鲁尼的得意门生——库比，不过陛下只是让他按照巴鲁尼的药方煎药，并没有实际让他诊治，而且也下令不准他说出去，应该不会有问题。”奥利说的是应该，而不是一定，显然他也有点担忧。
    这个人是个年轻有为的小伙子，医术相当不错，记得卡布斯去取药材为她安胎的时候遇到过，谈得很起劲，不过卡布斯留了个心，没有透露她已有身孕的事，她怀孕的事，皇帝刻意隐瞒了，这其中的考量她也明白，毕竟消息一出，肯定会招来更多的麻烦，等她肚子大起来的时候，会被送去路斯比那里，现在呆在皇宫，完全是因为让她熟悉环境，心底轻笑了几下，说他自负也好，霸道也好，但很多事情，他都考虑得很仔细，都在为她的安全着想，他不让库比诊治也是因为他受伤的事一旦被发现，必定会有一场暴风雨。问题是，如果有心人想知道，有的是方法。
    “狮子和猫的区别是什么？原来如此。”她从软榻上起身，突兀的说道，脸上的表情有着嘲讽，也有着冷峻。
    在场的其余五人一脸莫名，为何她突然冒出一句不相关的话。
    她笑了笑，走了几步，瞥眼望向被厚云遮住的太阳，径自说道，“狮子会让人堤防，不敢轻举妄动，等有完全的准备才会去对付，但猫会给人温驯的假象，你以为它是无害的，它却会趁你不备，狠抓你一道，伤口不深，却会让你疼上一阵子，但如果猫爪上有致命的毒药，那可就麻烦了。”
    卡尔等人，猛地一震，陡然清楚这句话中隐射的含义是什么，“你要怎么做。”皇帝受伤的事，一旦被披露，不管是不是他自残的，所有的矛头都会转向她，这就是猫爪上的毒药。
    她转身，扯起一抹冷笑，绝艳无比，“我要她知道，猫是永远敌不过狮子的。”




--（本卷结束） --



ⅠⅡ 卷四 皇宫纷争篇
女神对女神

           猫永远是敌不过狮子的！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没那么简单，戴上黑色的假发，穿着奥利提供的军服，阿尔缇妮斯又装成了当叛军时的假小子模样，原以为会在皇宫里打探消息，但事实是她两天来混迹于哈图沙什城的各个角落——四处溜达。
    问她干什么，她笑答，“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皇宫里的情形由奥利和路斯比暗中查访，他们都是在皇宫里身居要职的人，行事起来要比她方便得多，所以在短短时间内，就掌握了很多情报，而她要探察得则是亚莉在民间的地位到底有多高。
    结果，她再次充分得了解到，这个女人不好对付！
    静夜，璀璨的星空挂上了一轮银月，为寂静的夜添上了一抹安详与神秘，阿尔缇妮斯坐在窗前，回忆着今天在市集里看到的一幕。
    一个小男孩染上了恶疾，奄奄一息，急需医生的救治，她于心不忍，便让卡布斯上前治疗，可男孩的母亲却拒绝了，理由是男孩曾经受过亚莉侧妃的赐福，得到过女神的庇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如果让医生治病，就是对女神的不敬，所以她坚持不让卡布斯治疗。
    那个男孩明明就快死了，他的母亲却硬说那是康复前的试练，这让她苦笑不得，这就是唯神论的时代，和中国古代的迷信是一样让人打心底里厌恶。
    她当时很生气，执意让卡布斯替小男孩治病，结果却引起了民愤，鸡蛋、蔬菜、石子都扔了过来。
    当时，卡布斯护着她，对着那些平民说道，“那孩子会死的。”
    平民们却同声回答，“那也是蒙女神眷顾，做她的随从去了。”
    听，多骇人的回答，震得她无言以对，她当下就明白了，神的地位在这个时代是多么的坚不可摧。
    夜凉如水，迎面吹来了徐徐微风透着寒气，她却不觉得冷，心里仍在为那个孩子义愤填膺，想想他才不过八、九岁，生命难道就这样葬送在神的手里了吗？
    一群混球！她越想越火大，身子也气得抖了起来。
    一袭毛皮的斗篷落在她肩上，回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伊斯已来到她身边，眼里透着些许疑惑瞅着他，这里是后宫，一到晚上可是闲人莫进得，他怎么来了？
    忽地，她闭眼拍了一下脑门，想到是自己叫他来的。
    伊斯轻笑出声，知道她偶尔也会犯点小迷糊，“还在为那个孩子担心。”卡布斯一回来就在他们下榻的地方叫嚣怒骂，他也清楚了几分，他是神官的儿子，对这种事屡见不鲜了，凡是人无法办到的事，最后就会把它推给神来解决。
    “你认为这么做是对的？”他看起来太过平静，她心下有些怨怼，但转念一想，他是这个时代的人，对神必定也是尊崇的，不由得蹙起眉，这种崇敬，她可敬谢不敏。
    看出她眼里的不苟同，伊斯蹲下身，与她平视，回答道，“一半吧，但没有你那么愤怒！”神是遥不可及的，他崇敬，却不会一味的尊崇，毕竟无论是神的替身还是神官终究还是血肉之躯的凡人，没什么不同的。
    她歪支着脑袋看向窗外，月亮在璀璨繁星的烘托下显得清冷无比，她心中不免感慨起来，月亮就好比神，而繁星则是愚昧的老百姓，这样的众星拱月让她有点无奈，也有点恼恨。
    她呼出一口气，觉得不管怎么想都想不通，还不如不要去想它，挥去恼人的思绪，她若有所思地问道，“亚莉侧妃为什么那么受人尊崇？她不是凡人吗？”人和神毕竟有别，为何还有那么多人会去相信。
    “因为她代表了战争女神易修塔尔！”伊斯答道。
    “就因为这个，未免太儿戏了吧。”
    伊斯笑了笑，然后解释道，“这位女神是富饶和繁荣的象征，更是胜利女神，很多帝国，为了能敬奉女神，都会从出身良好的女孩中选出可以作为女神仆从的人，也就是代言者，称之为祭司，以此表达对女神的敬爱，而亚莉侧妃是贵族中选出的少女，除了生日必须和女神吻合般，在容貌上也要颇为相似，一旦被选中，她和女神的地位在人民心中是同等高贵的。”
    “哦——”她明白了，但还有个小小的疑问，“我听说女祭司不是必须要纯洁的少女吗？”也就是处女，就连供奉的牛和羊都是没发过情的那种。
    伊斯点头，神色突然变得凝重了起来，她问到要点上了，“的确如此，但这位女神的荣耀让西亚的诸位王者们，莫不想把自己的名字与她联系在一起，为了表达自己是深受这位女神所宠爱的，也为了将天上的神权与自己的王权相结合，以此期望统治的稳固，渐渐地，这种信仰发展到了一定的极致，就演变为“神婚”！”
    “神婚！？”她吃了一惊，“意思就是说和女神结婚喽。”
    “嗯，这种“神婚”制度在各国都很普及，帝王们这么做都是在声明自己是深受女神庇佑的，迎娶代表女神的国家最高女祭司为妃，也是证明自己是深受女神所爱的真命天子，大多帝王们都会以此来稳定自己的统治。”说到这，他脸上的凝重又深了几分，眼中露出担忧，“她的地位非常的高贵，要对付她不容易。”
    阿尔缇妮斯暗暗分析着其中的利害关系，这的确是不容易，她神的地位会是最大的麻烦，以自己现在的身份要对付她，简直就是以卵击石，一个不当，就会被灌上触怒神明的罪名给处死，而且死的方法一定很凄惨，光用想的就汗毛直竖，如果可以，尽量不要和她对着干，可惜人家都已经开始行动了，坐以待毙，只会死的更快，更何况，自己身边还有一大群人，到时候都会跟着她陪葬。
    看出她的苦恼，伊斯不禁更担心起来，握住她的手说道，“或许我们可以等皇帝回来再说。”
    “等不及了，她会现在行动，就是因为皇帝不在！”换言之，在皇帝回来前，她一定会想法整死她。
    “可是以我们现在的身份，难如登天。”如果说是打仗，他绝对相信她有办法对付，但现在他们要对付的是神一般的人，其中的危险不言而喻。
    “那到未必。”她紫眸闪过一道精光，笑意涌现，在他刚才的解释中，她已得到了某些提示。
    伊斯看着她，心脏怦怦乱跳起来，她眼中有种慑人的自信，耀眼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仿佛任何事她都办得到，握住她的大手更紧了几分，“你想怎么做？”
    她冷哼了一声，”女神是吧，如果我也是女神呢？”这就叫以牙还牙。
    伊斯抽了一口气，瞪大了眼睛，震惊莫名，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尔缇妮斯见他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笑盈盈地说道，“伊斯，这个世界事在人为，人定神天。”
    他莫名的看着她，眼中尽是疑惑，但见她笑得如此轻松，心中的忧虑也渐渐开始消散，他神色一凛，眼波无惧，“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为了她，无论刀山火海，他都会去做。
    她转首看向高挂于天空的月亮，勾起一抹绝美的笑容，眸中的精光几乎与月同辉。
    这个时代的唯神论似乎也有可用之处，那就利用一下吧，“赫梯不是还有一位月神吗？”
    三千多年前，古代西亚人相信，世界是有始无终的，世界原是一片混沌，经创世神的创造和整顿，世界才开始存在，他们坚信，万事万物都是循环往复，世界则永恒不变，这样的信念经由他们丰富的想象力，创造出了很多的神，以供信仰和膜拜。
    古代赫梯并没有自己的神，现有的神都是从其他国家引进而来，比如战争女神伊修塔尔则是源于古时期阿卡德人信仰中的印娜娜女神，据说这位女神是希腊雅典娜女神的属下，不过这种说法已经没有考证了，值得一提的是，古时候各个国家都信奉太阳神和月神，太阳神大多被作为创世神而信仰，月神则比较多变，在埃及，月神孔苏是底比斯三神之一，也是医疗之神，而赫梯的月神阿尔玛则是守护勇者的神明，和希腊传说中的太阳神阿波罗的孪生妹妹月神缇妮斯是同一位，是一位手持黄金弓箭，银发飘逸，英姿飒爽的女神，军人在出兵打仗时，都会戴上黄金打造的阿尔玛女神像吊坠，以此作为守护神，为他们带来平安与荣耀。
    在赫梯众神殿之中，阿尔玛神殿并不是很大，却是最为精致的，皇宫深处的这座神殿位于左翼，独自建造在高原的峭壁上，银白色的石灰砖和银色涂料修葺的殿神与月同辉，高贵而圣洁。
    殿内，面对着黄金打造的女神像，阿尔缇妮斯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也许是她的名字和希腊月神同名，所以对这位阿尔玛女神也颇有好感，除了这个，她竟有一种灵魂归位的错觉。
    窗外，洁白的月光洒在阿尔缇妮斯身上，为她蒙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芒，婀娜的姿容竟与阿尔玛女神的风华不相伯仲，宛若两位女神在对视，这样的景致令伊斯惊叹不已，还有谁可以与女神比拟，唯有眼前的她才有这样令人折服的气质和风采，他心中信心瞬间倍增，认为她的计划一定能成功。
    突兀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阿尔缇妮斯的思绪，她回首一望，发现是奥利，出声问道，“如何？”
    “已经办好了。”他点头，四下张望了几下，确定无人跟踪后，才走进神殿，“接下来要怎么做？”
    她紫眸慧黠的转动了一圈，“在布置期间，默卡比的一言一行都是至关重要的，我想先要对付他会比较好。”昨夜，身为元老院议长的默卡比和其他元老连夜会谋，并调动了一部分军队，镇守在后宫附近，蓄势待发。
    “也对，虽然元老会还有几位官员犹豫着要不要参与，但我也担心默卡比会急于动手。”奥利将查到的情报据实告知，同意她的想法。
    “不过，应该还没那么快，先斩后奏的顾虑还会困上他些许时间。”她分析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毕竟这件事可大可小，先不论她的身份如何，问题在于未先通报皇帝就行事，有干涉皇权的嫌疑。
    “既然会有此顾虑，或许能等到陛下回来。”他已经让勇者传信了，勇者是他的老鹰，依照它的速度，陛下应该快得到消息了。
    “没那么简单，他既然有顾虑，势必会有法子拖延皇帝回来的时间。”远水救不了近火，她只能靠自己。
    “宰相的官位虽高，但没有军权，我想要压制默卡比不容易。”奥利蹙眉道，这是古时期铁列平皇帝定得法规，以防宰相以私谋权，除了辅佐帝王外，并没有军权相授。
    阿尔缇妮斯精锐的眸子掠过一丝笑意，“压制不了，就让他暂时无法开口说话。”
    她眼里的笑意带着些许俏皮，让伊斯和奥利不由得对望了一眼，同声道，“你又想到什么鬼主意了。”
    她瞪了他们一眼，鼓起腮帮子咕哝道，“不是鬼主意，是计谋。”真是的，这几天他们分工合作，仇视少了，倒学会揶揄人了，“我是要他有口难开。”
    “说吧，我们照办就是了。”伊斯笑容渐大，她向来只管动脑，动手的事都由他们一力承担。
    她食指轻敲了几下额头，思索了片刻，然后看向伊斯，“我要你写块粘土版。”
    “写什么？”他没问要用来做什么的，对她是全副的信任，她向来将事情考虑得周全。
    她又想了一下，“就写，上次密谈的事情决裂，请好自为之，落款是我当叛军首领是的印信。”
    伊斯将她说得记在脑海里，顿时灵光一闪，“反间计吗？”他记得当判军的时候，她说过得三十六计。
    她笑眯眯的点头，然后看向奥利，“我记得，你也被邀请参与密会了，是吧？”
    他颔首，默卡比还不知道他是这边的人，手握弓兵队的军权，他是颗有利的棋子，他想借用他，说服那几个犹豫不定的元老会官员。
    “带上粘土版，找个时间……”她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暗示道，“你明白了！”
    奥利冷笑道，“明白，我会很不小心地在他府里找到这块东西。”他特意加重不小心这三个字。
    “很好！！“她圈起一缕银丝，转身看向阿尔玛女神像，万事俱备，现在就差交待卡尔和塔卡做得事了。
    接下来……她抿嘴一笑，就玩一次魔术给你们看看，节目名称就叫‘女神降临人间’。
    月黑风高之际，在后宫的某个角落伏动着一丝阴鸷的味道，杂加着稍许凉意的微风，让空气中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路斯比在阻扰我们？”亚莉惊叫，一缕黑亮的秀发随风飘拂，宛如绸缎，她轻咬着唇边的发丝，有些疑惑，“他老得糊涂了吗？”这只老狐狸果然不好对付，虽然自己的身份和地位高他一阶，但他的老谋深算绝不能忽略。
    玛尔为她解下胸带，扶她坐上软榻，然后伏跪在她脚边，熟练地按摩着她的双腿，“这也是默卡比大人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之一。”
    亚莉晃动着手里的酒杯，啜了一口，冷笑道，“这只老狐狸的确要注意，不过陛下不在，我尚可以压制他一下。”
    “那是，不过还是要小心，到时候等殿下坐上皇妃的宝座，就不用怕他了。”
    皇妃二字着实刺痛了亚莉的心，如果不是陛下偏心，她哪需要走这步险棋，握紧手里的酒杯，她愤恨不已，猛地将酒杯摔砸在地上，酒红色的液体泻了一地。
    玛尔被她的怒容吓到了，瑟抖着身体，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怕惹祸上身。
    亚莉斜躺在软榻上，环视着冷清的寝殿，然后闭上眼，任由自己的心无止境的刺痛着。
    从四岁被选为女神的祭司开始，她就一直忍受着孤独，每日每夜都在学习如何当好一个女神的替身，枯燥乏味地让她难以忍受，但父母脸上的骄傲却让她不得不忍耐下去，直到遇上当时还是近卫长官的陛下，她孤寂的心才开始滋润起来。当先帝奴旺达二世即位的时候，她得知自己会成为他的妃子，不顾父母的反对，执意要放弃这个高贵的祭司身份，甚至打算以死明志，没有想到的是，奴旺达二世继位不到一年就驾崩了，然后现在的陛下登位，她的心因此而雀跃不已，
    为此，她努力做好女神该做得每一件事，相信自己终有一日会成为赫梯的塔瓦安娜，和他一起治理国家，为他生儿育女，这个信念一直支撑着她。
    原以为怀上了子嗣，她便苦尽甘来了，怎料，那个女人出现了，轻易就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亚莉轻抚着微凸的小腹，悲从心中来，酸涩苦楚的滋味让她落下了眼泪。
    不！！她可以和其他女人分享陛下，但皇妃的位子只能是她的。
    倏地，她睁开双眼，黑瞳森冷无比，“明天你去告诉默卡比，让他放手做，一定要她消失。”
    “但目前的形势，对我们不利啊。”玛尔怯懦地说道，万一失败，可是要丢性命的。
    “你怕什么！”亚莉起身，冷眼看着她一副怕死的样子，阴冷的笑声突起，“只要我以女神的名义在众人面前说她是个不祥的女人，你看还有谁能救她。”就算他是陛下宠爱的女人也一样，死就是她唯一的下场。
    玛尔听闻有些骇然，“这样做，会不会对女神不敬。”滥用神的预言，祭司是要受惩罚的。
    “不敬！？”亚莉冷哼了一声，然后一脚踢在玛尔身上，她哀叫了一声，趴伏在地。
    “我侍奉她那么多年，我得到了什么？”她怒喝道，神情略显狰狞，她那颗跳动的心就像被浸在冰水里，冷透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慢慢冻结，谁能明白她的痛苦，陛下是她所爱的男人，却被另一女人夺走了，她这么做难道算过分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担心殿下”她虽然是仆人，但从小就服侍她，忠心可表日月，能做得都会去做，只不过，她不忍心见她如此，万一出了差错，陛下不会放过她的。
    “都是那个女人的错，她不该出现的。”亚莉叫嚣着挥落桌上的果盘，痛楚得心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她到处肆虐着可以摔砸的东西。
    片刻后，寝殿内一片狼藉，她气喘吁吁的坐回软榻上，紧握双拳，身子因愤恨而颤抖着。
    “殿下，别气坏了身体，别忘了您有身孕了。”玛尔上前安抚她，然后为她斟上一杯水，好让她消气。
    亚莉呼出长长地一口怨气，又躺了回去，翻过身，她将脸埋进枕头里，眼眶酸涩得掉下眼泪，“只要她消失，陛下就会是我的。”
    端着水杯，玛尔唏嘘不已，知道她一直都隐忍着，皇帝陛下娶艾丽莎侧妃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躺在软榻上哭泣了一宿，呆在她身边那么久，清楚地知道她的喜怒哀乐都是围绕着皇帝陛下一人，但皇帝陛下为何从不好好看她一眼，她身为女神虽然高贵，但终究也是一个为爱所苦的女人呀。
    她坐在榻沿上，轻拍着她颤抖的背，“您一定能当上皇妃，一定能的。”
    亚莉转身，泪眼迷蒙，扑进玛尔的怀里痛哭失声，她们虽然是主仆，而她的脾气又坏，但玛尔从小就在她身边，就像是自己的亲人一般，在她面前，她可以流露出普通人的情感。
    抚摸着她黑如缎的长发，玛尔的心也酸涩起来，她是个没落贵族的女儿，如果不是有幸被她选为侍女，她早就去充当军妓了，哪有现在高人一等的女官地位，这份知遇之恩，是要回报的，心下打定主意，一定要帮她登上皇妃的地位，如果失败了，那么她会帮她顶罪。
    “玛尔，明天我要去贫民区。”哭够了，苦楚也宣泄了，她也该是时候行动了，抹干眼泪，她坐直了身子宣布道。
    “殿下？”那里可不是像她这样高贵的人该去的地方。
    “我需要绝对的民心。”亚莉泪痕未干的脸颊扯出一抹淡笑，眼中的精光与脸上脆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不能输，绝不能将所有的一切拱手让与他人
    亚莉侧妃亲临平民区，为民众祈祷祝福、赠衣施药的事情，瞬间在平民中刮起一阵旋风，对于这些赫梯下层的百姓来说，皇族的存在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以他们低贱的身份只配俯首跪地，连抬眼望一眼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这位侧妃殿下还是代表伊修塔尔女神的女祭司，身份更是尊贵无比，她的举动无疑令他们受宠若惊地无以复加，一时间，平民们个个都在高唱着她的美德，虔诚地跪在她的石榴裙下膜拜感恩，就连上层的贵族和官员们也为皇帝陛下有此贤妃而赞叹不已。
    整个上午哈图沙什城的平民们都在谈论着这位美丽娴雅的侧妃殿下，都为能见她一面而感到欣慰骄傲，人人都在歌颂她，认为她是皇妃的最佳人选。
    而这些，正是亚莉所期望的，忙碌了一个上午，她回到伊修塔尔女神殿，倚坐在彩绘的廊柱旁休憩，淡绿色的裙摆随风摇曳，与莲花池的碧波融为一体，纤纤玉手有意无意的拨弄着池水，嘴角勾勒出一抹微笑，黑眸也因为喜悦而熠熠生辉，耳边仍回绕着平民们热烈的欢呼声，这比预期的效果还要好上十倍。
    身边的几个侍女也为她几天来难得的笑容而欣喜万分，手脚麻利布上可口的膳食，她金贵的身体可不能有半点差错，玛尔见膳食上得差不多了，双手捧上温热的羊奶好让她先暖暖胃。
    亚莉一手接过，红润的嘴唇刚碰到杯沿，就止不住的轻笑出声，眉宇间稍许的疲惫之色也被这阵欢笑一扫而光，轻掩嘴唇，她笑得更大声，连带着手中的羊奶也洒了些许出来，她放下手中的杯子，笑颜明媚，心中连日来的阴霾尽去，心情也跟着舒爽起来，笑道，“玛尔，我们成功了。”
    “是啊，刚才欢呼声差点把我的耳朵都震聋了！”玛尔心情愉悦地说道，眼见她高兴地神色，心里也宽慰了许多，着手又递上新鲜的草莓。
    亚莉玉手轻拈起一颗鲜红的草莓，含在口中，细细品尝，甜润的滋味直达心田，她有多久没这样高兴过了，从那个女人出现开始，她就食不知味，夜不能寝，现在就差默卡比那边的情况了，只要时机得当，一切都尽在她的掌握之中——她死定了！
    玛尔跪坐在一边，脸上也是止不住地笑意，刚想吩咐侍女们在多拿些膳食来，眼光一瞥，落在不远处踌躇不定的人影身上，发现这人是默卡比的心腹，本以为是来报喜的，但他脸色凝重，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心头掠过一丝不安，笑容顿失，亚莉也发现了，黑眸一凛，示意她去询问。
    玛尔点头，挥退了一干侍女后，急步上前，俯耳一听，惊喘了一声，然后接过那人手中的粘土版，让他稍等片刻，急步回到亚莉身边，递上手中的书信。
    亚莉一看，顿时大惊失色，粘土版上有默卡比的印信，信中写了一句话：事情有变，暂缓行事
    短短几个字却如平地惊雷，震得她心神俱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玛尔俯首在她耳边说道，“昨晚密会时，在他的府邸发现了叛军首领属名的信件，说是默卡比大人和叛军首领有瓜葛，可能是阴谋造反也说不定，几个犹豫不决的元老会议员开始怀疑了，决定等陛下回来再处理。”
    亚莉一震，手中的粘土版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握紧空无一物的双手抖瑟着，花容染上一层青色，不可能，默卡比怎么会和叛军有瓜葛，这必定是捏造的，问题是这份信是谁写的？
    突然她打了一个冷颤，难道是她？想到这，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拳头握得死紧，这一切都是她和默卡比在暗中进行的，消息不可能会泄露。
    “是谁发现的？”这其中必定有她的帮凶才对。
    “不清楚，说是密会的几个议员一起看到的。”
    听闻，她身子虚软地俯倒在地，思绪混乱起来，胸腔里那颗怦跳得心像是被冰冷的手揪了一下，又骇又冷，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掌控，密会的几人里必定有她的帮凶存在，那么是谁呢？到底是谁呢？这几个人个个都是显耀的人物，无论是谁都势必会影响到计划。
    “殿下……”玛尔慌乱的叫道，扶她坐直了身子，她的手指也开始冰冷起来。
    两人对望了一眼，都在思索着是要息事宁人还是急追而下！可是两难啊，息事宁人的话，等皇帝陛下回来后，一切都会功亏一篑，即使以女神的预言说她是不祥之人，依照陛下隐瞒她身份的情势所看，到时候一定会袒护到底，事情也会不了了之，而她这个女神的代言人必会成为他所厌恶的人，这是她绝不能承受的，而后者，在敌我双方不明的情况下也甚为危险，但尚有一线生机。
    是的，还有一线生机，在陛下回来之前就解决的话，就还有机会
    亚莉的黑眸迸射出一道决意的光芒，抖动着嘴唇说道，“告诉默卡比，一切按照原计划行事，如果他现在退出，到时候陛下回来，他也同样难辞其咎，但是如果她死了，可以让所有官员一起承担了，到时死无对证，陛下也不能重罚，况且我们还有绝对的民心。”
    玛尔听闻，了解地点了点头，然后按照她的命令去找默卡比商议。
    独自坐在莲花池畔的亚莉面对一席美食，那还有什么胃口，心里早已乱成了一团麻，她拼命的告诉自己，只要她死了，就不会有事。
    对，只要她死了，事情就会有转机的。
    后宫的一隅，有座被莲花池隔开一段距离的寝殿，据说这座寝殿原是用来软禁有罪却不能处死的侧妃之用，虽然地处后宫，却远离其它妃嫔的寝殿，离皇帝的寝殿更是遥远，基本上和中国古代的冷宫没什么区别，而这里正是阿尔缇妮斯的暂居地。
    本该异常冷清的寝殿内，却在她的入住后，人气有所增加，这些人气不是别人，正是一群对她死忠的家伙们，而这里的侍女和侍卫都是路斯比暗中遣派的，一有风吹草动都会用暗号通知，称得上是个十分隐秘又安全的地方。
    突兀地，从寝殿内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的声音在殿内回响着，塔卡将一面椭圆形的铜镜搬放在殿门边，经由缕缕阳光的隐射，光亮的镜面立刻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
    “好亮！！”惊叹声从他口中逸出，黝黑的脸上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
    阿尔缇妮斯站在一旁，很满意镜子的光亮度，对于他的夸张表情也只是笑了笑，当然亮了，依照他们古人的打磨技术，铜镜的光亮尚不能达到这种程度，但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人却可以做到，其实制作很简单，只要在铜镜成型后，打磨平滑之际涂上这时现有的反射涂料，再放入水中煮上一两个小时，冷却后再打磨，再上反射涂料，以此循环几次之后，铜镜的光亮程度虽不比现代的镜子，但也能达到了七、八分的程度。
    很好，够用了！
    “合格，进去吧，这些可是我重要的道具。”
    塔卡依言，又将镜子搬了回去，这才发现寝殿内的镜子竟有六十面之多，刚才的金属碰撞声就源于此，伊斯和卡布斯至今一脸疑惑，这就是她要塔卡和卡尔做的事？
    疑窦之色又加重了几分，“阿尔，这些到底有什么用？”
    “秘密？”她眨了一下眼，又开始摆弄起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矮桌上有几片方形的小铜镜，掌心大小，她正在把它们拼装进一个木头制作的小盒子里，他们很好奇，但又不敢问，真是急死了。
    像是听到他们的心声，她没有回头，依然做着手头的工作，“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换言之，就是你们问了，她也不会告诉，也或许它会是个谜也说不定。
    在一边沉思了许久的奥利却忍不住开口了，但问的却是另外一件事，“阿尔，为什么你要在那份嫁祸默卡比的书信上按上你的印信？”当时没有想到，事后才觉得有些怪异，这不是告诉默卡比这是她嫁祸的吗？她停下手中的工作，回首看了他一眼，轻笑出声，“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是我干的。”
    众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一脸的诧异。
    “这份东西有三个作用。”她伸出细白修长的三个指头，“一、警告他，也是警告幕后的主谋，我已经知道了，而且绝不会束手待毙，聪明的话，就收手。”她收回了一个手指，“二、我让你想办法在不怀疑你的情况下，让其他人发现，是令他以为这些人里有我的帮凶，而开始猜忌。”
    “你是要他不敢再找人来对付你？”她点了点头，“人呢，一旦开始怀疑周围的人，做起事来就会畏首畏尾，会猜想到底谁是奸细，因为不能确定是谁，行动也会缓起来，也会觉得危险而收手。”
    “那么，三呢？”塔卡耐不住性子的问道，脸上是一副兴奋得表情。
    她收回最后一个手指，神色一变，凝重地说道，“以上两者是在他或是她聪明的情况下成立的，如果他们没能发现我的提示，那么会孤注一掷，想办法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我。”
    “那不是很危险！！”除了卡尔，其余三人一脸的惊骇。
    她摇了摇手指，“他们越是急，越是会出纰漏，在计划方面就会有漏洞。”
    “心理战术。”
    她弹了一下手指，“BINGO！！”说完，她又回头继续摆弄起那些小玩意来。
    三人有些木讷地站立在她身后面面相觑，突然同时抽了一口气，凝视着眼前娇小的身影，遽然发现，她早已将一切洞悉，而且每一步都想好了应对之策，更惊人的是，她在给加害者一个机会，一个不用和她对敌的机会，也是一个可以将这件事烟消云散的机会。曾经，他们问过，她那么聪明，必然可以用计策拖延到皇帝回来，为什么要自己出手，她淡然地说了一句，“如果是皇帝，他们一定会死！”
    想来，这的确符合她的个性。
    三人笑了笑，对她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突兀地，她停下手轻叹了一句，“希望他们能明白。”这话有些无奈，似在期望，又似是在为之后的争斗做好心理准备。
    “万一，他们没发现呢？”伊斯迟疑地问道。
    她一震，沉默了片刻后，凛冽地说道，“那么后果自负。”机会已给，不懂得把握，就来吧。
    简单明了，意思是她一定会赢，敌人只会自食恶果。但新的问题又来了，三人环视着着数十面镜子，这个到底要用来干什么？他们没有问，不是不想知道，而是她总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如果对方聪明的话，或许这些镜子的用途就会是个谜吧。
    三人突然有种奇怪想法，希望默卡比和亚莉侧妃不要太聪明，好让他们可以知道这些镜子的用途。
    至于另一方面，不知是何缘故，平民间开始谈论着一个神迹——月神阿尔玛降临人间，很快，一传十，十传百，这个传闻沸沸扬扬的在平民和军队里炸开了锅。
    站在城楼上，路斯比捋着花白的胡须，紫眸里闪过一丝赞许，暗道，露娜，真有你的，计划成功。他身后则是一个神官模样的男子，素白的长袍，手持一人高的黄金手杖，显得高洁神圣，他望着城楼下开始宣扬神迹的平民们，扯出一抹佩服的笑容，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阿尔玛神殿的神官——米修。
    “宰相，或许她真是月神也说不定。”他张开左手，宽大的手心里有一片比巴掌还大的绿色树叶，上面用楔形文字写着：义人的口道出智慧，义人的舌诉出正道，经历试炼的人得到福气，因为试炼过后他必得生命冠冕，圣月，怜悯，何等神圣，何等安详，何等慈爱，见到红色祥云，必将赐福于你。（摘自圣经）



米特女王

           萨鲁姆尔希理站立于殿门之间，满脸的杀气，绿眸阴冷无比，环视这些朝中元老，个个如同惊弓之鸟跪地不起，怒意未减，反而更甚，紧握佩剑的大手，青筋仿若有生命似的跳动着，视线在接触到亚莉之时，几乎崩裂而断，怒意更是比烧开的水还要烫热三分，如波涛汹涌的海浪翻滚着，额际浮动的血管像是瞬间就会爆开，即使未出一声，弥漫在他周身的暴风也已然席卷了整个大殿，涌动在空气中的是飓风般的残暴。
    众官员冷汗潺潺，脑袋压得更低，几乎贴到了地面，他们明白，此刻鲜活的生命正悬于一线间，死还是生，就全凭皇帝的一句话，惊颤导致脑子也停止了摆动，连迎驾的话也忘记得一干二净了，身子抖得如寒风中的树叶，屏住呼吸等待着。
    立于一旁的亚莉则惨白着脸，唇上的血色尽褪，直立在原地，不敢移动，看似冷静，但那双握拳而泛白的指关却泄露了一切，她比在场的任何一个官员都要惊惧，这还足以形容此刻的心境，她就好比站在即将塌陷的悬崖上，稍一动，就会掉入万丈深渊，深重的寒意渗透了她每根神经，那利剑般的视线，令她惊颤，更令她痛苦。
    阿尔缇妮斯当然不会害怕，但也没伊斯等人因皇帝出现而松了一口气，反而是愁思万缕，美眸窜过一丝苦恼，寻思着，这下要怎么收场？
    他的出现，无疑将这场女人之间的战争复杂化，瞥向一群吓得心神俱乱的官员们，以及几乎石化的亚莉，她更是愁上加愁，从没有想过要他们的命，只是想给一点教训，好让他们安分点，顺便也让自己的日子过得风平浪静些，可眼下他一脸的杀气，难保不会大开杀戒，形势已脱离了正常轨道，她要怎样才能平复这场惊涛骇浪呢？
    余光突然瞥到立于萨鲁身后的奥利，乍见他一脸的忧色，她脑中困惑了起来，两人视线交汇，他暗示性的用下巴朝向皇帝。
    怎么了？她蹙起眉，看向萨鲁，细看之下，发现他暴怒的神色泛着一丝疲惫，更有一丝不易察觉地虚弱，他的样子似乎不太对劲，视线继续在他身上搜寻，他身上穿着一件镶金边的缎帛马甲，下身着黑色短裙，天气有些热意，却还紧裹着一件紫色的披风，像是在遮掩什么，视线突然定住那稍许露在外头的衣角上，竟有一小片还未干透的血渍。
    心突然一惊，她发现他黝黑的大手正紧压在腹部上面。
    难道……她抬首看向他的脸，有几滴冷汗正沿着他棱角分明下颚滑落。
    不妙，他伤口可能裂开了，而且还很严重。
    她知道自己该淡漠以对，但心却不能对他置之不理，她疾步跨去，扯住他的披风。
    她的举动令萨鲁即将爆发的怒气硬生生地压了回去，凝视着那张娇颜，绿眸里的残暴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柔情蜜意，想伸手去抚摸她柔细的脸颊，但腹部的刺痛让他无法撤离小腹上的大手。
    “我回来了。”他的嗓音柔和而深情，包含着浓浓的思念，更是在告之，他会保护她。
    她听得真切，一丝悸动涌上心头，却被她强压了下去，谁要他保护，他只要少受点伤，少留点血，她就谢天谢地了。
    萨鲁的视线又回到官员身上，被压回去的怒意，很快排山倒海袭来，握着佩剑的大手将她搂进臂弯，眸中凛寒的犹如利剑直射而出，浮动的喉结一顿，怒吼即将爆发，但一只小手突然捂住了他的嘴。
    他疑惑地看着怀中的人儿，想出口询问，却因嘴上的小手而无法开口。
    “什么话也别说，什么事也别做，立刻跟我走。”她冷声说道，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人能听见。
    他用眼神说了一句，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手肘撞了一下他的腹部，突来的剧痛，让他险些呻吟出声，他怒视着，知道她发现了，他故意咬了嘴边的小手一口。
    “跟我走！”她的小手抓着他的披风，很明显，他若是不走，她会当场掀起它，而他的伤，对她是最不利的，亚莉早已知道他有伤，一旦暴露了就能反咬一口，一个让皇帝受伤的女人，即便是女神也不可饶恕。
    他浓眉深锁，根本不想就此离开，这些伤害她的人，全部都该死，恨不得立刻除之，可眼下却不由得他不离开。
    妥协吧，你舍不得她受到任何的伤害，嘴角勾出一抹苦笑，他点头答应了，不过，加害她的人，他必追究到底。
    阴冷的视线落在亚莉身上，又扫射了一圈跪在地上的官员，“奥利，不准他们踏出议事殿一步。”这笔帐，他会好好和他们算的。
    “是！”奥利颔首。
    接着，迅速而来的士兵将议事殿团团包围，殿内的所有人本都以为死定了，但皇帝却只是将他们包围，并没有下杀手，他们一时愣住了，但好在暂时保住了命，心里不免松口气了，颤悠悠地站起身。
    而亚莉却身子一软，颓然的跪坐在地上。
    生或是死，对她有区别吗，那双透着憎恨厌恶的绿眸，早已判了她死刑了。
    萨鲁屏退了前来伺候的侍女，在阿尔缇妮斯的搀扶下坐上床沿，褪去披风后，腹部衣料上大片的血渍显得触目惊心，金边的缎帛像是吸饱水的海绵渗出湿意。
    她脸色惨白，急忙唤来卡布斯替他治疗，然后从卡鲁伊口中知道，他一收到奥利的密报，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披星戴月，一路上都没有休息过，甚至跑死了三匹马，伤口也因此一再裂开。
    这份心意，她明了，他时而狂狷时而细腻的情意，她更是清楚，但为何他总要受伤，总要流血呢？每每看到这些，她心里就会下意识的逃避，他的爱始终让她觉得沉重。
    “你疯了，会死的，知不知道。”
    萨鲁轻描淡写得瞥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小伤而已。”
    她冷哼一声，推他躺下，和卡布斯一起用剪子剪开衣料，发现殷红一片的血渍中，还有些许发黑的渍迹，连着布料粘在伤口上，像是第二层肌肤，看来伤口不止裂开过一次，必定是血止住后，又裂了一次，她小心翼翼地撕着几乎连皮的衣料，每扯一点，都有泛黄的浓液涌出来，有些粘得很紧，要用力才能掀得下来，每到此时，她都明显感到到他身子一紧，她停下来，见他蹙着眉，咬着唇，一声不吭，脸上却蒙上一层薄汗，见他隐忍着，她有些下不了手了。
    见他一副死撑得摸样，她便取来棉布凑到他唇边，“痛的话，咬着！”
    萨鲁像是受到了侮辱，故意别开头，“一点也不痛。”
    她看着他桀骜不驯的脸，想他是皇帝，一国之君，即便是痛，也不会表现出来，更不会说出口了，或许撒把盐，他就知道什么是痛了吧。
    一边的卡布斯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皇帝的伤虽然是惨不忍睹，但他是医生，见惯了，无所谓病患痛不痛，现下最要紧的就是帮他治疗，见阿尔缇妮斯一副慢吞吞的样子，要撕到什么时候，长痛不如短痛，心一狠，猛地用力一扯，血丝泛着粘稠的浓液顿时飞溅，伤口上结的痂也一并被他扯下。
    萨鲁蒙哼了一声，脸色惨白，咬牙切齿的看着他，痛得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拿眼睛狠瞪他。
    卡布斯扯出一笑，顿时有种报复的快感，暗道，你也有今天，这是帮阿尔报仇。
    “你想杀了他吗？”她惊叫，下意识的推了卡布斯一把，老天，她光是用看得就觉得痛。
    被推得踉跄了几步的卡布斯，没有忽略她怒气冲冲的脸色，“这样比较快嘛！”他摸了摸鼻子，狡辩道。
    她知道自己表现得太过担心了，这是不该的，她必须冷淡才对，但她就是做不到。
    “他是皇帝，是这个国家最重要的人，你好歹轻一点。”
    听到她的话，萨鲁暗喜在心头，“你在关心我？”
    “躺下，你在了流血！”见他又扯到伤口了，她瞪着他说道。
    他听话的躺了回去，热切执着地问道，“你在关心我是吗？”
    “你多心了，我是怕你死了，日子就难过了。”她不得不泼他一盆冷水，免得他自以为是。
    她淡然地回答浇灭了萨鲁心头窜起的火花，冒起了一缕名为失败的烟丝，他别过头，不再说什么。
    见他不再问了，她也松了口气，示意卡布斯替他上药，走到一边，看着刚才卡鲁伊交给她的东西。
    那是用黄金打造的小盒子，巴掌大小，精致非凡，上面还雕刻着手拿权杖的神像，盒盖正中央是太阳的标记，用贵重二字还不足以形容，那是一种权势的感觉。
    她打开盒盖，等看清了盒中之物，不由得大吃一惊，迅速关上，她看向躺在床上的萨鲁。
    原来他是为此才去卡斯城的。
    将盒子放回矮桌上，她踱步来到床边，见卡布斯已经包扎得差不多了，便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他点头，收拾着医药箱离开寝殿。
    殿内，瞬间变得冷清，她站立在床边思索着要如何打破沉默。
    首先，她必须先解决亚莉一干人的问题，这件事不解决，就不能安心，打定主意，她轻拍了一下假寐的萨鲁，“放了他们如何。”
    他猛得睁眼，绿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什么意思？”他认为她是疯了。
    她勾起笑容，知道要和这种精明的男人说话，就必须懂得分析利害关系，“你也很清楚，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参与此事的人，一个是他的妃子，其余的都是赫梯高层的官员，杀，谈何容易。
    “我不是个无能的皇帝。”他坐起身，目光深沉，“擅自违抗皇命的人，死不足惜。”
    “他们死了，会有多少人不平，皇帝为了一个女人杀十数个官员，不管错在谁，都必定是流言蜚语，你的脑门上绝对会扣上昏君二字。”
    他挑眉，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伸手握住她的手，“这算不算是关心我。”
    “我在和你说正事，别开玩笑。”她想挣脱，却被他握更紧，只能怒目瞪他。
    “你对任何人都心软，唯独对我。”她可以原谅奥利的背叛，可以不怪那些想要她命的人，却唯独不肯放开心接纳他。
    “这不一样。”她的确心软，但心软不能用来爱人。
    “我是不是昏君无所谓，倒是你，你有没有想过，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放过他们一次，不代表他们会感恩，下一次或许会变本加厉，防得了一次，防得了下一次，或是无数次吗？
    他的话不无道理，她也想过，但来到这个时代，虽然没有亲手杀过人，但间接死在她手里的人已经太多了，当叛军首领攻打米特王军的时候，就算在怎么控制死伤，也还是死了几千人，这对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来说，是多大的罪孽。
    “我不想有人因我而死！”心软也好，仁慈也好，杀人她无法苟同。
    “即使我要杀，你也要阻止。”
    “除非，你认为他们伤得了我。”他要杀，无非是她的安全，如果无法伤害，他们活着也不存在危险。
    他轻笑，的确，以她的能力，要伤得了她，还真是难呢，在奥利的密报中，他获悉了一切，她的精心布局，运筹帷幄，着实令他惊叹。
    双手突然圈住她的腰身，感叹着那么娇小的身子，却有万夫莫敌的智慧，她是个珍宝，“我深深体会到，你不是男人可以掌握的女人。”包括他。
    任由他抱着，她没有推开，一是顾忌他身上带着伤，二是，毕竟那些伤大半是因为她的缘故造成的，“我生来就不需要依靠男人。”也是在暗示，她能保护得了自己，再者，身为皇帝，滥杀官员不是件好事，他也清楚，也没否认过，想杀，也不过是气头上，他只下令让奥利将人囚禁在议事殿里，就可见一斑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想出除之而后快的心情，依然存在，只不过，皇帝也有无奈的时候，她说得对，句句戳中要点，但帝王的原则和自尊让他必须给他们一点惩罚。
    “这就不是我能阻止得了，你看着办吧。”看来第一件事情解决了，她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她若有所思地看向矮桌上的黄金盒子，“你似乎还应该解释些什么？”
    他随着她的视线看去，大手一拉，迫使她坐在身边，“你猜到了什么？”
    “老实说，我很不明白。”盒子里的东西太过令她吃惊。
    “为了给你在赫梯一个至高无尚，无法动摇的地位，它是必须的。”他捧起她的脸颊，严肃而认真地说道。
    她在心底苦笑，“何必呢？”
    “你以为女神的地位就可以安枕无忧了吗？”她聪明归聪明，有些事却永远不会明白。
    “不够？”她只想图个清静，好让自己能活着离开，但他的话仿佛在告诉她，现在的情势仍然对她不利。
    他轻笑，弹了一下她的鼻尖，“嫡出的皇子和庶出的皇子，你认为哪个地位更高些。”
    “嫡出的！”说完，她顿时明了他话中的含义，皇子的地位虽然高普通人一等，但皇子和皇子对比，嫡出显然身份更高贵一些，那么同样的，女神和女神也是如此，平民出生的女神和贵族出生的女神，地位自然也会有差异。
    女神还要分贵贱，这时代真是烦人。
    不过，她很奇怪，他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她滥用女神的地位，他是这个时代的人，又是帝王，对于神论也应该很重视才对。
    “你不介意吗，我可是有亵渎了神哦！”
    “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办到得，不过我对神，没有过分的尊崇。”他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幽怨的望向远处，像是想起了什么，冷哼了一句，“他们在我需要的时候，根本就没帮过我。”说话得同时，他神色竟痛苦地扭曲起来，阴狠之色尽现，像只残暴的野兽。
    她没有感到害怕，反而觉得在这副凶狠的表象下隐藏了某种东西。
    那是……无助和悲伤。
    她的心因为这个发现而一阵抽痛，头脑里一片空白，无意识的伸手摩挲着他的脸颊，想要平抚他那抹伤痛。
    他一愣，有些诧异，她也猛然醒了过来，急忙想收回手，却被他一把攫住，然后将他的脸贴在她的手心上，定睛看着她。
    她慌乱的撇开视线，该死，她又忘记要淡漠以对了。
    她起身，打算离开这里，膝盖上突然一沉，垂眸一看，他竟然将头枕在了她的大腿上。
    “我想睡一会儿，可以吗？”他侧着头，贴进她的小腹，问道。
    她本想拒绝，但他的语气有着浓浓的忧伤，令她说不出口。
    “只有一会儿。”她妥协，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他不语，只是更贴近她，炙热的呼吸吹拂着。
    两人就此安静了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说道，“姆尔希理？”
    回答她的是一阵均匀的呼吸声，他睡着了。
    她想起在奇卡鲁，他总喜欢抱着她，或是枕着她的大腿睡觉，他这个习惯还是没有变，她思考着要不要叫醒他，但他睡得很沉，想必是太累了，叹了一口气，她拉过棉被，披在他身上。
    这次，又是多久？
    她苦笑了一下，轻轻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好让自己靠在墙壁上，不过多久，也有了困意，挣扎了许久，终究抵不住睡意，她靠在墙上合上了双眼。
    阿尔缇妮斯从睡梦中醒来，已是夕阳西下之时，金桔色的晚霞染红了片片白云，她支起身子，揉着惺忪的睡眼，朦胧间忘了身在何处，视线移向窗边，一阵微风拂来，纱幔飘动，霞光倾泻，令尚未掌灯的殿内蒙上了一层暗红的光泽，宛如梦境，小手触摸到身上的软被，温热被褥令她满足得轻叹，她垂眸看向大腿，怔忡了片刻，这才想起这里是皇帝的寝殿，四下张望，却没发现皇帝人影，不禁轻笑出声，想来是自己睡沉了，连他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回忆着他枕在她腿上安睡的感觉，有些重，也有些暖，此刻却轻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剥离了，竟感到些许怅然若失。
    想到此，她心中突然一沉，问自己，一年，是不是太长了？
    她无言反驳，只能呆坐在床榻上轻叹。
    她不敢再想下去，轻摇臻首，她起身下床，按照上午来时的路，原路返回，路经议事殿时，她发现不再有重兵把守，知道皇帝已经饶了那些人的性命，也就安心了，心里的沉重也散了些，然后往后宫方向走去。
    走近寝殿时，一阵吵闹声突兀的传进耳朵里。
    “不见了，真的不见了，你们看，太神奇了。”塔卡粗犷的声音透着不可置信，大声嚷嚷着，嗓门够大，即使离殿门还尚有一段距离，也使得她耳朵嗡嗡作响。
    她双手捂耳，不由地皱眉，步子加快了速度，走了进去。
    殿内，依然是之前的朴素无华，空间虽大，但在进占了五个高壮的男人后，也就显得窄小了起来。
    塔卡大手上正捧着一只正方形的木盒子，正对着它，死命的朝上方的小孔里张望，还不时摇晃了几下，盒子因此发出叩叩响声。
    除了卡尔坐在椅子上一脸凝重表情外，其余的四人也和塔卡一样，对这盒子露出惊奇之色，仿佛它是世间少有的宝物，不时地伸手摸几下。
    那只盒子，是她玩心大起时地杰作，也是那次实验镜子是否可用时，随手做的小东西，看他们一脸的惊叹与疑惑，笑着说道，“它很有意思是不是？”
    她的出现，令玩得正起劲的四人吓了一跳，慌忙朝她看去，塔卡惊了一记，大手一松，盒子眼看着就要落地，幸好他眼明手快探手一接，将它抓住。
    卡尔回首，见她安然回来了，脸上的凝重也消散的无影无踪，起身颔首，“主人！”
    她应了声，迈开步子，走到塔卡身边，伸手取过盒子，打开盖底，将引起盒子发声的小东西拿了出来，抬眼看着惊奇的四人，“想不想知道其中的奥秘？”
    四人如捣蒜的点头，塔卡指着她取出的弹珠，那是他刚才从盒子上方不小心扔进去的，“明明就是扔进去了，可是看不到，这是怎么回事？”
    “当然看不到，因为有障眼法嘛！”她将在盒子捧在手心里，一眼看去，它的构造与一般的小木盒无异，只不过有一面是透明的，可以看到盒子里面，正上方则多个小孔。
    她轻笑，又将弹珠从小孔中扔了进去，可是从那透明的一面，却没有看到弹珠落在里面，盒子里还是空的。
    “看不到，不是因为弹珠消失了，而是里面的镜子搞得鬼！”她捧起小盒，走到软榻上坐下。
    “镜子！？”伊斯联想到神殿里的一幕，“就像消失的女神像一样。”
    她点头，将盒子放在腿上，然后掰开盒子的两面，赫然盒子里几块小镜子正按照五芒星的放为排列着，弹珠就在镜子间，但从另一面却只能看到盒子对面的盒壁。
    “人的眼睛只能看到出现在眼前的东西，即便是镜子反射的，也一样，一个空间里如果放上些镜子，空间里又会多出一个虚假的空间，弹珠其实就在里面，只不过镜子没有反射而已，你们之所以看不到，是因为镜子反射了盒面，形成了一个假象。”
    奥利听后，思量着，有些明白了，“也就是说，卡布之所以没看到女神像是因为他看到了镜子里反射的贡品台。”
    “嗯，我在另一面摆了一个同样的贡品台，由镜子反射，正好对上女神像前的镜子，所以他看到的是反射出来的东西，而当时的女神像已经盖上了黑布，视觉上就会有差异，自然就看不到。”
    伊斯细细思考着其中的奥妙，只有塔卡皱着眉，苦恼不已，他完全没听懂，不过也没人指望他会听得懂。
    “那你的影子呢？”奥利明白了其中一个奥秘，又问到另一个困惑他的疑问。
    她将盒子恢复原状，放在身边的矮桌上，笑道，“投影呀，我让塔卡、卡尔、伊斯、卡布斯各自拿着镜子，呈阶梯形错落摆放，我在另一面做出各种动作，再让他们用镜子互相反射，加上烟雾迷漫，使得整个空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白色幕帘，经由光线反射到上头，便会像有人在空气中浮现一样，我只是利用了人在眨眼间的盲点罢了。”这其实跟现代的投影仪是一个原理，非常之简单，而她之所以选择晚上，是因为神殿里会比较昏暗，所以看不真切，不过真真假假，反而让人容易相信。
    “所以，他看到了，却碰不到。”卡布斯了然的说道。
    “这就是人的眼睛，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的。”
    “那么树叶也是一样？”伊斯问道，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能看到红云，照她的解释，估计也跟眼睛的盲点有关系。
    “视觉疲劳！”
    没听过的名词，四人懵懂的看着她。
    “人的眼睛一旦看惯了某种颜色，特别那种有对比色的颜色，接着，我在树叶上写上文字，让他们阅读数十遍，其实目的就是要让他们的眼睛一直接触绿色，眼睛看久了，瞳孔中的色差会显现，等看到白色的东西时，就会变成绿色的对比色，也就是红色，白色的云也就变成了红云了。”她细细解释道，这就是二十一世纪的科学，当然这里面也有一点女神的因素存在，借用女神的效用，才能让他们认真阅读树叶上的文字，而不敢怠慢。
    说完，她看到伊斯正拿出粘土版奋笔疾书，“你写下来干嘛。”
    停下手中的书写工具，他闪着晶亮的眸子说道，“你说过，活到老学到老。”
    她不雅的翻了翻白眼，视线瞥向一边正蹲在地上仰头苦思的塔卡，估计他脑子里现在的问号比先前的更多，无奈的摇头，再看向卡布斯，他则是一脸的崇拜，又开始研磨药材了，这是他的习惯，一兴奋就会在那捣弄药材。
    奥利则是张大了一张嘴，大得可以当鸟窝了。
    这些性格不同，却又忠肝义胆的家伙，着实令她心里暖暖的，真是很幸运，可以有朋如此，心间掠过一丝不舍，她终究会离开的，到时，又有谁来照顾他们，一年多的相处，她早已将他们视为自己的责任了，脑中闪过那只黄金盒，心下有了决定，在逃之前，就由她为他们安排好一切吧。
    夜晚的微风吹过托拉姆树，沙沙作响，新月当空，映照在莲花池中，宛如透亮的银色宝石，周边红如火的玫瑰丛里，站在一抹孤寂的身影，紫色金边的披风，随风摇曳，褐色的发丝在空中飞舞，更显他的寂寞与苍凉。
    萨鲁遥望悬挂于天际的银月，伸出手，像是要抓住它，但天与地何其遥远，又怎能是一只手臂的距离就能到达的。
    幽幽叹出一口气，他轻扯起嘴角，感慨万千，这就好比她，明明就在眼前，却无法拥有。
    脑际浮现他下午醒来时的情景，她好梦正酣，他却痴迷凝望，颤抖的手指圈起她柔软的银丝，凑到鼻尖轻嗅，淡香扑鼻，扰得他心猿意马，克制不住地啄吻着她的红唇，欲望如潮，却被他硬生生的压了下去，怕自己按耐不住要了她，只好慌忙逃离寝殿。
    想到此，他嘲讽一笑，帝王之尊，竟也有不敢做得事情。
    “陛下的神情似乎在告诉老臣，您现下非常需要女人。”苍劲的声音带着戏谑传入他耳里。
    “喜欢拿皇帝开玩笑，会死得很快。”收回僵持在空中的手，他转首瞪向来人，锐目中丝毫没有惩罚之意，只是淡然一笑，离开花丛，坐上一边的石凳。
    路斯比眼中闪过狡黠，笑道，“能看出陛下心中所想，才算是好臣子。”
    “收起你老狐狸的德行，我来找你，不是和你逗趣的。”他冷哼，招来侍女，为自己斟上一杯鲜美的葡萄酒，不再理他，独自品茗起来。
    路斯比露出无辜的笑容，心想，他现在的心情一定不好，还是少惹为妙，挥手屏退一旁服侍得侍女，坐于他对面的位置上。
    侍女退下之后，他神色稍凛，开口道，“陛下，真要给她女王的地位。”言中之意，简明易概，他不会不明白。
    “她值得。”啜了口美酒，他望月心叹，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如此费心，想保护她，给她最好的，包括身份还有地位。
    “如果她登上了这个位置，一年后，若想离开，就会变得容易得多。”女王的权势，加上她的聪慧，要离开，即使到时阻止，也会很棘手。
    他轻扯出一抹笑，有些无奈，有些苍凉，“我知道，但她的安全，我更在乎。”他花了数天的时间，从囚禁在卡斯城的米特王族手里查到了皇室印信的下落。
    在逼问之时，米特的余孽愤而起了杀机，用暗藏在背后的武器，趁他不备，想要行刺他，幸好他早有防备，躲过一劫，不过腹部的伤口在抵挡的时候又裂开了。
    他也没有在意，只是随意的包扎了一下，便马不停蹄的赶往米特首都寻找，终于让他亲手从一片废墟中找到了它。
    当时，伤口的疼痛，都不能让消弭他的兴奋与喜悦，女王的地位不仅可以使她在赫梯安全无忧，即便是将来她离开了，也可以衣食无缺，而且也能让他随时知道她的境况。
    路斯比叹了一口气，“不会后悔吗。”
    他蹙眉，喝下含在口中的酒，“已经开始后悔了。”眼中的神色却截然相反。
    捋着白须，他轻笑出声，“那就让她爱上您。”
    “谈何容易！”该说的，该做的，他都尽力为之了，可是到头来，她总说那不是爱，而是掠夺的本性，令他郁结到了极点。
    “陛下没有自信做到她说的那一点？”只能有她一个女人的条件，他也听说了，也觉得对，真正的爱情是不可以分享的，皇帝也一样，她的要求并不过分，也许私心吧，从没如此疼爱过一个女孩，总想着要让她幸福。
    他苦笑，“我不知道要怎么去做，又怎么能承诺，光是用嘴说，未免太简单了点。”怎样才算是只能有她一个女人，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实行。
    路斯比讶异的看着他，言下之意，他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心吗？不由地暗笑在心底，精明的人也有理不清事情的一天，那就由他这个老人来提醒他吧。
    “陛下有多久没碰过女人了。”
    “什么意思？”他冷眼以对，以为他又开始开玩笑了。
    他扯出笑容，笑得很狡猾，紫眸闪过一抹趣意，“陛下，先回答我。”
    “两个多月了。”他冷哼。
    “那可是很久了。”他叹了一句，依照以往他的男性雄风，可真的算是很久了，顿时他玩心大起，“有没有让巴鲁尼看过。”
    萨鲁顿时恼了起来，胸中的怒意开始凝聚，“老狐狸，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示意他稍安勿躁，又问道，“陛下这两个月来，是否有想过宠幸其他的女人。”
    “没有！”他吼道，努力克制自己的脾气，免得宰了他。
    “真的一点也没有？”他追问，笑容更大，看在萨鲁眼里，只觉得刺眼。
    “没有，一点欲望都没有，只除了她。”他吼叫着，振的莲花池莉含苞的花蕾都抖了起来。
    “最后一个问题，陛下是否能一直能如此，只有对她时才有欲望。”他隐去笑容，突然正色道，表情之严峻前所未见。
    萨鲁心中一凛，不明所以得看着他，没有经过思考就答道，“除了她，我对任何女人都没兴趣。”
    突然，路斯比大笑，连带着白色的胡须也飞舞起来，站起身，轻拍他的肩膀说道，“陛下，您已经做到了，只除了她，不再会有第二个女人。”
    萨鲁脑中顿时一片混沌，细细思量着他的话，以及刚才问题，过了好半晌，思绪才渐渐明朗，绿眸闪起光彩，喃喃自语道，“我已经做到了……！”
    “心做到了，害怕承诺不了吗？”
    抬眼望向路斯比，他眼中光彩乍现，握拳答道，“我明白了。”
    “你们年轻人的事，还要我这个老头提点，真是麻烦！”捋起白须，他走到玫瑰花丛中，借着月光，俯视着花蕾，眼神充满了爱恋，仿若爱人在眼前。
    望着他的背影融于一片花海中，萨鲁开口道，“你也是如此吗，爱着她数十年不变。”
    听闻，他的身子一震，蹲下身子抚摸着一株玫瑰，笑道，“心中已容不下任何女人了，数十年和数十天又有何区别。”
    萨鲁沉默得看着他，饮尽杯中的酒，突然说道，“我不想象你那样看着玫瑰花去思念一个女人。”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路斯比回首，给了他一个承诺。
    “我相信你。”他饮尽杯中的酒，笑意灿然。
    米特的印信是找到了，可还需要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才能发挥它的作用——米特第一神官的血。




--（本卷结束） --



ⅠⅡ 卷五 米特神官篇
另一种爱

           寂静的天空，却是嘈杂纷乱的夜，数千名身穿铠甲的士兵将神殿团团围住，手中的火把染红了狰狞的脸，他们叫嚣着，抖动着武器准备闯进神殿，高大的殿门在木桩的冲击下，发出轰鸣巨响，为首的将领坐在黑色的骏马上，噙着残酷而嗜血的笑，握在手中的剑倾斜而下，粘稠猩红的雪沿着剑身滴落，一滴一滴地渗入泥土中，马蹄之下横尸遍野，老弱妇孺皆有之，死状之凄惨，下手之狠毒，前所未见。
    叫嚣声，怒吼声，宛如催命的魔咒，震得神殿的石灰壁掉落下斑驳的泥块，殿门已开始摇动，突破只是时间的问题。
    殿内，只有少许的烛光在微风中摇曳，透着凄凉与哀伤，一群白衣神官跪趴在神像前祈祷，巨大的神像因为殿外的撞击而尘土飞扬，站在神台前的是一个倨傲的中年男子，高耸的发髻，银灰色的长袍，握紧权杖的手颤抖着，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他是米特第一神官库卡比，由于不满暴政，在皇宫的大殿上公然辱骂君王，以致米特现任君主乌巴里特的怨恨，下令将神职人员一律处死，这场杀戮也由此而来，迫在眉睫之际，只有躲入神殿中，祈求神的庇护，然而，一切都无力回天了。
    他举起手中的权杖，猛然指向昏暗中的神像，神情激狂，怒吼着，“布努雅神啊，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吧，你的子民在哀号，你听到了吗？！”
    凛冽的吼声回响在殿内，神却没有有回应，依然冷酷无情的睥睨着，库卡比狂声大笑，眉宇间的绝望渲染了神殿里所有的人，门外的叫嚷声越来越响，趴跪在地上的神官们心魂俱颤，汗如雨下，默念着祭祀文祈求着神的庇护。
    “呜……呜！！”神殿里突兀地传来一阵呜咽声，似在努力抗拒些什么，守护神殿的侍卫塔卡努力将捆绑住的伊斯钳制住，奈何他无论怎么压制，对方都死命不从。
    无奈之余，他只能转首看向库卡比。
    神像前的库卡比握紧手中的权杖，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儿子，神情哀戚却带着无比的坚毅，“布努雅一族就只剩下你了，难道你要我们灭族吗？”
    伊斯一震，望着烛光下的父亲，蓝眸泪如涌泉，不住地摇着头，由于嘴巴被布条封住，无法说话，只能拼命的扭动身体。
    库卡比走了过来，蹲下身子，抖瑟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慈爱的眼神流转于与自己酷似的容貌，有着宠爱，也有着诀别，“伊斯，我的儿子，你是我最大骄傲，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米特就靠你了”
    呜咽声转变为哽咽声，伊斯仍是摇头，这些他都明白，但是要留下父亲去送命，却万万不能。
    库卡布不再看他，望向即将被撞破的殿门，神情一凛，绝然地说道，“塔卡，带他从密道离开，绝对不要回头。”
    塔卡颔首领命，朝大理石的地面重重地叩首，额头也因为重磕而流出鲜血，大手一抹，不再留恋，壮硕的手臂拽紧捆绑伊斯的绳子，将他扯向神殿的后方。
    “…呜……呜！！”伊斯奋力抵抗，用手指抠住地面，翘开的指甲鲜血淋淋，内心发出绝望的低吼声。
    库卡比回首看着他，海蓝色的眼睛闪烁着欣慰的光芒，也有着赴死的决心。
    视线最后一次交汇，伊斯耳里听到了父亲苍劲的言语，“记住，布努雅一族的神力，绝对不能轻易使用，除非——除非你遇到了一个可以令你一生效忠与追随的贤德之人。”
    苍劲有力的声音在耳边不断的回绕着，仿佛逃不开的梦魔，袭扰着无尽的黑暗。
    “父亲！！”大叫一声，伊斯从梦中醒来，睁开的双眸有着无限的痛楚，大汗淋漓，汗湿他的长发，也汗湿了衣襟。
    痛楚渐渐消散，突入眼里的是朴实无华的房屋，烛火摇曳，一派的冷清，才想起这里是赫梯皇宫。
    他松了一口气，颓然坐起身，以手遮面，那凄厉的惨叫声，那烧红天空的火焰，在他脑海里反复的重演，心宛如被恶魔的手狠狠地拽着，怎么也甩不掉，猛然起身，用冷水从头顶泼下，期望借此能消除心里的恐惧与哀伤。
    直到头脑清醒了，他才停止，转首看向窗外，发现还是深夜，寂静的夜空上繁星点点，微凉的风拂过，他有些冷意，惨淡一笑，他坐回床沿。
    他无法入睡，害怕噩梦再次来临，睁眼看着天空中的那一轮新月，心头渐渐地渗入一丝温暖，他探向枕头底下，摸索出一条手帕。
    捧着它，仿佛世界最珍贵的宝物，蓝色眸子里有着无限的爱恋，发现湿漉漉的大手沾湿了一角，他一惊，抓过被褥擦拭着，直到湿痕消失，他才重新捧在手里端详着。
    洁白的料子上有些黑褐色的污渍，他不以为意，知道这些血渍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抬手摸向颈间狰狞的疤痕，怔忡了片刻，颤抖的捧起它，轻吻着。
    淡淡的香气，一如她在身边。
    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他才将它折叠好，放回枕头底下，然后起身换了一件衣服，走到书案前坐下，拿起书写工具在粘土版上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际开始露出白色的晨光，他未觉察到，依然故我的沉浸于自己的思绪里。
    门上传来一阵轻叩声，才将他的神志拉了回来，以为是塔卡，不禁说道，“进来！”
    轻微的脚步声踏了进来，却没听到往日一样的大嗓门，心下有些疑窦，转首看着来人。
    “你是……”
    “宰相大人有请！”来者恭敬的作揖。
    晨曦的光芒洁白而柔和，鸟语声声，清风扑面，沐浴在阳光下，感到一阵的舒爽与清新。
    伊斯漫步于一片花海中，状似散步，实则正在暗暗思考着宰相为何要单独见他，两人并无深交，只见过数面，对他的印象大多来自阿尔缇妮斯的口述，以及民间的传闻，这位老者辅佐了赫梯的三代君王，刚正不阿，爱民如子，是难得的良相，在赫梯地位仅次于皇帝，这样的大人物要见他，着实透着古怪。
    蹙眉深思之际，也为这宰相府里的玫瑰花丛惊艳万分，花蕾婀娜，朵朵婷立，色泽艳丽，芬芳浓郁，眼前的美景宛如仙境，令人迷醉其中，无法自拔。
    “它们很美，是吗？”苍劲有力的声音突兀的从他背后传来。
    “嗯，看得出栽种者付出的心血。”他转首，微笑以对，看着晨曦中衣袂飘飘的老者，白发须眉，精神奕奕，丝毫看不出年迈之色，即使如此，仍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而出的威慑之感。
    路斯比捋胡一笑，眼里透着欣赏，这年轻人清秀儒雅、仪表非凡、眉宇间则是一派的正气，面对他还能如此镇定自若，谈笑风生，果然是个人才。
    “坐！”他比向一边的石椅。
    伊斯颔首，举步而坐，打磨光滑的石桌上已布上了可口的早膳。
    “一起用吧，我喜欢在花园里用膳，感觉比较自在。”他已落座到对面的石椅上，笑声说道。
    “宰相大人，并不是邀请我用膳那么简单吧。”并未拒绝他的好意，伊斯拿起一块夹着烤肉的馍饼尝了一口，肉嫩汁多，鲜香美味，实属上层。
    对于这位老者，心中倒是毫无惧意，因为阿尔缇妮斯很喜欢他，而他也的确是个可敬之人。
    见他如此自在，路斯比心中对他的欣赏又多加了几分，爽朗的大笑出声，“想和你讲个故事。”
    吞下口中的食物，伊斯吃惊的看着他，“故事？”
    “除了陛下，你可是第一个听到的人。”紫眸微闪，狡黠之色尽现。
    伊斯疑惑更甚，犹记得，阿尔缇妮斯曾说过，他虽然年老却是个不折不扣地老顽童，玩心很重，心下顿绝他是找人来消遣的，但转念一想，既然来了，何不听听，就当增进感情也好，毕竟对阿尔缇妮死来说，他的存在很重要，绝不能得罪。
    “请说。”用手巾轻拭嘴角，他恭敬地说道。
    路斯比喝了一口杯中的羊奶，凝视着那一片晨光下的花丛，似乎若有所思，眼中的光芒竟含着些许哀伤。
    “很久以前，有个贵族少年，他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她是一个美丽善良的姑娘，少年很爱她，可是她对他却只有兄妹之情。直到定下两人婚期时，她才向少年吐露了多年来的心事，原来她早就爱上了少年最好的朋友。”
    “然后呢？”伊斯插话道，倒不是对故事感兴趣，而是他叙述时那份黯然，令人不忍，本是容光焕发的面容，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他轻笑，有些嘲讽，“可想而知，少年有多气愤，甚至辱骂她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说他根本就是因为他的朋友是皇帝，低位比他高，所以她才喜新厌旧。她听闻后哭得很伤心，求少年原谅她，但少年年轻气盛，怎么可能就此妥协，愤而离开，之后处处对她刁难，直到她当上皇帝的侧妃，也极尽能事对她羞辱，甚至运用自己的权势，令本该属于她的正妃宝座也让别的女人给夺走了。”
    说到这，路比斯猛然喝了一口羊奶，眼神透着伤痛，“有一天，少年见到她，冷言相向，告诉她，这就是皇帝，可以有很多女人，她根本不值得一提，可少女并没有伤心，只是问他，好过些了吗，是否觉得这样的她能令他开心，少年顿时一惊，看着她憔悴苍白的脸，竟没有一点的怨恨之意，仍是笑得那样地温柔，那样地圣洁，少年感到心痛难当，他问她，是否有后悔过，她笑着回答，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有什么好后悔的。
    少年知道自己输了，不是输给皇帝，而是输给了她，之后他苦笑着离开，站在少女喜欢的花丛中，品茗着那份锥心刺骨的痛，少年第一次流泪，无比痛恨自己，然后颓废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后来，少女因为其他妃子的排挤，差点丢了性命，这才使得他转醒，她不爱他又如何？只要他爱她就行了，只要她幸福就是他最大的回报。”
    伊斯安静的听着，下意识的握紧拳头，“即使那名少女不爱他，他也依然觉得值得？”
    “值得，因为爱她，所以少年想弥补她所失去的，但是她在后宫的处境堪忧，已经不是他力所能及的了，少年痛苦无比，终于为她做了一件事，也是唯一能做的。”他放下手中的杯子，视线又回到那片花丛中，“后来她当上了皇妃，一位令万民都赞颂的好皇妃。”
    说到这，故事也就结束了，伊斯的心却未能平静，他感觉到了，这个故事是故意说给他听得，猛然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老者，心下慌乱不已，难道他知道了？不可能！他一直都深埋在心底，未曾表现过，他不可能察觉得到。
    “有什么想法吗？”路斯比又恢复到之前的爽朗，胃口大开地咬了一口面包，仿佛刚才的哀伤与激动都没发生过。
    伊斯脸色微变，口气不稳的说道，“为什么要说给我听。”
    他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因为你和少年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不！！阿尔并不爱皇帝。”他猛然起身吼道，大手重重拍着桌面，以致震落了些许食物，他吼得嘶声力竭，猛喘了一口气，又坐了回去，心神冷静下来，才惊觉自己已吐露了隐藏在心中的秘密。
    “不一样的，即使阿尔不爱我，我也绝对不会伤害她。”
    “我指得不是这个，我说得相同是你爱上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这份爱注定是痛苦的，而人是会变得，特别是有能力的人，而眼前的他拥有了凡人没有的能力，这也是他担心的，对于阿尔缇妮斯，他是万分的宠爱，任何一个有危险的人，他都不能轻易放过，他老了，有些事情已力不从心，除了皇帝，她还需要一个能够保护她的人。
    伊斯抖动着双手，闭眼问道，“你怎么发现的？”连塔卡和卡布斯都未曾发现，更何况他，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因为我和你是同一类人！”
    “那名少年果然是宰相大人。”他叙述时的哀伤和激动，都透露了故事中的少年就是他本尊。
    他点头，轻捋白须，“我指的同一类还有另外的意思。”他故事中的少女便是萨鲁的皇祖母塞琳娜皇妃，也是他此生唯一爱过的女人。
    “还有？”他们还有什么地方相同吗？
    “布努雅一族，并不是只剩下你一个！”
    伊斯一震，脑中一片混乱，“难道您——”猛然回想起故事结尾的情节，少年为了她做了一件事，一件唯一能做的事，而且可以力挽狂澜令她登上皇妃的宝座，视线惊惧万分的向着他下身移动。
    “我是个宦官。”。
    探究的视线就此停住，他瞠目的呆坐在那，混沌的思绪上尚能接受这突来的讯息。
    “很惊讶是吗？”路斯比脸上平静无波，找不到任何羞涩之意，淡漠无比。努比雅一族的男人即使为宦官，除了不能人道之外，男性该有的特征依然保有，据说这是神的恩赐，但对男人来说，这份恩赐或许称之为讽刺更为确切些，不过正因为他与普通男人一样还可以长出胡子，所以甚少人知道他是名宦官。
    “为了她吗？”为了一个深爱的女人，他竟可以抛弃男人的自尊。
    “只要她幸福快乐就好。”即使爱人已逝，那份爱也未被时间磨灭。
    伊斯压下心间澎湃汹涌的情绪，原来如此，他终于清楚要他来此的目的了。
    “你想要我解开封印。”布努雅一族天生就有一种神力，这种力量却不是每一代都能用上的，首要条件就是要遇上能令自己效忠追随一生的人，阿尔缇妮斯的确适合，本来他就打算在起义之后，解开封印助她登上米特女王的宝座，但他爱上了她，身为一个男人面对自己所爱的女人，又怎么可能做那件事。
    “陛下已经找得了米特皇室的印信。”
    “什么！？”伊斯惊讶地从椅子上弹跳起来。
    “陛下为了保护露娜，打算让她成为米特的女王，但由于她不是米特的皇室，难免会有人不服，所以还需要一个条件。”至于条件，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很显然，这么做对皇帝没有任何好处。
    “因为皇帝爱她！”爱得神经都错乱了。
    “阿尔不爱他！”他嗤之以鼻的冷哼，对皇帝有千万个不满，但不可否认，皇帝的做法令他震撼，让她做女王陛下，是要给她最高贵的身份吗。
    “这也就是你犹豫的地方，对吗？”路比斯的紫眸精光闪烁，一语道破他的想法。
    伊斯默然了，因为他说得没错，只要她不爱，就还有希望。
    “露娜会是赫梯的皇妃，这是命中注定的。”他说得极其肯定，仿佛那是迟早的问题。
    “你看到了什么？”伊斯颤抖地问，这其中的含义，他必定清楚。
    “她注定会是赫梯的皇妃。”这就使努比雅一族的神力——预知未来。
    伊斯的脸瞬间惨白，“不可能，她不爱他，她根本就不爱他。”他歇斯底里的狂叫道。
    “现在不爱，不代表将来不爱。”
    “告诉我你还看到了什么？”他语气急切地追问。
    “因为露娜和陛下有关，所以我只能看到一点。”路斯比惋惜地说道，他何尝不希望能看得到更多的东西，可是和他定下契约的不是她，而契约一旦定下，则不能再易主，但契约者的子孙可延续，现在唯一真正能看到她未来的人，就只有眼前的伊斯了。
    伊斯颓然的坐了回去，心绪纷乱无比，“我还不能确定皇帝的爱有多深，可以让她幸福吗？”
    “陛下是唯一可以让她幸福的男人。”
    伊斯心中震颤着，看着路斯比脸上的坚毅之色，他是在提醒他，皇帝才是她最后的归属吗？他没有机会了吗？心中的痛的宛如刀割，痛得他无法呼吸。
    “你确定？”他还在做垂死的挣扎。
    “皇帝的爱我很确定，但只能看到一两年后。”任何能力都是有界限，无法超越，能看到得，他自然很笃定。
    “是吗？”伊斯凄楚地一笑，整个人都失去了生气。
    “爱一个人，未必就一定要得到她，她的幸福就是最大的回报。”路斯比站起身，移步到他的身边，知道他很难去抉择，这个决定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得，“孩子，好好揣摩这句话，我想你会明白的。”否则，他会伤得更深。
    沉浸在苦楚中的伊斯，迷茫地抬头看着天空，明白，他当然明白。
    可是，他心中有着不甘心，有种怨怼情绪存在，甚至有些恨，恨上天，为何要让他遇到她，爱上她。
    花园中，微风四起，夹杂着他凄楚地笑声。
    父亲，我该怎么做？



伊斯的抉择

           离开宰相府后，伊斯独自在皇宫的花园里徘徊，兜转来去，直到黑夜降临也不能停止他蹂躏青草的大脚，路斯比的话反复在他脑中重现，一字一句，清晰可见，如魔咒般困锁住他的心，他在犹豫，也在心痛，不止千百次的问自己，为她值得吗？
    叛军时，他就考虑过，等推翻米特的暴政后，立阿尔缇妮斯为米特的女王陛下，到时他会解开封印，永远辅佐她、追随她，当时他一心想复国，根本没有考虑过其他，那是一份不掺杂任何私情的信念。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发现，看她的眼神不再是崇敬，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热，每次见到她，心就在鼓噪，眼里的她，像蒙了一层金光，刺眼得令他睁不开眼睛，他开始不敢正视她，每每都是用眼角偷看，这种情形一度令他难以自拔，他开始渴望，连梦中也开始渴望起来。
    那时，他知道了，他爱上她了，那份最初的信念也开始变质，不再是想要单纯的辅佐与追随，而是渴求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爱情，但她的聪慧和勇敢却令他自惭形秽，望而却步，在奇卡鲁，更让他明白自己连保护她的能力都没有，皇帝的暴行令他自责地想要以死谢罪，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资格爱她，更配不上她，痛苦之余，只有将这份爱恋埋藏在心底，但爱情已经在他的心上发芽，成长，不是轻易就能拔出的。
    而如今，路斯比的一席话，宣告了梦幻的破灭，心碎了还不够，还要他毁去男人的自尊吗，连偷偷爱的资格都没有吗？
    视线不受控制的瞥向后宫的一隅，心碎了，可仍然渴望见到她，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步伐不由自主地朝着她所在的地方走去。
    夜凉如水，淡淡地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这时候，她应该睡了，不过只要看一眼就好。
    黯淡的眼神嘲讽着自己，走到她下榻的宫殿不远处却突然一亮，心跳加速，不由自主地躲在廊柱后。
    银色的月光总能将她的美丽展现地更为出色，坐在莲花池畔，她银丝缕缕飘动，娇小的身上只穿了件白色的长裙，即使没有任何珠宝的装饰，那份光华也可与月同辉。
    他的眼睛舍不得眨一下，只想将她的美丽收入眼里，心下纳闷着，她向来早睡，怎么今夜却形单影只的坐在那赏月。塔卡呢？今晚不是轮到他守夜吗？皇帝所派的侍兵都在外围守卫，但他们还是不放心，所以每晚都会轮流守夜，可是刚才看了一圈，竟没发现他的影子。
    突兀地，耳边听到她一声长叹，有些无奈，有些苦楚，他的心顿时纠紧，还未来得及思考，他已经出声了，“阿尔……”
    正在望月思人的阿尔缇妮斯吓了一跳，闻声回望过去，“伊斯，你怎么来了？”
    他脸色微红，别开头，“你呢，怎么晚了，还不睡。”
    “赏月！”她抬手指向月亮，今晚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小时候每当睡不着，爷爷就会抱着她看月亮，潜移默化之下，她就有了一旦失眠就会赏月的习惯。
    只是今晚没了以往赏月的心情，对爷爷的思念到时如海如浪，汹涌澎湃。
    “你呢，怎么来了？”今天并不是他负责守夜。
    “我睡不着，出来走走。”他敷衍地回答，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一听，咯咯地笑出声，“你也睡不着吗，那过来聊天好了。”她顺手拍了拍身边的位子，招手让他过来。
    他的心狂跳不止，这和守夜不同，她就寝时都会关上殿门，这样深夜独处，似乎不太合适，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她已经过来拖人了。
    他只得被迫坐于她身旁，馨香扑鼻，似带有一种魔力，令他鼓噪烦闷的心平静了下来，“塔卡呢？”
    她轻笑，指了指寝殿，“我让他睡觉去了。”
    他想三个人总比与她独处来的自在些，作势起身，打算把塔卡唤醒，
    她扯住他的衣袖，“别去吵醒他，让他睡吧。”老是熬夜，就算壮如牛也会吃不消。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四周除了虫鸣声，就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如此肩并肩坐在一起，还是头一次，觉得气氛似乎有些尴尬，脸颊也烫热起来。
    见他脸色潮红，又不说话，她问，“怎么了？。”
    “月亮……月亮，很漂亮。”他躲避她探究的眼神，朝天上一指，转移她的注意力。
    “真的很漂亮。”她回眸望向月亮，由于皇宫的地势高，眼界开阔，月亮硕大如盘，美不胜收。
    见她痴迷凝望，他眼神不自觉地放柔，无暇赏月，眼中只有她，想她真的会爱上皇帝吗，真的如路斯比所说会是赫梯的皇妃吗？如果现在他表明爱意的话，她会怎样？会拒绝吗？“阿尔，如果你爱上一个人，他却不爱你，你会怎样？”
    她诧异的回过头，轻笑出声，“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你别问，回答就好。”他不敢看她，视线垂视着地面，语气重了几分。
    她挑眉，看上去他似乎有心事？他不说，她也不好问，想了一会儿答道，“那就看他是不是已经有心爱的人，如果没有，我就努力让他爱上我，如果有了，我可能也会如此做，公平竞争嘛！”现代女性可不会为了对方不爱而气馁。
    他突然转过头，急切的问道，“如果还不行呢，如果他注定是别人的呢？”这就像明知道她会爱上皇帝，也可以吗？
    她叹了口气，“既然努力过了，那我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如果他很爱他的爱人，那我会祝福他，爱不一定要占有，对方幸福就好啊。”强扭的瓜不甜，何苦呢。
    只要对方幸福，自己牺牲就可以吗？为什么她说得和路斯比一样。他有些气愤，突然扣住她的肩膀，“你就放手了，你不觉很傻吗？”
    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激动，像似在宣泄什么，“或许是傻了点，可是明知他不会爱你，还去强求，苦得会是自己，祝福他，也是一种幸福啊。”
    “愚蠢！！”他痛叫了一句。
    她摇摇头，“努力过才知道不行，只能说他本就不属于我，如果连努力都不去做，那才叫愚蠢。”
    他无话可说，自己不就是嘛，连努力都不敢，他不想做愚蠢的人，也要努力一次，“我……”他止住声，突然有些傍徨，如果努力过了也不行，真可以放手吗？但没有努力过怎么知道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颤着身子，他要告诉她，他爱她。
    突然，眼前出现一片森冷的寒光，廊柱后出现两个黑衣人影，黑布罩面，看不出模样，只有裸露在外的眼睛透着深重的杀气。
    “小心！！”他大叫，推开身旁的阿尔缇妮斯，下一刻，他们手中之剑便同时落在她刚才所坐的地方。
    当下明白了，他们要杀她。
    被推倒的阿尔缇妮斯回头察看情况，只见两人体型高大，手劲很辣，招招直逼要害，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惊魂未定的起身，退了几步，不用问也知道是谁派来的，没想到他们还没心死吗，那么快就动手了，而且用的是这种歹毒的方法。
    黑衣人不语，对视之下，决定兵分两路，一个杀她，另一个对付伊斯。
    黑影分左右窜起，疾步而来，她眼见打算大声呼救，未及，就被其中一人抓住了头发，痛呼一声，勾起右脚踢向他的胯间，却被他挡住，心下一惊，出拳击向他的脸，趁着他闪躲之际，脚下一扫，让他失去重心跌倒。
    “来人，有刺客！！”她拱起手大叫道，声音回荡在廊间，引起阵阵回声。
    两名刺客一惊，回首张望，耳边听到急促而近的脚步声，神色一凛，却未收手，眼中杀意更浓，两人以视线打着暗号，一前一后直攻她的所在地。
    伊斯见状，倒抽了一口凉气，急呼道，“塔卡！！塔卡！！”他直冲到她面前，想用身体挡剑。
    剑光闪影，直逼而来，眼见伊斯不要命的做法，她一惊，推开他，抓起走廊种植玫瑰的泥土，撒向两人，然后抓住伊斯闪到一边，“你疯了，会死的。”他的忠心她知道，可是命不可以随便丢，他死了，难道不知道她会伤心得吗？
    他张开双臂，将她护在身后，绝不容许有人伤害她，从来没有如此厌恶过自己，他不像塔卡和卡尔有惊人的武技，只能用肉身为盾为她阻挡一切，侍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只要再撑一下就好了。
    数十名侍卫疾步而来，眼见他们围困，弓箭架起，长矛以对，准备攻击，只不过离她还有一段距离，而刺客很有可能不顾一切刺杀过去，而远距离攻击的弓箭不能射出，怕误伤她。
    阿尔缇妮斯凛目一闪，抓起伊斯的腰带，一起跳入莲花池，水波四溅，激荡起一片涟漪，“闭口气，沉下去。”只要沉入池底，他们便没辙了，而侍卫就可以攻击了。
    伊斯听闻，深吸一口气，覆盖住她，一同潜入池底。
    刺客未曾想到她会来此一招，当下愣住了，侍卫见机不可失，放箭攻击，箭如雨下，顿时正中胸口，颓然倒下。
    “小姐，您没事吧。”负责守卫寝殿的侍卫长，对着莲花池大叫道，慌乱不已，她的身份很特殊，是陛下疼爱之人，绝不可以有闪失。
    只见水波圈起，窜出两道身影，见她无碍，侍卫长松了一口气，命人将两人拖起，正当她站定，另一边草丛中又突现一道黑影，显然杀她之人早有防备，留有后着，侍卫四散，来不及射箭攻击，眼看着刀锋袭来，伊斯猛然推开她，直迎来人，闭目等着疼痛的到来。
    突兀地，他脸颊一阵温热，慌忙张开眼睛，只见，被他推开的阿尔缇妮斯，用手紧紧抓住离他胸口只有一寸的剑，玉白的手鲜血飞溅，红了他的眼，“阿尔！！”
    他颤抖地想要扳开她的手，却又怕弄疼她，只能眼见血涌而出，为什么！？他总是无法保护她。
    她忍着锥心的疼痛，虚弱地吐出一句，“笨蛋，会死的。”他刚才的举动真是吓到她了，心下没有细想就空手抓剑，而现在绝不能松手。
    刺客眼见也被吓到了，想抽剑，却被她死死抓住，动弹不得，猩红的血沿着剑身滴落，抬起眼，只见她凛目以对，顿时惊惧窜入心魄，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但情势并未逆转，月色下竟又突兀窜出四个人影，看起来，幕后的主使者，铁了心要她的命，计划的如此完备。
    侍卫架起弓箭忙乱的射出，一时间乱作一团。
    危机之时，寝殿门被打开，壮硕如山的塔卡走了出来，他瞠大惺忪的眼睛，似乎还未发现事情的严重性，但在看到她的鲜血后，顿时红丝遍目，骇人无比，他瞪目朝刺客看去，怒吼道，“我杀了你们这些杂种。”
    他抡起手里的大锤，那是阿尔缇妮斯为他设计的，他力大如牛，刀剑无法发挥出他的力气，只有有齿牙的锤棒，才能将他的能力发挥到极致。
    他所攻之处，刺客手中的剑应声而断，他们惊讶之余连连后退，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器，加上他力道之猛，几乎震麻了他们的手。
    塔卡如同发狂疯牛，双目发红，手中的锤子直往刺客的脑袋劈去，其中一个正中，脑浆血液四溅，残死当场，眼见她受伤，让他杀红了眼，不管他们的剑割伤了他的手，还是划伤了他的腿，他只有一个信念，杀了他们，他要杀了他们。
    局势顿时一面倒，刺客尽数击毙，只有被阿尔缇妮斯抓住剑的刺客活了下来，因为要留活口。
    不过，或许死对他来说是种解脱，因为随后皇帝的出现，让他知道了何为人间地狱为，他的双手在皇帝出现的那一刻就被砍断了。
    而后，暴吼声响彻了皇宫，一干侍卫只有俯首跪地，冷汗潺潺。
    当夜，所有负责守卫的侍卫全数给压进了地牢，等待处决。
    寝殿内，灯火通明，巴鲁尼和卡布斯也急忙赶来，床榻上，阿尔缇妮斯靠在萨鲁的怀里，脸色惨白，额际的冷汗如豆般滑落，咬牙忍着痛。
    卡布斯眼见，脸色比她还苍白，顾不得皇帝在场，跌跌撞撞地冲到她面前，“阿尔，很痛是不是？”见到她几乎见骨的伤口，连声音都沙哑起来。
    她轻摇着脑袋，无血色的嘴唇挪动着，却痛得无法说出话来。
    巴鲁尼见状，上前想要诊治，却被卡布斯一把推开，只见他激动地大吼道，“别碰她，你会弄疼她的。”
    巴鲁尼惊惧地看着他，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你走开，我会治好她的。”卡布斯怒目相对，然后转首替她治疗，可颤抖的手盘旋在她触目惊心的伤口上，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就怕会弄疼她。
    她虚弱一笑，“我忍得住。”
    他听闻，抖动的手小心翼翼的帮她止血，她吸气忍痛的模样，令他眼眶湿红，无助地在她的手掌心上吹气，“不痛了，吹一吹就不痛了。”他嘶哑着声音，眼眶迅速蒙上一层雾气。
    萨鲁的脸也苍白的犹如冬天的雪，搂紧她腰际的手仍在发抖，心中更是绞痛如刀割，从来没有如此害怕过，当看到她受伤倒在伊斯怀里的时候，他的心也停止了跳动，那淌落得血，令他如同万剑穿心，到现在，心还是凉的，眼见卡布斯如此做，以为真可以减少她的疼痛，也开始跟着吹起来。
    巴鲁尼眼见两人都在吹气，她的伤口却未处理，急忙上前，见卡布斯又想推开他，他瞪目视之，“不赶快治疗，她痛得会更厉害。”
    卡布斯知道他说得对，便不再拒绝，同他一起开始治伤，其间他一直呢喃着，“轻点，别弄疼她。”
    另一边，卡尔愤怒的双眼几乎喷出火来，揪起塔卡衣领，狂揍了他一顿，摔倒在地上的塔卡嘴角溢出鲜血，丝毫不反抗的任由他拳脚相向。
    “混蛋，你竟然睡着了。”跨坐在他身上，卡尔拳头如雨点般的落在他脸上，恨不得杀了他。
    塔卡双目黯淡，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我该死！你杀了我吧。”本来只想小睡一会儿的，却没想到会让她受伤，他难辞其咎。
    “你的确该死，我现在就杀了你。”作势，卡尔抽出匕首就朝他捅去。
    奥利见状立马上前压制住他行凶的手，“冷静点，你想杀了他也无济于事。”
    卡尔挣脱开他牵制的手，愤恨地捶击着廊柱，怒吼道，“我该死，我怎么会把小主人交给你这个笨蛋。”
    此时奥利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比起他们，他更担心坐在一边的伊斯，他一直僵坐在那，没说过一句话，仿佛连灵魂都没了，无论怎么叫他，他都只是用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
    从寝殿内走出一名侍女，她手上捧着一些沾血的棉布，正欲清理，怎料，伊斯突然回神急冲过去，一把夺过，盯着殷红的棉布，眼中的空洞徒然消失，转为一种决然，震得一群人一颤。
    未及询问，他便已经抓着棉布，如疾风般一窜而逝。
    神啊，为什么要让他遇到她？又为什么要让他爱上她？既然命中注定会相遇，会爱恋，又为什么让他无法保护她？是神的试炼吗？还是此生注定了要为她奉献出一切？
    伊斯一路狂奔，来到皇宫后方的森林中，仰天长啸，指天骂地，最后化为清泪，滴落在干涩的泥土中，奋力的捶击着眼前的树干，为什么他保护不了她。
    他哀目微闪，看着手中沾满血渍的棉布，仿佛在控诉他的无能，在嘲讽他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他颤手抚上棉布，冰凉如水的血渍，令他痛彻心肺，心脏像是被硬生生的剜去一块，痛得连泪也流不出了。
    “哈哈哈～～哈哈哈～～”寂静的森林里突然想起他悲凉的笑声，震得作息的鸟儿到处飞散，但那酸楚悲戚的笑声却令它们不忍离去，成双结对站在枝头，像是在劝慰，发出阵阵低鸣声。
    他依着树干缓缓下滑，颓然地靠坐在地上不言不语，静默地抬首，银月高挂，仿若她姣美的笑脸，痴迷凝望之际，往事历历在目，似要将她的一颦一笑刻印在心中，久久都不曾眨眼，他像是在回味什么，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似叹，似怨，似怜，似苦，但当双目张开的那一刹那，只徒留坚毅绝然的光芒。
    他傲然起身，轻拂去衣衫上的尘土，举步朝前，月影如灯，枝叶摇曳，颀长的身影消失于一片朦胧的夜色中。
    宰相府邸内，传来一阵吼声，力道之强劲，震得主屋旁的莲花池激起圈圈波纹，一群侍女莫不吓得脸色发白，战战兢兢地围抱在一起。
    “放开我，我要去劈了那些刺客。”路斯比愤怒至极，举起一把铁剑，杀气腾腾的挥舞着，若不是身后几名壮丁钳制，此刻或许早已如离弓的箭，疾驰而出，杀进皇宫了也说不定。
    “我的宰相大人，您冷静一点。”管家疾步上前，夺下他手中的剑，拍抚着他的胸口。
    他紫眸一瞪，冷冽而凶残，白须飞散，宛如嗜人的恶魔。
    管家震颤不已，跟随他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愤怒过，急忙将手中的剑掩在身后，不让他有机会抢去，以免出事，这说来也奇怪，他老人家几十年的无欲无求，除了国家大事，对其他事都淡而处之，怎么一个小女孩，就把他潜藏的情绪全激发出来了。
    “侍卫不是说了，没有性命危险。”管家避重就轻的劝道，希望能平息他的怒气。
    可惜适得其反，反而让他更为恼怒，他怒目一扫，愤而骂道，“你们这群笨蛋，明天我就先劈了你们。”
    俯首跪在地上的传信兵，眼见此情景，早已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本以为是件美差，哪知道一向温文的宰相大人会突然发彪，那把剑差点削掉他的鼻子。
    “陛下说了，小姐已经包扎过，也服了药，性命无碍。”他抬首故作轻松，却掩不住发白的脸色，见他有些癫狂的瞪着自己，顿时冷汗直冒，想着，还是快点逃比较好，双目不敢再看他，恭敬地作了一下揖，急道，“宰相大人，我先回去复命了。”
    语落，还未等路斯比答话，他猛地起身，撒腿就跑，速度之快，眨眼间便消失了踪影。
    管家望着消失的身影，唏嘘不已，若是可以，他也想逃，“小姐她没事，没您想象的那么严重，刺客也抓到了，陛下定会严惩，您就放心吧。”
    见路斯比仍是怒目相向，他也有点骇意，强装无畏继续说道，“小姐睡了，您就算想去看她，也不方便。”
    听闻，路斯比眼中攒动着两簇火花，冷哼道，“废话讲完了。”
    管家哆嗦着身子点头，不敢答话。
    “那还不让你这帮儿子松手。”路斯比怒不可泄的吼道。
    被他吼得有点晕颤的管家，忙不迭的叫唤道，“松手，松手！”
    壮丁们听闻，松开壮硕的手臂，怎料才一放手，路斯比就心急火燎的窜了出去，行动矫健得完全不似花甲之年。
    他疼如心肝的小宝贝受伤了，他如何能按耐得住，没有亲眼证实，他不安心啊。
    一群人顿时慌了手脚，急忙追了出去，深怕他老人家把皇宫大门踢出个洞来。
    气喘吁吁地追到府邸门前，正打算出声疾呼，却发现路斯比立于门前不动，只见他退开一步，门外走进一个年轻人。
    管家定睛一望，便认出此人是今早来过的伊斯，两人间正涌动着一股凝重的气氛。
    路斯比眼中的怒气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肃然的神情。
    “你决定了！”
    伊斯目光如炯，迸射出一抹绝然，“她值得。”
    路斯比看不出任何表情，回首看向管家，大手一挥，让他们退下。
    管家颔首，带着一干闲杂之人，原路返回。
    路斯比转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跟我来。”
    伊斯依言跟在他身后。
    两道人影走进宰相府的花园，月光莹润，使得成片的玫瑰花染上一层银光，娇媚无比，可惜，他们无心欣赏，直走入花丛后的一座小神殿。
    殿门嘎的一声关上，连带着隐去了他们的身影。
    这座神殿小巧玲珑，面积仅有十个平方，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烛台侧立，火光摇曳，大理石的地面光亮可鉴，正前方则伫立着一座一人高的神像。
    伊斯凝目望去，惊讶之色乍然而生，“布努雅神！？”
    路斯比先是恭敬地俯首膜拜，然后说道，“我是布努雅族人，供奉布努雅神有什么奇怪的。”
    “但是这里是赫梯，供奉他国之神，可是死罪。”除了战争女神、月神、死神外，西亚各国都有各自的主神，如果国内民众有供奉他国的神，就是有谋反之意，一旦发现，必会处死。
    “这是她为我建的。”他幽然吐出一句，言下之意，他是被特许的。
    伊斯回眸看他，“你后悔吗？”这份特许，不是尊荣，而是无尽的思念，睹物思人，爱人已逝，这份情，他真的不曾后悔吗？
    路斯比淡然一笑，笑而不答，只是反问了一句，“你呢，是否会后悔？”
    顿时，伊斯明白了，他的问题便是答案。“和你一样，绝不后悔。”
    他们是同一类人，都为爱所苦，所爱之人都不属于自己，或许冥冥之中，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他们的相识，是为了走同一条路。
    “是露娜受伤，才让你下定了决心。”也只有她才能让他如此的绝然，想来，她的受伤，令他深感无能吧，对男人来说，无法保护所爱，是最大的悲哀。
    “我想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再受到一丝的伤害。”他脑海里那双沾血的小手，清晰地仿若就在眼前，令他无法原谅自己。
    “布努雅族的男人都是傻瓜。”语中的黯然，只有经历过得人才能明白其中的苦涩。
    伊斯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苍凉里有丝洒脱，“有些人拼劲一生都没有值得保护的东西，比起这些人，我觉得很幸运。”因为他拥有即使失去生命也想要保护的人存在，今生为她所生，为她而死。
    这份洒脱，这份绝然令路斯比想到了当年的自己，心中升起一抹不忍，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他和自己不同，当年的自己，除了刻苦铭心的爱之外，还有一份必须要赎的罪，然而，他却从没有伤害过她。
    “我已经准备好了。”伊斯突然高声宣布，已经没什么东西可以打消他的念头了。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路斯比不禁说道。
    他莞尔一笑，坦然自若，“除了她，心中已经容不下任何女人了。”是不是正常的男人，都已不重要，她的安危胜过一切。
    听闻，路斯比沉默不语，只是长叹了一口气，难道这就是命中注定吗？他怅然摇首，转身走了出去。
    寂静的神殿内，伊斯凝目望着神像，身边的烛火噼啪作响，他知道，一切都会从今夜重新开始。
    随即，他单膝跪地，掏出怀中沾血的棉布，放于身前，然后拔出腰间的匕首，抬起手臂刚要划下，猛得一愣。
    然后又凄然一笑，嘲讽道，“你已经没有资格了。”可心中却鼓噪着，哪怕只有一次，他也想开口说出这句话。
    转身望向窗外高挂的银月，蓝眸里含着款款深情，情意浓浓，仿若她就在眼前。“阿尔缇妮斯……我爱你……如痴如狂。”
    这句话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从今以后，这份爱将永埋心底。
    他傲然地挺起身子，虔诚地对着神像膜拜，然后说道，“伟大的布努雅神，我，伊斯?；普玛修以鲜血起誓！”他用匕首在手腕上划开一道口子，顿时鲜血涌出，手腕轻斜，殷红的血滴落至沾血的棉布上，“我将与我鲜血融合的人，定下血印，奉她为主，一生追随、效忠她，”布努雅族的血印一下，绝不能反悔，若有一丝异心，将立时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不顾依然流血不止的手臂，他握住匕首下移，“为了侍奉吾主，我以布努雅族历来的血祭为代价，请求您解开封印，永、不、后、悔！！”
    他手起刀落，鲜血四溅……
    霎那间，小小的神殿，金光四射，灿如阳，璀如金……
    那一闪而过的光芒，令殿外的路斯比震惊，徒然间，他明白了一切。
    “傻孩子，原来你不是不后悔，而是害怕后悔，为了不让自己有机会因后悔去伤害她，竟定下了这布努雅一族最为严苛的血印。”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而人心却会变，既然如此，何不为自己留下一条永远无法后悔的路。
    自此百年后，布努雅一族在历史的舞台上永远的消失了。
    风清月皎，星空满天，本该是宁静的夜，却被不久前的暗袭，弄得人心惶惶，寝殿四周，更是重兵守卫，密不透风。
    殿内的烛火被熄灭了大半，徒留两侧的烛台还闪着微弱的光芒，纱幔围绕的圆床上，阿尔缇妮斯从睡梦中惊醒，冷汗淋漓，汗湿了大半张脸，她心神不宁的坐起身，心间突兀的窜过一丝不安。
    她作势想要下床，怎奈被包裹的如同粽子般的双手无法使力，反而扯痛了伤口，不由得痛呼出声。
    这阵微弱的轻呼，震到了寝殿内的一干人，瞬间他们冲了过来，将床帏围成了一个圈。
    “你怎么了，伤口很痛是吗？”萨鲁忧心忡忡地问道，见她蹙眉不说话，更是五内俱焚，坐上床沿将她搂进怀中，凛目瞪向巴鲁尼，似在责问他，为何药效怎么快就过了。
    巴鲁尼也纳闷不已，明明药中加了安眠的成分，好让她不觉疼痛的安睡，她在皇帝的心中地位之特殊，生平仅见，绝对不能轻忽。“小姐，您感觉怎么样？”
    “阿尔，你说话，是不是很痛。”卡布斯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双手查看，未见血丝，但见她一脸的凝重之色，心不禁慌了起来。
    卡尔蹙眉看着萨鲁搂紧她的手，恨不得能当场剁下，但怕会扯到她的伤口，只能隐忍着。
    塔卡站立于四人身后，脸肿得像馒头似的，想插话，又怕被赶出去，之前还是求了很久，才准留下，他不敢说话，就怕惹他们不高兴。
    阿尔缇妮斯见他们神色各异，但都是担忧之色，没什么不对，可她心里却是越发的不安，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沉闷得很。
    视线在他们的脸上流转，发现少了一个人，“伊斯呢？”他们都在，为何只少了他。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口。
    “他怎么了？”她忧心的问，忘记手上的伤想去抓卡布斯，可是手疼痛难忍，令她无法动弹。
    “别动，你乖乖躺好。”萨鲁扣住她的腰身，让她轻靠在怀里，然后命令巴鲁尼多拿些止痛的药来。
    “他没事，你别担心。”卡布斯安抚道，“我看他也累了，所以让他先回去了。”伊斯没有回到下榻的地方，不过以免她担心，他还是不告诉她的好。
    她侧目看向卡尔，以眼神询问他，后者则重重的点头，示意她安心。
    她松了口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的不安感仍然存在。
    “你还在发烧，躺下好好休息，明天他就会过来看你。”萨鲁轻柔地将她汗湿的发丝拨回耳后，她的伤吓坏他了，此刻，绝不容许她有任何的闪失。
    经他一提，她才发现身子热烘烘的，分不清是他怀里的温暖，还是自己的体温，总觉得脑袋很沉，有点晕眩。
    “别担心，明天伊斯会好好的站在你面前的。”卡布斯状似无事地扯起笑容，心想，呆会儿等她睡了，非把伊斯找回来不可。
    “嗯。”见他们个个都说无事，她也就放心了。
    巴鲁尼端着药碗走了过来，浓稠的黑色液体顿时令她想呕吐，但她知道这是治疗必备的程序，如果不想长时间忍耐手上的疼痛，还是喝了比较保险，这时代的兵器都是铜铸的，不算锋利，没有伤到骨头算是万幸，不要要求太多。
    萨鲁接过碗，亲自试了一下药的温度，然后凑到她嘴边，方便她喝下去。
    她咬了咬牙，双手不能动，没法捏住鼻子杜绝这股要命的味道，只好闭上眼睛，仰头猛喝，真怀念二十一世纪的胶囊药丸。
    卡布斯将甜腻的蜂蜜糖递了过去，她连忙含在嘴里，好让这苦得要人命的药味消失掉。
    药效来得很快，不一会儿，她又沉沉睡了过去。
    月影西移，旭日东升，浅金色的光芒透过纱幔洒在她沉睡的小脸上，暖热的温度令她又从梦中醒了过来。
    惺忪的张开双眼，半梦半醒之际，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比大海还要湛蓝的瞳眸，“伊斯？”
    蓝眸微闪，仿佛这一声是天籁，柔光满溢，“我吵醒你了？”
    听到他柔和的声音，她轻笑，见他无事，心里的不安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心一放松，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她安详沉入睡梦中，虽然脸色因为失血过多有些苍白，不过看起来已无大碍，伊斯心中也安心了不少，突然一个踉跄倒退了几步。
    身后的路斯比立刻扶住他，脸色喜忧参半，喜得是他的心肝小宝贝没事，忧得是他扶持得这个笨蛋，根本还不能下床行走，“回去吧，你必须好好静养才行。”
    “我没事！”伊斯虚喘着，脸色比之她更为苍白，甚至有些发青。
    “还说没事，你现在连羽毛也未必能吹得动。”光是那份锥心的痛就能要了他的命。
    “走吧。”深深看了床上的她一眼，伊斯虚弱的说道，心里很清楚决不能让她知道，他不想看到她眼里的愧疚和自责，只要她幸福快乐就好。
    路斯比扶持他走出寝殿，几步路仿佛走了几年，直到走出后宫的领域，他才被人抬上马车。
    “伊斯，你到底怎么了？”塔卡疾步追来，刚才在寝殿内不好问，可光看他的气色就知道，他似乎病得不清。
    卡尔和卡布斯也是一脸的疑惑，怎么一个晚上不见，他就虚弱得不成人形了。
    “不要问，也不必在意，更不能告诉露娜！！”路斯比眼中有着警告，这件事必须是个秘密，而他们并不需要知道。
    “但是——”卡布斯还想追问，却别被路斯比杀人似的眼神给逼了回去，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皇宫。
    路上，马车有些颠簸，令伊斯疼痛得冷汗直落，可是他丝毫没有痛色，反而脸上挂着欣慰。
    “怎么了？你似乎很高兴。”路斯比诧异的问道。
    “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说阿尔是赫梯命定的皇妃了。”布努雅一族的神力便是能看到未来的预知能力，能看到和自己定下契约的人一两年后的事情，虽说只是一个片断，或是一个场景，但对预测以后的祸福却是足够了。
    “你看到了什么？”
    “我没有看到一年后她会不会登上皇妃的宝座。刚才只是一眼，没看到很多东西，不过，她身上有着一层美丽的光环，您也看得到皇帝身上的光环了，对吗？”
    路斯比点头，立刻会意了过来，“那是王者之光。
    “嗯，很美丽，耀眼极了。”她果然是只有君王才能匹配的女人，“另外——”
    路斯比疑惑的看着他，见他突然笑得很开心，虽然虚弱得无法笑出声，可是他的喜悦之情，却深深的传染了他。
    伊斯见他一副急于知道的表情，抿了抿嘴不打算说出来，“没什么？”
    他神秘兮兮的样子，吊起了路斯比的好奇心，“你还看到什么？”
    “不告诉你。”算是报复吧，谁让这只老狐狸的皇帝抢走了她，无论如何他都要报复一下，随即他闭上眼睛假寐，不再理他，故意让他在一旁吹胡子瞪眼。
    脑海里浮现出刚刚看到的一幕，栀子花盛开的皇宫，漫天的星斗，寝殿的摇篮里有个漂亮的小家伙，他睁开漂亮的紫色眼睛正骨碌碌的转着，露出可爱的笑容，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想到这，他脸上浮现一抹宠爱的笑容，只是继续想下去，眉头却皱了起来，另一个摇篮里的小家伙可不怎么让他喜欢，因为他的眼睛是绿色的，而且一副盛气凛然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脸上挂着满足，他终于可以保护她了。



女王登基

           离那日的暗杀已经过了七天，皇宫表面上平静无波，实则是暗潮涌动，人心惶惶，大臣们交头接耳地揣测着凶手是谁，首当其冲被人怀疑得就是默卡比，自那次女神风波后，他从元老会中被除名，外交官的职位也被新上任的副官给替代，在种种恩怨之下，无疑他是最大的嫌疑人，但大家心照不宣地没把话摊开来说，因为以他的能力还不够有胆子犯下如此的滔天大罪，这其中还隐藏着更大的黑幕，而结论都指向了默卡比身后的人——亚莉侧妃。
    她很可能就是这场暗杀的幕后主使人，但碍于她的身份高贵，又特殊，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尚不能定论，侦查此事的官员也就无法定案，一时间谣言四起，也不见她出来澄清，案情变得扑朔迷离，官员们只能指望这件事能就此平息，毕竟皇帝的侧妃是杀人犯，对国家社稷是极不利的。
    而最令人觉得怪异的是皇帝，自那日暴怒之下砍去刺客的双手之后，几日来却平静得很，朝上朝下也没有提起此事，令人百思不得其解，摸不着头绪，害得朝中官员都战战兢兢，就怕惹祸上身。
    而后宫也寂静异常，除了侍卫增多，守卫更严之外，再没有其他事情发生。
    仿佛这一切都过去了，但又像是压抑着什么，沉闷得让人发慌。
    此时，位于莲花池畔的殿廊铺上了一张长毛的兽皮毯，澄黄的铜盘在阳光下色泽璀璨，里面盛放着珠圆水润的葡萄，粉色的莲花与碧波荡漾的池水在这正午之际，令人感到一阵的凉爽。
    阿尔缇妮斯斜躺在毛毯上，美酒鲜果、悠然闲适、好不自在，完全看不出她伤势还未愈，被烈阳晒过的小脸粉嫩红润，嫣红的唇畔含着一颗晶亮的葡萄，她紫眸掠过一丝笑意，转首望着唠叨了一上午的卡布斯，笑意更深，他所说之事无非是对皇帝的不满，怪皇帝为何不逮捕凶手，让其逍遥法外，他说得口沫横飞，恼怒之余还拿香蕉撒气。
    她吞下口中鲜美的葡萄，果汁丰厚，甜美袭人，不由感叹着这古代没有任何污染的果品，哪是在二十一世纪能享受得到的，要是少了眼前这个在耳边吵闹不休的家伙，现下又是何等的惬意。
    叹了口气，她直起身子，身后的侍女立刻跪行而来伸手搀扶，她莞尔一笑，此刻双手仍然被纱布裹得如同粽子，不好使力，连葡萄也是侍女们剥好了递过来的，她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废人一个。
    她将纤纤玉足探入池水中，顿时清凉一片，暑意全消，这古赫梯的天气也真是怪异，白天酷热、夜晚寒冷，直叫她苦不堪言。
    一道黑影突然闪过眼前，黝黑的大手猝不及防地将她的裸足从水中捞了起来，比池水还要湛绿的眸子冒出一丝火气。
    “你到底有没有病人的自觉。”卡布斯怒目相对，伸手取来棉布将她的双足包裹，以免她着凉。
    “怎么？你终于肯停下不说话了。”她戏谑的说道，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揶揄之色。
    他紧揽眉宇，当下明白她是为了要他闭嘴才故意这么做的，冷哼了一声，倒不是生气，而是又勾起了对皇帝的不满。
    “我有说错吗，他简直就是无能，不是她还有谁敢伤你。”这皇宫里还有谁对她的敌意深得想要她的命，一想起她的伤，他就苦楚万分，剑痕之深，即使痊愈了也会有留下疤痕，她的柔荑连白玉都无法比拟，而今却被丑陋的疤痕给毁了，纵使他医术了得，用尽奇珍异草也难以去除，他愤怒地想要将凶手碎尸万段。
    “他并不无能，反而让我觉得他是何等的睿智。”
    阿尔缇妮斯遥望着池中的莲花，夏季将至，花儿绽放，婀娜多姿，芳香轻拂，令人心旷神怡，脑中回想着受伤这几日，皇帝的柔情体贴，皇帝的暖语安抚，还有属于帝王的缜密心思。
    他是何其出色，为何偏偏对她情有独钟，每次心中的藩篱被剥落的时候，那个梦就越骇人，她是侦探，她不该去相信一个梦的，该去追查它的真相，怎奈心里仿佛有什么堵住了，让她无法动弹。
    “什么意思？”将棉毯盖在她的腿上，绿眸里有着浓浓地疑惑。
    这双绿眸让她想到了另一个人，同样的绿眸，却是不同的神采，脑海里闪现的那一双，每每都会让她的心烫热难耐。
    她知道自己心中的天枰又开始倾斜了，这不是个好兆头，她告诉自己要学会忘却，学会忽视。
    “因为凶手不是亚利，更不可能是默卡比了。”
    卡布斯瞠目结舌的楞在一边，好半晌才回过神，“不可能！！”
    她轻摇玉首，眸中含着无比地肯定，“一开始我也认为是她指使的。不过，细想之下，觉得事情远不是如此简单，可以想到借神论之法来除去我，又用屈尊降贵的之势积聚民心，这一切都代表了她不是愚笨之人。”一个聪明的人绝不会傻得用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方法来杀她。
    “可是……除了她，还会有谁？”这皇宫中还有谁会想杀她，连瞎子都看得出，皇帝对她疼惜有加，如珠如宝，又有谁会有这么大胆子来对付她。
    “或许，要对付不是我，而是亚莉也说不定，更甚之……”她脸色突兀的染上一抹凝重，“一石二鸟也说不定。”既然亚莉不是凶手，那么这一切便是要嫁祸给她，如果杀手成功了，还可以除去自己，这招可谓狠毒之极啊。
    “那皇帝也是因为看透了才按兵不动，是想找时机让凶手自己按耐不住露出马脚？”
    她点头，“没错，我想他就是这个意思。”不过这个方法未必行得通，如果凶手已经察觉，那么接下来只要他不露声色，绝对无忧。
    “刺客呢，审问了那么久，难道就没头绪？”卡布斯有些急了，这凶手藏在暗处，指不定什么时候会行动，那她岂不是很危险？之前他拒绝医治刺客，现在后悔了，不该不去的，或许看在救治的份上，他会吐露线索也说不定。
    “说到这个，我真是恼火，他一句话不说，就把人家手砍了，真是残暴。”就算对方是个杀手，这种残忍的行径她也绝不苟同，一想起她昏厥前那名刺客的惨叫声，心里就难受，她几日来都在询问巴鲁尼刺客的伤势，可惜他三缄其口，显然那个混蛋不准备让她知道，怕她心软，想必那名刺客身在地牢会受到何种残酷的刑罚。
    “他想杀你，你还心软。”
    “他也是人。”她怒气满满地答道。
    卡布斯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阿尔，你很聪明，可是你的心太软了。”在这尔虞我诈的皇宫中，心软就是最大的弱点，也是最不需要的。
    她当然明白，可是天性如此，她就是看不得人受苦嘛，这个时代却偏偏和她背道而驰。
    “你认为皇帝有多少把握可以抓到凶手。”不想在讨论刺客的问题，他扯开话题，免得火上加油。
    她思索了一会儿，“估计抓不到。”
    “什么！？”他大叫地站起身，心急如焚。
    她示意他坐下，不要太过紧张，“放心，我想他已经想好办法了。”说完，她莫名地叹了一口气，为了她的安全，皇帝绝对会想出一个她极不愿意的办法来，而且很快会实施。
    “什么办法？能确保你的安危吗？”只要她安全，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她不雅地翻了一下白眼，“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心里却在哀叫，这个办法很简单，却是她最不想要的。
    果然如她所料，下午皇帝就实施了他的方案，实在是个很简单的办法，要问这皇宫之中哪里最安全，非皇帝的寝殿莫属。
    结果，阿尔缇妮斯被一群人前呼后拥的抬到了皇帝面前。
    可想而知，她又多无奈，多愤怒，他甚至没有征询她的意见。
    “我知道你不愿意，不过这里是最安全的。”褪下身上的披风，萨鲁走到她身边，抬手扳过她气呼呼的小脸，顺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满脸的宠溺之色。
    她当然明白，皇帝寝殿位于皇宫最深处，又有重兵彻夜把守，不要说是人了，就连苍蝇也未必能飞进来，可是一旦她住进来了，不就要和他同作同憩了，她的心已经摇摆不定了，眼下再和他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她要如何自处。
    “你还在生气？”他端详着她小脸上的忧虑，心间划过一丝苦楚，她真的就这么讨厌他吗？“就算不愿意，也得给我住在这。”他不自觉地语气加重了几分，她的不愿，对他来说比刀子还要锐利，戳得他胸口发疼。
    她别过头，叹了一口气，算了，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回首说道，“我不是已经住进来了吗，现在是你在生气，不是我。”瞧他那里蹙眉怒瞪的样子，比土匪还不讲理。
    “无情的女人！”他冷哼了一句，她对谁都心软，唯独他，她可以漠视到底。
    “霸道的男人！”她脱口反驳道。
    “你简直不可理喻！”她到底明不明白自己的处境有所危险，当然，让她搬入皇帝的寝殿，私心当然还是有的，但最大的因素还是她的安全，凶手一日没抓到，她就危险一日，这里不仅重兵守卫，还有他的保护，无论对方是谁，也休想在他眼皮子底下伤她。
    做到这份上了，她还使小性子，真想狠狠打她一顿屁股。
    他眼里突然窜起的火苗，她看得真切，心下也觉得自己似乎有点过火了，不管如何，他所做一切都是用心良苦，而她也是个审时度势之人，绝对不会傻到在狮子嘴上拈须。
    “事情查的怎么样了？”她巧妙地转移话题，果然平抚了他的怒气。
    “很狡猾，一点线索都没留下。”大手搂上她的腰侧，轻柔将她带上软榻坐下，坐定后才将几日来所查到的信息告知，“从细节来看，凶手很清楚皇宫的地形，而且所派的都是一些死士，牙齿里都藏着毒药，一旦失败就会服毒。”
    “那个被抓的刺客呢？”她蹙眉问道，不是想问他查到了什么，而是刺客是不是也服毒自尽了。
    他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对她的性格不知道是褒还是贬，“你放心，我没再对他用刑，当然也不会让他死，已经取出他牙齿里的毒药。”
    她嘘了一口气，心里安稳不少，“那就好！其实就算问不出来，也无所谓，反正我的伤也不碍事。”
    “你不要告诉，你想放了他！”摆在她腰侧的大手突然一紧，直对上她的眼睛，咬牙切齿的说道，“我绝对不会放了他。”
    “我知道，而且在牢里他更安全，一旦放了他，必定会没命。”主使者绝对不会留活口，在牢里有吃有喝，反而性命无忧。
    “你简直是个笨蛋！！”一个要她命的刺客，她竟然还担心他的安全，“你的手差点毁在他的手里，你知道吗？”
    “是我自己去抓住剑的！”
    “你不抓住它，那把剑就会刺进你的心脏。”他怒不可泄的吼道，当他见到她的鲜血淋漓的小手后，他的心都被撕裂了，恨不得可以将刺客碎尸万段，如果不是只有留下他一个活口，绝不会让他活到现在。
    捧起她被纱布包裹的双手，他心疼不已，那双柔软的小手将不再白皙无暇，会有一道永远都无法消除的疤痕。“他不该伤了你！更不该在你身上留下疤痕。”
    “疤痕人人都会有，有什么关系。”她不以为意的说道，这个时代还没有整形手术，她不指望手上的疤痕会消除，而且她向来不会在意这些，疤痕只会让她吃一堑，长一智，知道下次绝对不能用手去抓剑。
    “你该死得到底名不明白我在说什么？”他起身吼道，在她面前象只急躁的狮子般踱着步，如果不是有地毯铺地，很可能会被他踏出一个洞来，“你一辈子都要带着这个伤痕，你明白吗？”
    “这个伤痕会让你放了我吗？”她突然淡然地吐出一句。
    他停下脚步，疾步上前，揽过她的腰身，脸颊几乎贴上她，“你休想！！”
    “既然如此，你还介意什么，你并不介意我是不是美丽，不是吗？”他的怒意除了她的安危之外，也是为了她手上这道伤痕，他自责、他不忍、只是因为在他的保护下她受伤，也就是说，他恼怒的其实是自己。
    绿眸闪过一丝诧异，而后又一闪而逝，她看出来了吗？手指轻绕起她耳边的发丝，她是在告诉他不要自责吗，他的确不介意她的手是否美丽，即使疤痕是在她的脸上，他也不会在意，只是他的自尊不容许，心爱的女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到伤害，是男人都不能忍受的。
    “你不怪我吗？”他低喃着，绿眸不再有怒意，瞬间暗淡了下来，曾经信誓旦旦的说要保护她，却让她受了重伤，而女人都是爱美的，他怕她会怪他，这种害怕让他很无助。
    “没有，这是我自己弄得，又不是你的错。”她有些不敢直视他，有时候他会像现在这样，像个受伤的小孩子，无助而柔弱，褪去王者的风范，只是个普通的男人，每当他流露出这副模样，她心底都会忍不住地抽痛。
    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有双重性格，为什么君王的残暴，以及现在脆弱的模样会同时出现他身上。
    她的回答，让他安心了不少，圈住她的身子拥在怀里，脸颊摩挲着她，然后颤抖的问，“不要离开我好吗？”
    她一震，这种时候他不该突然冒出这句话，不合时宜，这气氛似乎有些暧昧，而且她也无法回应他。
    “我们来下棋。”她不露痕迹的脱离他的怀抱，起身去找棋子。
    他知道她不爱他，仍然期望离开他，她的举动说明了一切，她就像水里的鱼，当你伸手以为抓到她了，她却滑溜的又逃开了，离一年之约还有十个月，他怀疑自己真的能留下她吗。
    他苦笑，君王做到他这样，真是失败到极点了，他可以用强硬的手段将她关起来，可惜他做不到，他要的是她的爱，而不是恨。
    眼见她手脚迅速叫侍女在桌上摆下棋阵，他的心又一次跌到了谷底，罢了，还有十个月，还有机会，他一定会有办法让她留下的。
    他举步走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上回你赢了，这次是我先，老样子，我手不方便，你帮我走。”她借着下棋，抛去心里烦恼，对于两人独处，她总觉得不自在。
    萨鲁笑了笑，替她挪动了一枚棋子。
    时间在俩人对弈中流逝，可谓势均力敌，把玩着手中被他吃掉的棋子，萨鲁眼中的赞赏越来越浓，如果真让她带兵打仗，赫梯除了他之外，可能没人能胜过她，她是个出色的将领。
    不过女王会更适合她，将马移动了一步，他开口说道，“等你伤势恢复后，会在神殿替你加冕。”
    “不需要加冕，我只是代理而已。”她蹙眉思索着该如何走下一步，“麻烦，把马移一下。”
    “女王没有代理的。”帮她走完棋子后，他抬眼看她。
    “你很想得到米特，因为它是抵御埃及最好的屏障，女王只是权益之计，你想保护我，不用动真格的。”
    “虽然我颁布了米特的特赦令，但民心仍然有所不服。”他举手吃了她的马，还极其嚣张的在她眼前晃了一下，正如她所说，米特对赫梯极其重要，但即使他下了特赦令，仍不能叫他们甘心俯首，近几日，也发现了暴动。
    她拧眉一瞪，以牙还牙，吃了他的马，抬起双眸，舒眉一笑，“我有办法，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刚要移棋的手停顿了下来，“什么办法？”
    她示意他不要分心，等他走完了，她大笑出声，用包裹着纱布的手，挪了一下棋子，“你、输、了！”她举手欢呼了几下，而后紫眸闪过一道精光，“我的办法是一国两制。”
    “一国两制！？”他抓在手中的棋子也滚落了下来，有些惊讶。
    对于他的惊讶，她只是一笑而过，说道，“你虽然称得上明君，可是还是忽略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他拧眉，有些不理解，对米特，他已经仁至义尽了，还有什么地方不够吗，如果不是为了她，他早已下令诛杀不服之人了。
    见他还是不明白，她径自说道，“米特的努比雅神殿，被你派去官员给毁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虽然它算是附属国，但仍在赫梯版图之下，未免他们起反叛之心，敬奉赫梯的主神，理所应当。”毁了他们的神，也就是灭了他们的冀望。
    她摇首，“你错了，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要反抗，米特人生来就有着强烈的国家意识，即使亡国，他们依然不会为保命，甘愿寄居人下，而努比雅神是他们守护神，有它存在，他们的心才能安定，也就是说，他们需要一个象征，象征米特还没有亡国。”她说出自己想法，当叛军的首领的时候，她就熟知米特人的脾性，更是从伊斯和塔卡身上知道了，米特人是何等的倔强，宁愿死，他们也不会沦丧国威。
    萨鲁摩挲着下巴，细细思量着她的话。
    “还有，赫梯的肉食是羊和牛，但米特人不吃牛，因为努比雅神就是牛神，你派去的官员不到一个月就屠杀了近千头牛，你想米特人会怎么想。”这是她从塔卡那里得知的，想到当时他的愤怒，她就明白了，赫梯和米特饮食，民俗上存在着很大的差异，而按照米特人那种牛脾气，绝对是不能妥协的。
    他听问她如此透彻的分析着米特和赫梯的不同，字字珠玑，有种疑惑顿上心头，她仿佛早已将治理米特的方法筹谋好了。
    “是我的错觉吗，你似乎很想要女王的位子。”
    她没有否认，勾起一抹笑，美眸光华万千，“你说对了，这个位子，我要定了。”
    “为何？”他疑窦重生，她向来无欲无求的。
    “为了友情！”
    “这么简单！？”
    她笑而不答，有些事他是不会明白的，伊斯和塔卡是她在这个时代的朋友，她需要女王的地位，为他们打造一片天空，这是作为她友情的馈赠。
    更因为……她笑意散去，看着眼前正探究她的萨鲁，心里涌上一丝沉重。
    “为了保护你，我才想要给你女王的地位。”他突然出声说道，脸上挂着一抹落寞，她不说，他也能猜得到，心里的苦涩，让他下意识的握紧拳头，但即便如此，他仍是会给她，被她欺骗，被她利用，他都无所谓。
    “一年之约，我希望你能记得。”绿色的眸子直直的射向她，几乎穿透她的灵魂。
    她心神一震，撇开视线，抿嘴道，“我记得！而我也会尽我所能，给你一个繁荣的米特。”
    “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他苦涩的笑着，说出的话却是肯定无比，女王之尊，舍她其谁。
    之后，两人都未在说话，心思各异，却同样沉重无比。
    今晚，注定难眠了。
    而历史记载，公元前1329年，颓废的米特迎来了一位睿智无双的女王陛下，她史无前例的采用了一国二制的治国方针，将米特又一次带入了百年前的辉煌。
    米特人世代赞颂，称这位女王为艾米姆拉娜。
    米特语为，圣德女王。




--（本卷结束） --



ⅠⅡ 卷六 皇帝女王篇
预言

           七月的赫梯已进入一年中最热的火季，到十月秋季来临前，气候都会极其炎热，几乎不会降雨，三个月的火季，酷热难挡，每当清晨启明星出现时，哈图沙什城的七眼泉就会渐渐蓄满清澈甘甜的水，已解决可能缺水的现象，这个时候皇宫外的各处泉眼都能听到平民取水的欢闹声，哗哗的水声，儿童的嬉闹声，妇女们的笑语声，为这宁静的晨曦带来了一份喧闹和生气。
    此时，皇帝的寝殿也开始忙碌起来，侍女们捧着水盆和帕巾，来回穿梭于殿廊中，侍卫也开始早晚班交接，一时间人影绰绰，这等光景，比起四个月以前真是有着天壤之别。
    按照二十一世纪的时制算，这时候估计是清晨五点左右，阿尔缇妮斯已早早起身，梳洗过后，她坐在兽皮毯子上翻阅米特的信函，以便能在最短的时间下定决策。
    四个月的时间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很短，却足以令她使米特逐渐恢复生气，凭借着过人政治手腕和惊世的治国之道，米特在她的治理下百废俱兴，生机盎然，开始展现出昔日帝国的风采。
    这段时期，她不仅要治理米特，还要学习楔形文字，累是累了点，但很充实，借着忙碌，她也可以忘掉一些令她烦心的事情，可谓一举两得。
    她瞥了一眼的手中的文件，用书写工具勾了一个圈，然后看向窗外，天空已经开始露出白肚皮，她揉着酸痛的脖颈，打算先舒舒筋骨在看也不迟，正准备起身，小腹突兀地感觉到一阵痛。
    她蹙眉垂视着鼓起的肚子，“小东西，又踢我。”
    怀孕五个月，她的肚子看起来比普通人大了很多，看上去像六七个月似的，之前没有任何害喜的症状，就算她受伤那会儿也安静的很，没想到近一个月，肚子里的小家伙闹腾得厉害，像是在里面打架，想来，它不是不动，而是一动惊人。
    她脸上浮现出宠溺的笑，抚摸着圆鼓鼓的肚皮，等它闹够了，才撑着腰杆站起身，走到窗边，吸一口新鲜的空气，抬眼看着天际那颗亮如钻石的星子，她莞尔一笑，知道古代赫梯对它极为尊崇，因为它象征着丰收和富饶，每天清晨起来平民区的小神殿都会香火袅袅，对它膜拜祈福，奉若神明，但对于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她来说只是无稽之谈，它的确是启明星，可跟神明完全没关系，不过是颗金星而已。
    按照天文学来说，金星作为启明星时，是在太阳的西边，那段时间都在黎明前升起，也就是说会比太阳先升起。
    这个时代之所以对它趋之若鹜，也因为它存在的时间是不过是一霎那，算是奇观，其实它一整天都在天空，只不过白天太阳光线太强而看不到罢了，而夜晚有时也能看到，不过要看它是不是处于太阳的夹角了。
    想起昨晚下棋时，她对着皇帝说了其中的因由，他一脸的惊异，嘴巴张得可以塞下鸵鸟蛋，那副受到惊吓的模样，令她忍俊不禁，
    思及此，她咯咯的笑出声，回眸看向内殿，隔着纱幔，床褥上的人影翻了一个身，看起来还没有醒。
    当时，只是因为他一个劲的说着启明星没完，而她又输了棋，恼极了，想泼他冷水，没被他当成妖言惑众已是万幸，也不认为他会相信，但出乎意料是他竟然相信了。
    她眼波流转，眨了数下后，渐渐暗淡下来，笑意也慢慢隐去，耳畔又想起了他昨晚说得话。
    “只要你说得，我都相信。”他含情脉脉的说着，眼中的情，让她无言以对。
    四个月了，他的爱情之火非但没有冷却，反而越烧越炙，让她佯装的冰冷，渐渐化为一池春水，涓涓而流。
    但隔阂在他们之间那堵墙，她依然无法攀越，每回梦醒，她都心痛难当，这个梦到底是什么，为何要这么折磨她，她不止一次想要去找出真相，可是心上仿佛有根无形的铁链将她越捆越紧，连思考的余力都没有。
    而最近，她总觉得有丝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让她有些惶惶然。
    她叹了一口气，将这些困扰她的问题硬是丢开，告诉自己眼下没有比做好女王更重要的事了，她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好让自己清醒些，然后转身回到兽皮毯子上，继续翻阅米特的信函。
    她没发现内殿里有一双绿眸正望着她，包含着浓浓地爱恋。
    其实萨鲁早就醒了，但是看到她一副愁思万缕的样子，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只好装睡，借机偷偷瞧她，他知道，她有事瞒着他，但他不敢问，害怕答案是他无法接受的，甚至会令他心碎，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安慰自己，只要她还在身边，就还有机会。
    他苦涩地笑着，帝王什么都可以拥有，为何偏偏无法拥有她。
    这是一个虚幻混沌的世界，四周竟是白茫茫的一片，高空中悬挂着一轮似火的骄阳，却无法将阻碍视线的白雾消散。
    他推开一层一层的雾气，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娇小的人儿，她正坐在水池的一隅，静静地休憩着，恬静安详，另人不忍去吵醒她。
    突兀地，她身边的水池开始冒起一圈圈水泡，传来咕咚咕咚的响声，接着水圈越变越大，声响也愈发的响亮。
    他隐隐嗅到一丝危险气息，张开嘴想叫醒她，可是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出声，四肢更是如同千斤重，压得他无法动弹。
    那咕咚咕咚的水圈转眼变成了巨大的漩涡，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水波翻滚，引起一阵的惊涛骇浪，像海潮般涌起，一波接一波的涌向正休憩中的她。
    他张口呼唤，怎奈无法出声的嗓子，连半个字也无法吐出，他着急的环顾四周，期望能有其他人在，但除了白雾还是白雾，丝毫没有其他人的踪影。
    随着漩涡加剧，他心急如焚，拼命的想要挪动无法动弹的身体，那怕一寸也好，只要能碰到她。
    池中巨大的漩涡如龙卷风般急速的旋转，水声轰鸣，忽然，它停止了急速的运转，碧绿色的水底显现出一抹巨大的黑色阴影。
    阴影开始缓缓上浮，眼看着就要浮出水面了，他惊恐之极，瞬间惨白了脸，肝胆欲裂，不料，眼前一黑，沉入一片黑暗中……
    “不！！！”一声凄厉的叫声由宰相府的偏殿里传出。
    夕阳西下，宛如残血染天，撕心裂肺的喊声，惊得正在庭院打扫得梅林急忙丢下手中的扫把，急奔至偏殿的寝室。
    “伊斯先生，您怎么了。”她窜身而入，急忙扶起摔倒在地上的男子。
    下一刻，她纤弱的手腕就被一只大手攫住，“先生？”
    伊斯抬起那苍白如雪的脸，渗出的汗珠浸湿了他耳边的发丝，散乱的贴在脸颊上，气若游丝的呼喊道：“宰相……宰相回来了没有？”
    “还没有，我先扶您起来。”梅林眼见他一副气力全失的虚弱模样，生怕他出事，使力地想把他搀扶到床上。
    他却没有起身的打算，只是紧紧拽住她的手，蓝色眸子生气全无，只是一个劲地呼喊道，“我要见宰相，我要见宰相。”
    梅林忍着被他拽疼的手，四个月前，她被派到他身边服侍，一天天看着他康复，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只不过去打扫了一下庭院，他怎么又变成病秧子了。
    “您别急，先躺回床上去，有事慢慢说。”
    他置若罔闻，更加使力拽住她的手腕，“宰相，我要见宰相。”他急不可耐的重复着，表情一沉，血色全无的脸上顿时多了一分阴冷。
    她不禁痛呼出声，极力咬牙隐忍，不明白一直谦和可亲他，今天怎会如此的反常，甚至让她害怕。
    “发生什么事了！”苍劲有力的声音地从殿门外传来，路斯比的视线落在摔倒在地的伊斯身上，心一惊，立刻疾步而来。
    “宰相大人！！”梅林像是遇到了救星急呼道。
    伊斯一见到他，立刻松开那只钳制住梅林的大手，一把改抓住他的衣襟，“还差一点，还差一点我就能够看到了。”说完，像是用尽最后一口气，他不住地咳嗽起来，连带着脸色也开始发青。
    路斯比蹙起浓眉，不可置信的吼道，“你又擅自使用能力了，你不要命了吗。”
    努比雅一族天赋异禀的能力虽然卓越，但这却是一把双面刀，在还没有完全掌握前经常使用，身体是绝对无法负荷的。
    更何况，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无节制的使用，只会百害无一利。
    “伊斯，我知道你想保护露娜，但是我不止一次告诫过你，在身体未康复前，不能太过深入的使用。”路斯比将他扶上床，并让梅林赶快去叫医生，看他那副样子可能是被能力反噬了一道。
    预言的能力只能在偶尔发挥，有时候因为见到某种引发能力的媒介，比如人、事、物，会自动显现之外，如果想探知到底，那么对使用能力的人将是一种伤害，也就是魔力的反噬，这需要强大的生命力去维持，而像他这样虚弱的身体，竟然屡次的深入探知，简直就是找死。
    “我没事……就只差一点，真的就只差……只要再一次。”他不间断的咳嗽着，胸腔剧烈的起伏着，好似连肺都要咳出来了。
    见他冥顽不灵，路斯比不禁恼怒起来，急吼道，“如果你死了，还怎么去保护露娜。”万事不可心急，难道他不明白吗。
    伊斯抬眼看向他，大手揪住胸前的衣襟，希望能借此压制住咳嗽，他当然明白过度使用能力的后果，但昨天，他在庭院池边散步时，引发了预知能力，瞬时间心同火焚，几个月前她那双沾满鲜血的小手再一次出现在他眼前，那种心如刀割的痛，他不想在经历一次，只要能救得了她，即便是受再多的苦，他都甘之如饴。
    “听着，明天见到露娜，我会嘱咐她不要靠近水池，所以你可以放心了，预言里发生的事只在水池边，只要她不靠近，自然就能躲过，你又何必一次一次动用能力去探个就近。”
    “不够，还不够……”伊斯哑声低喊，为了能万无一失，他一定要突破原有的界限，只要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能提早安排好应对之策，只是让她远离水池还不能保证安全，他必须知道是谁要害她，四个月前的刺客虽然落网，但幕后的真凶一直毫无线索，她随时都会遇到危险。
    “够了！！”路斯比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正色道，“我承认，你的能力是有史以来，我见过最为强大的，但你要清楚，凡是异于常人的能力，未必都是好的，有时候会反被其害。”
    能够运用预知能力做预言梦的，历代的努比雅预言师寥寥可数，通过发动隐藏在右眼的天目，在梦中模拟事件的发生经过，是一个天大的赌注，稍有不慎都会困在梦里，永远都不能醒过来，然而伊斯的能力似乎更为强大，即便不是梦里，只需假想就能办到，但这其中的危险也就更大，很可能会丧命，他甚至开始后悔，当初的决定是否错了。老实说，他也焦急难耐啊，如果能填平那些水池，那么他也会不遗余力的去做，但他无法看到露娜将要发生的事，再心急也得冷静处之，沉着应对。
    “伊斯，你不想见露娜吗？她经常问我，什么时候能见你。你这样虚弱，她会有多伤心。”他开始动之以情，希望能打消他的念头。
    “她好吗？”黯淡眼神瞬间闪过一丝光亮，仿若一道彩霞，璀璨夺目，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可以令他如此牵挂。
    “她一直都惦念着你，每次见到我都问什么时候能见你。”路斯比坐上床沿，温和的语气里带着不忍，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人才，实在令他不舍啊，“赶快好起来，到她身边去，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好好保护她。我已经让近卫队最优秀的军人去保护她，一定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伊斯知道他会在她身边做最周全的保护，紧握的手渐渐松开，心却仍是不能平静，他无法安心的躺在这里养病，哪怕一点也好，只要能让他看到隐藏在水里的东西就好，但他也知道，本已经康复的身体，经过这两天的能力探知，早已虚脱不堪，再使用一次恐怕连他也不能笃定自己能不能支持得下去。
    难道就只能到此了吗？
    闭上眼睛，他仰天长叹，回过首，他看向路斯比，蓝色的眸子里窜过一丝无奈，似在感激，也似在恳求，“请您一定要保护好她。”
    路斯比着实松了一口气，知道他已经想通，不会再罔顾性命，轻拍了几下他的肩膀，眼中坚毅异常，“我以努比雅神起誓，即时牺牲性命，也决不会让她遇到半点的危险。”
    伊斯含泪感谢，也为自己的无力感到沮丧，心中千百遍的祈祷着她能平安。
    因为这是他此生唯一的愿望。



地狱三头犬

           天气的炎热远比阿尔缇妮斯想象得还要厉害，简直热得如同蒸笼般，吸进肺里的氧气比呼出去的二氧化碳还要热上三分，就连眼睛都受不了热空气的折射，看到的东西像是覆上了一层薄纱，雾蒙蒙的，全身燥热难耐。
    她终于明白，赫梯人为何要称其为火季了，真是名副其实，像是在火里烤似的，她已经快热得快发疯了，真想跳进眼前碧波荡漾的池水，让自己凉爽一些，但——她瞄了一眼站立在两侧侍卫，脑子里这唯一可以消暑的方法瞬间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她叹了口气，继续咀嚼着吃了一半的面包，大该是被太阳烧烤了一会儿，嚼在嘴里也觉得热烫如火，难以下咽，渐渐地也失了胃口，可是她不吃，肚子里的小东西可不能不吃，只好和着汤忍耐着往胃里送。
    “怎么？又没胃口了吗？”看她吃得如同在嚼蜡般的无味，萨鲁担忧的问道，由于天气过于炎热，即便是在殿内用膳，也觉得酷热难挡，除了晚间稍微凉快些，其他时候她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就连用膳也比往常少了很多。
    她摇了摇头，吞下口里的面包，又啜了一口果汁，双眼依然盯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池面，一脸的期望。
    “路斯比的话你必须要听。”看出她的渴望，他不苟同的蹙起眉，知道她不相信预言，认为是鬼神之说，但是路斯比的确有这个能力，只不过甚少有人知道，既然他说了，就不会有错，现在她的安危是最重要的。
    她回头，鼓起腮帮子咕哝道，“好了，我知道，你用不着每次都提醒，就算再热我都不会靠近水池。”其实她很想嗤之以鼻，可问题是这里当家的不是她，有眼前这个看门神，想接近水池都难，要怪就怪路斯比爷爷为何要告诉他，瞧他紧张的样子，仿佛她随时都会跌进水池里淹死似的。
    如果是在现代，她绝不会乖乖的呆坐在这里，早跳进游泳池消暑了。
    “你真的很怕热。”萨鲁笑道，让身后摇扇子的侍女都到她身后去，好让她能够凉快些。
    她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撕扯着手里的面包，现在的她可是万分的想念空调和冰激淋，偏偏这时代连冰都没有，再加上孕妇的体温本就比普通人高，真是苦不堪言。
    “我陪你下棋，你不是常说心静自然凉吗。”他剥了个葡萄，宠溺地递进她嘴里，然后又剥了一颗给自己。
    “免了，你用过午膳还要去视察军队，不用陪我了，等会儿我午睡一下，睡着了就不会觉得热了。”
    “那也好，等我回来了再陪你。”最近她的食欲很差，本就有些瘦，现在又瘦了一圈，虽然他表面无事，心里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所以三餐都陪她一起用，期望能在紧迫盯人的情况下，逼她多吃点东西。
    她点头，在他那好比高压电流的眼神下，硬是张开嘴吃下他递来的食物，“对了，关于米特委任官员的事，我想先和你谈谈。”
    “现在你先把东西吃了，吃完了我们再谈。”他又递了一块烤肉到她嘴边。
    “能不能不吃。”这块肉很大耶。
    “不吃就没得谈。”
    迫于他的威胁，她乖乖的张开嘴吞了下去，真怀疑，她的肚子那么大是不是因为他喂食的能力太厉害的关系，要不怎么大得那么离谱。
    “米特的橄榄油产量丰富，而赫梯及其缺乏，你想到好方法了没有。”她吞下嘴里的牛肉问道。
    “我想可以以物易物。”
    “你是说，用橄榄油和赫梯换取所需用品吗？”
    “嗯，赫梯的小麦和大米，向来都丰裕，与其积压在粮库，不如分出一些，用于交易，米特的农业只恢复了七、八层，几年之内，粮食可能无法供给。”
    对他的提议，她突然轻笑出声，“你猜这是我们第几次不谋而合了。”
    他垂首，挑起眉骨，“既然你有了主意，还问我？”这并非是一时的巧合，对于政务，她拿捏得极其精准，有时候深谋远虑得令那些三朝元老都望尘莫及。
    “米特仍属于赫梯管辖之下，你是最高统治者，我充其量只是谋士，自然要询问你的意见才行。”一国两制之法，体现得不过是一个国家用两种治国方针，治国方式不同，但依然是一个国家，国君是他，她这个女王当然也归他管辖。
    “我会把这件事交由路斯比处理，你现在要尽量多点休息。”他提醒道，她每件事都亲力亲为，劳累自是不用说了，更何况她现在身怀六甲，而他也开始忧虑，她那么娇小，分娩时的痛苦，她承受得住吗？会不会有危险？而每当思及此，他又会陷入另一份痛苦，等孩子出生了，也就意味着一年之约即将期满，到时她会留下吗？会爱上他吗？
    这一切都像一把烈焰焚烧着他，而他能做的就只有珍惜眼前的和她相处的日日夜夜。
    他心里的苦涩日益俱增，而她总是借着讨论米特的事宜来躲避他的情意，好像他们俩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米特，再这样下去，他真想灭了米特，好让她可以多些心思放在他身上。
    他无奈地摇头，女人啊，太聪明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用完膳后，萨鲁就去视察军队，而阿尔缇妮斯则躺在床上，补个眠，因为有他在，她根本睡不好。
    其实，即使睡着了，她也总是承受着梦里的压力，但不睡又不行，所以她尽可能想些其它的东西。
    阖上眼，她很快沉入了梦乡。
    梦又来了，却同以往的不同。
    梦里，一片黑暗，只有一双红色的眼睛，正透着嗜血的光芒，惊悚而骇人，她却不害怕，一步步地朝匍匐在角落里的巨大身影接近，耳畔清晰地听到了一阵粗重的喘气声。
    当她即将要看清它的样子时，她从梦里醒了过来。
    “女王陛下，您醒了。”
    阿尔缇妮斯张开迷蒙的双眼，视线对上一张俏皮的小脸，他正喜滋滋的看着她，“我睡了多久了？”
    “不久，才一会儿。”小脸上一双暗红色的双瞳正闪着崇拜的光辉。
    “你又来了？”她坐起身，用小手抹去额头上的汗，连睡着都觉得热，这要命的天气。
    “雪梨姐姐今天要去神殿打扫，所以我自告奋勇就来了。”
    阿尔缇妮斯瞅着他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他的名字叫贝罗斯，是她几天前逛市集的时候，从下三滥的人贩子手里救下来的奴隶小孩，见他孤苦无依，她就将他带回了皇宫，把他安插到巴鲁尼身边做个小医官，好让他将来能自食其力，可他正事不做，老往这里跑。
    “贝罗斯，我让你在巴鲁尼身边学医，是想让你能掌握一门生存技能，你不要尽干些侍女们做得活。”十二岁的年纪在二十一世纪尚在父母的怀里撒娇，可在这时代男子却已经算长大了，特别像他这种奴隶出生的孩子，如果没有一技傍身，早晚饿死在街头。
    “女王陛下讨厌我吗？”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泫然欲泣，样子像极了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不是！你别哭啊。”没见过比女孩子还爱哭的男生，当初救他的时候也是这样，他哭得惨兮兮的，让她舍不得丢下他。
    她妥协的叹了一口气，“我想洗个脸。”
    “我马上端水给您。”那张红润润的小脸立刻眉开眼笑，一溜烟的闪了出去，又一溜烟的闪了回来，小小的身子正捧着一盆温热的水，像献宝似的端到她面前。
    她伸手接过，拧干帕巾擦试着额头上的汗珠，脑子里开始为刚才的梦疑惑着，她怎么老做梦，这次又是什么意思。
    “女王陛下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摇头，努力回想着那个梦的经过。
    “那您想看书吗？”
    她又摇头，根本没听见他说得话。
    “要下棋吗？”
    她还是摇头，心里总有种异样的感觉，让她理不出头绪。
    不一会儿，她耳畔就传出一阵抽泣声，“女王陛下，果然是讨厌我。”
    她抬眼，看着快哭出来的贝罗斯，他红着双眼，眼眶湿乎乎的，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她捂住额头，“别哭了，你陪我出去走走好了。”
    “是！”贝罗斯那张可爱的小脸又恢复到了先前的欢喜样，速度比翻书还快，瞧他兴高采烈地模样，她像是看到了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正围着主人身边团团转。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起身，走出寝殿，想着出去透透气也好，至于那个梦或许只是一个普通的梦也说不定，她也就放宽了心。
    走到殿廊上，她仰天看着远处的夕阳，橘红色的余晖在天际边徘徊，空气中已经少了一份炎热，吹起的微风带着一丝凉爽，让她精神也为之一振，一时间烦恼尽扫。
    她靠在廊柱上，吹着风，视线落在寝殿旁的莲花池上，碧波荡漾的池水也被染上了一层金桔色，仿若金色的绸缎，美不胜收，令人忍不住想去碰触。
    不过，她没那么做，因为那些奉命看管她的侍卫还在，只要她想靠近一步，他们准会把她五花大绑的送回寝殿的床上。
    “贝罗斯，你相信预言吗。”她想起路斯比爷爷的叮咛。
    “相信啊。”他稚气地回答，踮起双脚，手拿扇子，不住地替她扇风消暑。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她差点忘记他也是这个时代的人，也是个神论者。
    她不明白为什么不能靠近水池，路斯比爷爷也没有明说，更甚者，连出皇宫的自由都受到了禁锢。
    “女王陛下不相信是吧，也对，您从小就不相信这个？”红彤彤的小脸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还肯定地点了点头，下一刻，又像是说错了什么似的，连忙捂住嘴，傻笑起来。
    “你刚刚说什么？”阿尔缇妮斯怪异的看着他，他说话的语气怎么像是从小看着她长大似的。
    他连忙挥手，“没有，没有，我是说您的样子就是不相信嘛，想必从小就不太喜欢这个。”
    她狐疑的看着他，可是他脸上除了俏皮可爱之外，什么都没有。
    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贝罗斯干笑了几声，鼻子也跟着耸动了几下，“女王陛下，你又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明知道他在岔开话题，她也没去深究，只不过他可爱的有点像只小狗，而且还是那种最无害的，不免也跟着他的话题说道，“什么味道？”
    听闻，他的鼻子耸动得更为厉害，甚至用力嗅了起来，“是烤肉的味道，是羊腿，今天晚上是吃羊腿哦。”
    “你的鼻子真灵，跟小狗似的，厨房离这里可是很远的。”他真的像极了小狗。
    她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可没想到，他可爱的小脸瞬间一凛，快得让她以为看错了，很快，他又恢复了正常，稚气的摸着后脑勺，“哪有了，我只是中午的时候去过厨房，才知道的啦。”
    “是吗，那可惨了，今天姆尔希理说不定会让我把整只羊腿都吃了。”
    一想起他可怕的喂食，她连散步的心情都没有了，要是鸡腿她到还可以承受，不知道回去装睡还来不来得及。
    她垮下脸，急冲冲的赶回寝殿，徒留下贝罗斯在廊柱旁站着，突兀地，他眼中闪出一道红光，射向金光粼粼的池面，在他的瞪视下，一个微小的漩涡瞬间消散。
    池面又恢复了原先的平静……
    明月高挂，星辰闪烁，清风习习，舒爽异常，夜晚的哈图沙什城已经卸下了火热的外衣，雕梁画栋的殿廊上只有巡逻的士兵，一盏盏澄黄的灯悬于灯榻上，将皇宫照得分外的透亮。
    皇帝寝殿内，兽皮地毯上安坐的两人正以犹未尽的评论着刚才的棋局。
    侍女们安静的跪坐在一旁，小心伺候着，时刻提醒着自己千万不要打瞌睡，可惜生理时钟已经迫不急待了敲响了警钟，震得眼皮子直打架。
    “明天去米埃林？”把玩着手中银制棋子，还来不及放下，阿尔缇妮斯就听到了一个令她兴奋异常的消息，身子不安分的挪动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萨鲁放下手中的棋子，揣摩着之后的棋路，然后抬眼看着她。
    近来的天气酷热得异常，未免她中暑，他打算明天带她去离哈图沙什城不远的米埃林，那里有一座地下神殿，非常的凉爽舒适，最总要的是那里没有水池，是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那政务怎么办？”既然他也要去，谁来负责朝政，她倒无所谓，前几天已经派卡尔和塔卡去米特处理农耕的事务了，而且也交代了几项决策，后面的日子她会比较悠闲，不过去米埃林，就意味着要和他单独相处，难免有点不自在。
    “放心，有路斯比在，政务交给他，我很放心。”他悠哉地说道，眉宇之间神采奕奕，看起来心情出奇的好。
    这次去避暑可以和她单独相处，实在是难得的机会，时间一日日的过去，离他们的约定也越来越近，本来让她登基为女王，是为了她的安危，也期望能够与她朝朝幕幕的相伴在一起，没想到，政务会如此的繁忙，尽管两人日夜都在一起，真正相处的时间却少之又少，只有用膳和对弈的时候，才能聊聊天。
    “你好像比我还高兴。”见他整晚都挂着笑，即使刚才他输棋了，也丝毫没受到影响，不免让她怀疑他的用心。
    “是吗，你高兴就好。”他避而不答，心里却乐翻了天，尽管忙碌了一天，只要一想到能和她单独相处，这份高兴劲就足以将所有的疲劳都消失殆尽。
    她狐疑的看着他，然后将手中的棋子‘啪’的一声放下，吃掉了他的马，语带警告地说道，“你可不准动歪脑筋。”
    尽管两人丝毫没有任何的肌肤之亲，睡在同一个寝殿，也是她睡床，他睡榻，没有越雷池半步，不过他可是有案底的，谁知道，去了没有人的地方会干出什么。
    她怕自己招架不住。
    “我真的有那么糟糕吗？”他有种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的感觉。
    她眯起眼，指了指自己隆起的肚子，“这就是证据。”
    他烦躁的扒了扒浓密的头发，知道她不可能那么简单就原谅他，可懊恼和悔恨也无济于事了，“那时我气极了。”
    她哼了一声，那种事对女人来说很难能忘记，心里总会有那么一小块疙瘩存在，无关乎对他的感觉，而是尊严问题。
    “我不会再伤害你了。”他坦然地望着她，眸中含着浓烈的深情，像似涨潮海水，几乎能溺毙她。
    这么火热的凝望，让她不禁吞咽了一口口水，心跳如同小鹿般撞击着，垂下眼睛不敢直视他，每当独处的时候，他偶尔都会露出这种神情，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时间拖得越久，她越觉得无力解开这把禁锢自己的锁，逃避是唯一能想到的方法。
    “不下了。”她慌然的扔下棋子，不再搭理他，逃也似的步入殿内的寝室。
    萨鲁坐在原地，望着下了一半的棋局，笑意涌现，无奈而怅然。
    他又给她逃了！！
    ＊
    米埃林位于哈图沙什城南部，是一座没有华贵的宫殿，也没有林立的庄严神殿，以山为墙，峭为门的山谷。
    这里并没有什么可游玩的地方，甚至不能算是一个城市，只不过这里有一座非常特别的洞穴，说它是洞穴，也不尽然，它其实是一座在地下五十米深处的神殿。
    黑暗的深处，天然的洞府仿佛鬼斧神工，造就了一座庄严而雄伟的地下建筑，令人叹为观止，长长的甬道，油灯闪烁，宛如白昼，金漆彩绘的图腾描画着神的世界，巨大的石像在两边伫立，正殿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雕像，不是人类的模样，而是一只硕大的巨犬，张牙舞爪的腾飞于一片火云之上，目露凶光，锐利的犬牙如同如镰刀，似乎瞬间就能把猎物撕成碎片。
    阿尔缇妮斯瞠目看着眼前这座可以算是恐怖的雕像，竟然丝毫不觉得害怕，反而有种亲昵感，她知道在古代西亚神话中，有两位犬神，一只是埃及的犬神阿努比斯，也就是死神。
    另外就是源于希腊神话中脚踏火焰，拥有一双暗红色双眼的地狱三头犬——凯洛贝罗斯。
    从萨鲁口中，她得知这里是侍奉凯洛贝罗斯的的神殿，因为古赫梯人认为它是可以避除邪魔的保护神，所以一旦帝王发生灾难，都会到此避祸，所以这里是只有皇家才能进入的圣地。
    她出生在希腊，对它也非常熟悉，只不过她觉得很奇怪，那么狰狞的雕像，她全然不觉得惊悚，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她曾亲手抚触过它。
    想到此，她才惊觉自己的手已然抚摸着它中间那只最为凶狠的头颅，一下又一下，迷茫中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肉软的毛皮所带来的温暖。
    但这是黄金打造的雕像，哪里来的皮毛，可是她真的很清楚的感觉到了。
    这是怎么回事？



魔神斗

           在米埃林避暑，转眼已过了半个月，阿尔缇妮斯尽可能的与萨鲁保持距离，单独的相处只会让她的心惶然不安。
    所以，除了必要的接触，她都会离他远远的，但这个方法显然没有效果，只要她一离开他的视线，他就会紧张地到处找她，这座地下神殿才多大，她连躲得地方都没有。
    只有夜晚，两人安睡的时候，她才可以平息心里的躁动。
    但，他似乎还是不肯放过她。
    她躺在床上，醒了却不敢张开眼睛，脸颊上扑面而来的热气，那淡淡的混合着香料的气息让她下意识的握紧身侧的双拳，不敢妄动，继续装睡，她害怕张开眼睛后，两人视线相交时的尴尬，静静的等待着他离开。
    这是她偶然发现的，每当深夜她熟睡的时候，他都会用带着厚茧的手指抚触她，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沿着她五官游移，来回重复好几回，才会告一段落，接着，他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烙下细碎的轻吻，久久徘徊不去，湿热的吻令她的身子莫名的一阵酥麻，她暗暗隐忍着，几乎忘了呼吸。
    耳畔又一次听到了他无奈地叹气声，她的心也跟着抽痛起来，那声叹息总是带着浓浓地苦涩，即使在他离开后，也依然在她耳畔萦绕不散。
    他一直遵守着约定，不会逼她，更不会强迫她，只敢在她熟睡后真正的碰触她。
    何苦呢？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啊！
    萨鲁看着沉入睡梦中的她，手指轻轻滑过她柔美的脸颊，烛光下，银色发丝犹如莹亮的白纱，将她烘托得犹如下凡的女神，肤如凝脂、领如蝤蛴、螓首娥眉，他无法找到更美丽的词语来形容她，她的一颦一笑都无时无刻不牵动着他的心。
    梦回午夜，他都按耐不住想要拥抱她，却又害怕看到她眼里的拒绝，只能像个小偷似的趁她熟睡时一亲芳泽，贪婪地嗅闻着她身上的香味，光是这样就足以让他在漫漫长夜里回味很久。
    有时他嫉妒她可以睡得如此的香甜，而他只能睁着眼睛忍受欲望的折磨，苦不堪言，连喘气都不敢大声，生怕吵醒她。
    白天，她总是躲避他，让他不敢妄动，怕她生气，怕她拒绝，更害怕她的疏离。
    何时她才可以真正明白他的心。
    他怅然一叹，大手缓缓下移，轻柔的摩挲着她隆起的肚子，这里有一个小生命，是只属于他和她的。
    即将为人父的骄傲悠然而生，令他暂时忘却了爱情的痛苦，大手来回的抚摸着，感受着那份激动和喜悦，手掌下清晰传来细微的蠕动，他满足的笑着，他从未在她清醒的时候如此近距离接近过孩子，即使渴望也只是看几眼，尽力表现出平常心，不让自己太激动，也深怕太过渴望而唐突她，这个孩子是他伤害她的证据，却也是能够留下她的希望，他不能够表现得太在意，不能让它成为交换她离开的条件。
    过了许久，他才满意的移开双手，俯身轻吻着，不知道是不是里面的小东西感觉到了，它非常使力的蹬了一脚。
    他吓了一跳，瞪大眼睛圆滚滚的肚皮。
    她也忍不住哀叫出声，“小东西，又踢我。”
    时间就此停止，视线相对，两人同时尴尬互望着彼此，空气也似乎焦灼了。
    萨鲁首先回过神，佯装镇定地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他在心底责怪自己太过专注了，竟没发现她其实已经醒了。
    阿尔缇妮斯脸颊染上一层红晕，知道他发现了，“什么啊，它踢痛我了。”意思就是说，她是被踢醒的。
    很显然，他不信，午睡的时候，小家伙动得也很厉害，也没见她那么快醒过来。
    她抚着肚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肚子里的小家伙可不管大人之间紧张的气氛，又使力一蹬。
    “痛！”她哀叫，为了缓解两人之间的尴尬，她还故意叫得很夸张。
    见她蹙眉喊痛，似乎很严重，他的脸刷地一白，大手不管不顾的抚上她的肚子，“你很痛吗？要不要紧？我去叫卡布斯过来。”他快速翻身下床，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她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衣摆，“没事，过一会就好了，胎动而已。”
    “真的？”他不放心的问，大手又攀上了她圆鼓鼓的肚皮，里面似乎真的安静了。
    “嗯！”她点头。
    他放下高悬的心，取过枕榻垫在她背后，好让她坐的舒服点。
    两人似乎又回到了先前的尴尬，谁也没开口，倒是他的大手依旧紧贴在她的肚子上。
    阿尔缇妮斯深感气氛得压抑，不由得轻咳了几声，“你半夜里不睡觉，就是为了摸我的肚子。”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不是不打自招嘛，承认自己装睡嘛。
    他眯起双眼，果然，她早就醒了，顿时热气往头顶上冲去，两颊微红，“我只是想替你盖被子。”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
    她愣了一下，噗哧笑出声，哪来的被子，为了贪图凉快，这几天睡觉她都没盖被子。
    听到她笑声，他才惊觉自己连理由都不会编，耳根瞬间泛红，气急败坏的吼了一句，“别笑！！”
    她却笑得更大声，他一直都是冷静自傲的皇帝，狂妄、霸道、冷酷一直都是他的代名词，曾经何时有看到过他这副窘样。
    他懊恼地退到床边，为自己的失败感到沮丧，帝王的威信一朝尽散，现下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对于一个半夜起来对她毛手毛脚的男人，她会怎么想？他不敢看她，害怕看到她眼中的厌恶。
    他黯然神伤的表情，令她心中有丝不舍，看得出，他很爱这个孩子，她不该因为不能爱他，而剥夺了他做父亲的权利，“如果你下次想要摸宝宝，随时都可以。”
    他停住脚步，身子一震，没有回头，因为狂喜而颤动着身体。
    “现在也可以吗？”他嘶哑的问道，有着期盼，这是他从不敢奢望的。
    “可以啊。”他是孩子的父亲，这个事实是永远无法改变，即便是她离开了，也是如此。
    他猛地回头，碧绿色的瞳眸染上一层雾气，但即便得到了她的回应，他仍是不敢轻举妄动，就怕是一场梦。
    “你到底要不要摸宝宝。”见他呆立在那，让她更觉得自己像个剥夺父亲权利的坏女人，不禁嚷道。
    他急步跨了过来，像是怕她后悔似的，颤抖的双手紧紧贴合在她的肚子上。
    “想不想听听宝宝的动静。”她提议。
    他愕然的看着她，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还没等她重复，他的脸已经贴了上去。
    他感觉小生命的律动，狂喜淹没了他，他抖动着嘴唇却说不出话，硬生生的逼回眼眶里的泪。
    看着他欣喜的模样，她在心底暗叹，她和他之间真的可以简简单单就切断吗？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她的心在不住地抽痛。
    这是一幅年代相当久远的壁画，上头的颜色已经逐渐淡去，只留下一些模糊的轮廓，借着残留下来的金色、红色、绿色还有白色的油漆残渍，还能隐约看到画里描绘的东西。
    她本来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整理一下自己烦乱得思绪，无意间走进了这件存放祭祀用品的房间，视线一接触到它，就像是着了魔似的，再也无法离开，那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像是看到了一张旧照片，思绪翻滚。
    又是那种熟悉的感觉。
    “女王陛下，原来您在这里。”
    童稚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打断了她飘远的思绪，看向身后的小男孩，那个几天前又哭要闹一定要跟着来的贝罗斯，她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你看，这幅壁画上面的是不是地狱三头犬？”
    他迟疑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慢吞吞地走了过去，只是随意瞟了一眼，便说道，“这是地狱三头犬和狄般娜蛇神在海上决斗景象。”
    “狄般娜蛇神？”她思索了一下，“就是希腊神话中那条生活在海里的巨蟒吗？”
    “是啊！”
    这她倒是听说过，好像是专吃人类的魔神，小时候，爷爷曾对她说过它的故事，但长大之后，这些骗小孩子的玩意早就被她抛在脑后了，人类的想象力就是这么的丰富，为了满足神论者的癖好，总能编绘出一些神话故事来消遣。
    尽管她不相信这些，但看着这幅壁画她有种仿佛亲身经历过的真实感，她甩了甩头，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认为自己是疯了，神话哪能能相信。
    “它要是真的存在，那可够恐怖的！”看壁画里的描绘，这条蛇起码有几十米长，足以吞下一头霸王恐龙，光用想得就汗毛直竖。
    “它真的存在。”贝罗斯突兀地冒出一句惊人之语，语气中有着不易察觉的凝重。
    她回首看向他，猛地一震，昏暗的室内，那双深红色的瞳眸鬼魅无比，竟参杂着些许的杀气，但在对上她的视线后一闪而过，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恢复到先前那张稚嫩的小脸。
    是她看错了吗？
    “你怎么知道？”她狐疑的问。
    “啊？这个嘛……”他垂首看着地面，搔了搔头，支支吾吾了片刻后，抬起头继续说道，“它是神啊。”
    “小傻瓜，这世界上哪来的神。”阿尔缇妮斯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小脑袋，想着刚才一定是自己看错了，他才几岁，怎么可能有杀气。
    “真的有！！”他鼓起腮帮子辩解道，红彤彤的脸蛋洋溢着稚子的可爱，为了加深自己所说的，还重重的点了点头。
    “哼，要是真有神的话，你就不会差点被人贩子卖去做苦力了。”她冷哼道，不明白古代人为何那么相信那些编造出来的神，自己脚踏实地去生活不好吗？
    他涨红了脸似乎想再反驳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模糊不清地咕哝了几句。
    “你说什么？”眯起双眼，她警告性地瞅着他。
    “没什么，没什么！”他急忙摇头否认。
    “不过……”见他不再反驳，她回首看向壁画，紫眸流露出期盼，“如果真有地狱三头犬，我还真想看看。
    贝罗斯愣了一下，抬起小脸，暗红的双眸掠过一丝惊喜，紧张兮兮的问道，“您不觉得它长得很恐怖吗？”
    她扯开一抹笑，“不觉得。”小手很自然地抚摸着壁画上的犬神，“我觉得它很可爱。”
    听闻，他咧嘴笑出声，笑得灿然无比，就好像是在赞美他似的，“只有您才会觉得可爱。”
    “嗯？”她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壁画上，没听清楚他的话，见他开怀大笑，不由得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他收住笑声，眼底却暗藏不住喜悦，“女王陛下，该用膳了。”他没忘了来找她的目的。
    “又到中午了吗？”她恍然未觉时间的流逝，经他一提，才感觉到肚子有些饿了，提起裙摆，离开房间。
    留在壁画前的贝罗斯在她走后，转首看向画中的巨蟒，那双暗红色的双瞳深沉得宛若满溢的鲜血。
    砰的一声，未见他有任何动作，巨蟒的身体竟应声而碎……
    ＊
    阿尔缇妮斯踏入休憩的主殿，准备用膳，视线突兀地被一株含苞待放地粉色莲花，给吸引住了，它被栽种在银制的器皿里，仙姿绰约，碧绿色的枝叶衬托着半开花苞，婀娜地吐露着芬芳，花瓣上露珠点点，宛若晶莹的珍珠，为它更添一抹艳色，不禁俯首嗅闻着它淡淡的馨香。
    “好漂亮，是谁送来的。”她问道。
    身边正在摆放膳食的侍女恭敬地回答道，“今天早上，它和皇宫送来的食物一起放在车上，漂亮极了，所以就给女王您拿了过来。”
    “没有署名吗？”
    侍女摇头。
    粉润的手指沿着边口轻移，阿尔缇妮斯拨弄着器皿里用来栽种莲花的清水，指尖顿感清凉一片，想着，大概是路斯比爷爷送来的吧，差不多有半个月没见面了，他一向宠她，可能见她喜欢莲花，而这里又是地下神殿，别说花了，连水都没有，就连沐浴还要侍女从地上挑下来，估计是怕她闷得慌，特意送来哄她开心的。
    “女王陛下，膳食准备好了。”侍女俯首说道，脚步轻移，伸手打算搀扶她。
    她四下张望了一眼，“姆尔希理，不对，是皇帝呢？”
    “听说皇宫来了书信，陛下在内殿里批阅。”
    正说着，内殿的石门便发出轰隆声，侍女们闻声俯首的喊道，“皇帝陛下。”
    阿尔缇妮斯也跟着回首看去，发现他似乎很疲惫，是皇宫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怎么了？”她轻问，自从那夜之后，两人的关系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让她挡也挡不住。
    他踏步而来，脸上的疲倦在看到她后，瞬间消失不见，他半跪在榻边，大手迫不及待的贴着她的肚子。
    “你很累吗？”不经意的，她的小手已经抚上了他聚拢的眉毛，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用小手轻轻揉按。
    “边境发现了埃及兵。”他没有停下抚弄的大手，直言不讳的说道。
    “查探军情吗？”她无意插足这个时代的纷争，却无法不去在意和他有关的事。
    来到这个时代也很久了，知道埃及和赫梯历来一直以来都明争暗斗，而今，她的出现，使得赫梯不废吹灰之力就得到了米特，对埃及而言，是个莫大的威胁，即使表面上没有动静，可私底下必定是暗潮汹涌，最重要的是，现任的赫梯皇帝年轻、有为，不管是治国还是军事都出类拔萃，，而埃及现任的法老却是个快进棺材的老头，即便是雄才伟略，也时日无多了，一旦他驾崩，埃及必定会大乱，而兵强马壮的赫梯极有可能趁虚而入。
    在这个时代，想要保证自己国家的地位，暗杀敌国的君王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她猛然心神慌乱起来，手指也蹿过一丝冰凉，放下抚弄他眉宇的小手，不自觉的紧攥衣襟。
    真要是如此，那呆在这里，他岂不是很危险吗？想着想着，心跳声也愈发地急促，还来不及细想，她脱口道，“我们回皇宫吧。”。
    看到了她脸上的担忧，他心间涌起一阵澎湃，她是在担心吗？伸手覆上她兀然发凉的小手，“放心，路斯比已经派人去边境了，一有消息就会传回皇宫。”
    现在还不能回去，预言的时效期为一个月，只要安全度过这一个月，危机就会自动解除，关乎她安危，他无法顾及太多。
    只不过，到底是谁要害她？计谋之狠辣，摆明了是要她的命。更可恶的是，凶手极其狡猾，丝毫都没有线索可寻，这样毫无破绽的下毒手，这个人的心机之深，绝不是常人能办到的。
    反手握住他的大手，她言辞急切的说道，“姆尔希理，别去相信预言，那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要是人真能预测祸福，这时代就不会处处都是战争了。”她很清楚来到神殿明义上是避暑，实则是为了让她远离那个预言所说的危机。
    “如果，我死了，你就能离开我了，不是吗？”他半开玩笑的说道，口吻像是在嘲笑自己，苦涩地看着她，说完又一笑而过。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但这句话像把利剑刺痛了她的心，她现在只知道，她的心在不受控制地在呐喊，她不希望他出事。
    羽睫微微颤动，她直视进他的眼里，想告诉他，她从未如此想过，却说不出半句话。
    眸中急速升起一股雾气，她突然很想哭，喉间像是被什么哽到了，涩涩地，发不出声音。她抖动着嘴皮，以唇形表达着：“我……不想你死。”
    由于她说得太轻，他没有听清楚，“你说什么？”
    她摇头，逼自己不去承认，努力忍住眼眶中逐渐蓄出水的雾气，转过头，“我有点累了！！
    听闻，他急忙伸手，在她的额头测量一下温度，“你还没用过午膳，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不语，只是摇头。
    刚才那种关心和担忧似乎又从她脸上消失了，他黯然神伤，她总是如此，在他以为有希望的时候，又突然撤离，让他从天堂又一次跌入地狱。
    “那你睡吧！”他站起身，不再看她，怕自己承受不住等待的痛苦，而去逼迫她，更怕她的答案是无情的。
    ＊
    静夜，一切都随着日落沉入黑暗，万籁俱静的天空，点点星辰也被突然吹来的云朵遮盖的看不清楚，风气云涌，皇宫里的莲花池内发出一阵阵咕咚声，被风吹熄的灯火，让它看起来深不见底，水纹波动，拍打着池畔。
    猛然间，水池开始翻滚，打起一朵浪花，朦胧中，池中浮出一个惊悚的黑影，发出咝咝的吐气声，那双暗红的眼睛忽闪而过，然后又沉了下去。
    神殿里的阿尔缇妮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侧目看着床头的莲花，或许是路斯比送的，看到它，渐渐地，联想到了爷爷。
    突兀得，她竟然发现自己似乎很久没有想过爷爷了，有多久了？十天，还是一个月？或者更久？
    她的心好乱……像是有种愧疚感，她转身不再看着莲花，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去想，渐渐地开始感到了困意，放松身体，缓缓进入梦乡。
    伴着她均匀的呼吸，烛火开始摇曳摆动，宛如橘红的小蛇在扭动，诡异的气息像似涨潮似，越来越浓。
    栽种莲花的银质器皿抖动了几下，水慢慢的溢出，像初次接触外界的小蛇，争先恐后的顺着边口滑落。
    那朵本是含苞欲放的花蕾，竟瞬间张开，形成一个硕大的花盘，它像是有生命似的扭转枝叶，朝向熟睡中的阿尔缇妮斯。
    花盘上黑影涌现，一双暗红的眼睛，正发出一阵阴冷的光芒……
    阿尔缇妮斯感觉到身体正在往缓缓上升，有一种漂浮上在云上的感觉，身体很轻，仿若是一片被风吹起的羽毛，在空中飘荡，洋洋洒洒地飞舞着，她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希望能再飘得远一点，就这样飘回爷爷身边，那该多好！
    她翻转身体，继续沉睡，小手无意识的拉向枕头，但没有感觉到预期得柔软，小手因为重心而垂落，她在梦中皱了一下眉，小手上上下下地胡乱摸索着，猛然一惊，不要说枕头了，她连床都没摸到，甚至她感觉不到身体陷在床褥里的那种温暖，倏地，她张开眼睛，赫然呆愣地说不话来，瞠目结舌的看着越来越近的天花板，上头那色彩斑斓的壁画，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可见。
    她在做梦吗？她竟漂浮在半空中，惊魂未定之际，转首向下看去，当视线落在那纱幔轻绕的床榻时，她看见另一个自己——她躺在床榻上，发丝柔顺地覆在枕上，紧闭着双目正香甜的沉浸在睡梦中，那睡觉时喜欢咬着手指姿势，那喜欢蹬开被子的不良睡像，还有那颗腹部凸起的‘肉丸子’，分明就是自己。
    已分不清楚是梦境还现实，她只能瞠目盯着那个沉睡中的自己，脑中一片空白，伸出手，用力掐向自己的大腿，企图让自己清醒些，却什么也没碰到，回首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的手……她的手竟然穿过了腿部。
    身体……她的身体竟然没有实体。
    脑中一片哗然，只窜过一个灵异的词汇——灵魂出窍！！
    她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一次，两次，三次，直到她依就浮在空中，她才清醒认识到，这不是梦，是现实。
    上帝啊！她惊呼，这下真是要见上帝了！！
    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转过身体，俯首朝下，从空中俯瞰神殿，探察顾盼间，冷不丁被正前方的不明物体吓了一跳。
    那是什么？
    神殿的烛火将它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它浮在空中，像似一片拖着尾巴的乌云，呈椭圆形，黑漆漆的颜色，犹如最深沉的噩梦，猛然间，它像似注意到她醒了，云身蠕动，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忽暗忽明。
    她有种凉意从脚底直窜入心间，打了个冷颤，惊恐的与它对视，敏锐地直觉告诉她，它就是罪魁祸首，见它开始靠近，她急忙划动着四肢，空中不似水中，令她的姿势有点滑稽，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她有预感，危险正在迫近。
    她双手划拨，希望能离那朵乌云远一些，直到她碰触掉墙角，无路可逃。
    来回张望间，紫眸布满了恐慌，“姆尔希理！”她大叫着他的名字，此刻在危险逼近之时，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
    然而，没有人来救她，她只能无助的看着那朵乌云飘近，将她整个包围起来，下一刻，她跌进黑暗的深渊。
    ＊
    一滴冰凉的水弄醒了她的感知，迷蒙的张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黑漆漆的一片，她捂着头从地上坐起身。
    这里是哪里？
    等眼睛开始恢复视力的时候，她四处张望着，她只记得那朵云将她包围后，就不省人事了，现在呢？她完全不知道现在身处何处？
    她的手触及到一块冰凉的石壁，撑着它颤悠悠地站起身，双腿有些虚软，只能靠着墙壁来镇定一下紊乱的心绪。
    她死了吗？还是仍就活着？
    ‘嘀嗒！’冰凉的水滴落在她的额头上，吓了她一跳，抬起首，仰望上空，一根粗大的根须映入眼里，离她约莫有十几米高，盘根错乱，但很明显是某种树木的根部。
    这么说，她现在应该在地下，而这里或许是某个不知名的地洞，或者说是地狱？
    她扯出一抹虚无的笑，这世界上哪里会有地狱。
    ‘嘀嗒！’又是一滴冰冷的水滴，她抹去额头上的水渍，突然一震，她发现有感觉，她能感受到水滴的温度，还有她的手也能感觉到额头皮肤的温暖，像似发现了某种奇迹，她上上下乱摸了自己一通。
    有实体！一时间她不知道该笑还是哭，但等到她的手习惯性抚摸到腹部的时候，却是一片平坦。
    孩子！？
    她垂首而望，发现她的‘肉丸子’竟然不见了！
    为什么会这样，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为什么孩子不见了？还没等到她思索出个结果，某种异响惊扰了她，靠在石壁上，她不敢移动身体，只能靠眼珠子来回转动审视情况。
    那是某种物体蠕动摩擦地面产生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下意识的她脊梁骨窜起一阵阴冷。
    ‘嘶！嘶！’又是一阵奇怪的声音
    她咽了一口唾沫，强迫自己要镇定，攥紧拳头，逼迫自己不要害怕，她闭上眼睛，不敢随处张望，就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那阵声音由远渐近，过了一会儿声音消失了。
    她颤着唇瓣，仍就不敢张开眼睛，突然鼻子闻到了一股腥臭的味道，令她想吐，抬手捂住嘴，努力压下胃部翻涌的恶心感。
    实在忍受不了之际，她张开眼睛，下一刻，她惊吓得完全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
    瞠目看着赫然出现在眼前的巨型生物——那是一条巨大的蛇，足有十米粗，暗红色的眼睛忽闪无名，那条艳红色的蛇信就在她眼前吞吐着，几乎碰到了她的笔尖，青白色的磷片上有着黑色的花纹，宛如无数的小蛇。它就这么直立在她眼前，一动不动的看着她，而她如同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只能无助的喘着气，身体因为恐惧而急速冰冷，惊恐让她连基本的尖叫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张开血盆大口，那闪着无比阴冷的獠牙宛如凌厉地剑锋瞬间就能刺穿她。
    “趴下！！”一道厉吼，在空中响起。
    抬眼而望，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贝罗斯！！”她惊叫，下一刻被眼前的突变震的瞠目结舌。
    贝罗斯娇小的身影在跨步飞驰之时，逐渐膨胀，就像是某种物体要跳脱出原本的肉体般，较小的身体被粗壮的爪子从内部扯破，猝然伸展开来，接着硕大的犬类头颅也挤破身体，腾空而出，一道银光闪现，落到她眼前的时，竟是一只长着三个脑袋的巨型猛犬，它用雪白的獠牙咬住那条巨大的蟒蛇。
    蛇体因承受不住猛烈的撞击倾翻在地，扬起一片尘土，而后，一场犬蛇大战，瞬间拉开了血腥的帷幕，轰隆隆的巨响在空旷的地面上骤然响起，两只同样巨大的生物在摔击撕咬下，令周边林立的石块粉碎成零星的石子散落在地上。
    呆立在原地的阿尔缇妮斯惊愕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记忆深处那幅在神殿里看到壁画，猝然闪过脑海。
    “地狱三头犬……狄般娜蛇神……”她喃喃自语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希腊神话里的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她慌乱的想尖叫，一再暗示自己眼前不过是梦，但石子弹飞到脸颊上的痛楚却又是如此的清晰。
    “吼！吼！”一阵厉吼窜进她耳里，她回目而望，猛然发现贝罗斯被蛇身圈住，粗壮的蛇身猛然收紧，它巨大的犬爪正在纷乱的抓挠着，急于挣脱，却被牢牢困住，无法动弹。
    “贝罗斯！！”她惊叫，脑中顷刻清醒，不管是梦也好，现实也好，是敌人还是朋友，这点她还分得清。
    她环顾四周，寻找可以用的武器，一块尖锐的石块突入眼里，她疾步而上抓起它就往蛇身刺去，殷红粘稠的血液瞬间喷洒而出。
    狄般娜因为疼痛而嘶叫着，圈紧的身体放松了些许，贝罗斯趁机用爪子在它的身体上扯出一道口子，奋力挣脱而下，摔倒在地上。
    “贝罗斯，你要不要紧。”她奔了过去，还没来得及碰触到它，一道灼热的火焰将她弹开，一瞬间，就看见贝罗斯脚下火云吞焰，吼叫着冲向狄般娜。
    它脚下的火焰越燃越汹涌，在狄般娜的上方划下一道火圈，然后骤然变成一道冲击波，直射向蛇身。
    狄般娜惊惧的嘶叫着，来不及躲开这一击，只能硬生生的接下，火焰像是遇到了可燃物般，瞬间窜起高热的火柱。
    阿尔缇妮斯看着它被灼热的火烧得哀叫着，摆动着蛇尾，拍打着地面，飞扬起的巨石如雨般袭向她，她反射性想要躲开，却发现自己早已被眼前的一切吓得无法动弹，在巨石撞上她的那一刻，巨大的黑影将她叼入空中，而后又将她往后甩去，她还来不及作出反应，已经稳稳的坐在柔软异常的毛皮上。
    “嘶！！！”一声惨烈的哀叫声，震得她回过神来，只见巨大的蛇神重重的摔倒在地，只是蠕动了几下，便不再翻动。
    空气中，隐约可以闻到一股焦臭的味道，熊熊燃烧的火开始焰逐渐变小，最后变成一道青烟，与焦黑的蛇身一同消失在空气里。
    她眼前一黑，厥倒在柔软的毛皮上，不省人事……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不再是黑漆漆的一片，取而代之的是银光四射的世界，满目的银光点点，宛如萤火虫在空中飞舞。
    “您醒了！”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她坐起身，瞠目看着眼前和她说话的犬类脑袋，另外两只头正在舔着伤口，有点骇然，也有点滑稽。
    “贝罗斯！？”她不确定的问道。
    三只头颅猛然同时看向她，朝她点了点头，顺便用比狮子还要大上几倍的爪子挠了挠头颅，正中央的那只脑袋。
    “上帝，请你告诉我，这是梦。”她捂头哀叫着。
    “上帝？”三只头颅同时歪向一边，有些疑惑，“他是谁？”
    “上帝，你饶了我吧？”她再一次哀叫，向来引以为傲的思考能力此刻只能化作一团浆糊。
    凯洛贝罗斯也就是希腊神话中的地狱三头犬，从地上站了起来，硕大的身体抖了抖，瞬间引起一阵大风，吹得她张不开眼睛，它像小狗般摇起那根粗大得尾巴，张开三只嘴，露出三条鲜红的舌头，开始‘哈哈哈’的喘气。
    “你到底是人？还是狗？”眼见它如同一般宠物狗的习性，她不禁问道。
    很奇怪，她并没有被眼前的一切弄得神经崩溃，反而非常地平静，平静得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狗！！”它回答得理所当然。
    “你不是贝罗斯吗？”她实在无法将那个可爱的小男孩和它联想到一块，但事实却摆在了眼前，让她不得不信。
    “那是我变成人类时的形态。毕竟我现在这个模样不太能见人。“
    “你倒是有自知之名。”她抱着膝盖看着它，以往在壁画和文献里都将地狱三头犬描写的极为恐怖，比作是青面獠牙般的恶鬼，可是眼下的它不仅一点也不恐怖，甚至可以算得上极其的可爱，毛茸茸的银色毛皮，光亮如绸缎，三只脑袋虽然巨大了点，但与现实中的雪撬犬长得极为类似，暗红色的眼睛乍看上去的确很凶狠，但看久了也不觉得可怕，反而多了一份帅气，那只湿漉漉的黑色鼻子，又亮又圆，说话的时候还会一嗅一嗅的，简直可爱透了，不过四只爪子比较不像犬类，肉板很厚，和狮子有得一拼。
    “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变回来。”它凑近她，以为她看了害怕，羞涩的用爪子挠着脑袋，这次是右边的那只头颅。
    “没有啊，很可爱啊！”她坦白的说道，从来没见过这么巨大的狗狗，看上去好暖和的样子。
    “真的！？”黑色纽扣般的鼻子嗅动了几下，下一刻，它撒娇似的在她脖劲处磨蹭起来，“阿尔缇妮斯，你果然一点都没变。”
    突如其来瘙痒感，逗得她咯咯直笑，可是听到的话，不由得让她疑窦重生，“你认识我吗？”她发誓，她绝对没有养过类似的宠物。
    “当然！！”湿漉漉的舌头舔上她的脸颊，亲昵地像是讨主人宠爱的小狗，“你以前，常带着我一起打猎。”
    “打猎！？”她惊呼。
    “你总是喜欢在森林里打猎，每次都会央求冥王陛下让我一起去。”
    “冥王！？”她完全不知道它在说什么。
    “是啊，你总是喜欢骑着我在林间跑来跑去，追逐驯鹿。”它说得越来越起劲，完全没察觉到她的惊异。“还有……”
    “停！！”她猛然打断它的胡言乱语，扳过它硕大的脑袋，“你到底在说谁？”
    “你啊！”它正色道。
    “我是谁？”
    “月亮女神，阿尔缇妮斯啊。”它不加思索的脱口道。
    她瞠目以对，抖着手指指向自己，“我是月亮女神？”
    三只头颅同时点头，舌头又哈了几下，完全不理会她的呆滞，又开始磨蹭起她的脸颊，“我好想你，阿尔缇妮斯。”
    阿尔缇妮斯任由它在自己身上肆无忌惮的磨蹭着，也不管它滴落的口水已沾湿了她大半的衣襟，脑袋里一片空白。
    月亮女神？
    她秀逗了！！



千世情缘

           阿尔缇妮斯脑中的某根神经‘啪’的一声，断成两截，直觉得血液往脑袋上冲，还来不及思考，她的手已经伸出去了。
    月亮女神！？
    骗谁啊！！
    下一刻，被一双白玉小手扯得面目全非的贝罗斯发出哀叫，痛得直掉眼泪，“不要掐我，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说得话，但请不要用这种方法来折磨我。”
    她听闻，捏住它嘴角两边的肉更是用力一扯，“你还敢睁着眼睛说胡话。”她怎么可能会去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贝罗斯痛得哇哇大叫，左右两只脑袋僵直着，眼睁睁看着正中央的头颅受罪，却爱莫能助，不免流露出同情的目光。
    “我说得都是真的！”它极力申辩道，“我不是就在你面前吗？我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哪只狗长了三个脑袋的。”
    她蹂躏的手没有停止，“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就是地狱三头犬？”地狱三头犬长着三个脑袋，可不代表长着三个脑袋的就是地狱三头犬。
    三只硕大的狗脑袋用哀怨的眼光瞅着她，“我的脑袋不就是证据。”
    “你又胡说八道。”她气急了，又是用力一掐。
    “痛！痛！住手！”贝罗斯眼泪汪汪的大叫。
    不忍心看见中间的脑袋肿得更猪头似的，左右两只脑袋只好心疼得别过脸去，女人这招最毒了。
    见它眼泪汪汪的样子，她也不忍再下手，只得作罢，“你再胡说，我就再扯你。”
    三只狗脑袋委屈的点头，身子下意识地朝后挪动了几步，直到认为脱离魔爪了，左右两边的脑袋才敢为中间的脑袋吹气止疼。
    “我问你，为什么我会来这里。”生气归生气，她可没有忘记最重要的事。
    贝罗斯撇了撇嘴，爪子可怜兮兮的挠着自己红肿的嘴角，”有人要杀你。“
    “杀我？”
    它点头，幸好它赶上了，要是来晚一步，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你说那条蛇是来杀我的？”她直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一想到那条巨蟒，她就忍不住汗毛直竖，双手环抱，打了个冷颤。
    “不是有人预言过你会有危险吗？”
    经它一提，她才想起路斯比说过的预言，难道指的就是这次劫难？不是说，不靠近莲花池就没关系了吗？为什么还会……
    等一下，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
    “你不要告诉我，这个世界真有什么预言。”
    “当然！”它肯定的答道。
    听闻，她惊愕地说不出话来，她生活在科学的年代里，对于这种所谓的神迹，是绝对不会去相信的，但眼前的一切又不容她不相信，试想一下，如果它真是地狱三头犬，那么预言又有什么不能相信的。
    她突然发现，这个时代似乎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你怎么不说话了。”贝罗斯起身凑近她，察觉到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巨大的爪子轻柔地在她头顶上拍了拍，“你别担心，暂时你还不会有危险。”
    先不管这个时代如何，她都必须冷静，才能以谋后策，“你知道什么人要杀我吗？”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抱歉，我的神位很低，只知道有人要杀你，但不知道是谁？”它尴尬的挠了挠头。
    神位！？
    她美眸圆睁，这两个字让她大惊失色，“你的意思是说，这个时代真的有神？”她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混乱。
    “也不全是，只能说，这个时代是和神最为接近的时代，”
    “嗯？”她被搅糊涂了。
    它挠了挠脑袋，思索着该怎么和她解释，须臾片刻后，它才说道，“这个得从远古的天神时期开始说起。”
    “天神时期！？你是说希腊众神！”说到神，全世界当属希腊，十二主神可以说是全世界都家喻户晓。
    它点头，“希腊众神是地球之母的孩子，其实也是人类，只不过天赋异禀，在开天辟地之时，被普通人类拥上了神的地位，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再怎么天赋神力，也终会被时间的流逝而取代，渐渐地，神力开始消失，变得和普通人无异，也开始慢慢的融入普通人的社会里，神也在演变中也逐渐变成了一种信仰。”
    它突然有些落寞地用爪子抠着地面，“这个时代的人类对神很敬仰，神殿、祭祀、祭司、巫女，都是这一时代的产物，也就是说，现在得神没有实体，都是靠着这些信仰而存活的灵魂，有时也会依附在普通人的潜能之中，也有些人可以用信仰与神达成某种契约，在适当的时候，得以运用神力。”它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犀利起来，“这种可以依靠信仰而获得神力的方法，叫做召唤术。”
    “召唤术！？”她颦眉，“你是说，那条蛇也是运用了这种方法？”
    “嗯！这个世界上能运用召唤术的人并不多，而且召唤出的神也各异，袭击你的狄般娜是蛇神，所以由此可以知道，杀你的人一定很信仰狄般娜！”
    她听得一愣一愣的，眯起美眸，下意识地在它脸上打转，希望能找出端倪来，可它的表情不似在说谎，“我还不能完全理解你说得东西，在我的时代，这些东西都是不被认可的。”她站起身，来回踱步，开始在相信与不相信之间挣扎。
    贝罗斯眼见她心烦意乱，叼住她的裙摆，示意她少安毋躁，“神是要靠信仰而活的，经过三千年的时间洗礼，信仰早就被冲淡了，到了你的时代，神理所当然也就不存在了，也就是说，神在这个时代后就会完全灭绝。”
    “咦？”这倒出乎她的意料，怪不得它刚才叙述时的表情会那么落寞。
    它哀叹道，“这是必然的，当人类开始遗忘信仰的时候，神的消失是早晚的事。”
    “等一下，既然完全灭绝了，为什么你还说我是月亮女神。”她提出质疑，既然二十一世界都没有神了，她又怎么会是神呢？
    它搔了搔脑袋，尾巴也不安分的开始摇动，“这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它的欲言又止，让她心中突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看着它的尾巴摇动愈加急速，她疑窦丛生，冷静细想一下，它的出现本就是个很大的疑问，它为什么会知道有人要杀她，又为什么要保护她？还有，它似乎总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话音刚落，它的尾巴突然僵直的竖起，不再摇动，然后耷拉着脑袋，俯首趴在地上，它知道瞒不下去了。
    这个或许就是命运吧。
    它呼出一口气，决定将事情的真相全盘托出，“你可能听了会无法接受，不过我说得全是真的。”它抬首瞧她，语气有些凝重。
    有那么一霎那，她觉得还是不要让它说出来比较好，心里那抹奇怪的感觉，又深了几分，但她想知道真相，她能感觉得到，一切都可能和她有莫大的关系，更甚者，她能找出为什么会穿越到这个时代的原因。
    “你说吧，无论说什么，我都会试着去相信。”
    贝罗斯深深看了她一眼，确定她不是一时冲动后，才开口说道，“我会告诉你事情的真相，不过，你要答应，无论听到什么，都要冷静。”
    听它这么一说，她心里更是忐忑不安，揪弄着裙摆，脑中作着天人交战，好一会儿，她才下定决心，“你说吧，我保证，无论听到什么，都会冷静以对。”
    有了她的保证，它安稳了不少，唏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你出生在希腊，应该知道月亮女神和猎户星座的爱情故事吧。”
    “你是说月亮女神和奥列文的故事？”她有些诧异，不明白它怎么突然提到这个，不过，她倒是知之甚详，小时候，爷爷就是讲着希腊神话故事，哄她睡觉的，她都能倒背如流了，尤其是这个故事，每每听到，她都会有种莫名的沉痛。
    故事里的奥列文是海王波塞顿的儿子，喜欢在海面上飞奔，平且箭术高超，正因为如此才会让月亮女神倾慕不已，两人也在狩猎中相识，进而相爱，但太阳神阿波罗却设计让月亮女神射死了最心爱的人，继而导致这份爱情的破灭，之后，月亮女神悲痛欲绝，央求宙斯将奥列文灵魂升入天空，并以猎户星作为他死后的象征，而她终生未嫁，永生相伴，所以人们才会用忠贞二字来赞赏月亮女神。
    故事很凄凉，小时候，她听后，总是哭泣不止，无论爷爷怎么哄，她都无法消除心中那种哀伤，现下想起，她的心仍就隐隐作痛。
    “如果我说，这个故事不是真的，你相信吗？”它小心翼翼的问道，察看着她的表情。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是故事不是吗，有什么相信不相信得，奇怪的是，她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这个故事不是真的。
    “我相信！！”她不假思索的答道。
    贝罗斯吃了一惊，然后苦笑道，“尽管你的记忆已经忘记了，可是你的心没有忘记。”
    她蹙眉，听出它话里似乎还有更深的含义，“我在等你的答案。”她坐到它身边，愠怒地看着它，示意它快说。
    它看着她，像是想到什么，突兀的眼里闪出几朵泪花，黯然的说道，“故事情节没错，主角却是另有其人。”
    “不是月亮女神故事吗？”
    “是她的故事，但与她相爱得却是另有其人，只不过天界为了某种原因，而篡改了真相。”它匍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泪水沿着它的皮毛不住的滚落，“开天辟地之初，神有两个种族，一族是以天神宙斯为首，而另一族，是以暴风雨神为首的魔神。”
    莫名的，她听到暴风雨神时，心里猛烈的抽痛了一下，她捂住胸口，不明白为何心脏跳得如此激烈，痛得她脸色发白。
    这种痛，就像是那个梦醒的时候，痛得强烈而悲伤。
    贝罗斯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径自沉浸在过往的悲伤里，“在围剿魔神一战时，月亮女神和暴风雨神相遇，并且彼此爱上了对方，月亮女神一向都是我行我素，不受神规约束的，一旦爱上了，便全身心投入，绝对不会后悔，但两族之间却是水火不容，他们相爱遭到所有人的反对，其中最极力反对的就是太阳神阿波罗。”
    听到这，她有些发颤，心更是痛得无以复加，她故作镇定地笑了笑，“这故事很老套，神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吗？”
    “他们是谁？”
    “同样被家族仇恨而拆散的苦命恋人，你继续说。”她呼着气，借此平复着心中的一波接着一波的痛。
    “后来的事，正如故事当中所说的，太阳神用计让月亮女神误杀了自己最心爱的人，也就是暴风雨神，他死后，她也自缢了。”贝罗斯吸了吸鼻子，忍住眼眶里的泪，“月亮女神在死前，非常自责，她认为是自己的爱，害了暴风雨神，所以在自尽前，她为自己下了一道封印。而神界为了不让这件事让人知晓，就利用当时病逝的奥列文来混淆视听，编造了这么一个荒诞的故事。”
    “封印！？”她喃喃自语道，脑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断。
    那是在被血水染红的海边，有一个全身是血的女人，紧紧握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剑，她脸上有着最绝望的笑容，挪动着唇皮，诉说着什么。
    好熟悉的画面！
    她陡然一惊，猛然想起了那个梦。
    梦里，她看到了自己，看到自己化身成为那个全身是血的女人，画面变得清晰起来，她听到了一句饱含悲痛的誓言，那嘶哑的誓言，像一根铁链，将一颗心捆锁了起来。
    “我不再爱你了，不再爱了，只要不爱你，你就不会受伤，不会遇到危险了，我不再爱你了！！”
    眼泪在不知不觉中已夺眶而出，如雨而落。
    贝罗斯感觉到滴落在毛皮上的温热液体，抬首看向她，猛然被她的眼泪吓了一跳，连忙收起獠牙，无措的用舌头舔着她湿漉漉的脸颊。“你哭了！”
    听闻，她下意识地抚上泪水纵横的脸颊，诧异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哭？”
    “因为你就是月亮女神，也因为故事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她的眼泪早已说明了一切。
    “我就是月亮女神！？”她泪水涟涟的看着它，映着它暗红色的眼睛，她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全身是血的女人，两者再一次重叠。
    “不要怀疑，你的确就是月亮女神。”
    她该相信吗？
    “如果这是真相，为何我想不起来。”
    “那是你下的封印所致，你一直都自责的认为，你害了他，如果不与他相爱，他就不会死，也不会遇到厄运，所以你在自尽的时候，用血下了一道禁锢，让自己永远都不要与他相遇，也永远不再爱他，甚至选择遗忘所有的一切。”贝罗斯轻抚着她的背，毛茸茸的爪子轻柔的将她揽到怀里安抚着。
    有某种思绪开始在她心里沉淀，“这跟我来到这个时代，有什么关系？”
    “你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与他再次重逢。”
    “你说什么？什么重逢？”她仰起头，知道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贝罗斯用爪子捧起她的脸，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到现在还不清楚吗？”
    她被泪水冲刷得异常明亮的紫眸闪过疑惑，脑中突兀地闪过一道身影。
    “他一直都在你身边，无论你怎么抗拒，都无法逃离他。”
    她抖着唇皮，眼泪再次扑漱而落，脑中的那道身影越来越清晰。
    “这个时代，还有其他可以让你如此牵挂的人吗？”
    她闭上眼，任由珍珠般的眼泪不断滚落，脑中的身影在黑暗中清晰的闪现，不仅如此，她还看到了，在一片草原上站立着两个人，一个白衣，一个黑衣，风儿阵阵，吹起他们的衣袂，他们依偎在一起，诉说着爱人之间的蜜语，那是……猛地，心突然像是被某种东西狠狠的刺了一记，身影化作尘土，在空气里飞散，然后，她看了一片碧蓝的海，那里站着一个身影，他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脸上有着幸福和爱恋，突然，一把飞驰的箭，刺透了他的背，她看到了在远处山坡上架起弓箭的自己，她慌乱的张开眼，神色充满了恐慌。
    “阿尔缇妮斯！你怎么了？”
    “不！！不要！！”她脸色惨白的尖叫道，然后开始发了疯的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突然，她胸口窜起一道红色的光芒，灼热得让她感觉到心在燃烧，她痛得扑到在地。
    眼见这一幕，贝罗斯疾步来到她身边，看着她胸口的红光，他猝然一惊，糟糕，她心上的那道封印被唤醒了。
    “阿尔缇妮斯，冷静一点，听我说，你没有害死他，没有，你要相信你自己！”它想接近她，却被她身体上逐渐扩大的红光弹飞了出去。
    只见红光越来越大，逐渐将她的身影包裹起来，她的身体开始呈现透明状。
    “糟了，是封印打算把你送回去！！你不可以妥协，阿尔缇妮斯，你听我说，这是暴风雨神最后一世，如果这一世，他的心结仍旧无法结开，那么他的灵魂将毁灭，永远都无法再转世了。”逼于无奈，它只能钳制住她的身子，对着她吼道。
    那句灵魂将毁灭，触动了她的心，激起一片汹涌的波涛，让她在纷乱的思绪找到了一丝清醒，她拼命压制住窜升的火热，“为什么？”
    “因为经过千世的轮回，他一直都没有遇到你，心中的怨气和恨意，已经到了吞噬他灵魂的程度，而这一世，是他唯一的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转寰的余地了。”
    她像是听到了噩耗，惊恐万分，心中涌起一股气流，让她不禁宣泄而出，下一刻，她的身体里又窜出一道银色的光芒，皎白如月，像是一道清泉，与火热的红光开始纠缠。
    “坚持住，阿尔缇妮斯，冲破那道封印，去好好爱他，保护他，让他明白你有多爱他。”贝罗斯看着那道银光，知道那是圣月之光，是月亮女神的灵魄。
    “我好难受！！”心上像是有什么在争斗，一下子火热，一下冰冷，让她生不如死。
    “你一定要坚持住！！”它俯下身体，银白色的巨爪一碰到红光，就像是被撕裂了，血水四溅，但它不能放弃，它要帮她，余光瞥向上方，猛然看到盘错交融的树根，他脑中一凛，大喝道，“快叫月华罗的名字，不要犹豫，快叫！！”
    她痛苦的迷蒙着双眼，费力地吐出一句，“月华罗！”
    话落，整个地面开始摇动起来，上方盘错的树根泛出与她身上同样的银光，粗大的树根开始像蛇一样挪动起来，瞬时，它们汇聚在了一起，银光更烈，变成一道光团，下一刻，一把银色的箭，飞驰而来。
    它展开一双翅膀，扑向阿尔缇妮斯身上的红光，化作千丝万缕的银色丝带，将她紧紧捆绑起来。
    她感到身上有一股暖流，逐渐聚集在她的心上，脑里猝然听到一个声音，“我的主人，我终于等到你了。”
    她什么也看不见，只看到一片银光闪闪的世界，她无法动弹，只觉得身体开始飘起来，缓缓地落入某个地方，她不再灼热，不再疼痛，然后某个声音惊动了她，她回首一看，竟是一颗被鲜红色铁锁捆绑的心脏，它激烈的跳动着，像是在奋力挣脱束缚。
    “主人，有我帮助您，您不要害怕。”温和的声音再次传来，一把银色的箭，落在她手里，“架你您的弓，将铁链射断。”
    “弓！？”哪来的弓，正当她这么想着，她的手开始发光，转眼间，一把光芒四射的弓弦已经架起，“这是……”
    “月亮女神的弓就是月光，您本身就是弓弦，架起我，让我帮你消除您的封印。”
    “你是谁？”她还无法将眼前的事情消化，只能愣愣的看着手里的银箭。
    忽然，箭身里飞出一个长着翅膀的小精灵，它像极了她的模样，它飞至她眼前，泪水盈盈，“我的主人，我是月华罗，我是您的孩子啊，我是暴风雨神用您的头发和他的头发结合在一起的精灵，也是您最喜欢的箭。”它微小的手掌触摸着她的脸颊，“千世前，我没能帮助你，我等了千世，终于等到你了，请原谅我让您穿越时空，但这都是为了帮助你。”它等了万年，终于让它等到了。
    她惊愕不已地看着它，莫名地，她没有怀疑它的话，非但如此，似乎对它还存有一种很深的信任，如同对巨大的月华罗树般，亲昵而熟悉。
    是这样吗？所以她触摸月华罗树的时候，不管黑夜白昼，它都会发出银光。
    是的，她相信它，它的温暖让她无限的怀念。
    月华罗欣慰地流下眼泪，她的主人没有忘了它，她的眼中有着同样怀念，它终于等到她了。
    它凛然指向那颗被红色铁链捆绑的心脏，“让我帮您，射断那条束缚您的铁链。”
    她看向心脏，发现它正因承受不住铁链越来越紧的捆绑，而流出血泪，她听到了心脏痛苦的呐喊，“救我，请救救我！”
    “不，你不能爱他，你的爱只会害了他。”红色的铁链，愈发鲜红，闪着妖媚的光，它像条蛇挪动着，更用力地收紧。
    “阿尔缇妮斯，听月华罗的，射断它。”空中响起了贝罗斯的嘶喊。
    她脑中一片混乱，鲜血淋淋的画面忽隐忽现，狰狞而残忍，另一面则是暴风雨神和月亮女神依偎在月光下互诉情意的画面，清晰的仿若在眼前发生。
    “阿尔缇妮斯，我爱你，我爱你。”沉稳深情地嗓音诉说着爱语，在她耳边徘徊不去。
    那一瞬间，她脑中一片空白，手却自动的架起箭，她的身体在告诉她，射断它。
    “你会害了他的！！”鲜红色的铁链狰狞的泛着血色。
    突兀地，她笑了，笑得异常坚定，怒吼道，“消失吧！！”
    拉开光弦，扯动，放开，银色的箭划破空气而去，疾驰飞向铁链。
    ‘嗖’的一声，血色绽开，铁链化作青烟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嘴角溢满笑意，松开弓，她往后倒去，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无数的画面，那是属于暴风雨神和月亮女神的回忆，爱意缠绵，情思万缕，绽放出灿然绚丽的光华。
    我的爱，你终于回来了。
    回忆很快像潮水般退去，在她脑海中消散，她飘落的身体，失去知觉的缓缓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恢复意识。
    “阿尔缇妮斯，你醒一醒！！”贝罗斯焦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张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贝罗斯卷曲的怀里，银色的毛皮温暖的包裹着她。
    “我怎么了？”她仿佛做了一场梦。
    “太好了，你没事！”它喜极而泣，抽吸着鼻子。
    “傻瓜，你哭什么？”她抬起手，擦拭着它的眼泪，她的束缚被解开了，只觉得一片轻松，她终于明白了那个梦的含义，以及她为何来到这世界。
    原来，一切都是为了他。
    “你终于把封印解开了。”它亲昵地磨蹭着她的手，刚才真是为她捏了把冷汗。
    “老实说，我到现在还不能确信自己是不是月亮女神。”事情虽然真实地发生在眼前，只不过，有些事情不是说信就能信的，她其实是个女神，说出去也没人相信。
    “这也不能怪你，当年，暴风雨神的死让你自责不已，导致你不愿再转世，你的灵魂游荡了很久，直到你出生的那个时代，才转世成功，你的记忆自然被抹杀了。”是不是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的心结解开了。
    “月华罗呢？”它帮她解开了封印，她还没有好好谢谢它。
    “你放心，它回去了，很快你就能见到它了。”贝罗斯神秘的一笑。
    她没有在意，视线落在上面的树根上，原来她是在树底下，“嗯？不对啊，那为什么会出现狄般娜蛇神。”
    “很不凑巧，当年是你猎杀了它，它的灵魂就被困在月华罗树下了，二十一世纪因为信仰的问题，它也跟着消失，这个时代就不一样了，狄般娜因信仰而获得重生，不过它还是无法离开这里，所以才会设下结界，把你带到这。”
    “到底谁要杀我？”旧事重提，她心里总觉得不安。
    “我也不知道，但这个人行事看起来很歹毒。”它暗红色的眼里闪过一丝杀气，要是让它知道是谁，绝饶不了他。“你放心，狄般娜一死，对方肯定元气大伤，暂时不会再威胁到你。”召唤术一旦失败，代价是巨大的。
    “嗯，我会小心的。”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对了，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它问得是暴风雨神的事情。
    她轻笑，“束缚已经没有了，正如你说的，我要还债。”此刻，她异常的渴望见到他，虽然她还无法记起前世，最多也是零星的片段，但，心是不会骗她的。
    她爱他，颤抖着身子，她在心里呼喊着，即使相隔万年依然刻苦铭心。
    之前，因为封印的关系，她无法敞开心扉，现在，她明白逃避是无用的，更何况这是他最后一世，她要保护他。
    “他很爱你，即便认为你杀了他，背叛了他，他仍就疯狂的爱着你，只不过，他的心结也由此而生，你可能会很辛苦！！”
    “我知道！”女人一旦爱上了，就无法顾及太多。
    “你明白就好，不过……”它突然将她扯离怀抱，脸色异常地凝重，“你要小心了，阿波罗也转世了，他一定会阻扰得。”
    “虽然我什么也记不得了，但我清楚地知道，他们是兄妹啊。”她不明白身为哥哥，为何要残忍地拆散妹妹的恋情。
    “阿波罗对月亮女神不仅只有兄妹之情那么简单，他爱她，他深爱着自己的妹妹。”
    她愣住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忘记了，神是可以兄妹结婚的！天神宙斯的妻子还是自己的姐姐呢。”
    “我知道，但他们是孪生兄妹，和一般的兄妹不一样啊。而且，神话里的阿波罗爱的不是河神的女儿达芙妮吗？”那个太阳神化身为藤枝缠着月桂树的故事，难道也是假的？
    贝罗斯当然也知道这个故事，可是其中真正内幕，它也很清楚，“他并不是真的爱达芙妮，而是在所有的女神中，达芙妮的神韵和容貌与月亮女神最为相似，所以，阿波罗把她当成了你的替身，死缠着不放。”
    听闻，她不禁紧张起来，“既然你知道姆尔希理是暴风雨神转世，那你也应该知道谁是阿波罗。”
    “抱歉，我能力有限，而且阿波罗的神位比我高很多，我没法知道，连谁要害你，我也不知道，只能守在一旁保护你。事实上，从你出生开始，我就在你身边，只不过你看不到而已。”它是心有力，而力不足啊。
    “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她突然提高了音量，想起了自己被强暴的事情，然后愠怒的看着它，“那你为什么还让姆尔希理欺负我。”这算什么，算是帮着一起还债吗。
    “你误会了，我不是不帮你，而是办不到，我很怕暴风雨神，以前你和他相爱的时候，他总是欺负我，说我老缠着你不放，时不时地劈到雷吓我，你知道的，狗最怕打雷了。”所以，它一见到他，下意识的就能躲多远，就多远，“更何况，我只有灵魂，这次是因为感觉到有人使用召唤术，打算害你，所以才随便找了个死人附身，才能幻化为人形。”
    “死人，你说你，不对，那个小男孩已经死了吗？”她惊骇地差点被口水呛到。
    它点头，“你放心，我已经抹去所有人对他的记忆，没有人会记得他，而你之所以现在能看到我，是因为你现在也是灵魂。狄般娜除了吃人类的幸福之外，最擅长的就是吃灵魂。”
    “可是我有实体啊！”她捏了自已一下，有感觉，也有体温。
    “这里被下了结界，灵魂在其中也会有实体，不过，结界一消失，你的灵魂就会自动回去。只不过狄般娜虽然死了，可是下的结界短时间内还不会消失。”
    “那你呢？”她回去了，它也是灵魂，要怎么办，难道再找死人附身？
    “你放心，你很快就能看到我的。”它又露出神秘的笑脸，舌头吞吐着，又开始撒娇的磨蹭着她。
    阿尔缇妮斯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发现周边银色的光亮开始消散，她还来不及询问，突然察觉到自己又开始飘起来。
    “贝罗斯！！！”
    “放心，结界到时间消失了，你只是回到身体里而已。”它朝着她飘起的身体喊道。
    “你说什么，我听不到。”她越飘越高，很快，贝罗斯巨大的身体，变成了一个黑点。
    “你放心，你只是回去而已。”它蹲坐在原地看着她慢慢消失，等看不到她了，它猛然想起，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忘了告诉她。
    它挠了挠头，算了，到时再找机会告诉她。
    至于它，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箭痕

           静夜的天空，华灯初上，皇帝的寝殿里不时传来阵阵抽泣声，阿尔缇妮斯泪眼朦胧的看着趴在床上，毫无生气的男人，心如刀割，怎么也没想到一醒来，就要承受如此巨大的哀伤。
    “阿尔，你还好吧，你才刚醒过来，还是扶你回床上再躺一会儿。”卡布斯忧心的说道，刚才她突然转醒，面色红润，身体检查也颇为健康，现在脸色却惨白如雪，脸颊上还挂着泪痕，他原先的喜悦之情荡然无存。
    眼泪止不住地滑落，她伸手抹去泪珠，惨白的小脸佯装一抹笑容，她摇头，“我躺了一个月了，还要让我躺吗？”
    灵魂归位，醒来之后，她才知道已经过了一个月，而在众人那种喜极而泣的表情下，她却没看到萨鲁，因为他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听到噩耗之后，她就心急如焚的奔至他身边，只是一眼，就足以让她泪湿衣襟，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爱哭，像是水做的，泪水流个不停，心痛得令她无法喘气，她还不能笃定自己是不是月亮女神，但当她看到他无生气的陷在柔软的床榻里，她能很清楚感受到那种锥心刺骨的痛，她能明白月亮女神，为何会选择不再爱暴风雨神，眼见他受伤却爱莫能助的心情，比自己受伤还要惨痛几分，痛得不止是心，连身体也承受不住地仿佛快要倍撕裂了。
    看出她眼中的担忧与哀伤，卡布斯拭去她不断滴落的眼泪，安慰的说道，“你放心，他没事，只不过还在发烧。”他不敢说出真正的情形，事实上，皇帝已经昏迷三天了，至今没有清醒过，要是高烧还是退不下去，他的情况着实堪忧。
    “怎么会这样，我们不是在地下神殿吗？什么时候回到皇宫的？他又为什么会受伤？”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个劲地问道，紧紧揪住卡布斯的衣襟，迫切想要知道事情的始末。
    卡布斯安抚地轻拍着她的背，“你别太激动，小心身体。”将她搀扶到一边的椅榻上坐下，他才娓娓道来：“你莫名奇妙的昏迷后，他就像发了疯似的，以为你快死了，所以连夜就抱着你回皇宫，打算让巴鲁尼医治，结果，路上遇到了埃及的伏兵，在打斗中，由于要护着怀里的你，他硬生生的被捅了好几刀。”
    卡布斯垂下眼，对当时的情形还心有余悸，当时的他就像头负伤的野兽，不停在她床边哀嚎着，声声都涌着无尽的悲伤，他变得如同暴风雨般的暴戾，残暴地肆虐着所有人，在查不出任何病因的情况下，他差点死在他剑下，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怕，之后，他们连夜启程，希望能尽快赶回皇宫，找巴鲁尼救治，没想到，路上竟遇到了埃及的刺客，尽管他剑术高超，可是心牵挂着昏迷的她，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只有一只手在挥舞着剑，而对方又是招招致命，幸好卡鲁伊带着援兵适时出现，否则不堪设想。
    “真让不敢相信，他被人刺了好几刀，血流不止，却好似没事人一样，片刻不离的地守着你，直到连巴鲁尼都找不出病因，他突然就发起狂来，拔剑就想杀人，可能是悲极所致，又流了很多血，加上发疯似的乱砍，乱吼，体力不支，就晕死了过去。”
    听闻，她眼泪落得更凶，他总是这样，为了她什么都不顾。
    “你们没有替他治疗吗？”都一个月了，他的伤口似乎还没有愈合的迹象。
    卡布斯哀叹道，“他不准任何人靠近，也不准任何人治疗，直到他昏过去后，我们才有办法。我们在汤药里加了点迷粉，好让他沉睡，不知道是不是迷粉的剂量他开始适应了，他昏睡的时间一天比一天短，我们也酌情增加剂量，直到不能再加为止。”再加下去，恐怕这辈子他都甭想醒来了。
    “他为什么总是那么不爱惜身体。”温热的泪珠滴在她握拳的手背上，即便是用听得，她也深刻的感受到了他那种狂狷的爱。
    “阿尔……”卡布斯将她拥入怀里，从来没见过她哭得那么伤心，“或许是我多嘴了，不过，我还是想要说，你放开自己的心吧，虽然我之前的确很讨厌他，不过他真的很爱你。”在那段以为她可能永远都不会醒来的日子里，他深切体会到皇帝有多爱她，那种恨不得掏心挖肺的爱，令他都为之震撼。
    任由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他说得，她都能明白。
    “抱歉，我多嘴了，我只是不想你这么痛苦，自从遇到他后，你越来越会哭了。”曾经当叛军首领的她，是那么的坚强，从未掉过一滴眼泪，在战场上运筹帷幄，冷静沉着，何时看到她如现在般，柔弱无助，泪眼涟涟，看得都让人觉得心痛。
    “我知道，我知道！！”她哽咽地啜泣着，现在的已经没封印阻扰她了，她会好好爱他的，虽然爱他的代价会让她失去很多，但既然要爱，那就干脆爱的不顾一切，扭扭捏捏是软弱的行为，因为她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
    这或许是命运给她的试练，无论多艰难，现在的她都乐于承受。
    “我要留下照顾他。”她抹干泪说道。
    “你才刚醒。”他担心她撑不住。
    “我要陪着他。”
    “好吧，那有事就叫我。”见她意志坚决，他也只能妥协。
    她点头，起身走到床榻边，看到萨鲁毫无生气的陷在床榻上，泪水再次涌出，“你这个傻瓜，傻瓜……”她的啜泣地骂道，跪坐在床榻边，执起他冰冷的大手，贴在脸颊上，静静地陪伴着他。
    过了几天，在阿尔缇妮斯衣不解带的照顾下，萨鲁终于退烧了，但他仍然没有醒，或许是不愿醒过来，总之在卡布斯宣布他已经度过危险期时，他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躺在床上陷入昏迷状态的萨鲁脸色已经好了很多，他挪动着嘴皮又开始了噫语：“阿尔缇妮斯……阿尔缇妮斯……”
    床边正在小憩的阿尔缇妮斯张开眼睛，她听到了，急忙审视着昏迷中的他，却又一次失望地垮下小脸，她取过侍女递来的湿棉布，细心的擦拭着他冒汗的额头，小手轻轻滑过他坚毅的五官，“醒过来吧，我就在你身边。”
    她俯首贴在他的胸膛上，倾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只有这样，她才能安慰自己，他还活着，只是还没有醒过来而已。
    “你是不是在我昏迷的时候，也这样期盼着，我现在也感同身受，只求醒你过来。”她无比渴望看到那双魅惑人心的绿眸，总是那样闪着急切的索求，让她如同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安心而满足。
    “女王陛下，您要不要休息一下！”身旁的侍女轻声问道。
    她摇头，依然忘我的靠在他胸膛上，只要他的心跳没有停止，一定可以醒过来的。
    “那我来给陛下擦拭一下身体吧。今天天气特别炎热，看陛下流了不少汗，洁净一下身体，好让他舒服些。”
    她抬起头，看着那盆清澈的水，也好，他睡了那么久，也是该好好洗一下了。
    “让我来吧！”她示意侍女将水盆放在地上，取过盆里的棉布拧干，沿着他的脖颈轻轻的擦拭着，然后是他的胸膛，尽管受伤让他有些消瘦，但他的体格依然很健壮，就像是包着绒布的铁块，暖暖的，让她有些羞涩，以往像这样触摸他的机会加起来也没现在的多，
    她细心的擦拭着，就像是轻柔的呵护着他，每每碰到他腰间的绷带，她眼中就涌上一团水雾。
    “女王陛下，还是让我来吧！”侍女见她快哭了，急忙上前想要帮她。
    “不用了，帮我把他翻个身，我好帮他擦背。”她眨了眨了眼睛，逼退眼中的那团雾气。
    “是！”侍女依言，协同她，帮萨鲁翻个身，让他趴伏在床榻上。
    阿尔缇妮斯将棉布过洗了一下，然后擦拭他的背。
    她不禁想起，在奇卡鲁时，她也替他擦过背，只不过两次的心情却截然不同，她凝望着他的背，看到那些大小不一的伤痕，虽然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但足以将她逼退回去眼泪再次涌出。
    他肩胛骨附近那块鲜红色的胎记，此刻分外明显。
    这是……她突然脸色惨白的捂住胸口，又来了，又是那种痛。
    侍女见她脸色发白，慌张不已，急忙扶起她。
    “没事，只是胸口突然有点疼。”
    侍女听闻，大惊失色，连忙叫道，“我去叫御医。”
    还未等阿尔缇妮斯开口阻止，她就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阿尔缇妮斯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皇帝重伤，让她们变得草木皆兵，她也跟着被当成易碎品，就怕有个三长两短，她坐回床榻上，等待着疼痛消失，视线怔忡的盯着那块胎记，有些呆滞，莫名地，她心中有种预感，这块胎记定和她有关。
    还没等她细想，脑中就突兀的传来熟悉的声音。
    “正如你想得那样，这块胎记的确和你有关。”
    贝罗斯！？她四处张望，却没看到任何东西。
    “我不在你身边，我只是通过传音和你对话，你不用说话，只要用脑子想，我就能听到了。”
    她捂住脑袋，对这种谈话方式多少有点惊悚，“你说，这块胎记和我有关。”她在脑子里想着要说的话。
    “嗯，这就是当年你用箭射中的位置。”
    “为什么他会带着这样触目惊心的胎记。”
    “因为他死前曾说过，无论转世几回，他都会爱你，但同样的他也忘不了你的背叛，所以他要永远记得这道箭痕，因此每一次转世，箭痕就像是胎记一样跟随着他。”
    “是吗，这的确符合他的个性。”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放心，他还死不了，有你在，他会生龙活虎的。”贝罗斯的语气透着某种不甘心。
    “那就好！”她松了一口气。
    “一点也不好，我提醒你一下，这个箭痕并没有那么简单。”
    “嗯？”她有些不明白了。
    “你用手摸一下胎记。”
    她呆愣了几秒，伸手僵在空中，这块胎记，像极了一道呈半月形的伤口，鲜红的颜色，像是刚拔过箭，还渗着鲜血似的，尽管知道它是胎记，她总觉得可能会弄疼他。
    “放心，他不会痛的。”贝罗斯听到了她的心声，呼气说道，听起来似乎是在笑。
    她僵直的手缓缓落下，当触摸到他的胎记时，它倏地发生了变化，鲜红的颜色宛如血丝涌现，流淌不息，仿佛顷刻间就会滴落无尽的鲜血般骇人。
    她惊叫的收回手，再看它，却什么也没有，依然殷红无比，却没有像是流血的迹象。
    “只有你的触摸，才会让箭痕有变化。”
    “那么深的伤痕，让他烙印在身上千世，可想而知，当年他中箭倒下的那一刹那，会有多么痛苦。”她无法忽略，在触摸时，她胸口那宛如撕裂的痛，就像中箭的人是她一样，心在淌血。
    她淌下泪，滴落在鲜红的胎记上，混着红艳的颜色，泪水也化作了血滴，沿着他的背脊滑落。
    “你别哭，我还有话没说完呢？”贝罗斯急躁的说道。
    “你想说什么？”眼泪不住地滑落，让她无法停止，她欠他的，实在太多了。
    它的语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你听好，也要记牢，在这块胎记没消失，不管你有多爱他，都不能对他说‘我爱你’这三个字。
    她惊骇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心间涌起。
    “阿尔缇妮斯，你千万要记住！！”它的语气比先前更为凝重，像是在刻意警告她，过了一会儿，它仿佛是察觉到了了什么，又突然说道，“他快醒了，我不能再说了，总之你记住，我先走了。”
    她正打算追问，耳边突兀地听到了虚弱的喘息声，幽幽地在空气中飘散着，“阿尔缇妮斯……”这足以让她忘记一切。
    抬首间，那双灿绿的眸子闪着最美丽的光辉，倒映出喜极而泣的她。
    “阿尔缇妮斯……”萨鲁张开双眼，看到了她，脸上和她是同样的表情。
    她颤抖着身子，捂住唇，不敢哭出声，更不敢眨眼，直到确定这一切不是梦，她才猛然嚎啕大哭地扑进他怀里，放任自己在他怀里哭泣。
    感谢上天，他终于醒了。



纷乱

           半个月后——
    幽幽的叹气声从阿尔玛神殿内传出，一声接着一声，声声都透着烦躁，以及淡淡的无奈，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自神殿高处的气窗外筛漏了进来，掩映在阿尔缇妮斯细若云绸的的娟容上，粉嫩的肤色因疲倦而泛出些许苍白，随着再一次的叹气，她美丽的小脸又一次垮了下来，愁云迅速爬上她婉娥的秀眉，她站立在阿尔玛女神像前，抬首仰视着英姿飒爽地月之女神，一阵暖风顺着飘动的纱幔朝她扑来，令她的心房微微地疼痛，撩动起某种幽微的情绪，怅怅地纠扯着她。
    “如果我真的是你，为何你不给我个答案？”她眼中有着一抹钦羡，羡慕它只要站在这里，天天受人膜拜就好，而她却要饱尝揪心的愁苦，贝罗斯的话，言犹在耳，也正是她犯愁的原因。
    什么叫不能说‘我爱你’，说了又会怎样？这些都是她烦恼的原由，而发布这条重要启示的罪魁祸首贝罗斯，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再也没出现过，任凭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答案。
    怎么别人爱来爱去得那么容易，她就要那么困难，连说简单的三个字都要有顾忌，爱了就是爱了，还怕什么吗？快到斩乱麻是现代女性的爱情准则，而她却被束手束脚的，莫可奈何。
    她本来想不管那些有的没的，先说了再说，可心里总有些不安，这事就给缓了下来，害她都不敢正眼瞧他，就怕他的眼睛乱放电，让她把持不住。
    好吧，她先忍了，等知道了答案再说，但偏偏又找不到那个唯一知道答案的人，心里那是一个急啊，愁啊，就快想拿到砍人了。
    “哎……”她长长的叹出一口气，却依然散不尽心中的忧愁，立在原地又开始沉入一片混沌之中。
    突兀地，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响起，打雷似的打破了神殿内的宁静，巨大的殿门被人一脚踹开，发出一阵轰鸣巨响。
    “露娜！！”路斯比狂吼一声，定立在殿门口望着神像前的婀娜身影，紫眸喜极而泣地泛着泪光。
    阿尔缇妮斯从混沌中转醒，回首而望，“路斯比爷爷，您回来了？”
    路斯比大步而来，将她拥入怀里，苍劲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感谢努比雅神，你安然无事！”
    他温暖的怀抱，有着抚慰人心的魔力，她沉陷在其中，嗅着和爷爷相似的味道，即便是不同的人，在他身上，她仍能感觉到那份属于爷爷的温暖。
    “让我好好看看你。”路斯比捧起她的小脸，仔细端详着，像是看不够似的，瞧了又瞧。
    她仰首望着他的胡须，随须而上，发现他一向红润健康的脸上竟有丝苍白，由于刚才他背着光，看不清，现下才惊觉他眉宇之间有着明显的疲惫，“您怎么了？看上去很累的一样子。”
    他习惯性的捋着白须，“没事，没事，你别担心。”
    “还说没事呢，宰相大人为了女王陛下，千里迢迢的去往库鲁曼山，差点从山上摔下来。”不知何时出现的宰相府管事拖伊鲁从殿门外走了进来。
    “库鲁曼山？您不是去调查埃及刺客的事了吗？”她醒来后就未见过他，正想找他吐露心事时，才有人告诉她，他出门调查暗杀的事情去了，难道不是吗？
    “多嘴，那么多废话干嘛。”像是被戳穿了，路斯比狠瞪着身边同样花白须眉的老人家。
    管家被他瞪得有点发怵，不禁退了几步，“我说的是实话嘛，要不是收到女王陛下醒来的消息，您还在山上找托蔓草呢。”
    话说，一月半月前，皇帝陛下抱着昏迷不醒的阿尔缇妮斯回来，群医束手无策之际，巴鲁伊说了关于托蔓草的疗效，有助于治疗昏迷的病症，心急如焚的路斯比二话不说，带了几个侍卫便快马加鞭的赶往库鲁曼山，哪知道这种草极其难寻，他便下令驻扎在寒冷的山顶，直到找到为止。
    “路斯比爷爷……”她伸出扯住他的胡须，眸中泪光闪现，感动得无以复加，她听说过，库鲁曼山的山顶即使夏季也有寒雪覆盖，一入夜，更是气温骤降，他一个老者在山上住了那么久，怎么受的了？
    “别哭，小东西。”见到她泫然欲泣的小脸，路斯比心里像是被揪到了似的，疼极了，“我不是好好的在你眼前吗，你别哭！你醒了就好。”他宠溺的抱紧她，见她无恙，他心里就放心了。
    “我让卡布斯替您瞧瞧。”这个老人对她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她决定留下，势必得放弃爷爷，她选择了爱情，抛弃了亲情，注定了会终生抱憾，但正因为他的存在，她才可以让心中的遗憾多了份宽慰，她已将他视作了爷爷，觉不容许他有什么事。
    “我好的很，这算不了什么，倒是你，瘦得跟小猫似的。”路斯比轻柔的拭去她的眼泪，粗糙的手指刮了一记她的鼻子，“再哭，就要变小花猫了。”
    “哪里像小花猫了。”她破涕为笑地娇嗔，小女儿的娇态尽显。
    看着路斯比笑声融融，她的小手拽着他的胡须把玩着，紫色的眸子有着欣慰，或许他真是来代替爷爷的也说不定。
    她在这个时代，也有一个爷爷，不是吗？
    要害你，竟然连这么恶毒的方法都使出来了。”看起来，对方是一心要她的命。
    她也想知道，屡次三番要杀她，到底是居心，“对了，路斯比爷爷，赫梯有蛇神吗？”贝罗斯说过，要使用召唤术先决条件就是信仰，也只有信仰蛇神的人才能用此术。
    “蛇神在赫梯属于魔神，即使有人有心信仰，也不会弄得人尽皆知，一般来说只有死刑犯才会被送到蛇神神殿，用作处决地。”
    三千年前的西亚，蛇是一种极为恐怖的生物，它们带的剧毒是致命的，被咬到话，便是回天乏术，因此埃及人对眼镜蛇极为崇敬，奉若神明，但赫梯不同，赫梯的蛇神是忏悔之神，是惩罚凶恶之徒的刑场。
    “看起来，这条线索也断了。”她拧眉道，原以为寻着这条线索，或许能找出些蛛丝马迹，没想到全无用处。
    “还有一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他脸色又凝重了几分。
    “什么？”
    “上次暗杀你的那名刺客，在地牢里消失了。”他特别加重了消失二字，“不是逃跑，而是消失。”
    “消失？”
    “陛下和你去了米埃林的第四天，送食物的侍卫只看到牢里一件他穿的衣服，以及……沙子！”
    “沙子！！”她惊叫，愕然不已，衣服还在，可是人消失了，只剩下沙子，这意味着什么？
    “那名刺客不是人类，确切的说是利用某种媒介制造出来的，之后，我察看了那些死了的刺客坟墓，结果没有尸体，全是沙子，由此可以看出，是同一个人所为，看来这个幕后主使者神力很高，不仅能使用召唤术，还可以制造出有血有肉的幻象，另外，他也很狡猾，让杀手嘴里藏着毒药，让我们全都白忙活了一场。”路比斯沉思道，脸颊紧绷，这件事看来很棘手。
    听闻，她不免打了个冷颤，心里直觉得发怵。
    “你别害怕，我回去好好想想，总会有办法的。”他走到她身边，拍抚着她的背，脸上有着浓浓的关切，就算拼了他这条老命，也要把凶手尽快找出来，当务之急，先回去找伊斯商量商量，她的安全与否，就只能靠伊斯了。
    “你累了好多天了，还是好好休息一下。”他捧起她小脸，轻柔的摩挲着，“你瘦了好多，听侍女们说，你最近没什么胃口。”
    “天气太热的关系，没什么。”她佯装无碍的笑了笑，让他宽心，最近都在为贝罗斯的警告而烦心，哪还有心情吃东西，现在又加上这件事，她更是吃不下饭了，不过所谓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凡事都是相生相克的，她相信一定能找出方法来对付的。
    “不吃东西可不行，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他小心翼翼的抚上她已经七个月的肚子，“你不吃，孩子可是要吃的。”
    “嗯，我明白。”
    “让卡布斯多熬点强身健体的汤药，你瘦成这样，到时怎么生孩子。”她的肚子又大了一圈，再瘦下去，到时可能连生孩子的力气都没有。
    “不要说我了，您也是，卡布斯开的药您要按时吃。”最近他要暂代朝政，辛苦自是不用说了，再加上他从库鲁曼山回来，疲乏未消，她真怕他会累出病来。
    “你放心，我的身体那可是比年轻人还要棒，你先管好自己再说。”
    “知道了，您快回去休息吧。”
    “那我先走，你也好好休息一下。”
    “是，是！”她推着他走出宫殿，直道他依依不舍的身影消失，她才又转身回到殿内，刚才的轻松一下子从她脸上消失，取而代之是愁思幽幽的脸孔。
    她叹了口气，走进内殿，见萨鲁还未醒，便伏在床边，静静守候着，不一会儿，她觉得有些困了，趴伏在床边，沉入梦乡。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入夜了，烛火摇曳，她才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而原本该躺在那得萨鲁却不见了，心一慌，她赤着脚下床寻找。
    隔着外殿的纱幔突兀传来铿锵有力的男声，她止步朝向声源。
    “卡鲁伊，写封信给拉姆塞斯一世，告诉他关于这次行刺的事情。”
    “陛下！”卡鲁伊有些吃惊，不明白他为何这么做，埃及行派人行刺是不争的事实，陛下没有派兵驻扎埃及边境，反而写信告知，这不妥啊，像是赫梯怕了他们似的。
    “照我的话去做。”萨鲁命令道，可能是太语气太激动了，扯痛了伤口，他抽了一口气。
    站在纱幔后的阿尔缇妮斯急忙掀开纱幔，疾步到他身边，“我不是要你好好躺着吗？”她愠怒的瞪着他，小手拉开他身上的披风，审视着伤口。
    “你醒了。”他的口气不似刚才的冷硬，柔和万分，覆住她温暖的小手，脸上有着浓浓的眷恋。
    “女王陛下。”卡鲁伊俯首，对她的敬意一如皇帝，她治理米特的丰功伟绩足以使他敬佩万分，而且她怀有皇嗣，将来的地位必是高贵无比。
    “皇帝陛下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卡鲁伊将军，你就按照陛下说的去做吧。”她抽不回被他握住的小手，只好转首向卡鲁伊下逐客令。
    卡鲁伊点了一下头，尽管疑惑重重，但皇帝的命令不能违抗，他也只有按令办事了，他安静的退了出去。
    偌大的寝殿突兀的安静了下来，坐在椅榻上的萨鲁将她拥入怀中，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亲密。
    从醒来之后，他就明显感觉到她变了，她不再给他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这让他欣喜若狂，只是偶尔会从她脸上瞧出一些异样，不是拒绝，而是，她似乎在烦恼着什么，他不敢问，也不敢去想，只要她活生生呆在他身边就好，她昏迷的时候，他悲痛至极，他知道这辈子，他是无法放开了，他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洒脱，曾经，他以为能放开她，可是现在，他明白，没有她在身边，一切都是枉然，他绝不能让她离开自己。
    “你不觉得我刚才下的命令，有不妥的地方吗？”
    她柔顺地靠在他暖和的怀里，靠着本能去回应他，嗅着他麝阳的味道，她摇了摇头，“你认为不是埃及人做的？”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她肯定他的想法和自己的一样。
    他轻笑，“聪明的女人。”他赞叹着，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摩挲着，“说说看，我为何要这么做。”
    “我想，你一定是在信上告诉埃及法老，你抓到了刺客，而且不相信是他所为，然后……”她笑了笑，抬起首，“你想看他是什么反应。”
    他露出比刚才更大的笑容，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痛得脸色一白，她赶忙扶他躺下，好让伤口展开，减轻他的疼痛，紫眸里有着心疼和内疚，“别说太多话，虽然你伤口好的差不多了，但腰上的这个伤口，卡布斯说还要些日子。”
    他依言躺下，紧抓住她的手却始终没放开，等疼痛好些了，他才开口道，“如果真是埃及做得，他们必然会派杀手灭口。”
    她坐上榻沿，跟着说道，“如果不是他们做的，埃及法老一定会派和使来。”这用意她清楚，只不过为什么他似乎笃定不是埃及人做得呢，“你确定不是他们做得吗？”
    他点头。
    “为何？”当时她问得时候，卡布斯气愤异常，指天骂地的咒骂着埃及，详细情况她也不是很了解，现下听他说，反而疑惑了。
    “当时月亮很亮，即便是晚上可见度也很高，刺客的穿着一看就是埃及人。”他眼中的沉稳与睿智互相辉映着，将他帝王的风采展露无遗。
    她颔首，有些明白了，“如果埃及真有心想刺杀你，绝对不会穿得那么显眼，万一失败，那岂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凝目看着她，“你说的一点也没错。”当时他就发现了可疑的地方，只不过她的昏迷令他无暇细想，直到最近，他才可以静下心来思考这件事。
    “那会是谁？”她紧张地问，反手握住他的大手，有些颤抖，她好害怕他又会受伤。
    他感觉到了她的担心，顿时喜上眉梢，但没有太过表露，仰首看向天花板，“谁知道，除了埃及，赫梯的敌人还有很多。”树大招风，国家富强会招来更多野心家的觊觎。“所以……”他朝她看去，眸中有缱绻绵长的爱恋，以及灼热的需要，“我需要一个能和我并肩治理国家的皇妃，这是整个赫梯的需要，更是我的需要。”他将她的小手放在自己心上，让她感受他的心跳与执着。
    她何尝不想对他吐露心声，但贝罗斯警告，她还没忘记，现在只能忍。
    她的默然，在萨鲁看来，以为她又是在逃避，他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拥入怀里，他看得出，她的心开始靠向他了，他要耐心的等待，等到了时机，他才可以找准机会，让她没有机会逃避。
    现在，他必须忍！



轩然大波

           过了几日，萨鲁的伤势已无大碍，可以下床行走了，午睡后，也能处理一些朝政，这让阿尔缇妮斯松了一口气，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趁着他忙于政务，她偷了个空，来到皇宫的花园散散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连日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她像根过度紧绷的弦，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断掉，她需要好好轻松一下。
    踱步在花园里，她尽量什么都不想，走走停停，欣赏着那些不知名的花卉，鸟语花香，整个人都觉得心旷神怡。
    她挺着七个月大的肚子，踱步到石椅边坐下，本来打算小憩一会儿，怎料肚子里小家伙闹腾得厉害，把她的瞌睡虫全都吓走了，她安静地感受着肚子里的动静，那是新生命赐予的一种喜悦，让她藏在心头的阴霾如同雨过天晴，渐渐消散在空气里。
    突兀地，一声嘈杂地脚步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朝着声源看去，只见几个侍女正推着小板车走来，上面摆放了些许食物，还有衣物，以及一些饰品，全是女性的用品。
    她不禁有些奇怪，她们是要搬家吗？
    她正疑惑着，其中一个侍女眼尖得看到了她，脸色顿时刷的一白，她扯了扯身边侍女的衣服，后者抬头看向她这边，竟也脸色大变，像是见到了鬼似的。
    她颦蹙眉心，思忖着，难道她们是在偷东西，眼见她们打算转身绕道走，她起身开口道，“你们在干什么？”
    “女王陛下。”侍女们吓了一跳，忙不迭的下跪行礼。
    她走了过去，查视着车上的物品，发现都是些高级货，不像是侍女们用的，“你们要把这些东西送到哪去？”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慌乱的摇着头。
    “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她狐疑更甚，两人脸孔很生，不似在皇帝寝殿服侍的侍女，战战兢兢的模样让她更确定了她们是在做贼心虚。
    “你们很缺钱吗？”她柔声问道，她知道侍女的日子并不好过，等级待遇也有差别，她不会为难她们的。
    她们还是摇头。
    以为她们是害怕所致，她安抚道，“别担心，我不会治你们罪的。”
    她们还是默不作声，摇头的动作却更为厉害，其中一个竟还哭了起来。
    “我不是要治你们的罪，我是看你们有什么需要。”
    “女王陛下，请让我走吧。”像是要急于离开似的，她们突然重重地俯身磕头。
    阿尔缇妮斯眼见她们疯狂的行为，急忙伸手制止，“起来，你们起来。”怎奈她身怀六甲，弯个腰都费力的很，不要说扶人了，撑着自己的腰都还嫌不够力呢。
    其中一个侍女拽着她的裙摆，斗大的泪珠盈盈而落，“女王陛下，求您什么都不要问，我们不是要做坏事。”
    不要问！？那就是不能说喽。这倒挑起她的好奇心了，她佯装生气地样子，硬声问道，“你们不说得话，我可要叫人了。”
    “不要，女王陛下，我们……我们……”
    “你们什么？”
    侍女见她铁了心地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又怕她真找人来，害怕之余，哭声阵阵的说道，“我们是要替亚莉侧妃送点生活用品。”
    这个早已经快被她遗忘的名字突然从她们口中出现，她不禁愣了一下，心间窜过一丝酸痛，涩涩的，让她很不舒服，直觉得胃里正咕噜噜的冒着酸水，她依稀记得亚莉似乎很久没出现在皇宫里了，她也未曾问过，只知道她还活着，“她在哪？”
    “在伊琳娜芙神殿。”
    她听过这个神殿的名字，那是用来幽禁贵族的神殿，罪不及死的贵族，都会被关到那里幽禁终身。
    她被皇帝幽禁了吗？
    “抱歉，我吓着你们了。”她歉然地说道，想到亚莉的处境，有些内疚，如果不是自己的出现，她也不会被关到那种地方去，“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她好心地问，只想尽些绵薄之力，否则她心有不安啊。
    “没有，没有！”
    “你们起来吧！”
    “谢女王陛下。”她们抹了抹眼泪，迅速得从地上起身，然后推着小车，打算离开。
    突然，从花园的另一侧又奔出一个侍女，由于角度关系，她没有看到阿尔缇妮斯，她扬了扬手里的一包东西，嚷叫着，“我从御医处拿到药了，听说是准备给女王陛下作月子的补药，很高级，亚莉殿下正好用得上。”
    她跑了过来，一见到阿尔缇妮斯，顿时身形一僵，手中的药也掉在了地上。
    “女王陛下！！”她瑟抖着身体，脸色瞬间惨白。
    阿尔缇妮斯看着地上的草药，怔忡了片刻，“这是要给亚莉侧妃用得？”她面无表情地问道，声音却在发颤，有种痛，正从她心底无穷无尽的涌出，
    侍女没想到她会出现，抖着身子慌然下跪，猛烈地摇着头，“不是的，不是的，女王陛下，您误会了！！”
    “告诉我，是不是。”她突然使力地抓着侍女的胳膊，厉声吼道。
    “不是，不是！”侍女哭叫着，依然极力摇头否认。
    “你还说谎！”她不想这样大声吼人的，只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问清楚，心中好似有把利剑，正冰冷抵着她的心。
    “我没有，我没有，女王陛下饶命啊。”她大声哭叫着，眼前的女王陛下神色骇人，紫色的眸子像似要杀人般的恐怖，她只能无助的抖着身子，乞求她的宽恕。
    “我要你说实话。”阿尔缇妮斯疯狂的摇着她的肩，心在抽痛，痛得她忘却了理智。
    另两个推车的侍女，眼见她如此，也慌张的跪在地上，央求着，“女王陛下，求您饶了我们。”
    “我只要你们说实话，听到没有。”她神情愤怒的看着她们，思绪翻涌澎湃着，为什么她们都不敢说话。
    猛然间，她想到了他，是他吗，是他下令不准任何人说得吗？她慌乱地摇着头，他不会骗她的，他说他爱她的，但，她看着地上那包草药，仿佛它是洪水猛兽。这是作月子用得补药，而且还是给亚莉用得，这说明了什么，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
    她捂住胸口，这里好像突然有千万只针在刺她，眼泪像决堤河水，漫溢出眼眶，她停不住，也甩不尽，只能任由眼泪冲刷而落，她被心里的剧痛压得喘不过气来，原本看在眼里的蓝天白云，也变得浑浊不清，像是一座巨大的山向她袭来。
    她拼命压抑着心里的慌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我只要听实话。”
    她们谁都不敢出声，低垂着头，不敢看她。
    阿尔缇妮斯喘了口气，费力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药，“不说得话，我就和你们一起回神殿。”
    听闻，她们猛地抬起头，眼里有着惊慌，“女王陛下……”
    “我说到做到。”她冷声道，拽着药包的手几乎捏烂了它。
    她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其中最为年长的一个，爬跪到她身边，“女王陛下，求您……”
    她不理会她楚楚可怜的神情，硬下心肠打断她的话。“我只想知道真相。”
    “我们不能说！”这是皇帝陛下的命令，谁说了都会没命的。
    “那我换个方法，我来问，你来答。”她可以猜到她们为何不肯说的理由，她也不想难为她们，她只想知道一件事。
    侍女刚想拒绝，话还没开口，阿尔缇妮斯锐利的视线直射而出，让她顿时噤声。
    “我只想问，她什么时候生下孩子的？”
    “女王……”
    “说！！”她凛目吼道，神情狰狞无比。
    侍女吓得魂不附体，立时脱口道，“三天前，亚莉殿下生下了小皇子！”说完，她不敢抬头看她，只能狂抖着身体跪在原地，额头几乎碰到了地上。
    另两个侍女紧咬着嘴唇，颤抖地像风中的树叶。
    好半晌，阿尔提尼斯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时间仿佛一下子静止了，谁也不知道她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
    三人对这突然的平静惊恐万分，想她一定是气疯了，才会如此，害怕得连气都不敢喘一下，头颅压得更低，几乎陷进了沙土里。
    “你们起来吧！”平和的声音带着一丝冻结空气的冰冷响了起来。
    她们颤抖地抬起头，发现她脸上一点愤怒的表情都没有，不禁有些纳闷。
    “这个还给你们！”她将手中的草药放置在推车上。
    “女王陛下……您……”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走吧！”说完，她没有再看她们，独自朝着花园的另一边缓缓前行。
    侍女们你看我，我看你，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能愣愣地僵在原地，忘了起身。
    走在小径上的阿尔缇妮斯，睁着空洞的双眼，漫无目的的朝前走着。
    卡布斯从御医殿走了出来，见到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急忙跑了过去，“阿尔，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像是全身的血液都被抽走了似的。
    她空洞地看着他，不出一声，当他是透明人似的，绕过而行。
    “阿尔，你怎么了？他伸手拉住她，发现她的手凉得像冬天里的雪。
    正当他想开口追问时，一个侍女跑了过来，“女王陛下，皇帝陛下正到处找您呢。”
    这一句，像是一道劈落得闪电，阿尔缇妮斯猛然一震，空洞地视线渐渐找到了焦距，她凛目朝着侍女看去，视线锐利地像把正在割肉的刀子。
    侍女被她吓着了，下意识地倒退了数步，差点跌倒在地。
    “阿尔……”卡布斯的心也莫名地咯噔了一记，背脊上凉飕飕的，好……好恐怖的眼神。
    她穿过侍女，看向某一处，嘴角勾起一抹笑，冷得让四周的炎热都结成了冰。
    “正好，我也正想找他！”
    阿尔缇妮斯回到寝殿，身后跟着有些担心的卡布斯，殿内侍女们正张罗着午膳，空气中飘散着烤羊腿的香气，萨鲁一见到她，冷峻的脸色扯出笑容，他欢快地走到她身边，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异状，“饿了吧？”
    她没有回答，紫色的眸子冰冷地瞅着他。
    “阿尔缇妮斯？”他怔仲的看着她，她周身散发的冷凝让他有些莫名。
    卡布斯眼见气氛有些不对，打算开口缓和一下，怎知话还没出口，阿尔缇妮斯先一步说道，“卡布斯，帮我整理一下东西，我要搬去宰相府。”
    他当下愣在原地，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为什么突然要搬去宰相府。”萨鲁意识到她的不对劲，伸手想牵她的手，却被她重重的拍落，“阿尔缇妮斯？”他不明白早上还嘘寒问暖的她，怎么突然变了。
    “阿尔，我看，我还是先离开一下！”卡布斯觉得自己处在这根本就帮不上忙，反而会有被波及的可能，眼前的两人都是狮子，吵起来绝对天摇地动，他走到皇帝身边，提点道，“她身怀六甲，别刺激她。”说完，他来回在两人身上搜寻，叹了一口气，赶紧开溜，这是他们小两口的事情，还是由他们自己解决比较好。
    萨鲁抬手挥退张罗膳食的侍女，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彼此互视着对方，午后阵阵的热风在烈日的烘烤下，扑向各个角落，却无法消弭阿尔缇妮斯身上冷然萧瑟的冰冷。
    “你怎么了？”他问得小心翼翼。
    他脸上无辜地神情，令阿尔缇妮斯胸口闷痛不已，他竟然还问她怎么了，她几乎想扑上去咬他一口，他口口深深说爱她，却让另一个女人生下了他的孩子，竟然还敢问她怎么了，她哭过了，也疯狂过了，当冷静下来的时候，她的心郁结的喘不过气，她不想看见他。
    “我不想看到你，马上给我滚。”她厉目瞪着他，似一把利剑，刺得萨鲁踉跄地退了一步，心中一惊，她的眼神充满了浓浓地指责，还有愤怒，他做错什么了吗？
    “告诉我理由！”
    理由！？酸楚与纠结的痛在阿尔缇妮斯的身体里无形的蔓延着，随着心脏每一次地跳动，而突突地发疼，她凛目而视，视线在触及他的眼睛时，射出万道寒光，“我、要、离、开、这！”她一字一字的从牙齿里蹦出。
    那比冬雪还要冰冷的声音瞬间剥夺了萨鲁整个灵魂，他无意识地又倒退了几步，神色痛苦无助的看着她，身子犹如摔进了万丈深渊般无法动弹，好半晌，他才找回神智，颤抖地问道，“为什么？”她的温柔与柔顺，为什么突然不见了，她的眼神又为什么这么冰冷，这么……哀伤。
    “因为你不配拥有我。”她又回到了以前的阿尔缇妮斯，那样冷静与自傲，带着冰冻三尺的寒霜。
    他像是被剥夺了所有的生命力，站在原地如同傀儡般的僵硬，“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哀然的问，早上她还柔顺地如同一只温驯的小绵羊，为何现在像只站在高处的狮子，冷冽得折磨他。“我爱你！！”他狂吼着，从深渊里转醒过来，暴戾的看着她，他快被她逼疯了。
    “爱我！！”她笑声响起，冷然地看着他，“你所谓的爱，就是同时让两个女人为你生孩子吗？”
    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在他的心中引爆，几乎炸得他粉身碎骨，他脸上戾气化为惨白，为什么她会知道？
    “是谁告诉你的。”他握紧双拳，绿眸窜过残暴得杀气，他要杀了那个让她知道实情的人。
    “很重要吗？”她冷哼，“你只要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是！”他沉痛的回答，因为这是事实。
    他的回答击碎了她的心，原以为她可以冷静地对待，可心里的痛愈演愈烈，她趁受不住地颤抖着，终于抵受不住地爆发了，她走上前去，抬手就是狠狠地一巴掌，然后又是一巴掌，泪水如漫溢的泉水，涌出她的眼眶，“你欺骗我！！”
    她彻底被激怒了。
    他曾经隐瞒了已有侧妃的事实，这就足够她愤怒的了，而现在，那已不是单单只是女人之间的问题了，还牵涉到了一个无辜的小生命，为什么在她想要留在他身边的时候，要让她知道这个事实，他怎么可以这样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她。
    她的哭泣声像是一把巨大的锤子，敲打着他的心，他感觉不到脸上火辣辣的痛楚，眼里只有伤心欲绝的她，“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你听我说。”
    “我不要听，我什么都不要听。”她推开他，捂住耳朵，不想去听他的辩解。
    “对，我瞒着你，但那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我爱你，为了留下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他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拥入怀里悲嚎着，“对不起，对不起，求你不要因此而离开我。”他从来不知道会如此深爱一个女人，怕失去她，怕她恨他，怕她不爱他，所以他才会将怀有身孕的亚莉送离皇宫，他根本早就忘记了她的存在，他甚至把另一个侧妃送回了巴比伦，就是希望他们之间不要有任何阻碍，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但是他有预感，这会是让她离开的导火索。
    “三天前，他生了一个男孩，恭喜你，你做父亲了。”她淌着泪，却不再有哭声，说出来的话是平静无波的，但却让人有心底发颤，充斥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曾经，她以为自己生来就是个感情冷淡的人，即使会有婚姻，也不似普通人那么炙热，她向来心如止水，直到遇见他，她的心被打乱了，他疯狂行径，他惨烈的表达方式，他不顾生命的保护她，都让她心中平淡的波纹变成了狂风暴雨。
    当她得知亚莉生下了孩子，心间那犹如千百支针扎得痛楚，汇聚成一个令她陌生的词汇——嫉妒，她从未嫉妒过任何人，那种嫉妒和愤恨足以焚烧一个人的理智，她知道亚莉的孩子不可能是他认识她后才怀有的，可是即使如此，她也无法忍受，她无法拔出那些扎在心里的针，只能活生生的任由它们穿刺着，痛得她死去活来，她只能用冷漠来伪装自己。
    她的平静让他心慌，让他恐惧，他抬手想抹去她的眼泪，手却被她冰冷锐利的眼神僵在了空中。
    “我只承认你生得孩子。”他说得绝情。
    她看着他脸上的绝然，冷笑道，“你不配拥有我的孩子。”她的自尊和骄傲绝被他如此的践踏，引出了她深藏在心底的黑暗一面，她爱他，所以更不能原谅他。
    萨鲁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慌张地叫道，“不要因为这个离开我。”这是他无法承受的。
    她笑得更冷，她揪起他的衣襟，“这个因为足以让我想杀了你，你知道吗，我最恨别人欺骗我。”
    “我知道，我知道！”他拥紧她，害怕她就这样离开他。
    她一把推开他，眼里的冰冷已经到了极致，几乎将他的心冻结，“不要再碰我。”
    “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原谅我。”他嘶哑的吼道，他受不了她的冷漠和拒绝。
    “除非，这些都不曾发生过。”她残忍的说道，眼里的泪也被冰冷凝结了。
    这句话，代表了她不会原谅他，他听得真切，身体开始发颤。
    不曾发生过吗？要怎么让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猛然间，他绿色眸中迸射着残酷与嗜血，疯狂的暴戾因子在他身上肆虐着。“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
    她没有理解他话里的含义，刚才的话也只是口不择言，她看着他，发现他突然变了，褐色的发像在空气中飞扬，像是地狱来的恶魔，突兀地，她有一种不安。
    “我对任何人都可以无情，唯独你。”阴狠却深情的话语骤然响起，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他以迅雷不及的速度，拿起挂在墙上的铁剑，冲出殿门外。
    阿尔缇妮斯呆愣地看着他离去，脑中一片空白。
    “我对任何人都可以无情，唯独你。”猝然间，他离去前的话语在耳边重复萦绕着，一个字一个字打入她心扉，猛地，一个可怕的预感窜入脑海之中，他离去时的狠绝，令她从惊愣中转醒。
    “不！！”她恸哭的喊着，跌跌撞撞地蹿出殿门外，她怎么可以忘记了，为了她，他什么都可以不顾的。
    她四处搜寻着他的身影，泪眼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迎面而来的卡鲁伊见到她的出现，吓了一跳，她的脸色看上去白得发青，走路也动摇西晃得。
    “女王陛下，您的身体。”他急步奔上来，将她搀扶住。
    像是见到了救星，她反手抓住他的腰带，“皇帝陛下呢，你看到皇帝陛下没有。”她狂暴的摇晃着他。
    “陛下？我刚才看到他骑马出皇宫了。”他说道，想起刚才陛下那骇人的脸色，就心有余悸。
    “出皇宫了！？”她惊叫，心在发颤，她扯住他的腰带，厉声的叫道，“带我去，带我伊芙琳娜神殿。”
    “啊？”他讶然道。
    “快带我去，否则就来不及了。”她吼，扯着他的腰带就往马厩跑。
    “不可以，您的身体。”她现在好似连风都能吹跑，怎么能到处乱跑，还有，她的肚子那么大要怎么骑马。
    “阿尔，你在干什么！”卡布斯惊见到她和卡鲁伊间的拉扯，赶忙跑过来制止她危险的行为，他本来是想过来看看她和皇帝和好了没有，没想到会看到她这副不要命的样子。
    “带我去。”她推开卡布斯，厉声对这卡鲁伊命令道。
    “你要去哪，你现在的身体不能乱动，会流产的。”
    “带我去。”她眼中迸射出杀人的视线，让两人顿时发怵。
    “你到底要干什么？”卡布斯忍不住吼道，他是医生不是神，不是每次都能救得了她。
    眼见他们两人都不为所动，阿尔缇妮斯急了，来不及了，如果再不去就真的来不及了，她推开他们，向马厩奔了过去，她无暇去选择哪匹马快一些，她比对着马匹的马蹄，见到一匹灰色的骏马马蹄是新的，显然刚换过，知道它一定是经常奔跑的战马，她上前揪住缰绳，猛然间腹部刺痛了一下，她感到腿间有着温湿的东西滑落，她来不及考虑太多，一跃上马，灰色马匹嘶叫着，她挥动马绳，马儿迈开四蹄向前奔跑，皇宫大门守卫都认识她，刚想上前打招呼，却被她脸上狠戾的神色吓退。
    “阿琳娜芙神庙哪个方向？”她厉声问道。
    “东面。”侍卫慌然答道。
    她不再犹豫，夹紧马腹，通过打开的皇宫大门，朝平原的东方奔去。
    阿芙琳娜神庙离哈图沙什城以马的速度，一个小时就能到达，它是一座孤寂的神殿，坐落于一片沙尘中，斑驳的殿壁因年久失修而颜色晦暗，它的布置和赫梯其他神殿一无二致，都有长长的殿廊，高耸的殿门，以及种满莲花的碧波池水。
    几个在外打水的侍女，听到有远而近的马蹄声，惊奇万分，扬起的尘嚣中，她们惊见到萨鲁的出现，都吓了一跳，然后慌忙下跪，外殿的大门被打开，他一跃而下，握紧手中的剑，绿色的眸子闪过一片很绝的杀意。
    “陛下！”服侍亚莉的贴身侍女正吩咐着晚膳的食材，惊见他出现，以为他回心转意了，因此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异样，喜不自禁的奔上前去行礼，然后急忙打算奔到内殿去报喜，还没来得及跨步而出，她的背脊被某种冰凉的金属划过，剧痛窜过她的四肢百骸，鲜血滴落在白色的大理石上，触目惊心，她瞠目的看着他手里染血的剑身，红色的液体正沿着剑身缓缓滴落。
    “陛下……”她颓然摔倒在地，紧接着，尖叫声在神殿内轰然响起。
    阿尔缇妮斯赶到的时候，就听到了那惨烈无比的尖叫声，她心猛地抽紧，急策着骏马入殿，然后翻身下马，朝长长的殿廊奔去，她没有发现，马鞍上已经是鲜血淋淋的一片。
    当她奔入长廊时，就看到萨鲁斜着剑身，阴狠的迈着步子向神殿内侧长驱直入。
    他的背影孤寂地站在殿廊间，透着狠绝，还有一抹化不开的哀伤，为了她，他竟然真的可以什么都不在乎。
    “我对谁都可以无情，唯独你！”这句话又一次在耳畔响起，这样狂风暴雨似的爱，让她心痛，也让她震撼，她的心在呐喊，排山而来的是一种纠葛爱恋的思绪，泪再次滴落。
    他为她可以不顾一切，是否也能为她停手呢？没有人回答她，但她知道他会的。望着那萧瑟的背影，她嘶声喊道，喊出了她从未叫过的名字，“萨鲁！！”这意味着她与二十一彻底诀别。
    突如其来的喊声，那熟悉的甜美嗓音，还有她从未喊过的名字，让萨鲁身形一颤，他猛然回头，绿眸胶着住此生他唯一的爱恋。
    她泪光闪闪，扬起一抹绝美的笑容，“我们回去好吗，萨鲁！”她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你在叫我的名字。”他抖声问道，暴戾的神色瞬间化为乌有，眸中蒙上一层雾气。
    她踏着坚定步伐，来到他面前，小手捧着他的脸庞，“萨鲁，你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吗？”她柔声问，泪眼中有着满溢的爱意。
    “你从来都没这么叫过我。”他的手一松，剑哐当一声，落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喜极而泣的脸庞摩挲着她白玉般的小手。
    “我以后，都会这么叫你的。”她说，踮起脚，吻上他冰冷的唇，混合着泪珠的咸湿，化作一生永远追随的誓言。
    “阿尔缇妮斯，你愿意留在我身边了吗？”他颤抖的拥紧她，不确定的问道，他终于可以拥有她了吗。
    “露娜！”她仰首更正道，“除了爷爷，我希望你也能如此叫我。”
    他眼里氲着泪水，摩挲着她柔美的脸庞，颤抖着唇，他终于等到她的爱了，是吗？“露娜……露娜……”他反复呢喃着，像是永远叫不够。
    “我们回去好吗，不要再为我做傻事了。”她泣声央求着，猛然间，她的肚子传出剧痛，明显感到腿间的湿滑越来越多。
    “我不想让这些成为你离开我的借口。”他不容许任何阻碍存在。
    腹部的疼痛一波更比一波剧烈的袭来，她抽着气，隐忍住剧痛，断断续续的吐出话语，“够了……已经足够了……”
    “你怎么了？”他察觉到她的脸色比先前还要惨白，腰间的大手松了些许，垂首发现她的裙褥上一片鲜红，“你流血了！！！”他骇然的大叫。
    “肚子好痛……”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极欲从她身体里挣脱，痛得无法形容。
    “阿尔！！”长廊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萨鲁闻声看去，见到卡布斯和卡鲁伊正飞驰而来，“卡布斯，救她，救救她。”他野兽般的发出哀嚎，无助地抱住她渐渐冰冷下滑的身体。
    卡布斯脸色大变，急忙上前查看，“糟了，她要生了。”
    “救她，你一定要救她。”萨鲁单手握住他肩膀嘶叫，恐惧让他心慌。
    “我要为她接生，否则就来不及了。”卡布斯捋起袖子，然后看到几个吓呆了的侍女，“你们快去准备热水，还有干净的棉布。”
    “卡布斯……”阿尔缇妮斯突然捉住他的手，“我不能……在这里……生孩子，不可以。”
    “你在说什么傻话，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她扯出一抹淡淡的笑，伸手指向神殿的深处，顺着的她手指的方向，众人看到了站立在那的亚莉?；伊修塔尔，她白色的长裙在风中飘扬，那双黑如曜石的眼眸透着的绝望与哀伤，她站在那里，孤寂悲凉的像是一尊木偶。
    “我已经……抢走了……她的所有，我不想……再夺走她任何东西了。”这里是属于她的，她不想让自己的血玷污了这属于她最后一块地方，她夺走了她的一切，不想连她的自尊也一并夺走。
    “阿尔……”
    “我撑得住。”她握紧那只比她还要冰凉的大手，“萨鲁……带我……回皇宫。”
    萨鲁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好，我带你回去，我带你回去。”他起身打横地抱起她，没有回头看亚莉一眼，疾步朝殿外奔去。
    阿尔缇妮斯忍着剧痛，回首看向亚莉，她坚强站在那里，尽量挺直着腰背，目送他们离去，没有哭声，也没有哀求，只有飞散在空中的眼泪，才知道她的伤痛。
    两人目光在风中交汇，为何同是女人，差别却如此大，亚莉哀叹着，眼神凝着住那越走越远的英挺背影，嘴唇上尽是咸涩的泪水，他不爱她，他深爱的是另一个女人，他永远都不会属于她，永远都不会，那她还有什么，她凄凉一笑，她还有自尊，她挺直背脊，不再遥望，缓缓走进神殿深处。
    阿尔缇妮斯看着她消失的身影，她无法给于予怜悯之心，爱情是自私的，爱情只能共存于两个人。



新的生命

           夕阳西下，金桔色的晚霞染满了整个天空，一轮上弦弯月在东方悄然升起，洁白的颜色闪着晶莹剔透的光泽，正对着落日彰显着无与伦比的美丽，甚至比橘红色的圆日更为耀眼，平民仰视着这一奇观，视线牢牢被它锁住，他们从没有看过如此银光耀眼的月亮，宛如一把银色弓箭，镶在橘红色的天空里，光彩夺目，又似一把莹亮的竖琴，和着落日，轻奏着悦耳的琴声。
    风儿沙沙作响，银月也越来越亮，当它升到月华罗树上空时，翠绿色的树叶突兀的放出耀眼的银光，与月光融为一体，桔黄色的半天天空瞬间银光闪闪，美不胜收。
    “奇景……”
    “好美丽！”
    “现在还没天黑，月华罗树竟然发光了。”
    “阿尔玛女神，这一定女神的祝福。”
    “听说了吗，女王陛下要生产了。”
    “听说女王陛下是阿尔玛女神转世，这一定是吉兆，我们赫梯要迎来伟大的诸君了。”
    整个哈图沙什城的人民，像是炸开了锅，人们涌向皇宫的大门口，欢呼着，雀跃着……
    谁也没发现月华罗树里窜出一红一银的光晕，以极快的速度飞向皇宫，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尾巴，然后消失在皇宫尽头……
    皇帝的寝殿人影攒动，来往穿梭，夜幕开始降临，烛火在宫殿中点起光明，一时间嘈杂的脚步声，纷繁的命令声，不绝于耳。
    巴鲁尼挥舞着大汗，急奔在皇宫的走廊上，身后跟着一群最优秀的御医，脚下一刻不停地直奔往皇帝寝殿。
    “啊……”一阵痛彻心肺的惨叫声，划破空气，也打破了所有纷杂，所有人都回目看向寝殿，喜忧参半，喜得是女王陛下要分娩了，忧的是，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他们所有人都可能被陪葬。
    赫梯众神，请保佑女王陛下一等要平安产下皇嗣啊。
    侍女们不停传送干净的棉布和热水，几个侍女奔跑在殿廊上，一见到巴鲁尼就上前相迎，推着他往寝殿里送。
    围绕着纱幔的大床上，阿尔缇妮斯汗如雨下，撕裂的疼痛让她一度以为自己快死了，她咬着唇，拼命隐忍着一波接着一波的剧痛。
    “阿尔，用力……”卡布斯在她曲起的双腿间喊道，他的脸色丝毫不逊色于她的惨白，汗水沾湿了他的眉角，身上汗湿的衣襟也沾上了不少的鲜血。
    用力？阿尔缇妮斯惨白着脸，对于这个词汇不知道要怎么去理解，她痛得根本使不上力气，痛得她几乎想吐出胃里所有的东西，她只能痛叫连连，再也无力推挤什么。
    “露娜……坚持住，快了，快了。”萨鲁坐在床沿，紧握着她的小手，颤抖着双肩，他身上体温直线下降，拭着她汗水淋漓的脸颊，亲吻着她的额头，心里慌乱无比。
    她不可以有事，绝对不可以。
    “好痛……”她眼神涣散的叫喊。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的错，这全是我的错。”他在她耳边叫唤着，在他惨白的小脸上吹着气，“你一定要坚持住，求你，一定要坚持住。”
    她望着身边看上去比她还痛苦百倍的男人，眼睛因为疼痛有些看不清，但那双透着紧张与痛苦的绿色的眸子却是无比的清晰，她用力握住他的大手，她咬牙隐忍着腹部的剧痛，用力推挤着体内的小生命。
    小家伙，不要折磨妈咪了，求你赶快出来，她在心底呐喊着，一波强而有力的痛楚猛地袭来，让她忍不住地痛叫出声，“啊！！”
    “露娜，露娜……”听到她的惨叫声，他的心快被撕裂了，他帮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独自忍受着非人的折磨。
    “陛下，您还是离开的好。”巴鲁尼上前说道，他的样子比女王陛下还要惨，五官纠结，脸色发青，真怕到他会支持不住倒下去。
    “不要，我不要离开露娜。”他紧抱着怀里的她，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没有一丝一毫的霸气，眼中只有恐惧与害怕，只有紧紧抱着她，才能让他安心。
    “啊！！”又是一阵惨叫声，一次比一次激烈，惊得萨鲁全身冰凉，僵直着身体，他回首瞪向巴鲁尼，视线似要吃人似的，巴鲁尼吓了一跳，急忙退了几步，心想，这时候还是不要惹到他，他急忙吩咐侍女将能够保持体力的药，让阿尔缇妮斯含在口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痛楚依然侵袭着她的身体，含在口中的药丸已经溶化得连渣子都不剩了，她感觉到身体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失中，渐渐地，她觉得自己使不上力气，神志也开始无法集中，她似乎感觉不到痛了，身体轻飘飘地，她的耳畔传来一阵慌乱的喊声，还有惊叫声，她无暇去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她看到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伸手拨开云雾，看见了熟悉的房间，白色的大床上，正躺着一个失去生命的女人，她的身边有个白发苍苍，哀嚎哭泣的老人。
    “爷爷！”她惊叫，眼前的老人赫然是理查德?；哈德斯伯爵。
    只见他老泪纵横的握紧床上女人的手，然后不舍地松开，起身抓住身旁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在央求着什么。
    她的视线下落，当她看清床上的女人时，她才发现那是早已去世的母亲，她的母亲和她一样，也是七个月早产，但却因为体力不支，还未生下她就撒手人寰了。
    这……是她出生时的情景。
    为什么，她会看到这些，下意识地她摸向自己的腹部。
    孩子！她的孩子呢，自己不是应该在生孩子吗，为什么会看到以前发生的事，难道她也死了吗。
    不！不！她惊慌错乱的摇着头。
    萨鲁！她想起他来，如果她死了他会怎样，她不敢想下去，贝洛斯说过的话突兀地在耳边响起。
    “阿尔缇妮斯，这是暴风雨神的最后一世，如果这一世，他的心结仍旧无法解开，那么他的灵魂将毁灭，永远都无法在转世。”
    语音回绕，在她耳边不断重复着，她迈开步子想要回去他身边，她回头看着白发苍苍的爷爷，他正抱着刚从母亲身体里取出的婴儿，摸索着它发青的脸庞，一声声的呼唤着没有生气的它。
    她泪眼迷离看着那双慈祥的紫色眸子，是那么的慈爱和宠溺，他锲而不舍地摩挲着怀里的婴儿，渐渐的，婴儿的脸色逐渐红润起来。
    “哇……呜……”一阵嘹亮的啼哭声划破天空，听起来是如此的真切，好似在欢唱着生命的喜悦，她看到爷爷喜极而泣的拥着婴儿，泪眼婆娑，她向前走去，想扑到爷爷的怀里去。
    “露娜！！”一阵凄厉的吼声在她身后响起，那熟悉的声音混合着哀嚎，让她的心猛烈一抽，她回首望向身后白雾茫茫的一片，再看了一眼爷爷，她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突然，理查德似乎注意到了她，回首看向她，他抱着婴儿，露出一抹笑容，就这么一直看着她，有着不舍和欣慰，然后她听到了他苍劲的声音。
    “去吧，露娜，去到你认为觉得幸福的地方，爷爷唯一的心愿就是能让你永远幸福下去，答应爷爷，你会幸福的对吗？”
    她哭泣着点头，说不出一句话。
    他笑得很开心，“回去吧……记住，你一定要比任何人都幸福。”
    眼泪止不住地滑落，她看着他慈祥的脸孔，不受控制的退了一步又一步。
    对不起，爷爷，对不起……
    她转身，投入那来时的迷雾中。
    巨大的痛楚又向她袭来，痛得她不得不张开双眼，睁眼的那一霎那，她看到一张悲痛欲绝又瞬间变得喜极而泣的脸孔。
    “萨鲁……”她喊着他的名字，颤抖的抚触着他眼角的泪痕，“你哭了……”
    “你醒了就好，你醒了就好。”他哽咽着，埋首在她湿透的银发里，她还活着，她回到他身边了。
    “啊……”疼痛向波浪般侵袭着她全身所有的神经，她垂首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身为母亲的责任感油然而生，她绝不能像母亲一样，还未生下孩子就离开人世，她答应过爷爷一定要幸福的，一定要永远幸福下去。
    她握紧手中颤抖的大手，这只大手是她的选择，也是她今后的幸福，她奋而使力，承受着几乎撕裂的痛苦，痛得朦胧间，她似乎看到一抹红光闪入她体内，“啊……”她嘶声大叫着，一股温暖在她腿间滑落。
    曙光乍现，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当日月同时高挂在天际时，嘹亮的啼哭声瞬间响彻云霄。
    “呜……哇……哇……！！”。
    “生了，生了！！”卡布斯大叫着，将一个全身沾着鲜血的小东西抱在怀里，它挥舞着四肢，呱呱地大叫着，生命力异常地活跃。
    “是个皇子，陛下，是个小皇子。”巴鲁尼接过挥动着四肢的小婴儿，兴奋地嚷道，他轻柔细心的擦拭着它的小身体，然后包裹上柔软的棉布，将它递到萨鲁面前。
    她看到他眼里闪着泪光，兴奋和骄傲溢与言表，小心翼翼的抱着儿子，拿食指戳碰着孩子细嫩的脸颊，突然间他蹙起眉，用非常不爽的眼神看向巴鲁尼，“他看上去，为什么那么小。”连只小猫咪都比他大。
    “咦？”巴鲁尼听闻差点厥倒，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到他不满的话语，寝殿内，侍女们都捂着嘴偷笑，没想到皇帝陛下，竟然会问出这么好笑的问题。
    萨鲁怀里的小家伙似乎听到了父亲在说他坏话，张嘴咬住他的食指。
    “他竟然敢咬我。”萨鲁不敢置信的看着那双与自己同样璀璨的绿眸，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他眼中竟有一抹幸灾乐祸的神情，但初为人父的喜悦，掩盖了所有的一切，他从他口中抽出手指，轻柔的触碰着他。
    他的孩子，他和露娜的孩子，他从没如此高兴过。
    “陛下，真是奇迹，小皇子一出生就张着眼睛，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将来必定是我赫梯伟大的君主。”
    “让我看看……”阿尔缇妮斯虚弱的撑起身体，不料，她的话还没说完，腹部的剧痛再次袭来，她不由自主地哀叫出生，那阵阵的疼痛，一波强过一波。
    “露娜……”萨鲁惊叫，慌乱将孩子塞回巴鲁尼的手里。
    “老天，阿尔，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卡布斯还来不及擦拭手上的血渍，急忙回到了原位。
    她苦笑着，她终于知道肚子为何如此巨大了，又是一阵奋力的推挤，但显然这次要比前次好太多了，她拼命的用着余力，抬眼见她看到金光四射的窗外，窜进一道银亮的光芒，白光点点，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然后闪入她体内。
    她发现除了自己，在场的所有都没看见，是她的幻觉吗？她无暇去细想，因为痛折磨着她，痛叫一声，不一会儿，第二个小家伙顺利地来到了人世。
    又是一阵啼哭声，嘹亮而有力，它舞动着小脚丫子，狠狠踢了一记正接它出来的人，好似在不满，哇哇的叫着，好似在说，竟然迟了这么久在才把它接出来。
    接着，巴鲁尼又是一阵兴奋的大喊，“是个皇子，陛下又是个皇子。”
    寝殿内，众人齐声欢呼，叫嚣声传遍了整个皇宫大殿。
    阿尔缇妮斯感觉到疼痛逐渐消失，只残留下一丝余波，她回首看向身边的萨鲁，想与他分享新生命的喜悦，猛然间，她看到他的脸色突变，不是刚才的喜悦和兴奋，而是恐惧，深深的恐惧，握紧她的大手在颤抖。
    他怎么了，他好像是在害怕什么？
    她想问，但一阵晕眩袭击而来，她好累，放松意识，她沉入黑暗中。



惊诧

           米特首都
    麦拉加斯
    清晨的曙光从海天一色的海面缓缓升起，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海鸟展翅飞过碧波荡漾的海水，寻找着食物，然后栖息在棕榈树上大快朵颐，随着渔船出海，白沙海滩上来往的人群也越来越多，不一会儿便人声鼎沸起来。
    站在米特首都皇宫的城楼上，卡尔俯视着这美丽安详的城市，很难想象多月前只留下残垣断壁的城池，会像如今这般的生机勃勃，那洋溢在人民脸上的幸福和满足是多么的难能可贵，他不禁感叹万千的遥望着远方。
    这里和希腊的海中月是多么的相似，如果是在那里，这时，他应该在月华罗树下晨练，准备开始度过他甘之如饴的每一天。
    而如今，他却只能站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想念着她。
    只因为她的托付，他无法拒绝。
    手指猛地用力扣住护城墙上的石柱，使得指关都染上了青白色，他心中的愤恨无边无尽，一个不该属于他们的世界，一个本该没有交集的男人，挡住了他的希望之火，就像是在火焰上罩了一个玻璃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火焰越来越小。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就此放弃，他要力挽狂澜，砸碎那只玻璃杯，让火焰重新再燃烧起来，只要能回去，一切就还来得及。
    但，他好久都没收到她的书信了，她是否已经忘记他了。
    “卡尔！！喂，卡尔！！你听到没有！”粗鲁异常的声音在空气里回响着，巨大的手掌不知力道的拍落在他的肩上，“卡尔，你听到我说话没有。”
    这记蛮劲十足的袭击，差点让卡尔把内脏吐出来，他一时岔了气，涨红了脸，咳嗽不止，充血的眼睛瞪着差点杀了他的始作俑者。
    见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塔卡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颅，“抱歉！我不知道你这么不经拍。”
    “咳…你连牛…咳…都能拍死…何况是…咳…是我。”卡尔轻捶着自己的胸口，蹙眉怒瞪。
    “谁让你在这里发呆，我叫了你老半天了！”见他快咳得断气了，巨大的手掌急忙抚着他的背，“你没事吧！”
    卡尔狠瞪了他一眼，然后甩开背上那只不知温柔为何物的‘熊爪’，被他这么一闹，刚才的怨愤，顿时消弭。
    “有事吗？”止住咳嗽后，他又摆出一贯的冰冷。
    “噢！对了！”塔卡握拳捶击了一下左手掌心，从怀里掏出一块粘土版，“有阿尔的信！”
    话落，卡尔脸上武装的酷色迅速瓦解，伸出手，闪电似的夺过他手中的书信，迅速浏览着，片刻后，他脸色乍青乍白，喃喃自语着，“还要在这里留一个月吗？”
    “是吗？”塔卡生来就缺一根筋，完全没注意到他头顶已经开始冒烟了，他看不懂上面写什么，光是负责拿给他看的。
    卡尔将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确定还是原先的内容后，眸子黯淡下来，他小心翼翼地将粘土版收藏在怀中，仿佛它是珍宝，他根本不愿意再继续留在这里，但他无法违抗她的命令，心底的失望让他像个行尸走肉般地从塔卡身边走过。
    “卡尔，你去哪？”
    他没有回答，落寞地走在城廊上，连照在他身上的阳光都灰暗了下来。
    塔卡急忙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来到靠海而设，占地千顷的橄榄树园，靠着橄榄树的栽种，人民以物易物，筹集了不少重建家园的经费，一大早，树园里就挤满了勤劳的农民，他们大多都有过逃亡的惨痛经历，如今，这样平实的生活对他们来说是天赐的恩惠，所以个个勤劳地在树园里劳动，期望着日子能越过越好。
    “卡尔大人，您早啊！”
    “您吃过早饭了没有！”
    “卡尔大人！”
    慰问声此起彼伏地在树园间响起，卡尔失魂落魄地穿梭在翠绿的枝叶间，只是抬手无意识的挥动了几下。
    哈德斯家族是以栽种橄榄树起家致富的，他身为阿尔缇妮斯的护卫，自然而然学会不少种植技巧，这也是阿尔缇妮斯派他来的目的，现代的种植技术可比这古代的土办法要先进太多了，正因为如此，橄榄树成为了米特目前主要的财政来源。
    “塔卡大人，卡尔大人怎么了？”一位农妇问道，瞧他似乎和平常不一样，他酷是酷了点，可没见过这么颓废的模样。
    “没事，没事！”塔卡跟在他身后，爽朗地喝农民们挥手打招呼，“他收到到了女王陛下的信，有点不高兴。”
    “女王陛下的信？是赫梯的帝国出了什么事了吗？”几个农夫惊慌失措的从橄榄树上爬了下来，他们比谁都知道战争的痛苦，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会心惊肉跳的。
    对于女王陛下，他们无比崇敬，简直可以说是像神一样的在膜拜，若不是她，他们早已被送到矿坑作苦力，一辈子都没有翻身的机会，再加上一国两制的治国策略，使得米特仍保有独立权，不用做亡国奴，这让每个米特人都有了活下去的自尊与骄傲，女王的存在就是天，是神，也是他们的命。
    “没事，女王很好，只不过让他在多留一个月而已。”
    “那就好！！那就好！”他们松了一口气，要知道他们再也承受不了战争的残酷了。
    “你们忙吧，我会照顾他的。”塔卡挥挥手，示意他们回到工作岗位上，然后疾步跟上卡尔的脚步，他不敢打扰他，知道他此刻心情极度不爽中，省得惹毛他，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卡尔像是个幽魂似的从橄榄树园逛到了集市上，人声鼎沸的嘈杂声完全没有影响到他的游走，就连平民们的打招呼声也充耳不闻，走着走着，他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人。
    被他撞到的人是个金发褐肤的年轻男子，他下半身穿着白色短裙，上半身裸露，披着一件白色的披风，腰间还挂着一把黄金打造的剑，看起来应该是个贵族。
    见卡尔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就径自绕过他继续前行，年轻人有些恼火，上前拉住卡尔的衣服，怒叫道，“你瞎了吗？”
    塔卡眼见，还来不及劝阻，就见到卡尔阴冷的回头，一脸地杀人样，年轻人还想再骂几句，但当他看清卡尔的模样时，莫名身形僵直，接着，像是见到鬼似的，摔倒在地，一脸的惊恐。
    “卡尔，你没事吧！”塔卡上前，莫名的看着摔坐在地上的年轻人。
    “没事！”他冷淡地回了一句，然后伸出手，打算扶地上的年轻人起来，未料，却被他一手挥开。
    “你……你……！！”不知何故，年轻人像是被吓得魂不附体似的，语无伦次起来，然后，他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刺激似的，爬起来撒腿就跑。
    塔卡看着迅速消失在人海里的人影，问道，“他好像很怕你，你们见过面？”
    “没有！”卡尔也一脸的莫名，他的样子很像鬼吗？
    “看他的打扮像是埃及人！”
    “埃及人！？”这里是米特怎么会有埃及人。
    “我是军人，他腰间的那把剑有埃及王军的标志。”塔卡摩挲着下巴，“为什么回来这里？”
    “估计是来打探情报的。”现下，米特属于赫梯，而埃及和赫梯并列西亚两大帝国，互相探视也属正常，只不过，为何他见到自己那么害怕。
    “回去吧，还要处理官员的分配适宜。”塔卡扯了扯他的衣角提醒道，他脑子笨，对那种官场上的事，完全不懂的怎么去应付。
    “安全起见，我们写封信回赫梯。”她在赫梯，他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危险存在。
    “好！”
    “你写吧，你知道我笨！”
    卡尔点头，然后尾随着塔卡往皇宫的方向走去，脑中却挥不去刚才的情景，那个人似乎一见到他的脸就吓到了。
    怎么？他长得很难看吗？
    他看向迎面走来的几个年轻的少女，她们羞红了脸偷偷地在打量他，眼里有着明显地爱慕之色。
    他皱眉，百思不得其解。
    真不知道是谁见鬼了。



寻找答案

           阿尔缇妮斯由于分娩时的体力透支，只能靠无止尽的睡眠，来补充消耗的体力，加上吃得好，睡得好，过了不久，她就气色红润，精神奕奕，能跑能跳了，只是有一点令她无法释怀，那就是腹部上这块松垮垮的肉，像是过度拉伸的橡皮筋，一旦回缩，总觉得比原来的松了些许。站在黄澄澄的铜镜前，她不止一次用手指捏起松垮的皮肤，蹙眉深思，力图能找出一个方法，能早日恢复往日的紧致感，这无关是否天生丽质的问题，而是地球引力在蹂躏着女人的身材，不知道是哪个不负责任的家伙说得，生得越早，身材恢复的越快，简直就是胡说八道，眼下，她的身材就像一只杨梨，丑得没法见人，不知道这时代找不找得到辅酶Q10，好让她抹一抹，应该是找不到得吧，她叹了一口气，曾几何时，她也有这种女人爱美的心态了，这就是所谓的女为悦己者容吗？
    莞尔一笑，她瞄了一眼衣架上的衣裙，决定还是穿怀孕时候的衣服比较好，可以遮丑嘛。
    “女王陛下，小皇子又开始闹脾气了。”突兀地，侍女慌张的声音从浴殿外的响起。
    听闻，阿尔缇妮斯立刻捂额哀叫，“又来了！！”她也顾不得胸下的带子还未系紧，就急急忙忙奔出浴殿，免得两个小恶魔把屋顶给掀翻了。
    偌大的皇帝寝殿里，围着床榻的侍女们个个神情紧张，就怕不慎把小皇子给弄伤了，有人说小孩子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怪物，这话一点也没错，只要把他们放在适当的环境下，他们就会自行发展成一种肉食性的野生动物，如果没有一定的觉悟和勇气，早晚会被逼得吊面线，撞豆腐去。特别是现在这群侍女面对的两个小家伙，更是肉食类动物中的霸王龙，绝不是一般的小婴儿可以比拟的。
    床上，有着一双绿眼睛的小家伙正含着其中一名侍女的手指头，努力的吮吸，丝毫没有松口的打算，他的牙齿其实还没长出来，不过吮力惊人，久了也有点痛，侍女只能隐忍着他的蹂躏，不敢轻举妄动，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要他一个不高兴，就会如此做，乐此不疲。
    至于另一个紫眼睛的小家伙更为恐怖，他肥嘟嘟的小身子在柔软的床榻上滚来滚去，就是不愿意接受侍女们香香的怀抱，更可恶的是，他滚到床边都会停顿一下，眼看着就要掉下去了，侍女们急忙过去想接住他，他却又自己滚了回去，来来回回，让侍女们冷不丁地惊出一身冷汗。
    阿尔缇妮斯眼见这一切，不止一次怀疑过，这两个小家伙是恶魔转世，因为他们的行为能力已经远远超过一个小婴儿的能力范围，瞧他们那嚣张的神情，在粉润水嫩的脸颊上鲜明地刻着‘生人勿近’，这几个大字。
    她拨开拥挤地侍女群，走近床边，紫色的眸子窜起一簇火苗，直勾勾地盯着这两个调皮捣蛋的小家伙，然后清咳了一记。
    咳嗽声刚落，一绿一紫的眸子就齐刷刷的朝她这边射来，然后他们各自停下了蹂躏人的手段，咿呀咿呀的张开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紧张过度的侍女们终于可以放下高悬的心了，因为能降服小恶魔的救世主已然降临了。
    “真拿你们没办法，才离开一小会儿，又开始搞鬼了。”由于赫梯对皇嗣的重视，他们至今还未取名，据说要等到满月时到太阳神殿洗礼后，才由祭司择名，出生才二十天，他们已经活泼调皮的不像话了，至今已经换了一波又一波的侍女，留下的几个算是精神力强的了，没被折磨得发疯算是幸运的。
    “你们下去休息吧，让吉娜和吉美留下就可以了。”她口里提到的吉娜和吉美，是新来的乳母，四十岁上下，有着丰富的育儿经验，本身就是七八个孩子的母亲，虽然她认为孩子还是由亲生母亲照顾比较好，但毕竟她是新手，有一两个经验老道的人在身旁指导，会比较的妥当，不过，哺乳方面她还是亲力亲为，尽管她们的胸脯储满了乳汁，时刻都准备着为主人奉献，但她还是比较崇尚母乳喂养好的育儿标准，而且，她下意识瞄了一眼自己丰盈的胸部，她的也不差嘛。
    “咿呀……咿咿呀…咿。”等侍女们都退下了，小恶魔的交响曲就开始奏出乐章。
    “要抱抱是吧。”阿尔缇妮斯倾身向前，将大儿子抱了起来，“你真是顽皮。”
    “呀呀……”另一个小恶魔也不甘心的叫了起来。
    “来了，来了，你别急。”她挪了挪身子，坐上床沿，将大儿子放在膝盖上躺着，然后再抱起另一个，“让妈咪看看，你是不是饿了。”
    小家伙蹬了一下脚，咯咯地笑着，脑袋直往她怀里蹭，还汩汩地流着口水。
    “果然是饿了，不是刚喂过你吗？”她点了一下他的小鼻子，然后将裙上的带子解开，将雪白的丰胸暴露在儿子面前，还没做好准备，他就急不可待凑过来，本能寻找着乳头，一旦正中目标，就急不可待的吮吸起来。她膝盖上小家伙也奋力的蹬着腿，意思就是他也要分一杯羹。
    “别急，马上就轮到你了。”她将他的小脑袋托起，让他凑近另一边的乳头，他连寻找都省了，张嘴就是一口。
    每次哺乳的时候，他们总会如此，你争我抢的，毫无兄弟情谊，真是庆幸上天赐予女人一对胸脯而不是一个，否则她就要头大了。
    “女王陛下，要不要我们帮忙。”身为姐姐的吉娜恭敬的问道，她们是被派来照顾小皇子的，可现下举凡哺乳，换尿布，洗澡，女王陛下全包了，她们只是偶尔在旁协助而已，半个多月下来，她们反而闲着无事可做。
    “我还照顾得过来，”
    吉娜和吉美互对了一眼，她们姐妹俩带过不少贵族家的孩子，其中不乏皇族，但那些贵族少妇们分娩之后，就会把孩子丢给奶娘和侍女们照顾，偶尔不过是抱抱，看两眼而已，未见过有哪个象她这般亲力亲为的，更甚至她贵为女王，即便她未和皇帝陛下举行过结婚仪式，但明眼人一瞧便知，她今后必定会成为帝国举重轻重的女性，如此尊贵的人，竟然躲在寝殿里自个儿带孩子，说出去也没人相信。
    “那我们去看看午膳准备好了没有？”
    她颔首，将已经吃饱的小儿子趴伏在肩上，顺着他的背轻抚着，避免他吐奶，熟练地手法完全不像个新手。“嗯，那看看有没有鱼。”她顿了一下，想起海鲜在赫梯属于稀有食材，又说道，“如果没有就算了。”不是她恃宠而骄，而是鱼有丰富的叶酸和蛋白质可以下奶，天天这么喂法，等他们还没断奶她就已经弹尽粮绝了。
    “是。”吉娜领命道，想着，不要说鱼了，就算她想吃人肉，御厨也会给她准备的，然后领着着妹妹走出寝殿。
    阿尔缇妮斯坐在床沿上，看着吃饱喝足已经沉入梦乡的小儿子，嘴角上扬，深为母亲的满足感油然而生，瞧着他肥嘟嘟的小脸，她就有一种仿佛得到了天下的感觉，这种感觉难以用语言去形容，只有做过母亲的人才会了解吧，她嗅吻着他身上奶香，沉浸于这份喜悦之中，猛然乳尖掠过刺痛，她蹙眉看着仍在奋力吮吸的长子，真是个霸道的小子，每次都要狠狠地吃个够本才肯放过她，她单手轻柔地将小儿子放在柔软地床榻上，并盖上薄被，然后集中精神对付胸前仍旧努力吮吸中的小东西，托着他的小脑袋，抚触着上头柔软的胎毛。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满足了，打了一个饱嗝，然后又开始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再说什么，他不似小儿子般，吃饱了就会睡，通常还要哄他一段时间才行，见他蹬着肉鼓鼓的小脚，嘴里吐着口水泡泡，一副霸道强势的模样，不用说也知道像谁比较多一些，灿如宝石的绿眸，挺翘的鼻子，淡淡的剑眉，都像极了他的父亲，还有闹脾气时喜欢挑眉的动作，都彰显着小帝王的风采。只是偶尔，她有一种错觉，每当他嗅弄鼻子的时候，她会联想到贝罗斯，那喜欢蹭人的习惯也一无二致，想到贝洛斯，她很久都没有它的消息了，不知道怎样了。
    她右手环着长子的小身子，让他靠在自己腹部上坐着把玩她的头发，另一只手则轻拍着熟睡中的小儿子，尽管她现下生活的无比满足，但依然有着不少的烦心事，她让卡尔留在米特暂时不回来就是其一，因为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也不知道要如何告诉他自己要留在这个时代的决定，想必那会是一场风暴，卡尔一定会迁怒于萨鲁，这是她不想看到的。
    一想到萨鲁，她颦蹙眉心，她没有忘记当小儿子出生时，他脸上的恐惧，那只颤抖的手依然让她记忆犹新，他到底在怕什么？她不止一次地问过他，但他都避而不答，让她深感疑惑。
    一开始她还以为赫梯有什么禁忌，比如说像铁面人这部小说里一样，双生子是凶兆的预示，是灾难的开始，他才会恐惧，但在她询问过路斯比后，就全盘否决了，因为侍奉伊修塔尔战争女神的双生女神就是一对孪生子，因此孪生子在赫梯不是凶兆，反而是大大的吉兆，在孩子出生后，整个赫梯帝国都欢呼呐喊，认为这是着女神的庇佑，锣鼓喧闹了好些日子才消停，她更是被送上了神的地位，人民对她简直奉若神明般的膜拜，连皇宫外那不常有人光顾的月神殿，这些日子来都差点被人潮给踏平了。
    每次看到他抱着孩子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她就感觉得到他有多喜欢孩子，有多宠爱他们，可是每当夜深人静，她偶尔醒来，却会看到他独自站在孩子熟睡的摇篮前，流露出哀戚地神情，那握紧的手几乎捏碎了床榻上的柱子，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恐惧着，身体不停的再颤抖，然后他会落寞的坐在外殿的椅子上直到清晨曙光乍现。
    每当她亲力亲为照顾孩子吃喝拉撒的时候，他都会紧紧地将她圈在怀里说着，“露娜，你真是个好母亲。”她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他嘶哑又颤抖的语调里，她感觉得到他的羡慕和哀伤，他在羡慕什么？哀伤什么？又在恐惧什么？
    她忍不住想去问，却又问不出口，只是将坐在椅榻上陷入哀伤境地的他，拥入怀里安抚着，每每这个时候，他都会像个无助的小孩子，圈住她，埋入她怀里寻求温暖。
    这一切都揪痛了她的心，让她愁思倍增。
    她将怀里悄然睡着的长子放置在床榻上，盖上薄被，看着儿子可爱的睡脸，她的心也不似刚才的沉重，轻抚着他们光滑的额头，然后各烙下一吻，他们睡着后，会过上一段时间才会醒来，她不能在等了，既然他不肯说，那么就只好由她自己去找出答案了。
    此时，吉娜和吉美正好端着膳食回来，只见阿尔缇妮斯像阵风似的从旁穿过。
    “女王陛下，您该用膳了。”吉娜捧着盛着一尾肥嫩大鱼的铜盘说道。
    “你们吃吧，留点给我就行了。”渐行渐远的声音从走廊外传了过来。
    吉娜和吉美惊得差点下巴脱臼，让女王陛下吃她们剩下残羹剩饭，她们就算多长几颗脑袋也不敢，盯着那条鲜美多汁大鱼，她们只能吞咽着口水，还是等到她回来吃剩了，再赏给她们吧。
    印有托拉姆树徽章的石门被打开，白发须眉的宰相府管事托伊鲁惊见到阿尔缇妮斯出现，慌忙下跪叩首，却在曲膝的半当中就被她给截了回去，然后慌慌张张地带她前往主屋。
    路斯比正在审阅先前从米特送来的文书，由于阿尔缇妮斯需要修养身体，他便自告奋勇的挑起了这个担子，幸亏他老当益壮，再加上伊斯的从旁协助，他还算游刃有余。
    他和伊斯正在商讨米特选官派臣的事宜，手头上的粘土版正是这次候选人的名单，他挑选了几个德智不错的人，正参详着，紫眸看向已经完全恢复健康的伊斯，“你真不打算回米特担任神官。”他本就是米特第一神官的儿子，子承父业理所应当，况且他已经解开了努比雅族的封印，前途必定不可限量，然而他却拒绝了。
    “我想留在赫梯，您会助我一臂之力的是吧。”伊斯正专注的抄写着新任官员的名帖，头也不抬的答道，他已经不是以往那个善良有余，魄力不足的男人了，经过神力的洗礼，他蜕变成了一个有野心，有抱负的男人，至于他的野心和抱负不在米特，而是赫梯帝国。
    路斯比捋着白须，蹙眉沉思道，“你应该知道没那么容易。”他所提的事情，他早已知晓，只不过要实现还需要多花费一些功夫才行，而且前途是一片荆棘之道。
    “我知道，但无论多艰难，我都要做。”他眼里闪过坚韧不拔的信念，很清楚自己现下最需要的是什么。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必定会帮你，不出一年，你……”路斯比的话还没说完，殿门外就传来了托伊鲁气喘吁吁的喊声。
    “女王陛下驾到，女王陛下驾到。”
    话音刚落，阿尔缇妮斯便出现在了两人眼前，她神色凝重地看向路斯比，余光惊见到睽违几月的伊斯，一时间竟忘记了要说的话。
    “露娜。”
    “阿尔！”
    两道惊喜地叫声也跟着响起，一道是惊喜中充满了宠溺，另一道则是惊喜中有着浓浓的爱恋，有些微颤。
    伊斯眼里闪着欣喜的光芒，牢牢地将她锁在视线里，许久不见下，乍然相逢，他还未做好准备，爱意在胸间翻滚，却惊觉自己的改变，身体也好，生理也好，他已不是以往的伊斯了，收回眷恋的视线，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把她美好永远深锁在心底。
    她更美了，已经是母亲的她，绝美的脸蛋上散发着母性的光辉，成熟而富有韵味，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在夏日的清风中，绽开花瓣，尽显着华美而绝伦的丰姿。
    “伊斯！”阿尔缇妮斯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记忆中儒雅稳重的他似乎有些变了，觉得他眉宇之间多了一份精锐，有些消瘦的身材，有种仙风道骨的气韵，是许久未见的关系嘛，为何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你身体好了吗？”她曾经多次来访，他都避而不见，只是推说得了某种传染病，不便见面，就连卡布斯也被他挡在了门外，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导致今天才与他相见，现在的他似乎精神很好，想来应该是痊愈了。
    “我已经没事了。”他笑着，心底却泛着酸楚，这是她永远都不会知道的秘密，他也永不后悔。“本来打算过些天，去见你的，没想到你会来。”
    “早知道这样，我就带卡布斯一起来了。”她含笑地抹去泪水，走到他面前，“你瘦了好多。”
    “生病嘛，哪有可能会胖的。”他抬手，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按耐不住心底的恋慕，轻柔地抹去她眼角的湿痕，“你看上去好像胖了些。”
    “真的吗？”她惊叫，小脸垮了些许，想着，果然是胖了，看来除了腹部减肥外，她还要追加一次全面瘦身才行。
    “你怎么了？”胖了不好吗，以前她瘦得没几两肉，刮阵风都可能被吹跑，现在她全身都散发着女人味，应改高兴才是，怎么反而有些愁困呢。
    身为公元前十四世纪的伊斯又怎么知道，二十一世纪崇尚的是骨感美，尽管她并没有跟着潮流走，不过或多或少，对自己身上莫名多出来的几两脂肪有些介意，特别是恋爱中的女人，对身材的要求更是极尽完美，绝对不能有半点的含糊。
    “没什么啦！”她吐了吐舌头，心想现在不是为自己身材发福烦忧的时候，她是来寻找答案的，她看向几乎随时都有可能冲上来拥抱她的路斯比，他眼中的宠溺之光已经泛滥成灾了，他张开的双臂，正渴望着她的投怀送抱。
    她随即奔了过去，扑入那有着与爷爷同样温暖的怀抱。
    “露娜，我的小心肝。”路斯比将她抱了个满怀，由于近来公事繁忙，已经有好几天没去看她了，他可是想念的紧，将她抱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呵疼着，笑容满面，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托伊鲁，去吩咐厨房，准备用膳，还有那个什么国送来的葡萄全拿上来了。”
    “是，宰相大人。”托伊鲁无奈地摇头，自己劝了半天，提醒宰相该用膳了，他都没听进去，没想到自己说十句话还抵不上女王陛下的一个微笑，侍奉他几十年了，心里还真有些发酸。
    “不用了，我问您点事就走。”她来这，是来找答案的，可不是来蹭饭的。
    “那怎么可以，你刚生完孩子，要好好补身子才行。”他是没有办法娶妻生子了，可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女人分娩后的调养也是很重要的。“留下来陪我用膳，呆会儿我再送你回宫。”
    见他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她也不忍拒绝，只好点头答应了，她正思索着该怎么问，才不会唐突。
    “你找我有事？”他察觉到她脸上的愁绪，不禁问道。
    她点头，习惯性的把弄着他白亮的胡须。
    “皇帝欺负你了？”
    “不是，他才没欺负我呢。”
    “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我们祖孙俩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她眼中有着浓厚的孺慕之情，对他，她无法隐瞒任何事。
    “萨鲁好像在恐惧着什么？我想您一定清楚。”她曾经问过他关于孪生子是否是赫梯禁忌的事，当时她就觉得他有所隐瞒，想来应该和萨鲁的恐惧有莫大的关系，所以她才来问个究竟。
    路斯比身子明显的僵了一下，然后唏嘘不已，看来，该来总会来，躲也躲不过，“你真想知道？”
    她拚命的点头。
    “本来我是觉得让陛下亲自对你说比较好，但这个心结在他心里已经成了死结了。”路斯比哀叹道，眼里有着心疼与不舍，“你是唯一可以解开他心结的人。”他捧起她的小脸，“不过，你得答应我，听完后一定要冷静，不能意气用事。”
    “我明白。”
    当侍女们将膳食布上后，路斯比将闲杂人等遣退，徒留下伊斯一人，开始了漫长地叙述。



皇帝的过去

           赫梯帝国曾因皇位争夺的而陷入内战之中。因此古国时期的赫梯皇帝铁列平于公元前16世纪后期进行了改革，确定了王位继承的原则，即首先应由长子继承皇位，长子如果不在，由次子继承，依此类推；如果没有王子继承，就让长女选择丈夫做国王。
    这条皇位继承法，使得皇室内部互相争斗杀戮的问题得到了解决，不再有皇子为了争位而弄得血流成河，生灵涂炭，赫梯也因此而昌盛起来，赫梯朝着铁列平心目中的道路一步一步前进，逐渐壮大，到了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继位，赫梯已经位列于美索不达米亚高原上霸主的地位，
    在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三十岁的时候，他的皇妃又为他添了一个幼子，据说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美索不达米亚的高原上骤然刮起一阵龙卷风，肆虐着诸国，却唯独只与赫梯打了一个擦边球，之后就消散在平原上，因此祭司在其满月的时候，以暴风雨神的名字命名，取名为萨鲁·姆尔希理，是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的第十一皇子，他的出生注定了和皇位无缘，无论他将来多么杰出睿智，只要铁列平的皇位继承法还存在，那么他注定只是一个皇子，除非他的皇兄们都死绝了，否则他不会和皇位沾上边。
    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的皇妃是来自斯米利亚帝国的正统公主，气量和智慧并不是一般庸俗女人可比，可惜即便如此，她也仍就有着与一般女人同样的弊病，那就是虚荣心。她很清楚，她所生的长子奴旺达二世会成为自己坐上皇太后之位的康庄大道，即使在皇帝驾崩后，她依然可以荣享尊贵无比的地位与权利，而幼子对她来说可有可无，他的存在丝毫不会给她带来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因此，她把所有的母爱都给了长子，而萨鲁刚出生就被扔给了乳母，她从不过问。而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是个十足十的好战分子，常年在外打仗，攻城掠地，伴随儿子成长这样的事，不在他人生规划里，皇子的出生在他的脑海里通常仅限于取名的那一刻，他唯一重视的儿子就只有可以继承皇位的长子而已。
    正因为如此，萨鲁·姆尔希理的出生便注定了被忽略，确切的说是被彻底遗忘了。
    在他的童年时代，没有任何被母亲呵疼过的记忆，也没有被父亲拥抱过的感动，有的只是一个白发苍苍，有着温暖笑容的老婆婆——米苏玛，一个六十岁，胖墩墩的老妇，他的乳母，也是唯一真正疼爱他的人，在他因为第一次尿床而哭泣的时候，只有她在身边安慰和鼓励，在他因高烧肆虐痛苦万分的时候，也只有她握着他的手衣不解带的照顾，在他因为噩梦害怕得无法入睡的时候，也只有她在身边守护，并唱着温柔的童谣，哄他入睡，米苏玛的存在在他没有母爱呵疼，没有父爱呵护的日子里，成了唯一能让他感受到亲情呵护的摇篮，而父母这个名词在他心里比白开水还要淡薄。
    在米苏玛无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即使没有父母的疼爱与重视，他依然像个小天使般的快乐，在七岁时，他开始了皇子的教育课程，在清晨与除了皇太子以外的皇兄们一起学习，他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出色，每每得到教育官的赞赏后，他都会飞奔回去告诉米玛苏，而她总会高兴地为他准备最喜欢吃的腌枣糕以示鼓励，他不奢求任何华贵的赏赐，也不盼望能和其他皇子一样有母亲赠送缀满宝石的宝剑，他唯一想要的只有一抹能令他感到呵护的笑容，那就是米玛苏笑起来连眼睛都看不到的笑容。
    但他的出色却成为了众多皇子忌恨的对象，更是妒忌皇太子努旺达二世情绪下的替代品，因为他们同样无法成为皇帝，他们没胆子去招惹将来会成为皇帝的努旺达二世，只能将怨恨撒在这个最小的皇子身上，出生在皇室这个融合了尔虞我诈、争权夺利的大染缸里，他们没有所谓兄弟情谊，有的只是一己私利；不甘、怨恨、欲望、都溶化成一次次的欺凌加诸在萨鲁身上，刚开始，他们也只是用些小手段，比如，毁坏他的书写工具，在他的膳食里加点蟑螂、狗屎的调味料，玩游戏的时候不许他参与，让他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嬉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嫉恨就像在土里着床的种子，随着时间流逝，长成了大树，皇子们的手段也开始变本加厉，加上未见任何人来呵斥他们的行为，他们开始变本加厉，他们将萨鲁绑在树木上用鞭子抽他，或是在他身上绑根绳子，然后再将不会游泳的他丢进池子里，任其在池子里拍打水花，尖叫救命，等他快淹死的时候，再把他拉上来，每当他们的母妃在骂他们为何不早点出生，将怨气撒在他们身上的时候，他们便会加倍的返还在萨鲁身上，他们用脚踢他，用拳头揍他，对他哭喊声置若罔闻，有时也会将他关进神殿里的暗室几天几夜，不给任何东西吃，等到心情好了才会放他出来。
    总是被折磨遍体鳞伤，鼻青脸肿的萨鲁却从未怨恨过这些欺负他的皇兄们，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不喜欢他，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他哭泣的扑进米玛苏的怀抱问着，“我是不是真的那么讨厌，为什么父皇母后，皇兄们都不喜欢我。”
    为他治疗伤口的米玛苏只能忍泪的将他抱在怀里无言以对，心如刀割，她只是个乳母，没有任何权力和地位，她曾经苦求着皇子们住手，结果回应她的是同样的拳打脚踢，她也试图想去求见皇妃，可是皇妃正在为皇太子二十岁的生辰张罗着节庆适宜，只是随手扔了几颗金子给她，她哭求无门，只能每日每夜的替他治疗一次比一次更多的新伤，任由泪水落在他背上横乱交错的鞭伤上。
    “好痛！”咸湿的泪水浸湿了他的伤口，引得他一阵哀叫。
    “不痛了，不痛了，很快就会好了。”米玛苏抹着泪，哽咽着，在他血肉模糊的伤口吹着气。
    “米玛苏，你哭了？”萨鲁听到她的哽咽声回头，见她的眼泪沾湿了落在脸颊上的白发，他佯装无事的扬起笑容，“你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好得，我已经不痛了，我真的已经不痛了。”他胡乱的抹去她的泪痕，火辣辣的伤口折磨着他每根神经，他却努力装出轻松的语气，只为了不让米玛苏哭泣，因为她是他最重要的人。
    米玛苏看着他努力隐忍的模样，只能抱着他失声痛哭，哀叹着，为何没有人来怜惜他，他不过是一个只有七岁大的孩子啊，难道皇位和权力就真的这么重要吗？
    “米玛苏，你永远不会离开我对吗？”绿色的眸子闪着渴望，宛如流淌的小河般，璀璨而夺目，充满渴求。
    米玛苏慈爱的看着他，将他搂得更紧，“是的，我的小皇子，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他听到了，笑得很开心，一如七岁的小孩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礼物般展开笑颜，每次入睡前，他都要如此问，因为他不曾拥有过什么，唯一拥有的只有眼前这个慈祥老妇的疼爱与关心，只有每次得到了她的回答，他才能安心入睡。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并不会因为他的奢求而有所改变，米玛苏的残死，使得他年幼而脆弱的心灵彻底崩裂。
    那一天，他照旧被皇兄们欺负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他为了不让米玛苏伤心，一直坚强的隐忍着，但今天，他们似乎积压了很多怨气，拳打脚踢也未见缩减的趋势，他抱着头，忍耐着他们发泄，想着很快就会停手的，他只要再忍一下就好了。
    皇宫里的侍女和侍卫们都装做没看见，即便他小小的身子上布满了淤伤和鞭痕，他们也只是急匆匆地路过，因为他们很清楚，救一个不受宠爱的小皇子就等于和众多皇子为敌，孰轻孰重，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心知肚明，更何况在这些欺负人的皇子中，还有几个已经被封了官位，更是得罪不起，只能当作什么都没看到。但米玛苏再也忍不住了，她抡起扫把就往那些皇子们身上打，她哭喊着，尖叫着，年迈佝偻的身躯挺直地护在萨鲁身前，她的行为无疑惹怒了众皇子，他们逞凶极恶地瞪大了眼睛，辱骂她的放肆，将怒火和拳脚加诸在她身上，她不躲也不闪，拼命的护着怀里的萨鲁，她的举动更炙热了他们的怒焰，他们把她拖至广场上的斩首架上，用绳子将她捆绑在上面。
    萨鲁不顾被毒打得遍体麟伤的身体，哭求着他们放过米玛苏，但他们不听，执意要处死这个胆敢以下犯上的老妇，他只能嘶声竭力的哭喊着，甚至跪下来磕头，磕破了额头，鲜血淌湿了他的小脸，他扯着他们的披风哀求，他们听到了，只是笑，笑得放肆，笑得张狂，他们给他一根斩首架上的绳子，那是一根牵引着几千斤重斩刀的绳子，告诉他只要能拉住它，她就不用死了，然后他们砍断了另一边牵引斩刀的绳子，斩刀一失去牵引就急速往下坠落。
    萨鲁惊恐哭喊的拽牢手中的绳子，身子却因为承受不住斩刀的重量，而被拖拉着在地上滚爬，他小小的手死命地紧紧抓牢那根比自己手腕还粗的绳子，拼命地想要拉住它，但试问一个七岁的小男孩哪有力气拉得动千百斤重的斩刀，绳子快速地从他的手掌间摩擦而过，磨破了他的皮，他的肉，直至鲜血淋漓，他颤抖着哽咽着，他用牙齿咬，用身体缠绕住不肯停止的绳子，却被绳子绊倒在地，他被拖在地上，沙子石头混合着他的泪水和唾沫，沾满了整个脸颊，牙齿无法承受绳子的摩擦也溅出腥红的血，绳子却依然不受他掌握的从手中摩擦而过。
    顷刻间，轰然一声巨响，他手中的绳子终于停止不动了，然而一切都为时已晚，斩首架上鲜血四溅，沿着木制的地板淌落在尘土中，一颗沾满鲜血的人头沾着沙尘滚落在年幼的萨鲁面前，他空洞的眼神已经流不出任何液体，身体抽搐着，愣愣的看着它，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耳畔响起了皇子们的讥笑与嘲讽，他们似乎还嫌不够，残忍地将米玛苏的头在他眼前当球踢。
    他看在眼里已做不出任何反应，他看着被绳子磨得皮肉绽开的手，翠绿的眸子黯淡的如同干涸的湖泊，不再有光亮，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踢着人头的人群，嘶吼着冲上去，像只发了狂的狮子，扑上去撕咬他们……结果，他被打得只剩下半条命。
    那一天，他失去了所有，但他拥有了一颗比任何人都冰冷的心。
    之后，无论他的皇兄们怎么殴打他，折磨他，他都像个木偶般的动也不动，用冷酷的像一把利刃般的绿眸，死死地盯着他们，就像是随时都会扑上去吃了他们一样，渐渐地，他这种诡异的行为让皇子们不敢再肆意妄为，只是偶尔受了气才会拿他出气。
    晚上，失去米苏玛温暖怀抱的萨鲁只能躲进神殿，伤痕累累的躲在祭品台下颤抖着身体，希望神能保护他，然而雕像是冰冷的，不会给他任何回应，他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从那一刻开始起，他变得不会笑，不会哭，甚至没有感觉。
    路斯比第一次见到萨鲁，他便是在神殿最黑暗角落里呆坐上，身上布满了淤青和鞭伤，就这么呆滞的坐着，没有眼泪，没有痛苦，只是坐在那里张大了空洞的眼睛，要不是他身上那件紫色的马甲，他几乎将他错认为是皇子们驯养的奴隶，当知道幼小的他长期承受着皇子们的怨气和折磨，他决定将他带回宰相府亲自抚养，但在他的悉心教导和呵护下，萨鲁依然没有打开心扉，他冰冷无情，对任何事都莫不关心，却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用身体挡住了暗杀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的剑，而开始得到了重视，路斯比永远都不会忘记，当那把剑插进他胸口的时候，他脸上的冷笑，冷得几乎让人以为他的血也是冷的，路斯比便明白了，他是故意的。
    那一年，他才只有九岁。
    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因为他的救驾有功，将他带在了身边，让他参与各种战事，教他行兵打仗，教他官场上的尔虞我诈，教授他剑术，他就像块海绵般吸收着所有他教的东西，十八岁成年后，他被皇帝亲封为近卫军长官，也就是军人的最高统领，封位的那一刹那，他又笑了，笑得更冷，更无情。
    那一天开始，不再有人敢欺负他，那些庸庸碌碌的皇子们对他更是惊若寒蝉，哪怕是视线的接触也会让他们吓得连气都不敢喘一下。
    为此，路斯比甚感担忧，怕他会报复，便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循循善诱，和他同作同寐，想要搓热他那颗已经冰封的心。
    就在这种情况下，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驾崩了，然后努旺达二世继位，而萨鲁成了新皇帝的近卫长官，担负起他的安全与保卫工作，这真是一件极其讽刺的事情，这个他同父同母的皇兄，在他惨痛的童年时代未曾给与各任何关心和爱护，却要他以生命来保护，他不屑一顾，面对旺达二世的时候，总是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即使对方热情地想要弥补多年来空白的兄弟之情，他也不为所动，一律拒之心门外。他冷得像块冰，而努旺达二世就像一把火，慢慢熬煮着他的冰冷，为他建造府邸，为他打造最锋利的剑，就连皇帝的御马也赠送给了他，甚至经常到他的寝殿串门，和他聊天，和他挤一张床睡觉，所有的一切都表现得像一个疼爱弟弟的兄长。
    人非草木，萨鲁那颗被冷冻起来的心，又开始有了温度，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他在某些事情上不再排斥努旺达二世，尽管他的心依旧为米玛苏惨死而耿耿于怀，但他是善良的，而他也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饱受欺凌的小皇子，他开始接纳这个同父同母的皇兄，而他的母后也因为他的地位而开始另眼看待，情况似乎一切切都往好的地方发展，他从未得到过母亲温柔双手呵护，而现在却拥有了，他以为他的世界开始美好起来，就在他准备放开心扉，助皇兄治理国家奉一臂之力的时候，上天又残忍的夺走了这一切。
    努旺达二世继承皇位满一年之际，他被派遣到边境城市的鲁亚处理叛军的任务，本来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但事情却出乎意料的顺利，只花了一半的时间，他就起程返回首都，他心情愉快的往皇帝的寝殿禀报事情的始末，未料，在寝殿的莲花池里看到了努旺达二世的尸体，以及掉落在池边沾满鲜血的剑，他呆滞的站在那里，无神的看着那漂浮在水池上的尸体，颤抖地捡起那把剑，鲜血沿着剑身淌落在他的披风上，米玛苏惨死的那一瞬间，又在他眼前闪过，承受不住打击的他，嘶叫着，发疯的拿着剑乱砍，被他的叫声吸引而来的侍卫们，惊恐的看着这一切，他手里拿着剑，身上又沾满了血，以及皇帝的尸体，弑兄的罪名就这样落在了他肩上。
    无论他怎么申辩，都无人相信，包括他的母后，本以为她会为他找出真凶，而她却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愤恨地对他又骂又打，因为他杀了皇帝，所以她皇太后的地位将不保，而按照皇位继承法，他根本不可能成为皇帝，她拿起剑就往他身上刺，他本能的躲避着这致命的一击，而她却因为重心不稳滑倒，手里的剑便刺进了自己的身体，在她临死前，她依然叫嚣着，残忍地说道，“你根本是个恶魔，我真后悔，当你出生的时候，为什么我会心软没把你掐死，你真是个恶魔，你是个恶魔。”
    在群医救治无效的情况下，她也驾崩了。
    这一天，萨鲁彻底崩溃了，他的心又一次冰封，而这次更为彻底，让他整个人都变得可怕而残暴。
    而后，本该继位的二皇子和其余皇子在争位的过程中相继惨死，赫梯能够继位的只有他一人。由于弑兄的罪名，一直查无证据，在路斯比极力的征求下，他成了赫梯的皇帝，得到了本不该属于他的皇位。
    然而，除了路斯比没有人相信他是无辜的，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却早已认为他是杀死努旺达二世的凶手，而在他狠辣和残暴的统治下，没有人敢忤逆他，他就像个噬血的恶魔在众人面前刮起一阵暴风，肆虐着所有人的心。
    只有路斯比知道，他这是在逃避，是掩盖着心底所受的创伤，连自己的母亲都不相信自己的人，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可以值得他留恋的，他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推进无底的深渊，想要忘记上天的残忍，却又无力反抗，只能将自己的心彻底冰封才有可能活得下去。
    他以为他会一直如此，他心疼得看着这个一手带大的孩子，却无力帮助他，他的预知能力有限，没有办法解开他的心结，年迈的心宛如刀割，只能在他身旁静静的陪伴着。
    直到……
    “直到……”路斯比从漫长的回忆中转醒，站在已然夕阳西下的窗前叹息着，紫色的眸子有着最深沉的哀伤与心痛，他转首看向哭得涕泪纵横的阿尔缇妮斯，眼中柔光万千，，“直到一年多前，他在攻打米特叛军，留在齐卡鲁时，写了信给我。”
    “信？”阿尔缇妮斯哽咽着，几乎喘不过气来，眼泪早已沾湿了她的衣裙，她却无力擦拭，只能无止尽的掉着泪，她终于明白他为何而恐惧了，他在害怕，害怕他的孩子也和他的皇兄们一样，为了皇位，而沦丧了兄弟亲情。
    “你等一下，我拿给你看。”他疾步走入殿旁的书房，拿了几块粘土版回来，递给了她，“你看了就会明白了。”
    他坐回原来的位子，看向脸色灰白的伊斯，估计没有人会想到，在帝王风光无限的表面下，还隐藏着这样残忍无情的故事。
    阿尔缇妮斯抽泣着，泪眼模糊地看着手中的粘土版，呆在这里已经是第二年了，她已经能够看得懂楔形文字，她看着，眼泪却流得更凶。
    粘土版上是萨鲁写给路斯比关于如何处理米特一事的书简，其中有着一段是这么写的：
    “路斯比，你知道吗，我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不得了的小女人，她真美，就像从云端上落下的女神，她竟然不怕我，还和我打赌，赌我们谁先爱上对方，她竟然说要爱我，爱上我这个被母后都说是恶魔的我，是不是很有意思。我对他说我杀了皇兄，她却问我，你杀了吗，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何须看别人怎么想，瞧，她没有因为传言而否定我，她还说，一个好皇帝不是由怎样登位而决定的，而是看他如何治理国家，她称赞我是个好皇帝，我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我想要她，我发了疯想要她。
    你说，她会不会上天怜悯我，而赐给我的女神，是了，一定是这样，我要她，我会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忘了告诉你，她有一双比你还美丽的紫眸，就像天上的星星那样的璀璨，你一定也想见见她，我会把她带回皇宫，你一定也会喜欢她的。”
    阿尔缇妮斯抖动着唇皮低低的念着，那字里行间都充满了他的喜悦，他的快乐，他是那么高兴遇到了她，语气就像是个孩子得到了最梦寐以求的礼物般欢快。
    接着是第二封，她咬着唇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可是哭声却因为信上的内容而愈发无法控制。
    “路斯比，我强暴了她，我一想到她要离开我，我就失去了理智，所以我要他怀上我的孩子，让她永远也无法离开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只是不想她离开，现在我好后悔，我好害怕她会恨我，我爱上她了，我只是想要她的爱，为什么她不愿意留在我身边，那个该死的护卫，又到底跟她是什么关系，值得她那么关心，我不敢去见她，我怕承受不住，我真的好害怕，可她竟然不惜把自己弄病了，借此找他的下属寻求流产的方法，她真傻，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当我知道真相后，我心痛的喘不过气来，我知道她怎么做是想离开我，可是我无法放手。所以，原谅我的任性，我打算赌一把，因为如果失去她，我相信自己也绝对承受不了这样的结果，我要用命来博一博，赌她会为我留下，倘若赌输我死了的话，帮我好好照顾她，让她的孩子成为皇位的继承者，我知道，你一定能了解我这样做的原因，我什么都没有拥有过，而现在，我只想拥有她。”
    那字字都透着爱恋的话语，就像一把锐利的剑刺得阿尔缇妮斯痛哭出声，她扑进路斯比的怀抱，眼泪像永远都留不尽似的，沾湿了她接触到的每一样东西，她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傻，竟然想用性命换取她的爱，她要怎么回报他，要怎么才能弥补他曾受到过的伤害。
    猛然间，她脑中想起了在奇卡鲁，他问她，是否相信他杀了他的皇兄，他眼中流露出的哀伤，是那么的苦楚。
    她抬首，紫色的眸子像是找到了一条希望之路，而迸射出一道精光。
    “路斯比爷爷，我要翻案。”
    听闻，路斯比一惊，“翻案？”他没听过这个词汇。
    泪光中，她扬起一抹坚决而绝美的笑容，“我要找出杀死努旺达二世凶手。”
    她背着夕阳的余晖，绽放出无与伦比的魅力，“赌上我哈德斯家族第一名侦探的称号。”



翻案

           夕阳西下，如血的残阳在天际只是逗留了一会儿，便沉入黑幕之中，取而代之的是银月高挂，星辰闪烁；街道上已是人去楼空，踏着尘土，阿尔缇妮斯泪痕未干的走在这寂寥的夜空之下，形单影只，只有那偶尔的啜泣声相伴，她婉拒了路斯比送她的回宫的好意，只想一个人静静，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回皇宫的，只记得当守门的侍卫见到她时，一脸的惊恐，连行礼都忘记了。
    想必她此刻的模样，甚是狼狈吧，途经莲花池畔，她对着池水看到了自己双眼红肿如桃，涕泪交错，泪痕犹在，脸色惨白，像是刚被蹂躏过似的，她惊觉这副模样绝不能让萨鲁看到，便探手掬起池水，决定先洗把脸再说，长廊上的灯火已被点明，她借着光亮，梳理了一下长发，看着静静的走廊，觉得有些奇怪，平常这时候侍卫早已待命站岗，怎么现下未见一个人影，收起疑惑，她平抚着激愤的心情，沿着长廊走回皇帝的寝殿。
    还未到门口，一道狂肆的吼声骤然响起，接着便是吉娜和吉美惊颤莫名的尖叫声，还有金属撞击发出的轰鸣声，她心下一惊，加快步伐进入殿内，只见萨鲁正高举着利剑，周围是一片狼藉，跪伏在地的吉娜和吉美惨白着脸，丰腴的身子颤若寒风中的树叶，惊惧的看着即将挥落而下的剑刃。
    “萨鲁，你干什么！？”她惊叫，慌忙奔至他身边，牢牢地扣住那只挥剑的大手。
    他猛然一颤，阴寒如恶魔的神色瞬间消散无踪，举着剑，缓缓回首看着她，因杀气而浑浊如墨黑的眸子开始清澈起来，渐渐恢复到那原本灿若宝石的光泽，他直直的盯着她，像似不能肯定她的真假，好半晌之后，剑身突然哐啷一声落地，下一秒，她已被他紧紧拥在怀中。
    “萨鲁？”她诧异道，被他紧抱在怀，她感觉到他的身子在颤抖，他怎么了？
    “露娜……露娜……”他埋入她的发丝中，嗅闻着她的香味，嘶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呢喃着她的名字，紧绷的身子在这一刻全然放松，却颤抖得愈发厉害。
    她还未理出个所以然来，耳畔就听到吉娜惊喜交加的哭喊声，“女王陛下，您终于回来了，陛下他……陛下他……”她的话还没说完整，就响起杀猪似的哭声，震耳欲聋，她趴伏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
    她皱眉看着这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状况，刚想出口询问，裙摆就遭到一阵撕扯，她垂首看着同样泪流满面地吉美。
    “女王陛下，求您向陛下求情，赦免我们的罪，我们真的是不知道您去哪里了。”
    听闻，疑惑的紫眸掠过一丝亮光，她明白了！
    眸中柔光乍现，她抬手环住萨鲁腰身，拍抚着他的背，心中涌起一阵刺痛，他定是以为她离开了，所以才会如此狂暴，她中午离开时，并未交待去哪里，也没有带任何人在身边，本来只想在宰相府逗留片刻而已，谁想到，故事是如此的长，如此的令她痛彻心肺，她挥手示意吉娜和吉美退下，两人感激地磕头感恩，连滚带爬的退出寝殿。
    “萨鲁……“她柔声喊着，感觉到他身子一颤，“我不会离开你的。”
    他的身子又是一颤，而后是更猛烈的拥紧她，紧的几乎勒断了她的腰。
    “抱歉，我中午的时候去了宰相府，忘记告诉你了。”
    他不答，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像是要把她揉进体内才甘心。
    “你抱得好紧，放开我好吗，这样我没法说话。”
    他摇头，依然紧抱，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不见。
    她只好任由他抱着，心间的不舍与酸楚翻滚着，想来，他真是怕了，以至于害怕得丧失了正常的判断能力。
    “我答应你，我永远都不会离开，永远都不会。”她在他怀里承诺着，用柔柔地声音安抚着他饱经沧桑的心。
    好半晌，他都只是静静的抱着她，当她以为他就会这样永远都抱着她不放时，耳边传来他嘶哑而颤抖的声音，“你真的……永远都不会离开我？”听起来是那样的无助和揪心。
    她双手环住他的腰，贴在他的胸膛上答道，“嗯，生死相随。”
    话落，她被推离了他的怀抱，抬首仰望之际，他灼热的吻伴随着温热的呼吸攫获了她整个感知。
    他狂肆而无节制的吻夹杂着某种咸湿的味道，让她从火热的迷茫中转醒过来，她看见近在咫尺的俊美脸颊上竟有着一抹湿湿的泪痕。
    这个傻瓜，竟然哭了。
    她踮起脚，反被动为主动，白玉般的青葱手指插入他后脑勺的发丝间，轻轻的按压着，让两人之间的唇齿交磨更为火热，也为她下的誓言盖上一道永不反悔的章印。
    他感受到了她的回应，更为渴求的吻着她的唇瓣，他的眼中有着狂喜的泪光，也有着不敢置信，他离开她唇瓣，在她的发鬓出烙下细密的碎吻，气喘吁吁的抵着她的额头，将她再一次拥在怀里，他不曾真正拥有过什么，就算拥有了，也只是片刻，很快又会消失无踪，他失去得永远比拥有的多。
    “露娜，以后如果你想去什么地方，无论我在哪，都要派人来告诉我，好吗？”他他怕下一次，他会承受不住，会疯的，真的会疯的。
    “嗯，我答应你。”
    “谢谢。”
    “萨鲁……”
    “嗯？”他正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只想就这么抱着她一辈子。
    “卡尔和我一起长大，对我来说如同哥哥般。”她突然说道，知道他会明白的。
    他有些惊愕，愣了一下，然后扯出一抹大大的笑容，将她拥得更紧，欣喜若狂。
    真是大傻瓜！
    “你不问我，去宰相府干什么吗？”她想起路比斯说过的话，如果想翻案，必须先得到他的同意。
    “我知道你很喜欢他，以后你想见他，什么时候都可以。”
    “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答应。”她问，心跳也陡然加快了，就快到正题上了。
    他宠溺地笑着，“无论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我都答应。”
    她眼中流光乍现，轻启红唇道，“记住你的承诺。”
    ＊
    翻案，这个词汇在公元前三千年的社会来说，是一件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更何况是翻查一件惊世奇案，阿尔缇妮斯想要找出杀努旺达二世真正的凶手的消息一出，在赫梯帝国瞬时间炸开了锅，平民们都拿它当成了茶余饭后讨论的事，事实上，在赫梯帝国除了路斯比之外，几乎所有人都把凶手的头衔早已按在了萨鲁身上，对于翻案，他们只不过都当成了一则笑话，笑过就烟消云散了，不过没有人会把心里真是的想法说出来，就当时看出戏罢了。
    而在贵族与官员之间，就另当别论了，反对浪声一波高过一波，劝诫的简书已经堆满了整个文库府，但这一切都丝毫没有影响到阿尔缇妮斯的决心，他们越是如此，她越要找出答案，她很清楚，他们的反对是认定了现任的皇帝就是凶手，查与不查都是其次，而是他们认为查了也是白费力气。
    朝会时，他们每一次的反对，都让她感觉到萨鲁的悲痛与绝望，满朝的百位官员，除了路斯比，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来为他说一句公道话，寒心都不足去形容她的心境，这些所谓的贵族和官员简直就是一群垃圾。因而，这次的查案会更加有难度，因为知道当时案情细节的几位官员，也是反浪声中的一员，所以她必须尽快找出案子的疑点，而且必须是可以一击就击倒所有反浪声的疑点。所幸，路斯比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皇帝的寝殿内，她召集了一些人，在她认为是可以帮到她的人。
    她看向站在眼前的卡布斯、伊斯、奥利和卡鲁伊，以及许久不见的丽莎——那个曾经在齐卡鲁服侍过她的侍女，令她惊讶的是，她竟然是奥利的姐姐，她一直都以为她只有十五岁，但事实上却不是如此，她已经二十五岁了，她和奥利是诺诺尔族人，这个族的人样貌远比年龄看上去小得多，再加上丽莎本来就深藏不露，以至于她看走眼了，但无论怎样，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力。
    然而，案子在刚起步的时候就遇到了一个最大的难题，在路斯比陈述当时凶案现场细枝末节的时候，阿尔缇妮斯才发现，这件案子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原来奴旺达二世是被人砍去了脑袋，然后弃尸在莲花池中，最可怕的是，他被砍去的脑袋至今未被找到，确切的说，根本就是消失了。
    这下可真成了名副其实的无头公案了。




--（本卷结束） --



ⅠⅡ 卷七 悬案侦破篇
扑朔迷离

           皇帝的寝殿在皇宫的最深处，长长的走廊，蜿蜒的过道，以及专属于皇帝休身养性的杜鲁马斯（安眠神）之殿，将寝殿包围，而散布在各处的莲花池大大小小的有七八个，三年前，努旺达二世的尸体就被遗弃在寝殿和杜鲁马斯神殿之间的莲花池里，如今已是物事人非，唯独池子里的莲花依旧，清雅婀娜，吐露芬芳，置于碧波池水中，形成一幅娇艳的画轴。
    阿尔缇妮斯立于池畔，以手撑着下颌，在她身边的是伊斯、卡布斯、奥利、丽莎，以及路斯比，五人站在其身侧已经半晌了，她一句话都没说过，而他们站的腿都有些发麻了。
    她美眸微眯，在神殿和池中来回转望，倒不是疑惑的表情，反而是诧异，她莲步轻移，身侧的几人也跟着迈步。
    来到神殿，她径直走到神像前的神台，不大的桌面上供放在着果品，红色的台布盖住了桌脚，她突然开口道，“路斯比爷爷，当时努旺达二世的头就放在这上面？”
    “嗯，当时巡逻的侍卫在这里惊见到努旺达二世陛下的头颅，惊恐万分跑出神殿后不久，便听到了皇帝陛下的喊声，然后冲至莲花池，见到陛下拿着沾血的刀，以及……”路斯比顿了一下，记忆犹在，清晰如昨日发生，“当时我也闻讯赶了过去来，皇帝陛下已被侍卫压制住，池中则漂浮着一具金边紫衣的无头的尸体，那尸身的形态，和努旺达二世一无二致，因此，所有人都认定尸体就是努旺达二世陛下，但当在场的人再冲进神殿的时候，头颅已不在了。”
    话落，静谧的神殿内抽气声不断，尽管已听过多遍，但仍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毛骨悚然。
    “之后，他的脑袋也一直没找到。”阿尔缇妮斯摸着神台，完全没有丝毫的惊颤，不是她胆子大，而是她看过更离奇的杀人手法，这个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是，完全消失不见了。”这个疑点，当初他有提出，却被负责办理此案的官员驳回。
    “死人的脑袋不可能长脚走掉，那么就只有凶手拿走，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要头干嘛。”这完全是她自言自语，但在冷森森的神殿里显得犹为惊骇，听得奥利等人，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阿尔，能不能先离开，这里很恐怖啊。”卡布斯扯了扯她的衣角，外面艳阳高照，这里却依旧阴森恐怖，让人脚底发凉。
    “你胆子真小，亏你还是个医生。”她弹了他一记额头，“这么胆小，你还非要参与进来。”
    “不是啦，本来是没什么好怕的，但是你看，你刚才洒得那个什么水来着，我一想起来就就发寒。”先前他们已来过一次，她从那个巴掌大的盒子里取出一瓶药剂，混着水后，就让卡鲁伊洒遍整个神殿，而后又关上殿门，本来他还在想，伸手不见五指能看到这么，等过了一小会儿，神殿的地板，神台，以及墙壁上都染上了一层发光的蓝白色，那景象真是说不出的诡异。
    “不是什么水来着，那是鲁米诺试剂，用来测验血迹的。”她没好气地又弹了一记他的额头，查案第一要素就是要找到第一案发现场，而有尸体的地方却不一定是第一案发现场，所以她才会用鲁米诺试剂作检测，好在她二十一世纪的工具还保存完整，否则就困难了。
    血是一种很奇特的液体，即使清洗得看不见了，其中的血红素依然会残留下来，而且可以保存相当长一段时间，只要用鲁米诺试剂喷过有可能沾有血迹的地方，血红素就会呈现蓝白色荧光。
    因此，她检验出池边的血迹太少，和被砍脑袋留得血不相符，而这里却有着大量的鲜血，她百分百肯定这里才是第一案发现场，但疑惑也就来了。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她回首突然看着他们。
    五人惊异莫名，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们觉得把人的头砍了以后，要分开头和身体，是把头搬走方便，还是搬身体方便。”
    多骇人的问题，即使现在是大白天，他们听闻后颈上象似被寒风吹过似的不禁打起冷颤，但这个问题，就连白痴也能回答。
    “当然是头了，努旺达二世陛下身材高大，但头就那么一点，当然搬头了。”回答的是卡鲁伊，“这个问题很蠢啊！”
    其余几人也一致认同的点头，不过那个蠢字，可没敢说出来。
    “很好。”她知道这个问题很蠢，但不是她蠢，“你们不觉得凶手很蠢吗，他偏偏就把身体给搬到了莲花池里了。从这里到莲花池，要途经一道长廊，要走五分钟，凶手为何如此做。”
    她的话顿时让五人察觉到了可疑之处。
    “还有，头比较容易藏起来，可是身体不行，凶手难道不怕搬身体的时候，被人看到吗？”
    “这的确有点怪异。”路斯比沉思道，既然是杀人，那就该小心行事才对，为何这样大废周章。
    “难道凶手真是个笨蛋。”卡布斯不假思索地说道。
    她轻笑，“我并认为这是凶手笨，而是他这么做必然有理由。”
    “什么理由？”卡奥利显得有些急不可待，这让他想起了两年前在卡哈格的事情，她游刃有余的模样，让人不由的感到兴奋。
    “不知道，不过我想查一查，当时以及之前侍卫巡逻的路线和时间。”
    “和这个有关？”
    “凶手如果想在没人发现的情况下，堂而皇之的搬具尸体，他必须要很清楚当时侍卫巡逻路线和时间。”
    “也就是说，这个人很可能在皇宫里当差。”路斯比惊叫。
    她迈步走出神殿，绝美之笑露于唇边，“不止如此，我想他一定非常有权利。”
    “权利！？”
    “因为他很有可能改变了巡逻的时间和路线，从而空出一个可以让他搬运尸体的空档。”
    路斯比等人呆愣地看着她，惊愕不已。
    她颦蹙眉心，“怎么了？”
    闻声，他们顿时从呆滞中转醒，然后就像是炸开了锅似的涌出门外。
    “我和奥利去查巡逻时间和路线。”魁梧的卡鲁伊已然飞奔而出，顺手拽上了奥利。
    “那我去查当时是谁改动了时间和路线的。”丽莎也快速的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然而，事情往往没有想象当中的顺利，这刚出头的线索不到一天就全断了，正如阿尔缇妮斯所说的，当时的巡逻时间和路线的确被人改动过，但有权利改动的几位高权人士的回答，又让案子重新回到了原点。
    任谁也没想到，改动侍卫巡逻时间和路线的竟是奴旺达二世自己。
    这下，疑惑又更深了。
    转眼间，又过了四天，这件谜案始终未找到突破点，一向冷静自制的阿尔缇妮斯也开始烦躁起来，确切的说是为自己的无能感到自责，加上朝中百官的反对声依然激烈，更是雪上加霜，独自坐在寝殿的椅榻上沉思，她将案情重组了不下数十遍，却依然找不出头绪，只要用力咀嚼着着面包来发泄一下怒气。
    “女王陛下，小皇子他……”吉娜从内殿奔了出来，但见她脸色阴沉，突兀地收声，不敢再说下去。
    “又饿了吗？”她放下手里的面包，叹了一口气，案子欺负她，连儿子也跟着欺负她，这两个小恶魔，一天不缠着她，就皮痒。她擦了擦手，急步走入内殿。
    柔软的床铺上，两个小魔怪一见到她，就咿咿呀呀的叫个不停，嘴里吐着泡泡，显然是饿得表现，她捂额哀叫，坐上床沿，未等她解衣，两个小家伙已经自动自发的滚到她身边了，蹭着她的身体，叫得更欢，她如往常一样的，左一个右一个，绝不偏待，等他们吃饱了睡着了，她才可以静心的思考问题。
    吉娜和吉美各自接过已然睡着的皇子们，抱在怀里轻哄着，只有这个时候，他们才肯让除了母亲之外的人抱，否则铁定闹腾。
    “真不愧是双生子，闭上眼睛，就分不清谁不是谁了。”两个小娃娃除了眼睛的颜色不同，双生子的容貌却是极为相似，只除了大的那个比较霸气，小的呢，则比较安静，不过睡着了之后，可真是分不出谁是谁了。
    “把他们放到床上去吧，等醒了在叫我。”她整理好衣裙，在他们额头上烙下一吻，抚摸着他们熟睡的小脸，心情顿时平静了少许。
    “是的，女王陛下。”
    她走出殿外，又坐回原先的位置，咀嚼着吃了一半的面包，心神松弛下，又加上连日来用脑过度，她竟有些困了，手中的面包也落了下，她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到似乎正有人抱着她走路，半梦半醒的张开眼睛，“萨鲁……”
    “吵醒你了。”他轻吻着她的额头，脚下未停，将她抱上他平时休憩的软榻上，他刚从议政厅回来，本来打算陪她一起用午膳的，谁知一进寝殿，就看到她靠着椅背睡着了，想来她是累坏了，近日晚上安寝的时候，她都会和他聊关于案情的进展，他也知晓了一二，也知道谜团犹在，但他并没有失望，反而是她的疲惫让他心疼得厉害，时至今日，是否能抓到凶手，他似乎已经不在意了，所有人都不信任他，他也无所谓，只要她相信，他就满足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窝在他怀里，她问道。
    “刚回来，累得话，就睡一会儿，你脸色很差。”他抚着她的小脸，取过枕榻，好让她躺得舒服点。
    “睡过一会儿，不累。”
    “你答应过我，要量力而行。”他替她盖上薄被。
    “我知道，你不用担心。”她坐起身，这么躺着，她更想睡了，而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
    “明天是赫梯的贝莫鲁节，你要和我一起参加。”见她不愿躺下，他将她抱坐上大腿，让她靠着他的胸膛。
    “贝莫鲁节？”
    “是选替身王的节日。”
    “替身王？”她好像在哪听过。
    见她有些疑惑，他解释道，“凡是帝王，为了能够避祸除凶，都会选出与自己身型较为相似的人，作为替身，然后到地狱三头犬神殿进行斋戒一月，因为皇帝要亲政，所以就通过这种方式来避祸。”
    “古代人真是麻烦。”她轻声咕哝道。
    “嗯？”他没听清楚她说什么。
    “我能不能不去。”她讨厌这种神论活动，太过无稽了。
    “我也为你选了一个，你不想看看。”选择替身王，是皇室最慎重的节日，也是一种祈福，普通人想求都求不来，本来他也想免除的，登基之后，他也没有选替身王，只觉得自己有没有都无所谓，但现在不同，他想保护她，时时刻刻的守在她身边，更不想她再遇到危险，杀她的凶手还没找到，她随时都有危险，所以才答应举办这次贝莫鲁节，为的就是能够替她避祸。
    “你是说你找了个和我一样的人。”她惊叫，觉得不可思议。
    他轻笑，点了点她的鼻尖，“只是背影身形象，这世界哪可能还有像你这般美丽的女人。”在他心里她永远是独一无二的。
    听出他的赞美，她小脸顿时驼红，如果是两年前，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小女人的虚荣心，这种被恋人赞美的甜蜜味道，真是感觉好极了。“那好吧，我参加。”或许放松一下心情，脑筋也可以转的快一些。
    “那你睡一会儿，别太累了。”他在她耳边柔声低喃。
    柔柔的关切，让她不忍拒绝，躺下身子，提醒自己只可以睡一小会儿，沉浸在他暖和安心的体温下，她沉沉的睡去，在入梦之前，脑中突然掠过一丝疑窦，她似乎遗漏了什么，某些重要的东西似乎被她忽略了，可她想不起来，或许等醒来了她就能想起来了。
    可能是太累，第二天她竟睡过了头，未等她赶到，选择替身王的仪式早已结束，她站在城楼上，只能看到萨鲁骑马的背影。
    “露娜，你醒了吗？”熟悉的声音，让她吓了一跳，她回首，映入眼帘的赫然是萨鲁，惊异之色乍现，怎么会！？她明明看到他在城楼下骑马的，她朝城楼下看去，马背上的人影依然风姿绰约的昂首前进着，她又回头看着眼前的人，那么她刚才看到的又是谁？
    “你在看替身王吗？有没有看到那个和你很像的人，就在那边。”他搂上她的腰，指着远处的人影。
    但她根本没心思去看。
    “真不愧是双生子，闭上眼睛，就分不清谁不是谁了。”
    “凡是帝王，为了能够避祸除凶，都会选出与自己身型较为相似的人，作为替身……”
    “……那尸身的形态，和努旺达二世一无二致，因此，所有人都认定尸体就是努旺达二世陛下，但当在场的人再冲进神殿的时候，头颅已不在了。”
    这些话鲜明地在她耳边反复的响起……突然间，某种信息在她脑海里翻滚着。
    或许从一开始，所有人都被假象给迷惑了。



画中美人

           阿尔缇妮斯站在桌前，桌上放着一双男性的靴子，质地轻软，金线绣面，缀以零星的宝石，可算是华贵至极，也只有皇族可有，桌面上，还摊着一张张乳白色的羊皮，而每一张羊皮上都有一对鞋印，那是她用颜料蘸在鞋底印上去的，她仔细审视着这些羊皮，又是比对，又是细看，花费了一下午的时间，她也不曾说过一句话。
    忽然，她唇边泛起笑意，眸中熠熠生辉。
    此等模样，让她身后的一干人顿时摸不着头脑，他们疑惑地看着那双靴子，不明白一双死人穿过的靴子有什么可让她高兴的？
    这双靴子是奴旺达二世的遗物，本来摆放在皇宫的泰皮鲁斯神殿里，那里是赫梯皇室用来记载帝王后裔的神殿，凡是皇室的子嗣，嫔妃，亲族的姓氏，官位，以及大大小小的行事记录都会供奉在内，而皇室一族的画像，以及用过的物品也会陈列在其中。
    贝莫鲁节过后，她便开始在皇宫的各处溜达，和一些曾经服过努旺达二世的侍女和侍卫聊天，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三天，今天上午，她不知为何突然要求查看奴旺达二世生前用过的东西，说是要找线索，进入神殿后，就对着双靴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直来回的翻弄，甚至带回了寝殿研究，又是印鞋印，又是比对的，好不奇怪。
    正当众人疑惑时，她檀口微张，突然爆出一句惊人之语，“我要去奴旺达二世的陵墓，开棺验尸。”
    “什么！？”众人听闻，脸色大变，一脸的惊骇。
    她并不讶异他们的反应，她了解这个时代的人对死者尤为崇敬，而皇室更是如此，他们认为死亡不过是永生的短暂中断，帝王死后仍可以统治另一个世界，这样的信念已经根深蒂固，无法改变，开棺验尸在这个时代，是不敬，也是亵渎。
    但，事到如今，这是唯一能找出答案的办法，无论前途多艰难，这条路她都必须走完，即使荆棘缠身，她也决不后退。
    她直立在殿中，神色坦然，坚毅无比，只希望他们能和她共同进退。
    “你要去皇墓，这是对先皇不敬。”路斯比从震惊中复苏，对她的提议，有些不苟同。
    她嗤之以鼻地说道：“活人在受苦，还需要去敬死人吗？”迂腐之极！
    她知道一时之间，他们无法接受，但这件事必须速战速决，拖得太久，反而不好，万一事情传入那些官员耳里，更是前途多灾，既然要做，就必须避免任何突发状况的产生。
    “难道和案子有关？”卡布斯问道。
    她点头，视线又转回桌面上的羊皮，她需要一个更有力的证据，来推翻当初的判断。这也是一个可以一击击倒所有官员的证据，势在必行。
    “进入皇墓也不是不可，但只能皇室成员才能进入。”路斯比捋着白须，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不过他相信她所做之事必有原因，“除非陛下出面。”
    她摇了摇头，“昨晚我有提过，他没有答应。”因为他也认为这是亵渎。
    “这就麻烦了，你虽贵为女王，但毕竟不是赫梯皇室，要进入皇墓，贵族们绝对不会答应。”到时或许还会给她定上一条亵渎皇室的罪名。
    她思索着他的话，一簇灵光在脑海闪现，“只要皇室成员，都可吗？”
    路斯比点头，“地位越高越好。”
    她唇边泛起笑意，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皇子如何？”
    路斯比愣了几秒，顿时大笑出声，“我怎么忘记皇子殿下了。”除了皇帝，还有谁能比皇子的地位还高。
    “那就是可以了。”她露出欣喜之色。
    “何止可以，而且还可以大摇大摆的进去。”路斯比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让新出生的皇子，拜祭先皇有何不可。”
    “明天萨鲁会去边境的直布罗陀，趁他不在我想尽快把这事情给了解了。”省得他在耳边啰里啰唆的。
    “好吧，那就明天吧。”他是赫梯的第一神官，这些职权还是有的。
    阿尔缇妮斯眼中精锐之光乍现，知道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次日正午，阿尔缇妮斯便抱着长子，堂而皇之的进入了位于哈图沙什成百里之外的皇墓群，与埃及金字塔不同，赫梯的陵墓建造的与一般宫殿无异，不过因为赫梯实行土葬，所以主殿是在地下，有层层石门把关，殿壁上则用鲜艳的色彩勾画了栩栩如生的赫梯众神，以及描绘死者功绩的壁画。
    她在祭司的陪同下，步入奴旺达二世的陵墓，石门被关上后，隔绝了殿外的高温，殿内烛火通明，使得金漆雕花的石柱分外亮眼，七彩斑斓的壁画在火光的映衬下，宛如琉璃水晶般的亮泽，更别提那些陪葬品，黄金白银，玛瑙珍珠，比比皆是，华贵的让人乍舌。
    按照律法，她是不能靠近棺木所在的地下内殿，只能在外殿对着奴旺达二世的画像叩首，然后祭司会以神子的身份，默念祭文，拜祭仪式就算结束了，不过，她此行明是拜祭，暗是验尸，随她入殿的祭司，早已被偷梁换柱了。
    “阿尔，真的要这么做吗？”卡布斯揭下祭祀用的面具，忐忑不安的问道。
    她抱着儿子，小心翼翼的走在螺旋向下的楼梯上，听到他的话，不雅地翻了翻白眼，“都已经来了，你还那么多废话。”
    他提着烛台，搔了搔脑袋，“我只是不明白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是没什么好看的，不过唯有死人不会说谎。”
    “啊？”他愣了一下，有些莫名，见她没有解惑的意思，也只好讷讷地跟在她后面，免得惹她生气。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棺木所在的殿门外，卡布斯用力推开七彩斑斓的石门，入目所见的就是悬挂在殿墙上那数量繁多的夜明珠，晶莹透亮，使得殿内亮如白昼，用黄金雕砌的巨大棺木放置在正中央，周边整齐的堆放着陪葬品，数目之多几乎堆成了山，正对着大门的墙壁上，画着一副栩栩如生的巨幅肖像，那金边紫衣的男人，她一眼就认出了画中人是谁，这和外殿那副不同，无论是颜色还是镶嵌的宝石都更为华丽，特别是他头顶上那顶皇冠，完全1：1复制，缀满了宝石和玛瑙以及珍珠。
    画中的努旺达二世，很年轻，褐发灰眸，身材挺拔，眉宇间气质高贵，但似乎缺少了点什么，看上去没有萨鲁那般的王者霸气，更多的是儒雅，和蔼可亲的就像是个邻家大哥哥。
    “咿咿呀呀……”她怀中小家伙，像是看到了好玩的东西似的，手舞足蹈的叫了起来。
    “乖，别动，妈咪在办正经事。”她轻哄着，瞧他不像是饿了，反而一脸的兴奋。
    “他可真像你，到这种地方一点都不害怕。”卡布斯揶揄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他用手指逗弄着小家伙的下颌，所谓爱屋及乌，他又是自己亲手接生，所以对他是宠爱不得了。
    小家伙被逗弄得咯咯直笑，吐出口水泡泡，喷了他一脸。
    “别闹了，你去把棺木打开。”她擦拭着儿子嘴角的唾沫，催促道。
    听闻，卡布斯惊得合不拢嘴，“你要我……”他颤抖地用手指指着棺木，再指了指自己，“要我打开！！”说完，他像拨浪鼓般的摇头。
    她狠瞪了他一眼，“难道你要我动手吗？”她晃了晃手中的儿子，而且她未必有力气能推开它。
    卡布斯垂下首，一副哀怨状，视线落在黄金打造的棺木上，又看了看她和孩子，哀叹了一记，蹙眉走到棺木旁，犹豫不决。
    “快一点。”她叫道，走到他身边推了他一把。
    他咬了咬，闭上眼睛，抬手触棺，心里默念了几句，便狠推了一把，轰隆隆的声音响起，他用尽了力气，只推开了一个小口子，连手都伸不进去，只好再使力猛推，好一会儿，他才将棺木推开。
    阿尔缇妮斯踮起脚，朝棺木内张望着，可惜身高不够，还差半截，不禁在心里咒骂着，没事把棺木弄得那么高干嘛。她看了一眼身旁气喘吁吁的卡布斯，他的高度刚好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
    “卡布斯，拿右边的脚骨给我。”
    卡布斯吓得岔了口气，呛咳出声，“你…还要我…拿…他的…骨头。”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现在就他们两个人，她又拿不到，四周又没有凳子，更何况他是医生，腿骨能够分得清。
    “阿尔，饶了我吧。”他哀叫，急忙退离棺木三尺，打开棺木对他来说是极限了，还要拿死者的骨头，不如杀了他吧。
    “我们是来查案的，你给点责任心好不好。”要不是儿子只肯要她抱，哪还需要他帮忙。
    “真的要拿？”卡布斯抖声问，有点后悔自己的好奇了。
    “非拿不可。”
    卡布斯叹了口气，哀叫着自己是上了贼船了，只好慢吞吞的走到棺木旁，惊惧地吞了口唾沫，扶着棺木朝里看去，他本就是个医生，死人骨头是不怕了，只不过，现在的状况不一样，这里又是坟墓，总觉得诡异的很。
    黄金打造的棺木里覆上了一层白色的软垫，光泽亮丽，上面躺着一具身着金边紫衣的枯骨，虽然死者已死了三年，但无论是软垫也好，衣服也好，依然崭新如昔，泛黄的手骨握着一根七寸的权杖，卡布斯看到胸部就不敢往上看了，因为他很清楚，这具尸体是没有头了，看了也是白看，而且他怕看了，晚上会做噩梦，他摸索着尸骨的腿部，从衣裙下，颤抖地拿出一根，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顿时一凉，闭上眼睛，捧着它递给阿尔缇妮斯。
    这是一截白色小腿骨，光滑坚韧，表面光滑，而且粗壮，骨密度很高，看来很年轻，她仔细审视着，仿佛像是在看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将骨头翻转一圈，她嘴角笑意涌现，像是如获至宝般的，又仔细看了一会儿。
    果然，她的猜测完全正确。
    “你可以放回去了。”笑意犹在，她紫眸愈发的晶亮。
    卡布斯捧着骨头，如释负重，急忙将骨头放了回去，他本来是想直接扔进去的，可是这么做太过分了，他们已经打扰他的安眠了，好歹让他‘睡’得安稳些，将他腿骨放回原处后，心有愧对的整理一下皱褶的衣裙，算是为他们所做所为弥补一下，整理之余，他的手像是碰到某种柔软的东西，摸索了片刻，感觉不出是何物，处于好奇，大手一抓，就拿了出来。
    “阿尔，你看这是什么？”他扬了扬手中的物品，从来没看过这种布料，好轻，好柔软，就像是羽毛般。
    阿尔缇妮斯见到他手中的东西，突兀的一愣，这个好像是绢丝，她伸手抚触着，丝滑如水的触感，冰凉沁心，“真的是绢丝！”她惊叫，但这不对呀，这个时候，西亚应该还没有绢丝才对。
    “绢丝！？”卡布斯疑惑的重复道，他没听过这个词汇。
    “这是用桑蚕吐出的丝做成的。”绢丝的诞生可以追溯到是中国殷商时期，是除了纸之外，中国的又一大伟大发明，虽然没有列入四大发明之中，也算是极其惊人的发明，算一算，现在这个时候正是中国的殷商时期，难不成像是丝绸之路那样传过来的。
    “你知道得真多。”他不止一次的想过，她到底什么来历，怎么什么都知道。
    “看它的样子，好像是幅画。”它的形状，很像中国国画的卷轴，“你打开看看。”
    他颔首，解开缠绕在上面的绳结，绢丝宛如落下的瀑布，瞬间在两人眼前展开，绢丝独有的光泽在夜明珠的烘托下，泛出淡淡光晕，一幅美人画像，倾现其上，婀娜的体态，娟秀的容貌，灵婉动人的神韵，清雅不可方物，像是随时都有可能从画中走出来似的。
    “好美！！”惊见画上的人儿，卡布斯不由的赞叹道。
    阿尔缇妮斯也为之惊艳，画中的美人大概只有十六七岁，有一双比星辰还璀璨的绿色眼眸，顾盼之间，尽显风华，她安静的斜躺在莲花池畔，金褐色的长发随风舞动，与粉色莲花融为一体，美得让人屏息。
    “为什么棺木里会有这幅画？”仔细看整幅画轴已经泛黄了，淡淡的土黄色，看起来像是很久的东西了。
    “会不会是努旺达二世的情人。”
    她审视着画身片刻后，说道，“不可能，这幅卷轴起码有三十年以上历史。”
    “你怎么知道？”
    “爷爷很喜欢收集古董，绢丝画也不少，它很容易氧化，这幅画泛黄的程度至少有三十年。”换言之，画这幅画的时候，努旺达才五岁，哪可能有那么大年纪的情人。
    “那会是谁？”不是情人，按照她所说的，也就不肯能是妃子之类的。
    “这里好像有写字。”阿尔缇妮斯凑近画身，摸索着左下角一排不甚明显的楔形文字，由于这里泛黄比较严重，刚才没有发现，“我最心爱的妹妹，芙莲娜。”
    “妹妹！？谁的妹妹？”卡布斯也跟着凑近看了一下，果然写着这几个字。
    “我很也很想知道她到底是谁？”她脑子里完全理不出一个头绪，却非常在意一件事，画中女子的眼睛好熟悉，好像曾在哪里看到过。
    “咿咿呀呀～～”一声调皮的叫嚷声在她耳边响起。
    她垂首而望，正对上一双璀璨如星辰的绿眸，瞬间她想起了另一个同样有绿色眸子的人。
    “卡布斯，把它带走。”看来疑问又多了一个。
    “哎！？这是陪葬品！！”打扰死者已经很不敬了，还要拿人家东西，这太过分了吧。
    “带走！”她呵斥道，然后举步打算离开。
    离开之际，她再次看向努旺达二世的画像，在心底说道，不管你藏了多少秘密，我都要解开，因为这是你欠萨鲁的，而我定要你一次还清。



最后的谜

           回到皇宫后，阿尔缇妮斯将儿子交给吉美照顾，然后和卡布斯一同来到宰相府，询问画中美人的身份。
    路斯比手持着画像，一眼就认出了画中人是谁，“这是芙莲娜公主，是图达里亚斯三世的第十七皇女，也就是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的陛下的皇妹。”
    “那岂不是萨鲁的皇姑姑。”
    他点头，开始回忆起过往，“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陛下在众多的兄弟姐妹中，与芙莲娜公主特别亲近，也极其宠爱她，即使她到了适婚的年龄，他也是推掉了不少她的婚事。这幅画卷的绢丝就是当时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陛下以千金的价格购得，打算送给公主十六岁的生日礼物，但由于当时绢丝的长度不够，无法做成衣裙，卖绢丝的商人便提议将公主的肖像绘在其上，制成画像再送给公主，未料，这幅画像让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陛下爱不释手，无论是打仗还是远行，都画不离身。”
    “这就奇怪了，既然他这么喜欢，照理说应该是他的陪葬品才对，怎么会在儿子的棺木里呢？”
    “会不会是准备陪葬品的人忘记了？”卡布斯突发奇想的说道。
    “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陛下的陪葬品当时都是有皇妃殿下准备和筹划的，皇妃应该不会遗漏才对，不过说来也奇怪，陛下驾崩后，这幅画我倒真的没再看见过。”路比斯也觉得百思不得其解，一头雾水。
    阿尔缇妮斯将手指横靠在唇边啃咬着，沉思了一会儿，脑中有着某些零散的信息碎片，像是缺少了某种细节而无法串联在一起，不知为何，她特别在意这个公主，“这位公主现在在哪？”
    “芙莲娜公主在二十三年前就去世了，据说是传染病，陛下将她安置在非彼鲁斯神殿静养，并下令所有人都不得接近，不到一年，她就去世了。”说到这个他还真是辛酸，当年他也颇为疼爱这位小公主。
    “据说？只是据说吗？”阿尔缇妮斯脸上透着不解，从中找出了一丝端倪，一国公主得病，竟然只是据说二字，没有任何确切实际的报备吗。
    “我只记得当时很突然，公主被送进了神殿后，她的乳娘和几个贴身侍女也被召了进去，病情似乎很严重，至于到底是什么病，并没有明说。”
    “当时没有御医问诊吗？”
    “当时公主的乳娘哈比，就是个医术高明的医生，至于其它的御医……”他回忆着，或许时间太久了，他也记不清了，不过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对了，当时的皇妃殿下，也就是姆尔希理二世陛下的母后，刚巧被诊断出怀有身孕，因为她连日来被噩梦侵扰，无法静心安胎，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陛下为了能让她顺利产下皇子，特地恩准她回祖国休养身心，直到产下现在的皇帝陛下之后才回来。”
    她撑着下颌的手指，敲打着脸颊，“公主得了传染病被送往神殿，而皇妃回了祖国安胎。”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
    “有什么奇怪吗，你好像很在意这个公主。”卡布斯见她从皇墓回来之后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禁问道。
    她点了点头，“除了这个，我还在意一件事，想这幅画是在努旺达二世下葬后，过了一段时日才被放进去的。”
    “哎？！”两人同时惊讶的看着她。
    “因为棺木里的努旺达二世所穿的衣服和躺的软垫色泽还很鲜艳，也就是说，在封棺前，为了使之与空气隔绝，从而保证没有水分和细菌的侵袭，衣服和软垫都有涂过蜡，而画像却没有，这说明，这绝不是下葬时放进去的。”
    路斯比听闻，立刻否决道，“不可能，皇墓不是任何人都能进去的，虽然墓内并未设置机关，但收墓的侍卫都是精兵，不可能出现这种纰漏。”
    她莞尔一笑，事实上，这件案子从一开始就有很大的纰漏，只是现在她还不能说，迷题似乎解开一个，又来一个，这幅画，她有预感和这件案子脱不了关系，更甚者，很可能是一根穿起所有迷题的线也说不定。
    但眼下，她还没找到可以完全解开这个谜题的钥匙，但没找到并不代表找不到，而是还没找到。
    她揉了揉太阳穴，忙了一天，她也有些累了，便起身和卡布斯一起离开了宰相府。
    她独自回到皇帝的寝殿时，已经是深夜了，由于萨鲁最近忙于和埃及谈判的事，金早去了边境的直布罗陀，要过几天才会回来，整个寝殿也就显得冷冷清清的，她来到内殿，看到吉美正坐在椅子上打盹，莞尔一笑，并不打算叫醒她，自个儿轻手轻脚的走近摇篮，看着正酣睡的儿子，只有这个时候，她沉甸甸的心才有了一丝放松，不禁满足地轻叹了一句。
    叹气声不大，却仍然惊醒了吉美，她张开眼睛，一见到她，立刻慌了神，想起自己竟然睡着了，吓得赶忙下跪。
    “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这我自己来就行了。”每次见到她们这副战兢兢的模样，她就深感无奈。
    吉美不好意思的骚了搔头，然后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退了下去。
    阿尔缇妮斯抚摸着儿子的柔软的胎毛，脑子里却一刻不停的在思索着案子的细节，尽管她已经找到了有利的证据可以推翻当年的错判，但动机是什么呢？这是她思来想去都解答不了的疑惑，而在这个疑惑没解开之前，她还不能算是找到了真相。
    “咿咿呀呀……”摇篮里一双绿色的星眸正泛出调皮的光亮。
    “抱歉，我吵醒你了，是不是？”她逗弄着他肥嘟嘟的脸颊，惹得他咯咯得直笑。
    小家伙抬起手臂，朝她挥舞着。
    “要抱抱是吧？”她抱起他，顺便看了一眼依然酣睡的小儿子，不禁有些纳闷，明明是同卵双生，怎么性格差那么多。
    她抱着儿子，坐在床榻上，任由他把玩着自己的长发，脑子里依然思索着案子的细枝末节，他像是注意到她的愁眉苦思，胖嘟嘟的小手摸着她的脸颊，有一下没一下的，不知道是在安慰，还是在捣乱，弄得她没发静下心来。
    她蹙眉看着他，正对上那双晶亮地如同宝石般璀璨的绿色眸子，像是星辰般在眼前一闪一闪的，心里莫名得涌起一股痒痒地感觉，她不由地笑出声，觉得真是好象，这双眼睛像极了他的父亲，霸气而且明亮，让她有些痴醉心迷。
    基因真是很奇怪，可以如此丝毫不差的在下一代身上延续，让人欣慰，也让人感动。
    猛地，基因二字像一道闪电，让她全身一震。
    她记得……难道……
    某种思绪在她脑海里沉淀起来，最后象大浪般席卷而来。
    她突然站起身，差点让怀里的小家伙摔落在地，幸好她眼明手快，接个正着。
    “吉娜，吉美！”她朝着殿外喊道。
    两道丰腴的身影，瞬时跌跌撞撞的从殿外奔了进来，“女王陛下，有什么……”
    吉娜的话还没说完，阿尔缇妮斯将儿子塞进了她怀里，“帮我照顾一下。”然后，她像阵风一样的冲了出去。
    她像只无头苍蝇般闯了泰皮鲁斯神殿，看守的侍卫认得她，也没敢阻拦，只见她发了疯似的翻阅着文书和画像，对比着，审视着，又像是在计算着什么，不一会儿，井井有条的神殿，就像是蝗虫过境般，一片狼藉。
    直到曙光乍现，金色的晨曦洒落在庄严肃穆的大殿内，她独自一人跪坐在文书和画像堆积的包围圈里，手里正握着一块残破的黏土版，捏得死紧。
    紫眸黯淡的毫无光泽，像一片死海，沉寂了多时后，突然放出慑人的光彩。
    所有的谜题都解开了。
    ＊
    这是一张皇榜，内容相当简洁，只说是负责查办弑皇案的女王陛下，在某时某地找了失踪了三年的努旺达二世的头颅，而且为了能够确定此头骨的确为其所有，她将在百官面前运用头骨面部复原术，使其展现出努旺达二世生前的容貌，惊骇的消息就这么撰写在一块不大的羊皮上，三天前侍卫们敲锣打鼓的张贴在皇宫城墙上时，犹如平地惊雷，震得哈图沙什城一片轰然。
    没有人知道上面所写的头骨复原术的到底为何物，只知道失踪了三年的努旺达二世的头颅给找到了，当年派出一万精兵花费数月都未曾寻获得头颅，竟被负责此案的女王陛下在短短十几天内就给找到了，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们大跌眼镜，或者可以说是瞠目结舌，也可能是下巴直接脱臼，无法进食。
    总之，皇榜上所说的一切都在贵族、官员、平民之间传开，甚至有些好事者通过各种途径打探其中的内部消息，更甚者，有些管不住嘴的官员将消息透露给了自家的女眷，结果就是沸沸扬扬，千百种臆测和假想在赫梯各城市间刮起一阵飓风。
    接着，就在皇榜昭告的第四天，更惊骇的事情又从皇宫的几位官员和贵族们口中被传出——女王陛下放置在泰皮鲁斯神殿的头颅已有一半被她不知用何种方式，显现出头颅主人的模样来，那如雕塑般的形貌惟妙惟肖，看来只要在需几日，努旺达二世陛下的头骨就能复原了。
    传言一出，帝国上下一片哗然，每个人都开始打起十二分精神关注着此事，来来往往的人群在讨论，上朝下朝的官员们更是绘声绘色的说着此事，贵族们用膳时更是谈论着，一传十，十传百，终于传遍了整个帝国。
    站在城楼上的阿尔缇妮斯笑望着夕阳西下的瑰丽景色，她知道，她等的人就要出现了。
    是夜，硕大如圆盘的月亮在皇宫的泰皮鲁斯神殿上悬挂，近在咫尺，月面上那凹凸的纹路也清晰可见，殿廊上星火几缕，只有三两个巡逻的侍卫在廊间穿梭而过，安静的表象下，隐约透露出一种诡异的氛围。
    离神殿不远的暗处是一片栀子花从，皎月光霞，即便近得可以伸手触及，也无法照耀到它，忽然花丛一阵晃动，一抹黑影趁着一片薄云掩住月身之时，急窜而出，直奔神殿。
    神殿里烛火已熄，只有高处的气窗偶尔洒落几缕银光，黑影站在阴影处，看不见其形貌，只是慌忙的在寻找着什么，顾盼间，他看到了被固定在一个奇怪架子上的物品，它有黑布盖着，但隐约的轮廓，让人不难猜出是什么，他一颤，急忙奔上前去，拉下面罩，急促的呼吸着，颤抖的手犹豫着要不要掀开。
    他听到侍卫巡逻的脚步声，更是心神俱慌，来不及思量，就直接连同黑布将物品抱入怀中。
    猛然间，一声巨响，他随声而望，神殿大门竟然轰然关上，霎那间，殿内灯火齐明，宛如白昼，突来的光亮，让他来不及拉上遮掩容貌的面罩，下意识地抬手遮去刺眼的光芒，未等他看清，耳畔就传来清灵如天籁的声音。
    “我等你很久了。”音色中渗出一抹清冷。
    话落，殿内顷刻又传出嘈杂的脚步声，渐渐围拢，赫然间，元老院的所有官员出现在他眼前。
    “陛……陛下……”颤然的声音在官员身后响起，路斯比不敢置信看着眼前的黑衣人，那透着儒雅亲霭的颀长身影，那灰色如猫眼石的瞳眸，竟然是……
    “努旺达二世陛下！！”元老院的官员无不惊骇的唤出这个早该在三年前就消散在尘土中的名字。



真相大白

           神殿内静谧异常，唯有烛火摇曳发出得噼啪声，站立在人群包围中央的努旺达二世紧抱着怀里的物品，壮硕的身子微颤，抽搐着脸颊，喉结上下浮动着，对着官员们的讶异与骇然，无法说出一句话，突然，他感觉到身边包围的人群向两边散开，抬目而望，下一刻，怀里的物品从他手中滑落，摔落在地上滚落至眼前之人的脚边。
    “皇兄……”萨鲁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影，绿眸中有着不敢置信与震惊，为什么早已去世的皇兄会在眼前出现，无暇去考虑他到底是人还是鬼，因为这突来地震惊已经将他的意识搅得一团迷茫，下意识地，他冰冷的大手握紧身旁温暖的小手。
    阿尔缇妮斯用力回握住他，然后捡起地上的物品，纤指扯开覆盖在上面的黑布，赫然是一只成年人的白色的头骨，恐怖的是它的一半竟是一张人脸，就像学校保健室里的人体肌肉骨骼模型，让在场的人不禁毛骨悚然，但她却丝毫没有骇色，像是在欣赏着一件最完美的雕塑品，突然，她眸色一沉，将手中的头骨放置在桌子上，看向努旺达二世，“你没有什么话想说吗？”
    努旺达二世颤然地看着那只有半边人貌的头骨，他不敢望向萨鲁，更无法说出话，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绝伦的女孩，他很深刻的感觉到一股压力，还有一抹无形的震慑，对她的传言早已而有所闻，但传言再惊人，也不及亲自面对她的这种惶恐，她的眼神锐利地仿佛可以看透一切。
    路斯比从惊愕中转醒，顾不得君臣之礼，疑问就像排山倒海般，让他无法克制的想要知道答案，“努旺达二世陛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场的所有官员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事实震得颤然惊骇，当年他们都在现场亲眼见到了他的尸体，那在莲花池惊悚的一幕，那鲜血沾满了整个池畔的情景，在眼前回放，颤然间，他们的视线落在萨鲁身上，弑兄夺位四个字在脑海里突现，他们颤抖得更厉害，老天，努旺达二世陛下根本就没死，现在的皇帝陛下又何来的弑兄夺位，想到当年他们全都参与过审判，对他的申辩一概嗤之以鼻，尽管没有证据指明是他做得，可他们早已将罪名按在了他身上，而今想来，一切全错了，错得离谱，错得可笑，更是错得让他们害怕，视线转向另一侧，他们更是倒抽一口凉气，女王陛下的眼神锐利得像疾射而来的箭，刺得他们顿时千疮百孔，只得低垂着头，任由冷汗潺潺而落。
    一群庸才！！阿尔缇妮斯在心里咒骂道，她之所以让他们站在这，就是要他们亲眼看见这一切，要他们深刻的认识到，当年的他们有多愚蠢，多可恶，她更用力的握紧萨鲁冰冷的大手，轻唤着，“萨鲁……”
    他呆滞的看向她，不发一言。
    她心疼与他此刻的模样，抚上他的脸颊。
    他从呆愣中转醒，看着她明亮的双眸，绿眸逐渐恢复清澈，轻蹭着脸颊上温暖的小手，他不明白皇兄诈死的原因，但知道她一定清楚，暗哑的嗓音轻轻的响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握紧他的大手，温柔如水的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会将真相告诉你，包括在场所有人。”说完，她再次狠瞪向一群垂首的官员，恨不得能在他们身上瞪出个窟窿来。
    她牵着萨鲁的手，走向桌子，“为了表明我说得全是事实，在说出真相之前，你们还必须等一个人。”
    所有人都疑惑不明的看向她，只见她从桌子的另一端拿出一些粘土和工具，然后将头骨放置在一个有支架的铜盘上，开始在白色无机质的头骨上一点一点地贴上粘土，她似乎丝毫不在意众人疑惑的视线，开口道，“所谓的“容貌复原术”，其实并不是什么魔法，只是在死者的头骨上进行加工，使之恢复死者生前的容貌。”一边说着，她的手灵巧的在头骨的另一半用粘土雕塑着，“这个头骨的面部比较大，从正侧面看，头顶结节、颈骨弓、下跨角等突出的部位都很大，眉间、眉上弓也非常发达，再从前项结节非常粗犷来看，这个头骨为男性所有居多，因为骨架的原型，大体的轮廓就不会有多大的出入，困难的是眼、鼻、口、耳等没有骨头部分的复原。眼，要注意同眼部、眼裂的关系；鼻，只有根据鼻骨尖端的雕塑，才能决定鼻背侧线是直形、凸形还是凹形。另外，鼻骨尖的延长线和从鼻腔上倒挂下的垂直线的交叉点，构成了鼻子的高度，死者的颧骨很高，眼框突起，按照测量五官的距离，我可以揣摩出肌肉的厚度，然后拟定为三十多个固定点，再调整厚度的平均值同年龄的误差，根据以此获得的数据，就可以确定粘土的厚度了。当然，残忍、温和、冷酷、敦实，这些性格上的不同，在人脸部的肌肉和皮肤上构成了微妙的变化和差别，不过他已经是个死人了，只要能显现出平和的表情来，大体上可以达到死者生前容貌六、七层的相似度。”
    很快，在她说话的同时，头骨另半张脸开始显露出肌肉，还有皮肤，但在场的人对她说得话，没有一句是听得懂的，只能用眼睛跟着她灵巧的手转动着。
    “露娜，你不是说要等人吗？”路比斯按耐不住地问道，为何她还要在那摆弄头骨。
    她笑了笑，用雕塑工具中的刷子在头骨覆盖粘土的部位轻扫了一下，然后轻转放置头骨的铜盘，让它正对着一干人，紫眸亮如星辰，“我等的人已经来了。”
    众人的视线下意识的看向头骨，瞬间抽气声响遍整个神殿，那已不再是个骷髅头，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头，麦色的皮肤，上薄下厚的嘴唇，还有一双黑色的眼睛，这是……
    “派拉卡！！”路斯比惊叫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晴。
    “真的是派拉卡！”元老院几位官员也瞠目看着头骨，惊骇地面面相觑，更震惊于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是怎么回事？”萨鲁当然也认识派拉卡，因为他是当年由自己亲自给皇兄所选的替身王。
    “他才是真正死去的人，也就是漂浮在莲花池上尸体的主人。”她淡然地回答，却足以让努旺达二世全身的血液冻结。
    “但是，努旺达二世陛下，当时……当时在杜鲁马斯神殿……的确……”路斯比说不下去了，因为努旺达二世还活着，那么当时出现在杜鲁马斯神殿，那个头颅又是怎么一回事。
    “很简单，那不过时利用了人的联想罢了。”她用黑布将头骨盖上，双手合十祈祷了一下，他可以真正得到安息了。
    “联想！？”
    她颔首，“我们不是调查过吗，是他自己把巡逻侍卫的时间和路线给改变了，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能让他布置出一个陷阱来。”她顿了顿，拿出一张羊皮地图，将它放置在桌面，示意路斯比和官员们过来，他们随即一拥而至，她继续说道，“当时的巡逻侍卫被分成了两批，一边是从皇宫大门出发，而另一边则是由议事殿出发，皇宫大门和议事殿，正好是北南两端，以神殿为终点，最后会那会合交接。”
    她指着地图上的杜鲁玛斯神殿，“从皇宫出发的巡逻队伍到达神殿的时间要比另一队早一两分钟。”
    现任元老院之首的莫垂首思索着，掐算着时间，对她所说的完全赞同，但这又说明了什么？
    “我询问过当时的巡逻的侍卫，知道按照惯例，先到的那队会负责察看神殿内的安全，然后才交接换班，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先行进入了神殿，看到了那伪造的一幕。”
    “那个头颅是假的！？”
    “头颅是真的，不过是利用了人的恐惧心理和联想制造出来的假象。”她轻笑，让人搬来一张小神台，上面铺着红色的桌布，下摆很长，掩盖了桌角，掀开桌布，众人惊讶地发现，神台上竟然有个窟窿，由于桌布盖着所以看不出来，“他只要钻进桌底，把脑袋从窟窿里伸出来，在桌布上挖个空，套在脑袋上，再盖住桌面，加上当时殿内视线昏暗，满地又都是粘稠的血，在看不到隐藏在桌子下的身体时，看到的人都会以为桌上只有一个脑袋。”
    官员们瞪大了眼睛在脑子里模拟着用此方法营造出的情景，一片哗然。
    她不以为意的继续说道，“除此之外，在两队从南北两端出发的时候，他可以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布置这个陷阱，堂而皇之的搬运尸身，可以说是一个绝妙的手法，不过，这个手法仍是有个隐患，如果侍卫上前想要拿起头颅怎么办，毕竟皇帝的脑袋被搁在桌子上，无论情景又多骇人，这都是职责所在，都必须要查清楚，然而，他们却没办法上前。”
    “为什么！”众人异口同声的惊诧道，殊不知，此时的努旺达二世僵硬着身体，脸色青白交加。
    “因为从议事殿出发的巡逻侍卫，此时，正好会经过皇帝寝殿通往神殿的走廊，在那里的莲花池里，他们会为看到一具无头的尸体，而发出惊喊声。”说到这，阿尔缇妮斯脸色沉了下去，“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分两队巡逻的最重要的原因，利用南北两个方向出发的巡逻路线，他设置了一个时间差，因为听到呼喊声后，基于人的心理，神殿内的侍卫便会奔往往莲花池去探个究竟，也正是利用了这个短暂的空档，他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神殿，加上派拉卡是替身王，身高形体都和他一样，一场布局成无头尸身的杀人案也就成立了。”
    众人惊诧的呆立在那，抽气不断。
    “但是，环节一样，却出了差错。”
    萨鲁听后，便明白了，“是我的叫声，在巡逻侍卫到达前先响了起来。”犹记得，当时看到莲花池里的尸体，他突然发疯似的大叫，接着两边的侍卫都冲了过来。
    “没错，你的叫声代替了侍卫的叫声，却一样把神殿里的侍卫给引了过来，你又拿着剑，想当来得杀人的罪名就按在了你身上。”最后一句，她说得咬牙切齿。
    “等一下！如果我不在的话，发现尸体侍卫同样也会出现，那么……”
    “没错，你的出现是个意外，如果当时你不在的话，那么所谓杀人凶手一辈子都不可能找得到。”可惜偏偏他意外地出现了，本来不会有凶手的案子却变成了凶手被当场抓获，真是讽刺。
    萨鲁清楚了始末，却更疑惑了，他看向努旺达二世，“皇兄，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诈死，又要人找不出凶手，这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有为什么当时他没有站出来澄清这一切。
    “皇兄！！”见他不说话，萨鲁疾步上前想问清楚。
    他却始终不发一言，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想，他是为了把皇位传给你。”阿尔缇妮斯见他不答，径自说道，瞬时如平地惊雷，众人无不震惊。
    努旺达二世更是诧异不已，圆瞪着双眼，像受到了什么刺激，在沉默了多时后，终于开口了，“你为什么会知道？”
    听到他这么说，萨鲁也难掩震惊之色，“皇兄你……”难道他不知道按照继位法，即使他死了，他也是不可能继位的吗？
    阿尔缇妮斯走上前去，抬目看向这个算得上一表人才的男人，如同当初在陵墓看到的画像，他儒雅清秀，看上去可霭可亲，只不过与画像不同的是，他此刻脸颊布满胡楂子，看上去很是憔悴，“你还想瞒下去吗？”她问得平和，眼神却是咄咄逼人。
    她眼里的精锐，让他知道隐瞒不下去了，视线落在萨鲁身上，看着如今唯一的亲人，苦涩涌上心头，百味陈杂，他以手掩面，痛苦的自责道，“抱歉，萨鲁，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是有苦衷的。”
    “苦衷！？”萨鲁苦涩的笑道，“是什么样的苦衷，要你这么做，在我被人误认为凶手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站出来，为什么不还我一个清白。”难道皇位就可以让这一切都抵消掉了吗？
    “我知道苦了你了，但当时我不能够站出来，否则……”他眼里有着最沉的痛苦，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告诉他。
    “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苦衷？我是你的弟弟，我是你同父同母的弟弟！！”他吼道激动地握住他的肩膀摇晃。
    眼前的这个男人不仅在他童年的时候，没有尽到兄长的责任，更是独占了母亲所有的爱，末了，还要让他背负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他愤怒地吼道，握紧他的肩膀使力地摇晃。
    努旺达二世像是抵受不住他的逼迫，颤然得倒退了几步，痛苦地嘶喊道，“如果当时我站出来的话，母后一定会杀了你的。”
    这一句瞬间制止了萨鲁的情绪的激愤，脸颊上的肌肉抽搐着，“什么意思！？”他是她的儿子不是吗？想起母后临死前说过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扎进心里的钉子，让他痛彻心肺，他眼里有着莫名，有着不理解，更有着痛苦。
    阿尔缇妮斯深切得感受到他的苦，他的痛，她上前搂住他的腰，紧紧抱住他，“她不是你的母后，她也根本不配做你的母后！！”
    话语落下，顿时让所有人都震惊的无以复加。
    萨鲁急抓住腰间搂紧自己的小手，颤抖得来不及消化她说的话，“你说什么？”
    她捧住他的脸颊，一字字的说道，“她不是你的母后，她不是！！”
    “你说谎！”他承受不住地怒吼道，不，这不是真的。
    “你可以问你的皇兄，问他是不是。”她指向早已僵直在原地，一脸苍白的努旺达二世，她转首怒目看向他，“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他有权力知道一切。”
    “皇兄，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他不是母后的孩子，那他又是谁的孩子。
    努旺达二世闭目做着最后的挣扎，在脑中天人交战，静默了许久，他才缓缓说道，“她说得是真的。”
    听闻，萨鲁一瞬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连站立的力气都丧失了。
    阿尔缇妮斯扶住他虚软的身体，却没有力气支撑他的体重，只好一起跌坐在地上，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里满是绝望，他将头埋进她怀里，寻求着世上最后的温暖。
    阿尔缇妮斯心疼搂紧他，“你的生母是芙莲娜公主，你才是真正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



身世之谜

           路斯比和一干官员的视线都紧紧锁住阿尔缇妮斯，乍然听到她说出现在的皇帝陛下的生母并非是已故的皇妃，顿时一片愕然，只觉得这一波接一波的惊涛骇浪已经让他们的心脏快无法承受了。
    一旁的努旺达二世的神色却是复杂与愧疚，在经过了异常激烈的内心争斗，他看着情绪激动的萨鲁，自责吞噬着他的心。
    “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你的愚蠢让我唾弃。”阿尔缇妮斯说得咬牙切齿，安抚萨鲁的手也跟着颤抖起来。
    “你似乎早已知道一切了。”她充满不敬的言辞并没有让他放在心上，反而更勾起了对她的好奇，这个秘密被埋藏了二十多年，她是如何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淡淡地说道，根本不打算再理睬他，径自扶起情绪逐渐稳定下来的萨鲁起身，让他坐于一旁的椅榻上，然后打算找人取些水来，好让他镇定一下。
    萨鲁从迷茫中转醒，眼见她要离开，大手急忙扣住她的手腕。
    她转首，见到他眼里的慌张，安抚地轻拍了几下他的手背，知道此刻他极为需要她，便在他身旁坐下，好让他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
    他安心的扯出一抹微笑，有她在，他才能无畏的去面对一切。
    “我已经没事了，我要知道所有的一切。”
    见他已经平静，她着实松了一口气，刚才她真怕他会支持不住，“还记得，我给你看得那幅画吗？”他从直布罗陀回来后，她就问过他是否认识画上的人，他却连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是说那幅美人像？”他记得，当时他对画中的人陌生的很，心里却突兀有种亲切感，难道……
    “她就是芙莲娜公主！”这也不能怪他不认识，因为他出生的时候她就已经去世了。
    他颤然地看着她，“那么她就是我的……”
    “她才是你的亲生母亲。”
    他又开始激动起来，更用力的握紧她的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想这个要问你的皇兄了。”她凛目瞪向一旁的奴旺达二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估计也只有他才知道，而她不过是推测。
    被点到名的奴旺达二世叹了一口气，知道是该说出真相的时候了。
    于此同时，神殿里的众官员们也竖起了耳朵，等着他的解答。
    沉默了好半晌，他才娓娓道出一个被掩埋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原来，古国时期的赫梯也像埃及一样，为了保证血统的纯正，兄妹结婚或是姐弟结婚也时有发生，但古国时期后，为了打仗，为了建国，这样的联姻逐渐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与其他国家或贵族联姻，以求能壮大国势。
    到了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即位，赫梯已奠定了帝国的雏形，当时的赫梯正和米坦尼帝国以及美索不达米亚西方的海上民族打了三年之久的仗，虽与米特联盟，兵力物资仍是匮乏，在打下去，赫梯一定会元气大伤，但若不战，三年的心血又将付诸东流，因为这场仗是奠定赫梯在美索不达米亚雄狮的地位的一仗，非常地重要。
    于是赫梯便打算拉拢当时有着十万战车兵的斯米利亚帝国，希望能得到援助，在交涉数日后，对方提出以迎娶他们的嫡公主为赫梯皇妃的联姻作为出兵的条件，如此优渥的条件却让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陷入了踌躇中，因为他早已有了心上人，那便是同父异母的妹妹芙莲娜公主，并与她私订终生，打算在战事稳定后，就迎娶她为皇妃。
    这场突如其来的联姻使得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选择。
    思前想后，最终野心和权力战胜了儿女私情，他迎娶了斯米利亚帝国的嫡公主莱纳为皇妃，辜负了一直信任他的芙莲娜公主。
    而芙莲娜公主是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子，曾经，她相信心爱的哥哥只会爱她一人，只会娶她一人，即便他是帝王，只要真爱她，他就一定能够做到，然而，她终究比不上帝王的权利和地位，这场联姻让她看清了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并不是值得托付终生的人，心中的爱意也在这场联姻中消失殆尽
    之后，她重新振作起来，开始寻找新的生活，一日，她偶遇了一位来自东方的商旅，对他的物品甚是喜爱，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知道后，为了哄她高兴，用千金买下了一块她喜欢的布料，可惜这块泛着珍珠光泽的布料由于尺寸有限，无法做成衣裙，这让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恼火不已，在商旅拿不出更多的布料下，他气急了，下令要杀了他，幸好商旅急中生智，提议用这些布料为公主画一幅肖像画，善良的芙莲娜为了救商旅，欣然答应，让他保住了命，在作画的那段日子里，她从商旅的口中，知道了许许多多的奇闻异事，她每天都过得很开心，所以索性将商旅留了下来，每日每夜都着迷于他的故事中，时间一长，商旅和芙莲娜公主相爱了。
    但当时的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尽管迎娶了莱纳为皇妃，心里却仍然对芙莲娜念念不忘，依然想娶她为妃，所以有意无意地将所有向她求亲的皇族贵胄全都打发了，并为她保留了第一侧妃的位置，在不知道她已心有所属的情况下，他开始狂热的宠爱她，追求她，因此冷落了他一向疼宠的皇妃莱纳，当时已为他生下皇太子的莱纳在见到他的爱恋后，妒忌不已，为了能挽回他的爱，她亲自向芙莲娜提出纳妃的提议，甚至提出可以与她平起平坐。
    芙莲娜当然不会同意，她早已打算抛弃公主的高贵身份，与自己的爱人在未知的世界永远旅行下去，但她聪明地顾虑到了身为皇帝的权势，所以一直没有公开与商旅相爱的事，并且开始计划逃离赫梯。
    一年之后，趁着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出征打仗，芙莲娜和商旅悄悄地离开了赫梯，一离开皇宫，她就像只展翅高飞的鸟儿，一去不回头。
    出征回来的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得知后，非常震怒，为了保有皇室的颜面，对芙莲娜的出逃，他对外宣称是周游旅行，私下却派了一队精兵四处寻找芙莲娜。
    这一找，就找了十三年。
    然而，时间的流逝并不能磨灭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的愤怒，他依然派人四处寻找，终于，让他找到了已经结婚生子的芙莲娜。
    这时的芙莲娜早已褪去了花季时的清涩模样，全身都散发着成熟女性的韵味，加上长期周游列国的经历，更是为她的容貌增添了难以言喻的魅力，顾盼之间，风华绝代，颠倒众生。
    这让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情难自禁，积压了十三年的爱恋再一次倾泻而出，但她的拒绝让他身为皇帝的自尊心遭到了打击。
    见她心意已决，嫉妒撕咬着他的心，他恼羞成怒，残忍地杀害了她的丈夫和年仅六岁的儿子，更是在暴怒之下强暴了她，而后，他将伤心欲绝、通不欲生的她软禁了起来，并派遣了她小时候的乳娘哈比去说服她嫁给他。
    在这样的打击下，芙莲娜怎么可能就范，恨让她变得暴戾，她几次三番的企图刺杀努旺达二世，但却都没有成功，无法被宣泄的恨意最终变成了绝望，她开始绝食、自残，一心求死。
    一个月后，她奄奄一息，虚弱地如一缕幽魂，努旺达二世对此心急如焚，便下令精通医术的哈比替她治疗，没想到却查出了芙莲娜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这努旺达二世喜不自胜，但身为皇帝不仅强暴了自己的妹妹，还使其有了身孕，这等丑闻，无论是皇室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是无法接受的，更甚者，芙莲娜怀孕后，突然变得疯疯癫癫，让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置她和孩子。
    莱纳得知后，愤恨得几乎捏碎了指关，她摔烂了寝宫里所有的东西，但她知道只要他的儿子还在，她的地位就不会动摇，她只能拼命隐忍下去，只能强作出一副贤淑的样子，为丈夫排忧解难，甚至提议为了不让这件丑事被揭发，为了能让芙莲娜的孩子有个名份，她可以假装怀孕，称自己被噩梦惊扰，需要回祖国安胎，到时就可以说是她的孩子。
    正为此事发愁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欣然答应，并对这个善解人意的正妃更是宠爱有加，此时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骁勇善战，叱咤风云的皇帝，而是一个被私欲冲昏了头脑的昏君。
    之后，他便以芙莲娜得了传染病为由，将她软禁在非彼鲁斯神殿，不让任何人接近，而莱纳则悄悄地躲进神殿，等待她分娩，以便移花接木。
    故事说到这，努旺达二世像是承受不住某种精神上的压力，神色萎靡，全身虚软靠在身殿内的柱子上，捂额悲叹，这等卑劣无耻、不可饶恕的事情竟然发生在尊贵无比的皇室中，是何等的羞耻，更何况还是帝国地位最高的皇帝与皇妃，这不仅是一国的尊严，更是对国体的亵渎，诉说中，他不止一次在心底悲鸣，他的父皇竟然如此的丑恶。
    阿尔缇妮斯紧握住萨鲁冰冷的手，为芙莲娜的遭遇感到愤怒，其实当她知道萨鲁是芙莲娜的孩子后，她就推测到她极有可能是在极不情愿的情况下才怀有身孕的，但却没想到竟是如此地凄惨，简直令人发指，她感觉到萨鲁的颤抖，回眸望去，只见他的下巴正剧烈的抽搐着，她的手只好握得更紧。
    接着，又是一片静默，神殿里没有人开口说话，寂静地空间里只有一声声的叹息声，可叹，可怜，可恨，皆有之。
    努旺达二世靠着廊柱，全身都笼罩着一层晦暗，好半晌，他才又缓缓说道，“被软禁在神殿里的芙莲娜公主像是精神崩溃了似的，疯疯癫癫地，除了哈比之外，她对任何人都万分戒备，只要一靠近她，她都会像只疯狗一样地撕咬对方，因为神智不清的关系，她不再求死，对肚子里的孩子也异常地疼爱，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由于身体过于孱弱的关系，她……”他顿了一下，垂首看着地面，抖着唇说道，“因难产去世了。”
    话落，殿内一片沉闷，官员们摇着头，叹气声此起彼伏。
    萨鲁坐在椅榻上，肌肉紧绷，面色暗沉，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他一动也不动，但在他的眼睛里酝酿着一股风暴，越扩越大，原本绿色的瞳眸变得比墨还黑。
    “你说谎！”猛然间，阿尔缇妮斯的声音在殿内乍然而起。
    所有人都被她吓了一跳，只见她锐利的视线直射向努旺达二世，神情骇人无比。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努旺达身形一颤，仿佛是有意躲避她的视线，垂首不语。
    “她真的是因为难产去世的吗？”她话里有着浓浓的质疑。
    身旁萨鲁感受到了她不同寻常的怒气，不禁看向她，“露娜？”她看起来很愤怒，全身都在颤抖，她的表现，让他疑惑不解。
    “该死的，到现在你还不肯说实话！”她从椅榻上一跃而起，作势就想冲上去。
    萨鲁眼见，一把拉住她，“露娜，你干什么？”
    她回首，眸中烈火四起，“他在说谎，我敢肯定芙莲娜公主的死因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这一句，让殿内的平静瞬间瓦解，官员们又开始连连抽气，惊恐地看着她。
    同样的，萨鲁也泛起惊愕之色，“为什么你说得那么肯定？”
    这不仅是他的疑问，也是所有的疑问。
    路比斯的眼神也是充满了惊讶，他看向努旺达二世，发现他的脸色惨白如雪，身子愈发颤抖得厉害。
    “努旺达二世陛下？”
    努旺达猛然摇头，“不，我说了，芙莲娜公主是难产去世的！！”
    “住口，要我拿出证据出来吗？”阿尔缇妮斯厉吼道，见他仍是不松口，她突然从腰间挂系的袋子里取出一块粘土版，掷在他面前。
    那是一块相当陈旧的粘土版，上头颜色已经斑驳不堪，但隐隐约约写着几行字，努旺达看了一眼后，脸色大变，踉跄地倒退了数步。
    路斯比也急忙上前查看，顿时他象是被雷劈到了似的，愣在了原地。
    不大的土黄色粘土版上赫然写着：继位优先法则，即继位皇子中，如若有兄妹或姐弟结婚所生之子，不论长幼，皆可优先继位。
    “这是我在泰皮鲁斯神殿里找到的，我想在座的各位大概都已经遗忘了。”
    “不，不要说出来，我求你！”努旺达突然惊恐万分的喊道，乞求地看着她，从她眼里，他了解到，她知道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阿尔缇妮斯唾弃道，“你的母后根本就是个丧尽天良的女人，根本不值得宽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萨鲁握紧她的手，语气急切的问道，他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抱歉，萨鲁，我有偷偷去过你母亲的陵墓。”她直言不讳的说道。
    “什么！？”他不敢置信的大叫，她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你先听我说。”她也知道擅自去陵墓是对死者的不敬，但当时她也是想多搜集些证据，然而当她查看芙莲娜的尸骨时，她发现了一件事，“你的母亲是窒息而死的。”
    剧烈的喘息声，在众官员间响起，乍然听闻，他们个个脸色泛白，但没有人怀疑她的说得话，因为一个都能让骷髅头恢复容貌的人，她的断定还会有错吗？
    震惊，愕然，不足以形容萨鲁的表情，他的眼里瞬时涌上一股风暴，“你……说什么？”他颤唇问道。
    “她是被人杀死的。”
    下一刻，他象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眼神泛出凶光，直逼努旺达二世，“你又一次骗我！！”
    努旺达二世被他的视线吓得连连后退，“萨鲁，我……”
    “我不要听你的解释，我只要真相。”老天，她的母亲到底遭受了多少苦厄，虽然从未见过她，也未曾感受过她的温暖，但血浓于水，他的心比谁都要痛。
    阿尔缇妮斯站在他身旁，拍抚着他因愤怒而僵硬的背脊，“萨鲁，冷静一点。”
    “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他握紧的拳头青筋暴涨，几乎捏碎自己的指骨，他眨回眼里的湿润，猛地握住她的肩膀，“只有你，我只相信你，露娜，告诉我真相。”
    她心疼地抚着他纠结的五官，“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他感激地颔首，在她的安抚下，又坐回了椅榻。
    阿尔缇妮斯站在神殿中央，所有人的视线都紧紧跟随着，知道只有从她口里才能知道这最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她环视着众人，视线在接触到卷缩在廊柱边的努旺达二世后，变得异常地复杂，这个男人其实也很可怜，只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而他的可恨就是太过懦弱了。
    当她知道他诈死之后，她就刻意找服侍过他的侍卫和侍女查访，为的就是要调查他的个性和人品，从而她了解到，他是一个品性敦厚，善良得连侍女都为之称赞的男人，但为何这样一个男人，却偏偏在自己的弟弟遭人欺负的时候，没有伸出援助之手呢。
    是不愿吗？不，他连从树上跌落的小鸟都要亲自放回鸟巢才安心，怎会不愿呢？
    那么原因只有一个，不是他不愿，而是不能。
    “其实，当我听路斯比爷爷说起萨鲁的童年时代时，我就一直都觉得很奇怪，萨鲁贵为皇子，又是皇妃的儿子，所谓不看僧面也看佛面，那些皇子们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该去惹皇妃的儿子，因为依照莱纳对地位的看重，我相信她是个绝对强势的女人，即便她觉得萨鲁不能带给她地位和荣耀，依她的个性，也绝对不会让人骑到她的头上撒野，然而为什么那些皇子们会越来越猖狂，甚至是肆无忌惮呢？”说着，她的脸色就愈发的阴沉，每每提到莱纳这两个字，几乎都是咬着牙说得。
    “第二，就是莱纳临死前曾说过的话，她说‘当你出生的时候，为什么我会心软没把你掐死！’我觉得很奇怪，她为什么不说‘我不该生下你！’或是‘为什么我会把你生下来！’这样的话，而且还提到了心软，听起来就好像是，她本来就计划要杀萨鲁，但却在实施的时候因为某些原因而罢手了，所以才会有心软这个词的出现。这两个疑问也一直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我发现萨鲁其实是芙莲娜的孩子之后，答案才被我找到。
    她的神色突然一凛，眼中充满了嫌恶，“那就是嫉妒！！因为嫉妒，她指使皇子们去欺凌年幼的萨鲁，甚至暗示他们就算做的再过分，也不会有人去追究，所以皇子们才会越来越猖獗，甚至是肆无忌惮。”
    她说得恨之入骨，听得人也冷汗潺潺，尤其是奴旺达二世，更是惨白着一张脸，空洞看着远处，无法出声去辩驳。
    “虽然说是嫉妒，但是我始终觉得连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她都想杀，这种嫉妒要深到何种程度才能如此丧尽天良，或许那不能称之为嫉妒，可能称之为嫉恨会更恰当一些，她在恨什么？因为芙莲娜抢走了她的丈夫吗，不，像她这样的女人或许渴望爱情，但远没有地位来的强烈，这时候我就猜想，或许因为萨鲁的存在会阻碍到她什么，她才会想要杀他，对她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无疑就是地位，但是按照铁列平的皇位继承法，萨鲁根本不可能会阻碍到她什么，接着，我就发现了这个！”
    她走到路斯比身旁，取过他一直紧握在手里的粘土版，“上面写的继位优先法则，让我茅塞顿开。”
    这时才缓过神来的路斯比唏嘘道，“这是铁列平陛下在撰写继位法时附带的优先法则，但因为赫梯当时已不再实行兄妹或者姐弟结婚，加上后来的几任皇帝陛下也没有类似的情况，这条优先法则也被逐渐淡忘了。”
    “法则是被淡忘了，但当有人想要用得时候，它却依然存在。”她别有深意的说道。
    “你是说……”路斯比似乎有些明白了。
    “按照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的疯狂，为了让芙莲娜回心转意，他极有可能重新动用这条法则，既然无法让她做皇妃，那么就让她的儿子做皇帝，让她做皇太后，照他那种恐怖的占有欲，他绝对会如此做。”
    众人哗然，细细回想苏皮利卢一世生前的为人，的确可能，像他那样的男人，为了想要的东西，一定会不择手段。
    “然而，这条法则也成了芙莲娜公主的催命符。”她叹了口气，感慨万千。
    听闻，努旺达二世象是再也承受不住罪恶感而跪倒在地，捶打着地面，哭叫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嘶声竭力的哭喊着，那噩梦般的一幕才他脑中回放，至今让他无法忘记。
    正如阿尔缇妮斯所推测的，当时的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的确想用这条继位优先法则来挽回芙莲娜的心，但这件事却被莱纳知晓，当夜，她就让人从皇宫中取来赫梯的继位法典，疯了似的查找，当她看到那块已经字迹开始模糊的继位优先法则时，全身的毛细孔都为之收缩，有一种无形的威胁让她喘不过气来，那双美丽清澈的眸子因为妒恨而变得灰暗不明，她用手扣紧膝盖，拼命压制住想要怒骂的冲动，眼神却泄露了她丑恶的灵魂。
    八个月后，在御医哈比声称芙莲娜早产的情况下，一个幼小的生命在狂风暴雨中诞生，他响亮地啼哭声响起的时候，连着几个月肆虐诸国的龙卷风消散在赫梯的上空。
    然而，死神的镰刀却无情地挥向了芙莲娜，趁着苏皮利乌玛斯一世接待米特使者，无法赶来的当头，莱纳下令心腹用枕头将芙莲娜活活闷死，然后又将毒酒硬灌进哈比的嘴里，残忍地杀害了她们。
    当时，原本已睡着了得努旺达二世，因为听到婴儿啼哭声而醒了过来，寻着声源来到芙莲娜的房间，亲眼目睹了母亲罪恶的行径，他被吓得摔倒在地，全身颤抖地张着惊恐的眼睛。
    眼看着母亲阴狠的走向哇哇啼哭的小婴儿，他连滚带爬地来到她身边，扯着她的衣裙哀求，或许是他的举动感化了她，也可能是她良心未泯，她最终没有下手。
    之后，在莱纳唱作俱佳的哭嚎下，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以为芙莲娜是因难产而死的，并没有看穿莱纳的阴谋，也没有下令彻查此事，而努旺达二世也不敢说出真相，芙莲娜就这样被下葬了。



结案

           “我只是想把一切都还给萨鲁，但我不知道会弄成这样！”努旺达二世全身都好像被抽空了似的虚软无力，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还！？”阿尔缇妮斯冷哼，眼里满是不屑，“为何不说是你太懦弱了。”
    “懦弱？”他无神地咀嚼着这个词，苦笑道，“你说得对，我真的是太懦弱了。从小我的一切都是由母后安排的，就像是个傀儡，是她登上皇太后的宝座的阶梯，我根本无力反抗，每每我想保护萨鲁的时候，念头刚起，就被母后察觉了，结果就是萨鲁被欺负的更惨，而父王将芙莲娜的死都归咎在萨鲁身上，无论我说什么，父皇都不相信，我每说一次，母后就更变本加厉，我根本无力去阻止，我更怕如果我站出来保护他的话，母后会痛下杀手。”
    他宣泄似的伏跪在地上诉说着，灰色的眸子看不出一丝光亮，往事历历在目，他有的只有无尽的苦楚。
    “我那么懦弱，根本不适合做皇帝，可是母后却非要逼我登上皇位，之后，本来对萨鲁不闻不问的父皇，因为他的舍命护驾，而开始重视他，并让他成为了近卫长官，母后也因此有所收敛，我这才有机会弥补这份愧疚，可是，就在他开始接受我的时候……”
    他突然颤抖了起来，近乎崩溃，“我发现父皇的死竟然是母后一手造成的，因为父皇对萨鲁的重视，让她很担心，担心他会把王位传给他，所以她暗中在父皇的食物里下了慢性毒药，为的就是要保住我皇帝的宝座。”
    静谧的神殿里传来阵阵的抽气声，不信、骇然、愤怒在众官员脸上闪现，路斯比更是脸色发青白交加，皱巴巴的手紧拽着胡须，几乎将它扯断。
    谁能想到那个看起来端庄淑雅的女人竟然是如此的蛇蝎心肠，为了地位竟然可以如此的狠毒。
    努旺达二世置若罔闻，独自沉浸在悲愤地情绪中，或许是压抑太久了，他想把心里的苦，心里的怨，心里的恨都一起发泄出来。
    “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不知道为了地位和权利，她还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所以我想到了死，只要我死了，她或许就不会再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了，但我没想到萨鲁会突然出现……
    “既然如此，那么事发之后，你为什么不站出来，为什么你不站出来替我洗脱罪名。”萨鲁呼喝道，神情痛苦不堪，“你知道吗，没有人相信我，他们都以为我杀了你！！”
    听闻，官员们莫不低垂着头，佝偻着肩膀不发一语，当年的错判，让他们无言以对。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不能够出现，如果我出现的话，岂不是让母后知道这是我安排的，到时候，她一定会杀了你，因此我特地留下了遗诏……”
    “遗诏！？”官员们大惊，因为当时搜查皇帝寝殿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什么遗诏。
    官员中只有路斯比没有惊诧，只见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遗诏，是我拿走的。”当初他发现遗诏的时候，就知道这件案子透着蹊跷。
    “什么！？”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一直默而不语的阿尔缇妮斯乍闻遗诏之事，倒是一点也不吃惊，因为她早就猜到努旺达二世的诈死就是为了传位给萨鲁，也因此，路斯比爷爷才会坚信萨鲁不是凶手，更甚者，不遗余力地要让萨鲁继承皇位。
    “你为什么要拿走遗诏，而之后也没公布出来？”说话的是莫布。
    阿尔缇妮斯冷眼扫了他一眼，“以你们的脑袋，这份遗诏只会让萨鲁更加含冤莫白。想想你们当时的那种愤慨的情绪，指不定你们还会认为是萨鲁逼着努旺达二世写下得。”不是小看他们，而是他们的脑子只相信眼前看到的，根本不会去变通。
    路斯比颔首，当初他正是顾虑到了这点。
    接着，阿尔缇妮斯问道：“那么莱纳死后，你为什么还是没出现？”照理说，那个女人死了，他也就没有顾忌了不是吗？
    努旺达二世苦笑道，“因为我染上了传染病，病得迷迷糊糊地，之后被一个农夫送去了边境的村落，等我醒来的时候，萨鲁已经是皇帝了，我也想过要回来替萨鲁洗脱冤情，但……是我的私心吧，虽然母后作恶多端，但她毕竟是我的母后，我不想让她死后还被世人唾骂，所以，我就决定不再出现，打算守着这个秘密过完下半生。”谁曾想到这秘密仍是没能守住。
    他说完，视线落在桌子上那被黑布笼罩的头骨上，为了守住一段丑事，他杀了一个无辜的人，犯下了一生都无弥补的罪过。
    神殿里再一次变得宁静，但不同于刚才，混合着浓重且压抑的气氛，没有人开口说话，仿佛一开口就会堕入无尽的深渊中。
    “陛下……”静谧的空气中猝然想起莫布苍老的声音，众人回望，只见他颤悠悠的在萨鲁面前跪下，老迈但依旧红润的脸染上一层愧疚，那双精锐如鹰的褐眸有着最深层的自责，“陛下……”他叫着，似乎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突然间发出带着哽咽的抽泣声，他颤抖地趴伏在地上，用额头抵触着地面叫嚷道，“臣等愧对陛下，愧对陛下啊。”
    闻声，一干元老院官员也都仓惶下跪，双手伸直紧贴着地面趴伏，齐声嚷道，“臣等有罪，臣等有罪，请陛下治罪。”
    如今真相大白，他们该拿什么脸面去面对眼前这个无辜之人，惭愧、自责、羞耻融合成为一把利刃刺得他们连站的力气都荡然无存了。
    萨鲁冰冷地绿眸逐一扫过他们卷曲在地上抖瑟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他缓缓站起身，双脚像是捆上千百斤的巨石，艰难地迈出步子，然后打开沉重的殿门，踱步而出。
    阿尔缇妮斯没有追上去，她知道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而她帮不上他。
    “陛下！！”莫布见他离开，慌忙抬首，脸上已是老泪纵横，自知有罪，不敢起身，只能伏跪前行，由于动作过于猛烈，被衣衫绊倒，重重摔趴在地上。
    路斯比急忙上前扶起他，“让他一个人静静，这孩子苦得太久了。”皇室将他戳刺的伤痕累累，他需要时间去治疗伤口。
    “路斯比，当初我该听你得，你说得对，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是糊涂蛋。”
    “你现在自责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要怎么去补救！！”真相虽然已经大白，但是这样的丑事又该怎么处理，公诸于世是万万不可以的，那么又要怎么去洗刷陛下的冤屈。
    一句话如当头棒喝，让沉浸在自责深渊的莫布赫然清醒，沾着鼻涕和泪水的老脸瞬间凝重起来，他看向站在角落的努旺达二世，眉宇下意识的拢成一条直线，在路斯比的扶持下颤然起身，然后对着还趴跪在地上的其他官员喝道，“今夜的事，谁都不可以说出去，听到没有。”
    众人抬首，惊见他眼中的冷冽，明白今夜的事无比重大，齐声回应道，“是，莫布大人。”
    莫布松了口气，转首看向角落，“努旺达二世……”他顿了顿，眼神微变，称他陛下是不可能了，但他毕竟是皇族后裔，只得作揖恭敬的喊道，“努旺达二世殿下。”
    听到他的称呼，努旺达二世眼神闪出一抹苦涩，他能看出莫布眼中的意思，他已经不是皇帝了，称他殿下，算是给他薄面了，否则以他的任意妄为，不被唾弃已经是万幸，他已不苛求什么了，只是……他望向殿门，萨鲁可会原谅自己。
    “我只是想把一切都还给萨鲁，但我不知道会弄成这样！”努旺达二世全身都好像被抽空了似的虚软无力，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还！？”阿尔缇妮斯冷哼，眼里满是不屑，“为何不说是你太懦弱了。”
    “懦弱？”他无神地咀嚼着这个词，苦笑道，“你说得对，我真的是太懦弱了。从小我的一切都是由母后安排的，就像是个傀儡，是她登上皇太后的宝座的阶梯，我根本无力反抗，每每我想保护萨鲁的时候，念头刚起，就被母后察觉了，结果就是萨鲁被欺负的更惨，而父王将芙莲娜的死都归咎在萨鲁身上，无论我说什么，父皇都不相信，我每说一次，母后就更变本加厉，我根本无力去阻止，我更怕如果我站出来保护他的话，母后会痛下杀手。”
    他宣泄似的伏跪在地上诉说着，灰色的眸子看不出一丝光亮，往事历历在目，他有的只有无尽的苦楚。
    “我那么懦弱，根本不适合做皇帝，可是母后却非要逼我登上皇位，之后，本来对萨鲁不闻不问的父皇，因为他的舍命护驾，而开始重视他，并让他成为了近卫长官，母后也因此有所收敛，我这才有机会弥补这份愧疚，可是，就在他开始接受我的时候……”
    他突然颤抖了起来，近乎崩溃，“我发现父皇的死竟然是母后一手造成的，因为父皇对萨鲁的重视，让她很担心，担心他会把王位传给他，所以她暗中在父皇的食物里下了慢性毒药，为的就是要保住我皇帝的宝座。”
    静谧的神殿里传来阵阵的抽气声，不信、骇然、愤怒在众官员脸上闪现，路斯比更是脸色发青白交加，皱巴巴的手紧拽着胡须，几乎将它扯断。
    谁能想到那个看起来端庄淑雅的女人竟然是如此的蛇蝎心肠，为了地位竟然可以如此的狠毒。
    努旺达二世置若罔闻，独自沉浸在悲愤地情绪中，或许是压抑太久了，他想把心里的苦，心里的怨，心里的恨都一起发泄出来。
    “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不知道为了地位和权利，她还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所以我想到了死，只要我死了，她或许就不会再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了，但我没想到萨鲁会突然出现……
    “既然如此，那么事发之后，你为什么不站出来，为什么你不站出来替我洗脱罪名。”萨鲁呼喝道，神情痛苦不堪，“你知道吗，没有人相信我，他们都以为我杀了你！！”
    听闻，官员们莫不低垂着头，佝偻着肩膀不发一语，当年的错判，让他们无言以对。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不能够出现，如果我出现的话，岂不是让母后知道这是我安排的，到时候，她一定会杀了你，因此我特地留下了遗诏……”
    “遗诏！？”官员们大惊，因为当时搜查皇帝寝殿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什么遗诏。
    官员中只有路斯比没有惊诧，只见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遗诏，是我拿走的。”当初他发现遗诏的时候，就知道这件案子透着蹊跷。
    “什么！？”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一直默而不语的阿尔缇妮斯乍闻遗诏之事，倒是一点也不吃惊，因为她早就猜到努旺达二世的诈死就是为了传位给萨鲁，也因此，路斯比爷爷才会坚信萨鲁不是凶手，更甚者，不遗余力地要让萨鲁继承皇位。
    “你为什么要拿走遗诏，而之后也没公布出来？”说话的是莫布。
    阿尔缇妮斯冷眼扫了他一眼，“以你们的脑袋，这份遗诏只会让萨鲁更加含冤莫白。想想你们当时的那种愤慨的情绪，指不定你们还会认为是萨鲁逼着努旺达二世写下得。”不是小看他们，而是他们的脑子只相信眼前看到的，根本不会去变通。
    路斯比颔首，当初他正是顾虑到了这点。
    接着，阿尔缇妮斯问道：“那么莱纳死后，你为什么还是没出现？”照理说，那个女人死了，他也就没有顾忌了不是吗？
    努旺达二世苦笑道，“因为我染上了传染病，病得迷迷糊糊地，之后被一个农夫送去了边境的村落，等我醒来的时候，萨鲁已经是皇帝了，我也想过要回来替萨鲁洗脱冤情，但……是我的私心吧，虽然母后作恶多端，但她毕竟是我的母后，我不想让她死后还被世人唾骂，所以，我就决定不再出现，打算守着这个秘密过完下半生。”谁曾想到这秘密仍是没能守住。
    他说完，视线落在桌子上那被黑布笼罩的头骨上，为了守住一段丑事，他杀了一个无辜的人，犯下了一生都无弥补的罪过。
    神殿里再一次变得宁静，但不同于刚才，混合着浓重且压抑的气氛，没有人开口说话，仿佛一开口就会堕入无尽的深渊中。
    “陛下……”静谧的空气中猝然想起莫布苍老的声音，众人回望，只见他颤悠悠的在萨鲁面前跪下，老迈但依旧红润的脸染上一层愧疚，那双精锐如鹰的褐眸有着最深层的自责，“陛下……”他叫着，似乎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突然间发出带着哽咽的抽泣声，他颤抖地趴伏在地上，用额头抵触着地面叫嚷道，“臣等愧对陛下，愧对陛下啊。”
    闻声，一干元老院官员也都仓惶下跪，双手伸直紧贴着地面趴伏，齐声嚷道，“臣等有罪，臣等有罪，请陛下治罪。”
    如今真相大白，他们该拿什么脸面去面对眼前这个无辜之人，惭愧、自责、羞耻融合成为一把利刃刺得他们连站的力气都荡然无存了。
    萨鲁冰冷地绿眸逐一扫过他们卷曲在地上抖瑟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他缓缓站起身，双脚像是捆上千百斤的巨石，艰难地迈出步子，然后打开沉重的殿门，踱步而出。
    阿尔缇妮斯没有追上去，她知道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而她帮不上他。
    “陛下！！”莫布见他离开，慌忙抬首，脸上已是老泪纵横，自知有罪，不敢起身，只能伏跪前行，由于动作过于猛烈，被衣衫绊倒，重重摔趴在地上。
    路斯比急忙上前扶起他，“让他一个人静静，这孩子苦得太久了。”皇室将他戳刺的伤痕累累，他需要时间去治疗伤口。
    “路斯比，当初我该听你得，你说得对，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是糊涂蛋。”
    “你现在自责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要怎么去补救！！”真相虽然已经大白，但是这样的丑事又该怎么处理，公诸于世是万万不可以的，那么又要怎么去洗刷陛下的冤屈。
    一句话如当头棒喝，让沉浸在自责深渊的莫布赫然清醒，沾着鼻涕和泪水的老脸瞬间凝重起来，他看向站在角落的努旺达二世，眉宇下意识的拢成一条直线，在路斯比的扶持下颤然起身，然后对着还趴跪在地上的其他官员喝道，“今夜的事，谁都不可以说出去，听到没有。”
    众人抬首，惊见他眼中的冷冽，明白今夜的事无比重大，齐声回应道，“是，莫布大人。”
    莫布松了口气，转首看向角落，“努旺达二世……”他顿了顿，眼神微变，称他陛下是不可能了，但他毕竟是皇族后裔，只得作揖恭敬的喊道，“努旺达二世殿下。”
    听到他的称呼，努旺达二世眼神闪出一抹苦涩，他能看出莫布眼中的意思，他已经不是皇帝了，称他殿下，算是给他薄面了，否则以他的任意妄为，不被唾弃已经是万幸，他已不苛求什么了，只是……他望向殿门，萨鲁可会原谅自己。
    “我只是想把一切都还给萨鲁，但我不知道会弄成这样！”努旺达二世全身都好像被抽空了似的虚软无力，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还！？”阿尔缇妮斯冷哼，眼里满是不屑，“为何不说是你太懦弱了。”
    “懦弱？”他无神地咀嚼着这个词，苦笑道，“你说得对，我真的是太懦弱了。从小我的一切都是由母后安排的，就像是个傀儡，是她登上皇太后的宝座的阶梯，我根本无力反抗，每每我想保护萨鲁的时候，念头刚起，就被母后察觉了，结果就是萨鲁被欺负的更惨，而父王将芙莲娜的死都归咎在萨鲁身上，无论我说什么，父皇都不相信，我每说一次，母后就更变本加厉，我根本无力去阻止，我更怕如果我站出来保护他的话，母后会痛下杀手。”
    他宣泄似的伏跪在地上诉说着，灰色的眸子看不出一丝光亮，往事历历在目，他有的只有无尽的苦楚。
    “我那么懦弱，根本不适合做皇帝，可是母后却非要逼我登上皇位，之后，本来对萨鲁不闻不问的父皇，因为他的舍命护驾，而开始重视他，并让他成为了近卫长官，母后也因此有所收敛，我这才有机会弥补这份愧疚，可是，就在他开始接受我的时候……”
    他突然颤抖了起来，近乎崩溃，“我发现父皇的死竟然是母后一手造成的，因为父皇对萨鲁的重视，让她很担心，担心他会把王位传给他，所以她暗中在父皇的食物里下了慢性毒药，为的就是要保住我皇帝的宝座。”
    静谧的神殿里传来阵阵的抽气声，不信、骇然、愤怒在众官员脸上闪现，路斯比更是脸色发青白交加，皱巴巴的手紧拽着胡须，几乎将它扯断。
    谁能想到那个看起来端庄淑雅的女人竟然是如此的蛇蝎心肠，为了地位竟然可以如此的狠毒。
    努旺达二世置若罔闻，独自沉浸在悲愤地情绪中，或许是压抑太久了，他想把心里的苦，心里的怨，心里的恨都一起发泄出来。
    “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不知道为了地位和权利，她还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所以我想到了死，只要我死了，她或许就不会再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了，但我没想到萨鲁会突然出现……
    “既然如此，那么事发之后，你为什么不站出来，为什么你不站出来替我洗脱罪名。”萨鲁呼喝道，神情痛苦不堪，“你知道吗，没有人相信我，他们都以为我杀了你！！”
    听闻，官员们莫不低垂着头，佝偻着肩膀不发一语，当年的错判，让他们无言以对。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不能够出现，如果我出现的话，岂不是让母后知道这是我安排的，到时候，她一定会杀了你，因此我特地留下了遗诏……”
    “遗诏！？”官员们大惊，因为当时搜查皇帝寝殿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什么遗诏。
    官员中只有路斯比没有惊诧，只见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遗诏，是我拿走的。”当初他发现遗诏的时候，就知道这件案子透着蹊跷。
    “什么！？”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一直默而不语的阿尔缇妮斯乍闻遗诏之事，倒是一点也不吃惊，因为她早就猜到努旺达二世的诈死就是为了传位给萨鲁，也因此，路斯比爷爷才会坚信萨鲁不是凶手，更甚者，不遗余力地要让萨鲁继承皇位。
    “你为什么要拿走遗诏，而之后也没公布出来？”说话的是莫布。
    阿尔缇妮斯冷眼扫了他一眼，“以你们的脑袋，这份遗诏只会让萨鲁更加含冤莫白。想想你们当时的那种愤慨的情绪，指不定你们还会认为是萨鲁逼着努旺达二世写下得。”不是小看他们，而是他们的脑子只相信眼前看到的，根本不会去变通。
    路斯比颔首，当初他正是顾虑到了这点。
    接着，阿尔缇妮斯问道：“那么莱纳死后，你为什么还是没出现？”照理说，那个女人死了，他也就没有顾忌了不是吗？
    努旺达二世苦笑道，“因为我染上了传染病，病得迷迷糊糊地，之后被一个农夫送去了边境的村落，等我醒来的时候，萨鲁已经是皇帝了，我也想过要回来替萨鲁洗脱冤情，但……是我的私心吧，虽然母后作恶多端，但她毕竟是我的母后，我不想让她死后还被世人唾骂，所以，我就决定不再出现，打算守着这个秘密过完下半生。”谁曾想到这秘密仍是没能守住。
    他说完，视线落在桌子上那被黑布笼罩的头骨上，为了守住一段丑事，他杀了一个无辜的人，犯下了一生都无弥补的罪过。
    神殿里再一次变得宁静，但不同于刚才，混合着浓重且压抑的气氛，没有人开口说话，仿佛一开口就会堕入无尽的深渊中。
    “陛下……”静谧的空气中猝然想起莫布苍老的声音，众人回望，只见他颤悠悠的在萨鲁面前跪下，老迈但依旧红润的脸染上一层愧疚，那双精锐如鹰的褐眸有着最深层的自责，“陛下……”他叫着，似乎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突然间发出带着哽咽的抽泣声，他颤抖地趴伏在地上，用额头抵触着地面叫嚷道，“臣等愧对陛下，愧对陛下啊。”
    闻声，一干元老院官员也都仓惶下跪，双手伸直紧贴着地面趴伏，齐声嚷道，“臣等有罪，臣等有罪，请陛下治罪。”
    如今真相大白，他们该拿什么脸面去面对眼前这个无辜之人，惭愧、自责、羞耻融合成为一把利刃刺得他们连站的力气都荡然无存了。
    萨鲁冰冷地绿眸逐一扫过他们卷曲在地上抖瑟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他缓缓站起身，双脚像是捆上千百斤的巨石，艰难地迈出步子，然后打开沉重的殿门，踱步而出。
    阿尔缇妮斯没有追上去，她知道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而她帮不上他。
    “陛下！！”莫布见他离开，慌忙抬首，脸上已是老泪纵横，自知有罪，不敢起身，只能伏跪前行，由于动作过于猛烈，被衣衫绊倒，重重摔趴在地上。
    路斯比急忙上前扶起他，“让他一个人静静，这孩子苦得太久了。”皇室将他戳刺的伤痕累累，他需要时间去治疗伤口。
    “路斯比，当初我该听你得，你说得对，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是糊涂蛋。”
    “你现在自责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要怎么去补救！！”真相虽然已经大白，但是这样的丑事又该怎么处理，公诸于世是万万不可以的，那么又要怎么去洗刷陛下的冤屈。
    一句话如当头棒喝，让沉浸在自责深渊的莫布赫然清醒，沾着鼻涕和泪水的老脸瞬间凝重起来，他看向站在角落的努旺达二世，眉宇下意识的拢成一条直线，在路斯比的扶持下颤然起身，然后对着还趴跪在地上的其他官员喝道，“今夜的事，谁都不可以说出去，听到没有。”
    众人抬首，惊见他眼中的冷冽，明白今夜的事无比重大，齐声回应道，“是，莫布大人。”
    莫布松了口气，转首看向角落，“努旺达二世……”他顿了顿，眼神微变，称他陛下是不可能了，但他毕竟是皇族后裔，只得作揖恭敬的喊道，“努旺达二世殿下。”
    听到他的称呼，努旺达二世眼神闪出一抹苦涩，他能看出莫布眼中的意思，他已经不是皇帝了，称他殿下，算是给他薄面了，否则以他的任意妄为，不被唾弃已经是万幸，他已不苛求什么了，只是……他望向殿门，萨鲁可会原谅自己。
    ＊
    神殿里，官员们正提出善后的事宜，阿尔缇妮斯没有兴趣去搅这趟浑水，她该做得已经做了，剩下地就不是她所能干预的了，她现在心心念念的就是萨鲁，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半晌后，莫布和路斯比像是打成了某种默契，来到她身边，极其恭敬地将拟订的提议告知于她。
    她微微诧异，既然他们都已经安排好了，又何须告诉她。是她的错觉吗？怎么看起来他们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正纳闷着，耳朵里也听到了那所谓的提议，听完，怒火瞬间扬起，“这就是你们商量了半天的结果！？”她简直不敢置信自己耳朵，这帮老家伙竟然以有损国体为由，打算隐瞒真相，她不可不管人民怎么想，她所做的只是为了还萨鲁一个清白。
    她视线转向路比斯，不用问，单从他的神色看，她就知道他是站在哪一边的。
    路比斯垂下眼帘，有些心虚，但为了帝国，这件事绝对不能昭告天下，“露娜，我知道你是在为陛下抱不平，但兹事体大，事实要是传了出去，必定会造成民心混乱，甚至会影响到军队的士气，所以……”
    “所以，你们便打算牺牲萨鲁，就为了所谓的国家颜面。”她打断他的话嗤之以鼻的说道。
    “不！不！我们并没有打算牺牲陛下！”莫布急忙开口道，自从真相被揭开后，他是满怀愧疚，牺牲皇帝这种事，他是绝不苟同的，但国家的颜面也很重要，思来想去，他想出了一个两全齐美的方法，“我们可以从死牢里找一个替死鬼。”
    阿尔缇妮斯冷哼了一记，已经猜出他的打算了，“找个死囚来冒名顶替，亏你想得出来。”
    “露娜，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你想想，如果人民知道苏皮利卢乌马斯一世陛下和莱娜皇妃的丑恶行径，对皇室的尊敬之心会变得如何？另外，玛尔索斯城的那些贵族会怎样？这些都是我们要考虑的。”
    路比斯口中提到的玛尔索斯城是赫梯帝国皇室的庶出的贵族集居地，即非正统皇室，这些人大多为历代皇帝的私生子，不被载入皇室族谱，没有实权，但有凌驾于一般贵族的地位，这样的身份下，难免会有一些野心勃勃的人存在，而其中更有一个是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的弟弟安提利卢亲王，他的母亲是个侍女，所以在皇室，他的身份很低贱，但野心却是比天还要大，他就是当年煽动萨鲁的皇兄们争位的罪魁祸首，三年前，他更是因萨鲁继位而怀恨在心，如果让他知道这件事，可想而知，又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阿尔缇妮斯蹙起眉，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她也知道，但她咽不下这口气，“你们怎么安置努旺达二世。”既然找死囚代替凶手，也就是说他们除了还萨鲁一个清白之外，其他的一概都打算隐瞒，其中更包括了‘死’了三年的奴旺达二世。
    想到此，她眉峰一凛，“你们想软禁他？”他们绝不可能杀了他，那么软禁他会是最好的办法。
    “这点，奴旺达二世殿下已经同意了。”路斯比回答道，刚才送他去休息的时候，自己和莫布已经开诚布公将地告知。
    “他同意了！？”她惊叫，真是为之气结。
    “是的！”
    “很好，真是好极了！！”她说得咬牙切齿，“你们真是一群了不得的忠臣！”
    她话里的讽刺，莫布当然听得出来，但为了帝国，这一切是必须的。
    莫布和路比斯互看了一眼，同时开口道，“请女王陛下首肯。”
    阿尔缇妮斯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征求她的同意，疑惑之余，只见众官员齐齐下跪，“请女王陛下首肯！”
    这是第一次，这些官员对她如此尊敬，以往他们对都对她冷言冷语，何时像现在这样背弓屈膝的，她更为迷惑了，但不管如何，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想到此，她愤而拂袖离去。
    她离开后，莫布握住路斯比的肩膀，一改先前的颓废，显得有些兴奋，“老朋友，你说得对，她的存在，会使我赫梯帝国迎来千秋万代的辉煌。”
    “我很高兴，你终于想明白了。”路斯比握住肩膀上的手，“为赫梯的繁荣。”
    “为赫梯的繁荣。”
    下一秒，两人相视而笑，他们精锐地眼眸里有着相同的信念。
    这一案就此了结，但阿尔缇妮斯绝不会想到，正是因为此案，她得到了赫梯贵族和官员们的肯定，皇妃之位非她莫属。



权力与守护

           夜已经很深了，如圆盘般的月亮硕大无比，依然在天空上高挂，照亮了通往皇帝寝殿的走廊，月光下，阿尔缇妮斯重重地踩踏着光亮可鉴的大理石地板，像是在泄愤似的，脸色阴沉。
    她踏进寝殿，发现寝殿内并未点灯，漆黑地如一座没有出口的黑洞，压抑得有些透不过气来，她怒火稍息，一边适应着黑暗，一边摸索着前进，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突兀地发现前方的椅榻上似乎有个人影。
    “萨鲁？”她不确定地唤道。
    只见人影微微动了一下，又不见动静了，她朝着烛台走去，打算先点燃烛火再说，手刚拿起火褶，就听到一声嘶哑的喊声。
    “露娜，不要点灯。”
    黑暗中，她只能看到他颓废的卷缩在椅榻上，动也不动。
    “过来好吗？”
    她依言走了过去，刚站定，就被他一把抱住，脸颊紧紧的贴在她的腰腹上，“露娜……”他呢喃着她的名字，隐约能听到一丝哽咽声。
    她任由他抱着，抬手抚摸着他的头发，“怎么了？”
    怀里的他摇了摇头，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好半晌，他才开口道，“我只剩下你了，我只有你了。”边说，身子也略微的颤抖着。
    她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我不会离开你的。”
    “即使我是个不被任何期待的生命，你也不会离我吗？”他问得小心翼翼，尽管洗清了冤屈，他却没有喜悦，他是芙莲娜公主被强暴后才生下的生命，如果不是她神志不清，或许他根本不会存活在这个世上，他是那么地污秽。
    她搂紧他的头颅，知道他在痛苦什么，“或许没有人期待你，但我很庆幸能遇到了你。”她已经浪费了千世，不想再浪费了。
    他一震，全身都为之颤抖地愈发激烈，然后更加用力地搂紧她的腰身。
    突兀地，她感觉腰腹上一片湿热，她心疼不已，弯身垂首，轻吻着他的发顶，上一辈的恩怨，不该由他来承受的。
    “振作起来，你是皇帝，没有什么可以打倒你。”
    是的，他是皇帝，但今夜，他需要把心里的哀伤和愤恨倾泻，此刻他需要是她温暖的怀抱，“让我就这么抱着你，好吗？”
    她心疼他的一切，他虽然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却没有人可以给他一双温暖抚触地手，所以，她要给他最温暖的抚慰。“我会陪着你的，不管有多久。”
    他紧紧贴着她，不再说话，只有在她面前，他的无助和懦弱可以毫无保留，现在他不是一个皇帝，而是一个渴望被爱的男人，在她怀里，他可以用泪水来宣泄一切。
    时间仿佛就此停止，阿尔缇妮斯拥着他，亲吻着他，抚触着他。
    “哭吧，把一切都哭出来。”
    泪水决堤，他埋首在她怀中痛苦失声，哭泣声中有着浓浓的哀伤，还有一种莫名的揪心。
    不知道了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有宣泄后的平静。
    她抚触着他的俊美的脸颊，轻吻着他未干的泪痕。
    他回以一笑，啄吻着她的小手，一个使力，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然后放松身体地埋入她的颈间，叹道，“有你在真好！”因为她的存在，他才可以面对这一切。
    她侧首，刮弄着他的鼻子，见他心情好转，她也就心安了。
    “我打算下令修葺母亲的陵墓。”他突然说道，语气里不免流露出些微的伤感。
    她察觉到他的哀伤，温柔地拍抚着他的大手，“这是应该的，只不过……”
    “嗯？”他嗅闻着她的体香，她总能让他平静下来。
    “元老院并不打算把真相公布于众，打算找个死囚代替凶手，至于努旺达二世也同意了他们软禁的提议。”她愤愤不平地说道，“也就是说，他们不会承认芙莲娜公主的身份，你打算用什么名义修葺她的坟墓。”
    她以为他会惊讶，会愤怒，但谁知他脸上平静得好像早已知道了似的。
    “他们这么做是对的。”
    “你也认为是对的？”她平息的怒气又被点燃了。
    “别生气，事实上，为了帝国理当如此。”他安抚道。
    “你太平静了，三年的冤屈，你就这么放下了吗？”她是想让他忘了一切，但却不是这么不当一回事。
    “我的母亲是谁，我心里知道就行了，至于冤情，你已经替我洗刷了，谁做凶手有什么所谓吗？这个案子本来就是一个大乌龙，公布了真相，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更何况……”他柔情蜜意的凝视着她，“我已经得到非常珍贵的补偿了。”
    “你真是大傻瓜。“她有些羞涩地说道。
    他莞尔一笑，将她拥得更紧，“至于修葺母亲的陵墓，我会想办法，这是我应该尽得孝道。”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还能说什么，幽幽地叹口气，想到芙莲娜，她就感慨无限，“你的母亲是个苦命的女人，被权力害得遍体鳞伤，你父皇为了权力抛弃了她，又用权力想夺回她，而莱纳更为了权力至她于死地，权力，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也只有你会这么想。”权力对她而言比粪土还不如。
    “萨鲁，你也觉得权力很重要吗？”
    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她耸了耸肩，觉得问了个蠢问题，他是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权力与他本就如影随形，又岂能用重要还是不重要来划分的。
    问了也是白问，她困乏地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累了？”
    她点头，捂住嘴打了个哈欠。
    他横抱起她，迈步到内殿的床榻边，让她躺下，“你是该好好休息了，这几天你都没怎么好好睡过。”他替她盖上被子，然后躺在她身侧。
    她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阖上眼，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萨鲁用拇指摩挲着她细致的脸颊，将她搂进怀里，享受着她的温暖，视线移向床榻旁小桌上，那上面放着的一副卷轴，踌躇了好久，他起身将卷轴拿起，唰的一声，画卷被展开。
    他抚摸着画中的芙莲娜，暗哑地低唤道，“母亲……”他想看得再清楚些，奈何殿内的光线有些昏暗，让他看不真切，只好拿起画卷走到外殿的窗户旁，朝向月光。
    他看着月光透过绢丝，折射出淡淡的珍珠色，使得画身泛出一层光晕，猝然间，他发现画中芙莲娜身旁的莲花池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定睛细看，猛地瞳孔收缩，又瞬间张开，连带着脸部的肌肉也抽搐起来，下一刻，他将画卷拥紧，身子禁不住地在颤抖，神色大变，那是骇然，是惊异，也是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您是为了保护我，才会……”他颤着唇低喃着，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不敢置信的又看了一眼画卷。
    月光萦绕，画卷上本该是在芙莲娜身旁的一波池水，竟隐约显现出一抹人影，萨鲁的脸在银光下与画中的半张脸重叠，那五官的模样丝毫不差，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从惊愣中转醒，勾起一抹笑容，张狂得像是一种报复后的快感，透着一股子魔性。
    “惩罚，这是他们应得的惩罚！没有什么可以比这个更让他们痛苦的了。”他狂肆的在黑暗中低语。
    良久，他才逐渐沉寂下来，狰狞的眼眸在看向内殿正沉睡的阿尔缇妮斯时，不自觉地眼光放柔，然后他忽然闭上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张开眼后，他走到烛台旁，点起一缕烛火，将画像点燃，雪白的绢丝很快星火燎原，化为一片灰烬。
    风吹起，烟尘飞散，消失在空气里……
    他的耳畔响起了阿尔缇妮斯先前说过的话。
    “萨鲁，你也觉得权力很重要吗？”
    他握紧拳，看着飞扬在空气中的灰烬，答道，“是的，很重要，权力可以让我能够守护你。”
    话落，他眼里闪过一道阴鸷，为了要守护的人，他绝不能重蹈覆辙，绝不容许丝毫的威胁存在。
    “你不送他吗？”站在城楼上，阿尔缇妮斯看着远去的马队，那看起来像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商队。
    由于背着光，萨鲁的脸上看不出是何表情，那支商队是他安排侍卫假扮的，用于护送奴旺达二世去边境的罗布斯塔，那里会是他软禁的地方，终生不得离开。
    “你觉得我该送他？”
    “我对他没什么好感，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的皇兄。”这一别估计是永不相见，她不希望他有遗憾。
    “我对他没什么可说得。”他说得无情，但也于情于理，奴旺达二世的母亲莱纳杀了他的母亲，这个仇，不是说忘就能忘得。
    她明了这一切，安抚性地从他身后搂住他，“一切都过去了，别想了。”
    他颔首，望着逐渐消失在城门口的队伍，眼里闪过一抹阴沉，但阿尔缇妮斯并没有发现。
    “我也该走了。”他转身，挑起她的下颌，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你会想我吗？”
    她揪着他的衣襟，用手指绕了一圈又一圈，垂下双眼，咕哝道，“你又不是出远门，有什么可想的。”
    “我可是要去七天，你真的连一丁点的不舍都没有。”他低下头，想看清楚她脸上那朵红晕是不是为了他。
    “去吧，去吧，没你在，我觉得轻松多了。”她用手捂住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羞涩。
    三天前，弑皇案终于在死囚处于绞刑后正式结案，他也以神的托梦会由，下令修葺芙莲娜的陵墓，这可算是一条绝妙的理由，这个时代，凡是神说得都得照着去做，没有人会去怀疑这其中有什么蹊跷，而他也为了能尽孝道，决定去陵墓里守墓七天，七天内他不会出陵墓一步。
    自从承认爱上他后，她就从未和他分开过，觉得七天蛮长的，她又不能陪他，心里难免有些郁卒，不过她是不会说出来的，那太丢脸了。
    “你还真是无情呐。”他摇头说道，语气里却是浓浓的揶揄。
    她用手扯了扯嘴角，扮出一张鬼脸，“要你管。”说完，她推着他走，“去吧，别让路斯比爷爷等太久了。”
    他俯首，在她脸颊上偷了一个香吻，在他耳畔呢喃道，“想我的话，来陵墓找我。”
    她瞬间涨红了脸，刚想出口反驳，他又在她脸颊上烙下一吻，然后大笑地扬长离去。
    她不禁呆愣在原地，脸红得好似火在烧，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神智，站在城楼上看着他向皇陵的方向策马而行。
    她羞红着脸，对着他渐行远去的身影呢喃道。“我会想你的。”
    ＊
    风在空中盘旋着，卷起的沙土将所能看到的景物都笼罩上了一层土黄色，风像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包裹着萨鲁，他看着眼前的陵墓，眸色暗淡，这里是他的生母芙莲娜公主的陵寝，看得出当年她下葬的时候有多仓促，陵墓的外表相当简单，但墓门上的漆色依然光亮如新，看的出定期都有人上色，丝毫没有因为时间的洗礼而逐渐淡去。
    “陛下，食物和水都已准备妥当。”路斯比身穿着白色的祭司服来到他身边。
    他点头，打开墓门，独自走了进去，“你们在外面守着，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踏进陵墓一步。”
    “是！！”
    他举步来到最底下摆放棺木的殿堂，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之前为了修葺陵墓他也来过几回，只不过独自前来却是第一次。
    环视四周，除了棺木是黄金打造的外，这里的陪葬品少的可怜，残破地摆放在一隅，完全不符合一个公主安葬的规格，
    他俯首将脸颊紧贴在棺木上，在人前他是皇帝，无法表露出任何情绪，而此刻只有他一人，便不再需要伪装，冷漠的外表也瞬间瓦解。
    他抚摸着棺木，流露出对母亲的思念和哀掉。
    回想着那幅被他烧毁的画像，画中的母亲是那么甜美和慈爱，又是那么纤弱，很难想象，在纤弱的表象下，她却比任何人都要坚强，为了腹中的他，她活了下来，却活得凄惨无比，在乳母哈比的帮助下，她忍辱偷生，甚至装疯卖傻。
    是的，她是故意装疯卖傻的，那幅画像里隐藏的秘密让他知道了一切，他并不是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的儿子，而他真正的父亲正是那名卖绢丝的商人，也正是那幅画像的作者。
    但这个秘密却不能让人知道，因为他需要权利。
    “母亲，我爱上了一个女人，我爱的如痴如狂，但她却不是我能掌握的，为了她，我不惜任何代价，您会不会觉得我很疯狂，疯狂也无所谓，她值得。”
    他抽出腰间的剑，银光闪亮，透着嗜血的森冷，回想过往，他失去得够多了，他绝对不容许命运再夺走他任何的东西，父母的前车之鉴，让他明白为要保护最珍贵的东西，权力和地位无疑最有效的武器，因此他要站得比谁都高，比谁都要狠。
    他换上早已暗藏在这里的衣服，走到殿内的一隅，使力一推，松动的石块顷刻间倒下，赫然是一条早已挖掘好的通道。
    他不再犹豫，握紧手中的剑，直奔而出。
    ＊
    烈日高照，沙漠里的高温几乎可以烤熟一只鸭子，让人全身乏力，连移动的体力都没有。
    努旺达二世坐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酷热让他食不知味，“还有多久才能到罗布斯塔。”
    他身边的护卫恭敬地说道，“大概还需要半月。”
    “还要这么久吗？”他喃喃低语，已经走了四天了，他怀疑自己是否还能撑得下去，他苦笑了一记，事到如今，他还有选择吗？
    “殿下，马上就要天黑了，到时候会凉快一些。”
    他点头，撕了一小块面包，放进嘴里咀嚼。
    护卫不再说话，径自走出帐篷，同外面守护的侍卫交谈了几句，一行人加上努旺达二世，不过八人，全都是商人打扮，水和食物相当充分，所以延缓一下行程也没什么问题，当下就决定明早在出发。
    不久，天就黑了，沙漠的气温瞬间骤降，一时间冷得像冰窖，努旺达二世裹着披风，走出帐篷，坐在篝火旁，看着满天的星子。
    他对今后的生活极其认命，其实不认命也不行，从小他就缺乏身为帝王该有的魄力，唯唯诺诺地等着母后安排一切，不像萨鲁时刻都能留露出果断、冷静地一面，登基之后，每每遇到需要他定夺的政事，他总会犹豫不决，就怕自己的定夺是错误的，这时，他不是问母后，就是问萨鲁，想来，他就不是做皇帝的料，个性也不适合尔虞我诈，软禁对他来说，也没什么不好，起码可以远离是非，平凡的过完一生。
    只是没能在临别时见萨鲁最后一面，祈求他的原谅，他多少有些遗憾。
    “啊！！”突兀的，一声惨叫猛地划破空气，他吓了一跳，急忙回首，只见一个蒙面的黑衣人正朝他走来，阴狠的像是地狱来的恶魔。
    “保护殿下！！”疾呼声响起，只剩五人的侍卫慌忙手持武器，将他挡在身后。
    “你是什么人？”为首的护卫比剑喝道。
    来人蒙着比夜色还黑得布料，让人完全看不清容貌，他的动作极其迅速，抬手划出一道寒光，众人惊愣间，刚才还喝叱的护卫，已经颓然倒下，鲜血四溅。
    剩下的侍卫惊见此幕，胆战心惊，纷纷后退，不敢轻举妄动。
    他一步一步走来，十分缓慢，但每一步都像是催命的魔咒，让人发怵。
    努旺达二世早已吓白了脸，不自觉地往后退去，背脊碰触到冰凉的戈壁，才知道已经无路可退。
    一个护卫突然大声喊道，“他只有一个人，大家一起上。”说完，兵刃撞击的声响彻云霄。
    一时间刀光剑影，在月光下，黑衣人以一对四，丝毫未见不敌，反而越战越勇，剑身化出道道银光，惨叫声也不绝于耳。
    在努旺达二世惊惧地目光下，四个护卫已然成了鲜血淋漓的尸体。
    他摸向腰间的剑，手却不听使唤地怎么也拔不出来，看得出来，来人绝不是劫财越货的强盗，而是冲着他的命来的。“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没有说话，径自扯下脸上的黑布，脸孔暴露在月光下，俊美如铸，却也魔魅如恶魔。
    “是你！！”努旺达二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黑衣人，下一秒，银光闪过，在他惊愕地当头，胸前便感到金属刺入的冰凉，快地甚至让他感觉不到痛。
    他垂首看着鲜血汩汩涌出的胸口，“为什么要杀我？”没有任何憎恨，他只想在死前知道理由。
    “我拥有一个绝不能失去的女人，因此，我必须站得比任何人都高，而权力、地位是我能守护她的工具，为此，我不惜任何代价，任何可能影响到这一切的人或事，我都要除去。”
    大量流失的鲜血，让努旺达二世开始急促的喘息，他抹去嘴角的血痕，一点也没有面临死亡的恐惧，叹道，“如果……父皇能像你……这样，他……就不会失去芙莲娜，更不会……有这以后的……惨剧发生。也好，就……让我的死……来赎还……父皇和母后的罪吧。”
    他握住插在胸口的剑，使力拔出，顿时浓稠的液体飞溅开来，划出一道血光。
    “在……我……死前，你……能原……谅我吗？”
    “我从来没怪过你。”
    他苍白的露齿一笑，有着满足和无畏，失去生命地缓缓倒在沙漠中。
    风起云涌，飞扬的沙尘渐渐的掩埋了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法上过。
    黑衣人收起剑，转身投入来时的夜色之中。
    ＊
    七日守墓期满，萨鲁从芙莲娜的陵墓中走了出来，他抬手挡去刺眼的阳光，余光瞥向正前方的土坡，在飞扬的尘土中站立的小小身影，瞬间让他放柔了目光，她就像一道光，总能让他灰暗的心灵得到救赎，而他将为她而生，为她而活，即使沦为恶魔，也无所谓。
    他迈开步子跑了过去。
    阿尔缇妮斯看着奔向自己的身影，笑颜逐开，张开双臂，等待他的拥抱，下一刻，她就被拥进了温暖怀里。
    萨鲁紧紧地拥着她，“露娜……”唯独她才可以如此让他爱恋。
    她牵起他的手，“我们回去吧。”
    他反手握住，知道这一生，只有这只手他绝不放开。
    “知道后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满月大典。”
    她哀叹道，“真不明白，连孩子起个名字都要那么麻烦。”
    两人手牵着手，渐行渐远，消失在高原的尽头。
    谁也不知道，一个更大的秘密被永远埋藏在了黄沙深处，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本卷结束） --



ⅠⅡ 卷八 尾篇
满月大典

           古时候的赫梯人对于子嗣是十分重视的，他们认为每个新生的孩子都是神明的赐福，而皇嗣更是被看作神明的化身，因此皇嗣在满月之时都要举行盛大的祭祀大典，以祈求他们的平安，以及感谢神恩。
    时值夏末，赫梯皇帝姆尔希理二世的一双皇子的满月大典也就此拉开了序幕，举国欢庆，整个帝国的神官都倾巢而出，在大大小小的神殿里念颂祷文，平民百姓们则聚集在皇宫门前俯身跪拜，来表达自己的崇敬之心。
    整个满月大典需要进行七天，满月的皇子在经过三天的净身和洗礼之后，被送往赫梯帝国的第一神殿――太阳神殿进行冠名仪式，仪式冗长而枯燥，但却是不得不为之，这让阿尔缇妮斯倍感无奈。
    太阳神殿里，身为赫梯第一神官的路斯比，用狮子血点在两个小家伙的额心，然后开始颂念祷文，躺在神像前黄金神榻上的两个小家伙正舞动着胖乎乎的四肢，咿咿呀呀的叫嚷着，而围绕着他们的是一群白衣神祀，他们跪拜在神榻边，跟着路斯比颂念祷文，一时间嗡嗡声传遍整个大殿，许久的时间里，阿尔缇妮斯都无法听明白他们到底在念叨着什么。
    身为皇子的母亲，她身分显贵，身着白色的棉制长裙，衣袂如飘飘，腰间束着一条银色的腰带，缀满了流苏，云鬓挽起，用粉色的小莲花点缀其上，宛如展翅的蝴蝶，婀娜地挺立在神殿中央，她身侧的则是身着紫色金边马甲，下身着金色短裙的萨鲁，他意气风发，颇为骄傲地看着神榻上地儿子，然后高举手中的黄金地权杖，带领文武百官向众神祈祷。
    仪式无休止地行进着，阿尔缇妮斯恨不得能尽速离开这个烦闷地地方，她颦蹙眉心，忧心忡忡地看着左边神榻上的长子，在见到他脸上地红晕后，心里高悬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他的脸越来越红了，从满月大典开始，他体内像是有把火似的，通体都染上了一抹不寻常地红晕，而且愈演愈烈，但奇怪的事他没有任何不妥，不哭也不闹，精神奕奕地像是不知道疲倦，在巴鲁尼和卡布斯地诊查下也断不出是何病症，他们认为可能是天气太过炎热所致，但又不像是中暑，一时间也一筹莫展，无奈之下，只好听从路斯比的建议，希望借满月大典能让他得到王者之神的庇护，她是不相信乱神怪力之说的，但身为母亲，一颗担忧的心也只好妥协，可整个仪式都快接近尾声了，他也没有任何好转，加上耳边不时传来恼心的祷文，她也越来越烦躁。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耳边传来一声低喃，像是一股清泉让她整个人从烦躁中获得解放，她牢牢握住牵住她的大手。
    “没事的！”萨鲁抚弄着她有些颤抖的背脊，让她紧紧依靠着自己，“卡布斯也说没任何事，不是吗？”
    “可――”
    “嘘――”他点住她的朱唇，“我不会让他有事的。”他将她搂进怀里，回眸看着神榻上精神抖擞的儿子，他正挥舞着手脚，除了脸色通红之外，实在看不出哪里有问题，他就像一只小狮子，在神榻上释放着小小的威势，兴奋的模样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阿尔缇妮斯也只能作罢，一双眼睛紧盯着儿子，想着要是一有什么突发状况就急忙冲上去。
    此时，路斯比已经结束了冗长的祷文，举起太阳神杖，朝着神榻化着圈，须臾片刻后，他身侧的两个白衣神祀捧着一个黄金的箱子，跪在地上将它高举过头。
    “这是干什么？”她不禁问道，这个时代的祭祀活动多如牛毛，每一种都有些古古怪怪的举动，让她一头雾水。
    “路斯比会让他们从箱子里取出名字。”
    “啥？”她瞪圆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这算什么？”
    “箱子中是赫梯众神的名讳。”他耐心的解释道。
    她杏目瞪得更圆了，这不是――抓阄吗？
    只见路比斯对这箱子念叨了几句，然后神祀就将箱子摆放在神榻边，然后他抱起全身红彤彤的长子，将他肥嘟嘟的小手伸了进去。
    “我得天！！”她哀叫道，这就是所谓冠名仪式，她算是见识到了，这未免太可笑了。
    小家伙像是见到了好玩得东西，一个劲得在那滴淌着口水，兴奋得在箱子里摸索，像是玩上瘾了，咯咯得发出笑声，猝然间，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了，在他憨笑间，他翠绿得眸子划过一道白色得光芒，小手一震，牢牢得抓到了什么，然后用力一抬，一块黄金牌子掉落在地上。
    路斯比眼见，脸上大喜，急忙弯腰捡起，定神一看，大呼道，“有了，有了！！”
    阿尔缇妮斯看到他一副如获至宝得模样，不是到是笑好还是哭好。
    路斯比高举金牌，走向神殿门口，殿外正伏跪着百官和贵族，他们见他出来，莫不欢呼雀跃等着他宣布结果，她急忙跑到神榻旁边，查探长子的情况，还好，没有发烧的迹象。
    “凯洛贝罗斯～～～～！！！”路斯比苍劲的声音在殿外突兀的响起，接着是一片喧闹，百官和贵族急忙高呼着这一名字，齐声呼喝，让整个神殿都震动了起来。
    凯洛贝罗斯！？她一震，呆滞的看着儿子可爱的面容，“凯洛贝罗斯——”朱唇微启，诧异的念着这个名字，霎那间，她看到儿子翠绿的眸子在听到她的叫唤后，发生了奇妙的变化，他的瞳孔中涌出一抹晶莹的红光，像是染上红墨的宣纸，从里到外晕化开来，还来不及惊叫，一到白光将她包围，眼前的小身子背后冉冉升起一丝白雾，她赶忙回首想叫萨鲁，可眼前什么都没有，白茫茫的一片，只有点点发出青光的星子在空气中若隐若现，这样的景色，她曾经见过一回，就是那次狄般娜蛇神被凯洛贝罗斯杀死之后，也就是在这样的景色下，它告诉了她，她与萨鲁之间的千世情缘。
    “我终于可以苏醒了！呼～～呼～～”
    阿尔缇妮斯从惊愣中转醒，抬眸望向声源，一时间美眸几乎掉出眼眶，她倒退数步，慌然跌倒在地，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眼前熟悉的庞然大物，它正在努力的从一具白白胖胖，娇嫩的如雪的小身子里推挤出来，就像是一只小鸡正试图从鸡蛋里破壳而出。
    “凯洛贝罗斯！！”她瞠目结舌的大叫道。
    她的夸张表情，完全没有打扰到凯洛贝罗斯，它挤出一半的身体，漂浮在空中，肥厚的爪子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好久不见了，阿尔缇妮斯！不！！”它顿了一下，三只狗脑袋晃动着，银色的毛皮划出一道银光，它哈喇着舌头，吐出一句惊人之语，“母亲大人！！”
    话落，阿尔缇妮斯微启的朱唇瞬间张大，大得足以吞下一颗鸵鸟蛋，圆瞪的眼睛看着它终于从一具婴儿的躯体内完全跳脱出来。
    她无意识的比了比自己，“你……刚才叫我什么？”
    “母亲啊。”他回应，答得理所当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搔了搔中间的大头颅，“这话说来可长了。”不过不要紧，现下它已经布下了结界，而界结外的时间是静止的，呵呵，它有很多时间来解释这一切，只不过希望她不要太过惊吓才好。
    它又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肥厚的爪子捧着自己的头颅，红色的眼睛戒备的看着阿尔缇妮斯，想她会不会像上次那样掐它，想到此，它无意识的退了几步，已策安全。
    阿尔缇妮斯脑中一片混乱，像是混凝土搅拌机，将脑细胞都搅成了一团烂泥，须臾片刻后，她从迷茫中找到了一条恢复神智的途径，深吸一口气，她微眯双眼，用一种极度恐吓的眼神斜睨着它，“你最好给我一个不让我发狂的解释！！”
    凯洛贝罗斯巨大的身体瑟抖了一下，糟了，她生气了！！
    在短短十分钟的时间里，阿尔缇妮斯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再到呆滞，最后化为震惊，瞬息万变的神色在她那张绝美的小脸上一一闪过，她听着凯洛贝洛斯的解释，额际的青筋突突的抽动着，随时随地都有爆裂的可能，不是生气，而是不敢置信，脑部的供血神经彻底罢工。
    她脑子里嗡嗡直响，又好似里面有一台打桩机，在拼命的敲击着她的思维神经。
    上帝，她怀胎七月，在经受了撕心裂肺的阵痛后，她，一个人类，竟然生下了一只狗，还是长着三个脑袋，还会说话的狗，她是不是该考虑去申请世界生物学的诺贝尔奖，人类产狗，这个标题足以让所有生物学家发出嚎叫。
    “母亲……”凯洛贝罗斯看着她夸张的表情，就好像是天在她眼前塌下来似的，不禁又后退了几步，肥厚的爪子无奈的搔着脑袋，不知道要如何劝慰她。
    本来嘛，一个可爱的小娃娃其实是条狗，是人都无法接受，可是这就是命运，命运是这样安排的，她必须接受，再者，它瞄向眼前绝美的她，那圣洁婉约的容姿，让它又回到了神的时代，有种莫名的感动，有种摸不着的冲动，让它眼睛逐渐湿润起来。
    “你哭什么？”它的呜咽声好不凄惨，就像是只被遗弃的小狗，用爪子遮掩着脑袋，趴伏在地上，让她不忍心说它。
    “您看上很生气。”它的眼睛被泪水给浸湿了，红得像是流淌的鲜血。
    “我没有生气，只是一时无法接受。”她叹了口气，抚摸着它身上如缎子般的皮毛。
    “我会很乖的。”它水汪汪的眼睛瞅着她，好似在求她不要抛弃它。
    “你会乖才有鬼。”她不雅地翻了一下白眼，“你出生不到一个月就会整人了，那些侍女被你折腾得都快疯了。”
    “我……”它撇了一下嘴，可怜兮兮的说道，“那不是故意的，我是转世为人了，可是习性还会和狗有些一样，况且直到命名为止，我的能力才会逐渐被释放出来，而且要随着年龄的增长，才会慢慢恢复，所以婴儿时期的潜在意识是浑沌的。”它真正的神兽体会在转世成人后逐渐融入人类的骨血中，只有在满月的时候才会正式苏醒，而满月之后，它就再也不会像现在如此，变身成为地狱三头犬了，不过神力可以保留。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好让我有心理准备，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吓死人的。”它可怜兮兮的模样，让她不忍责备，可是突然被告知这一事实，她一下子真的很难接受。
    “那次是来不及了。”它耷拉着脑袋，不敢看她。
    “那现在要怎么办！？”儿子是条狗，她可以慢慢接受，毕竟是她生的，她认了，可是别人会怎么想。
    “你放心，我现在只是证明一下自己的真身，待会儿我就会回到肉身里去，以后我都会是人的模样。”
    阿尔缇妮斯松了口气，她还真怕哪天在人前，它突然变身，那不吓死一群人才怪，那样的话，她要怎么向萨鲁解释，想到这，她突然一阵心惊肉跳，抚摸的手猛然揪起它的皮毛，“你的弟弟呢？”他不会也是什么东西变得吧，他们可是一卵双生啊。
    凯洛贝罗斯被她揪得生疼，忍痛说道，“这就是我现身要跟您说得。”
    她吞咽了一口唾沫等待它接下来的话，手劲不免又加重了几分。
    “您放心，他和我不一样！”她下手可真狠的，它的毛都快被她揪下来了。
    “那你要说什么？”她被吓怕了。
    “我要说得是，弟弟的名字一定要您取才行。”它甩了甩身体，借此脱离她的魔手，然后躲到到一边，用舌头舔弄着痛处。呜呜……他百般珍惜的毛皮啊。
    “为什么！？”她不解的问，这有什么关系吗？
    “总之您照做就行了。”其他的它不能暂时还不能透露。
    她越听越迷糊，但也只有点头，反正她也想过，赫梯那种可笑的取名方式，还不如自己取呢。
    “糟了，时间不多了，我就要回去了。”它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透明了，顾不得舔弄皮毛，硕大的脑袋凑到她面前，正色道，“你千万要记住。”
    她还来不及追问为什么，就见它的身形越缩越小，渐渐化为一缕轻烟钻进了胖呼呼的小身体里去。
    “凯洛贝罗斯！！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呢？”她抓住儿子的肩膀疾呼道，但耳边只能听到一阵很轻弱的声音。
    “您只要照做就行了，对了，以后我会和一般的小婴儿无异，不再是地狱三头犬了，不过，您放心，我会成为一个让你骄傲的儿子，母亲，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能好好保护您的。”
    “凯洛贝罗斯，等一下……”她不顾一切的唤道，完全忽略了结界已经被解除了，她呼喊的模样，就这么出现在一干人等面前。
    “露娜，你干什么？”萨鲁走上前制止她不断摇晃儿子的手，不明白她要儿子说什么，他才多大，哪会说话。
    听到他的声音，阿尔缇妮斯吓了一跳，回头就看见了一张英俊充满疑惑神情的大特写，“萨鲁？你怎么也出现了。”她余光瞥向一边，这才发现她已经回到神殿里了。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看起来很怪异，让他不免担心起来。
    她想只拨浪鼓似的摇头，思索着，要不要告诉他刚才所发生的事，还是不要了，要是说出来，看他那副紧张的样子，说不定会以为她病如膏肓了。
    她只得松开手，干笑了几声，“没事，没事，只是他刚起名字，我叫两声，呵呵～～”她逗弄着身旁的正朝着她要抱抱的长子，“是不是啊，凯洛贝罗斯！！”
    “看起来，女王陛下很喜欢这个名字。”路斯比捋着白须，笑意融融，“那就好，那就好，那继续下面的仪式，小皇子的名字还没有取呢！”说着，他像先前一样，让神祀捧起箱子，准备开始颂念祷文。
    “等一下！！”她起凯洛贝罗斯的话，尽管不知道原因，但相信一定有它的道理。
    “女王陛下，怎么了？”
    “名字能不能由我来取？”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露娜，这是神式，不可以乱来。”
    “听我说，我是有原因的。”可是究竟什么原因，她又不好说，真是愁死了。
    “乖，我知道你很累，很快仪式就结束了，你再忍耐一下。”萨鲁软言劝道。
    “不是了，哎呀，真不知道我要怎么说。”她回头瞪着长子，可他只会咯咯的笑，气死她了。
    在她的反抗无效下，仪式照旧开始，烦人的祷文在神殿里又一次开始响起，她也正绞尽脑汁的思考着要怎么让自己替次子取名。
    正当她费尽心思都想不出一个法子时，耳边便听到了惊天动地地哭声。
    “小皇子，乖，把手伸进箱子里，乖！”路斯比哄着紫眼的小家伙团团转，但他就是不肯伸手，水汪汪的眼睛直瞅着阿尔缇妮斯，看上去可怜透了。
    她见机不可失，立刻冲上前去，将他抱在怀里，“瞧，他不愿意。”
    “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他必须要做的。”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的路斯比，有些急了，其实箱子里除了印上赫梯众神的名字的名牌外，还有一种婴儿很喜欢的薰香，就是这种薰香诱使他们去抓神牌，但是似乎这种香料对眼前的小皇子不起作用。
    阿尔缇妮斯美眸一转，“不如我来替他抓。”这样的话，就能算是她取得名字了吧。
    “这……”路斯比为难的说道，“这似乎有些不妥。”
    她只好望向萨鲁，这里属他最大，只要他同意了，相信没有人敢反对，她眨巴着美眸，期盼地看着他。，
    美眸间流光溢彩，让萨鲁顿时心头一热，好似有一种魔力，让他无法拒绝，“路斯比，让露娜来吧。”
    “陛下……”路斯比还未说完，就被他凌厉的眼神把下面的话给吞了回去，只好无奈的将箱子捧给阿尔缇妮斯。
    见此，她赶忙伸手在箱子里摸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摸来摸去都好像是同一张，突然，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了，缩手就将手中的牌子拿了出来。
    “有了，有了。”路斯比兴奋上前，恭敬的捧起牌子，然后忙不迭的跑到神殿门口叫嚷，“阿尔玛，是月神阿尔玛。”
    接着，殿外的欢呼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阿尔玛！？听到这个名字，她看着怀里的儿子，他正兴高彩烈的手舞足蹈，哪还有先前啼哭的痕迹。
    但……不对啊，阿尔玛是月神不是吗？如果说凯洛贝罗斯是地狱三头犬转世，而萨鲁是暴风雨转世的话，那么叫阿尔玛岂不是月神转世。
    可是，月神不是自己吗？
    那为何她的小儿子要叫阿尔玛？这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
    她彻底被搞糊涂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走回去的，还是被抬回去的，或许是发生太多不可思议的事了，一回到寝殿，她就昏睡了过去。



暴风雨前的宁静

           米特首都麦拉加斯
    宽敞的议事厅里，塔卡高举着手中的烤羊腿，无比痛惜地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桌椅反倒，铜盘倒置，新鲜的水果滚落了一地，还有刚出炉的面包，被歪斜的桌子压成了一坨不明物体，这本是一顿丰盛的午膳，却在眨眼间就被人给毁了，唯一幸存下来的就是他眼明手快抢救及时地两只烤羊腿。
    他看着站立在狼藉中央的始作俑者，“卡尔，你发什么疯！！”
    卡尔阴狠地回首，没有说话，但胸腔却剧烈地起伏着。
    他这副模样让塔卡有些发怵，自从阿尔让他留在米特开始，他就变得阴晴不定，变得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卡尔大人，塔卡大人饶命！！”身旁一群服侍他们用膳的侍女都吓哭了，急忙跪在地上乞求饶恕。
    塔卡扒了扒头，他对女人最没辙了，“你们都下去吧！”
    侍女们急忙夺门而出，仿佛他们俩是什么妖魔鬼怪似的。
    站在原地的卡尔紧绷着一张脸，额际的青筋突突地跳着，像是随时都会爆裂开来，“她竟然没有告诉我……”他目光变得阴沉黑暗，整个人都笼罩上一层煞气。
    “你到底怎么了？”塔卡疑惑更深，但碍于手中的烤羊腿无地方可放，他不好上前，四下张望，他用脚尖把倒置的铜盘拨正，将羊腿放在上面，其中一只在放之前还被他狠狠了咬了一口，他满足的吞下肚里，抹了抹油腻的嘴角，“告诉你什么啊？不要老是话说一半，你倒是说清楚一点！”
    听到他这么说，卡尔突然张狂地大喝道，“你没听到刚才的侍女说什么吗？她说……”他眼神闪过一道失落，没再说下去。
    “说什么？哦～～”他拍了一下脑门，“你是说阿尔生孩子的事啊，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侍女们不是说她很健康吗。”他不禁在心底嘀咕道，不就是早产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阿尔虽然看起来柔弱，可是身体强壮得很，卡布斯又在她身边，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将满手的油腻擦在身着的戎装上，嘻笑道，“你就是太过紧张了，女人生孩子就跟母鸡下蛋似的，很快就能复原的。”他虽然还没娶妻生子，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不就是那会事嘛。
    “住口！”卡尔猛地上前揪住他的衣领，“你懂什么！？你根本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他看起来像是受到了某种打击，表情异常的狰狞，让塔卡一时间愣住了。
    “连满月大典都已经举行过了，她竟然还瞒着我，她根本就是不打算告诉我。”他松开手，十指插入头顶的发中，然后用力撕扯着，“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
    “卡尔，你会不会想太多了，阿尔也挺忙的，生完孩子也要好好休息啊，说不定一时忘记了也说不定，你别胡思乱想了。”说着，心里也在纳闷，他平常都淡漠得像块冰，搓都搓不热，怎么今天就全变样了。
    “不，以前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会第一时间通知我，可是现在，这么大的一件事情，她却连一封信都没有寄过来。”他突然嘶声笑道，狰狞地眼神变得通红，“哈哈～～她甚至有时间替皇帝洗刷冤情，却没有时间给我写信，哈哈哈～～她变了，她终于变了！！”
    “你冷静点~~~”塔卡见他一边笑，一边脚下走得歪歪扭扭的，不免担心起来，“或许阿尔很快就会写信过来。”
    卡尔突然止住笑，脸色愈发阴沉，“现在写信还有什么用！”他捂住胸口，这里已经被掏空了，他却找不到失落地部分在哪里，或许即便等找到了，也未必能再补上了。
    不！！他神色一凛，揪紧胸口的衣料，不，他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十年了，他忍耐了十年，已经足够了。
    “我要回哈图沙什城！！”
    塔卡一惊，“阿尔交待的事，我们还没做完呢？”
    卡尔敛起脸上的表情，突兀的又恢复到以往的淡漠，阴冷地说道，“是我回去，而你留下！”
    ＊
    这是一个不知名的洞穴，洞壁上的钟乳石闪着妖媚的光芒，昏暗中如同一座座鬼魅的雕像，让人不寒而栗，洞穴深处有一片红光，红得血腥，红得恐怖，宛如四溅的鲜血，在洞穴里蔓延开来，一波接一波，直到红光，由亮转暗，渐渐消散在尽头。
    红光消散，突兀地出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婀娜婷立，显然是一个妙龄女子，她周身都被白纱包裹，看不出容貌，但一双紫中带金的眸子却透出一丝玩味的光芒，她看着眼前的一波池水，波光粼粼地池面上竟清晰的浮现出一个人影，正是卡尔策马急奔的情景，就像是一台放映机，正无声的播放着他的一举一动。
    “主人，已经全都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动身。”昏暗的另一端出现一个单膝下跪的人影。
    “很好，呵呵～～这一天终于被我等到了。”白衣女子双手高举，脸上的白纱微微折皱，看得出她是在笑，但笑意却没有达到眼睛，反而闪过狰狞的光芒。
    “主人，那个男人要怎么处置，他昏迷了十天，快不行了。”
    “杀了他，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她俯首拨弄着池水，涟漪荡起，池中的图像顷刻间散去。
    “是！！”暗处的人影起身打算离去。
    “等一下！”沾水的手指轻弹，水花四溅，池中又出现了不同于刚才的画面。
    “主人还有什么吩咐。”
    “别让他死得太痛苦，毕竟没有他，我也找不到要找的人。”
    “明白了！！”人影闪电般的消失在昏暗的洞穴中。
    白衣女子聚精会神地看着池中的画面，眼中杀意迸射，一挥手，画面又消失了，弹指间，卡尔策马奔驰的身影又出现在池面上。
    “你很快就会回到我身边了，我等得好苦，你知道吗？”一颗晶莹的泪珠滴落在池水中，荡起圈圈涟漪，波纹袅袅，白衣女子紫色的眸子闪现出柔和万千的神采，一瞬不瞬地看着池水中的卡尔。
    一声幽幽地叹气响起，在洞穴里回荡不去………
    赫梯哈图沙什城
    深夜时刻，白日的喧哗早已沉淀，万籁中只剩隐约的虫鸣，阿尔缇妮斯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她叹了一口气，坐起身，抬眼望着只隔着一层纱幔的外殿。
    萨鲁似乎还没回来。
    拢紧眉宇，她不知道他近来到底在忙什么，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披上一件外袍，她赤着脚，来到窗边，徐徐的轻吹起她的银发，她总觉得他有什么事瞒着她，神神秘秘地，问他，每次他都笑而不答，要不就是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叨念着，“快了，快了。”
    是她多虑了吗？
    踱步来到外殿，昏暗的殿内只有几盏烛火在随风摇曳，她瞥向那张空无一人的卧椅，叠放整齐的被褥，显示着尚不成有人用过，她轻轻地坐在上面，将薄被拥在怀里，这张椅子是萨鲁这几个月睡觉的地方，自从她入住皇帝的寝殿以来，他一直都睡在这，而她则堂而皇之的霸占了原本属于他的床，除了拥抱和亲吻，他不再有更深入的举动，她真切的感受到了他的珍惜和爱护。
    但想起凯罗贝洛斯的警告，心中的忐忑却日与俱增，为什么在萨鲁背上的箭痕消失前，她都不能吐露爱语，这其中到底隐藏了什么玄机，疑惑之余，她开始注意起他背上的箭痕，发现那抹本是鲜红的箭痕，竟一天比天淡，本是触目惊心的猩红色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这让她诧异极了。
    这到底代表了什么？
    她百思不得其解，便打算出去走一走，或许在万籁的夜晚，吹一吹风，可以让自己头脑更清醒些。
    借着月光和廊上的烛火，她独自一人在殿廊上散步，沿途的巡逻的侍卫在见到她后，急忙下跪行礼。
    “起来吧。”来到这个时代也快两年了，她仍是不习惯这种见人就跪的行礼方式，看他们的装束，应该是近卫队的，她不由得问道，“看到皇帝陛下没有？”
    “陛下在议事殿。”其中一名侍卫恭敬的回道。
    “还有其他人吗？”
    “就陛下一个人。”
    她纳闷着，这么晚了，他一个人在那儿干什么？
    “要不要属下陪您过去？”侍卫开口道，很清楚她未来的地位不光是米特女王那么简单。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好了。”她婉拒道，然后往议事殿走去，脚步跟着轻快了许多。
    走到议事殿门口，守卫的侍卫惊见她的出现，急忙上前迎接，刚想大声通报，就被她阻止了。
    她俏皮的用食指抵着嘴唇，意思是她要悄悄的进去，“陛下还是一个人？”
    他们点头，一时间被她娇俏的模样给迷住了，只能傻傻的看着她走了进去，半天回不过神来。
    殿内安静无声，微风透过轻舞的纱幔，将周边的几盏蜡烛给吹熄了，四下张望，她却未发现任何人，“奇怪了，人呢？”
    来回顾盼，她来到大殿中央，余光一瞥，猛然被放置在一边的东西给吸引住了。
    “好美！”她檀口微张惊叹道。
    那是一件白色的衣裙，它被挂在十字形的衣架上，月光洒落，镶嵌在衣料上的月牙形橄榄石，晶莹的发出淡蓝色的光晕，被展开的衣袖上，用粉红色宝石拼成了朵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腰间有一条银色的束带，中间则镶嵌着拳头大小银光闪闪的月曜石。
    这是……她抚摸着滑润沁凉的衣料，看着拖曳在地几尺的裙边。
    这竟然是绢丝！！
    突然，她腰间一紧，背脊随即贴向身后温暖的怀抱。
    “喜欢吗？”耳边传来声柔柔的低喃。
    “萨鲁！”她仰起头，对上一双流光溢彩的绿眸。
    “喜欢吗？”他温柔的看着她，眸光柔和万千，波光粼粼，好似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整个思绪都困牢了。
    “这是给我的？”她眨巴着双眼。
    他轻笑，点吻着她挺俏的鼻尖，“你认为呢？”
    “真的是给我的！！”她捂嘴轻呼。
    他笑而不答，只是将她搂得更紧，这世上除了她，不会再有女人可以让他如此煞费苦心了。
    他的笑容给了她答案，顿时只觉得胸口一阵轻颤。
    萨鲁牵着她的手，走到殿内的最高处的椅榻旁，取出一个箱子，神秘的笑道，“打开它。”
    她颤手打开这只雕花的黄金箱子，乍然而现的银色光芒，像是一道划过黑夜的银河，将她紫眸点亮，箱子里红色的软垫上，放置着一顶缀满了珍珠的王冠，那巧夺天工的莲花造型，将正中央黑色如星辰闪烁的月曜石烘托的透亮无比，一百一黑彰显着无与伦比的华美，七彩的玛瑙像一道黑夜里的彩虹，将珍珠衬托得更为学被圣洁。
    当她惊叹于它的美丽时，它已被戴上了她的头顶。
    “萨鲁！！”她发现它的尺寸竟与自己完全匹配，丝毫不差，显然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还记得你曾经说过得话吗？”绿眸痴迷的看着她，“你说，你要的爱情必须一对一的，你问我，能不能做到？”
    她当然记得，为何他突然提起，难道……
    “我能做到，不止是现在，未来也是。”他柔和的嗓音在空气中骤然响起。
    如铁如石的话语中又夹杂着千丝万缕的柔情，震得她心神一晃，她下意识地指了指脑门上沉重地珍珠冠，“这是……”虽然是问，但她心里却已经知道了答案。
    “是后冠。”
    果然！她的心狂跳着，上帝，这男人竟然在向她求婚！所以最近他才会变得这么神秘，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看得出他眼眸中有着真诚，也有着最浓郁的爱恋，她猛得吸了口气，双手急忙按压着胸口，不过……这未免太突然了。
    心醉迷茫之际，他突然扣住她的肩膀，柔情似水的目光闪现在她眼前，是如此地深情，又是如地期待，“露娜，我爱你，你爱我吗？”
    她感觉到如果现在不说，他或许会为此绝望而死，可是，她能说吗，不，在他的箭痕消失前，她不可以说，尽管觉得无法理解，但她有预感如果任意而为的话，结果绝对是她无法承担的。
    可是，他的眼神是如此的渴望，如此地灼热，蛊惑了她所有的理智，“我……”
    “她不爱你，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爱上你！！”猛地，在殿内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充斥着冰冷萧瑟的音符，瞬间将两人的凝望打断。
    回目而望，风尘仆仆的人影站立在殿门之外，冷正眼看着他们。
    “卡尔！！”阿尔缇妮斯惊叫，诧异于他的突然出现，更重要的是，他此刻的神情让她莫名的寒颤。
    为什么他会出现，她明明故意拖延了他回来的日子，他现在还应该在米特才对。
    “主人，伯爵还在等你，你忍心让他在孤独中度过晚年吗！！”一句冷彻心肺的话，让她整个人跌入最寒冷的谷底。
    他听到了多少？他站在那里多久了？
    清晨的曙光在天地间展露，却将卡尔身影笼罩上一层灰暗的阴影，他像是地狱来的使者，透着最冷冽的寒风，那如利刃般的视线鬼魅得比黑夜还可怕。
    她意识的抖瑟着，心底有种渗入骨血的恐惧正迅速蔓延至全身，她从来没有如此害怕过一个人，而这个人现在就在眼前，一个和她共同生活了十年，她敬如兄长的男人，为何如此令她恐惧。



决战

           殿内的气氛一下子跌入谷底，空气中凝聚着一股暴风雨正逐渐涨大，仿佛眨眼间就会在在天与地之间爆裂开来，冉冉升起的金色阳光从卡尔背后射入，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座高耸而阴郁的塔，他紧绷的神经散发着危险的气息，黑色的袍子被微风掠起，露出了扣在腰间的铁剑，他发白的指关节正紧紧地握着，随时随地都可能突然拔剑而出。
    看着卡尔线条刚硬地如同石雕一般的面孔，未知的恐惧让阿尔缇妮斯下意识的后退。
    萨鲁惊觉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回眸望向这个许久不见的男人，狭目微眯，精光四射，本能告诉他，眼前的男人可能要比猛兽还要危险。
    他将阿尔缇妮斯揽在身后，阻挡了他如野兽般发亮的视线。
    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交锋，顿时摩擦出连空气都为之冻结的寒光，卡尔觉得心中的怒火更为炙热，那发自肺腑的憎恨，让他恨不得立刻拔剑相对。
    感觉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阿尔缇妮斯从萨鲁身后走了出来，她知道如果再不阻止的话，他们很可能会打起来。
    “卡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绽开笑容，啜词谨慎，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点燃了空气中隐约存在的导火索。
    “我以为你已经忘记我了。”他冷然道，眼神中有着近乎责备的怒意。
    “你误会了！！”她拖延了他回来的时间，并非是忘了他，而是她还没有足够的准备去面对他，而如今，她必须提早去面对他。
    “卡尔，我们得好好谈谈。”
    “不用了，你想说得我都已经猜到了。”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怒目看向萨鲁，这个罪魁祸首，就算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泄恨。
    萨鲁感受到他的敌视，勾起一抹危险的冷笑，他以为这里是谁的地盘，竟敢如此张狂。
    察觉到两人一触即发的视线对峙，她急忙挡在萨鲁面前，再这样下去，她未必保得了卡尔。
    “不，我们必须好好谈谈。”她的语气极为强硬的说道，希望他能冷静下来。
    卡尔知道现在不可能打消她的念头，但他无法克制心中的焚烧起来的烈焰，“好，要谈可以，但必须只有我们两个人。”说完，他愤恨的转身离开。
    见他妥协了，她松了一口气，然后急忙跟上前去。
    “露娜！！”萨鲁不放心的抓住她的纤细的臂膀。
    “萨鲁，我现在没法和你解释，只求你，让我和卡尔单独说些话。”
    “你会回到我身边，是吗？”他清楚卡尔对她的重要性，不单单只是护卫那么简单，更深知她的心有多软。
    “是，我不会。”她承诺道，“但同样的我也不希望卡尔因此而离开我。”
    “记住，我绝对不会吝啬使用我的权利。”
    “那也请你记住，你不能伤害他，否则，我绝不会原谅你。”
    他脸颊抽搐了一下，咬着牙哼道，“我记住了。”
    听到他的承诺，她松了一口气，提起裙摆追出门外。
    ＊
    晨曦的清风，凉爽舒适，却无法让阿尔缇妮斯轻松起来，她一路追到卡尔下榻的房间，看着背对着她站立在墙头的卡尔，那僵硬的背影，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想说什么？主人！！”他愤恨地加重主人两个字，并没有回头看她，语气冷漠仿佛像是和他眼前的墙壁说话，一点热度都没有。
    “我……”
    “你想留下是吗？”他回头打断她，替她说出她的决定。
    她垂下眼，代表了默认。
    她的举动，让卡尔最后一丝希望都粉碎了，他用力扣住她的肩膀，语气充满了愤怒，“你被那个男人迷得失去理智了！！你忘记伯爵了吗，你忘记他是如何的疼爱你，你忍心让他孤独终老吗？”
    “不要用爷爷来责备我，你以为我做这样的决定，心里就好过吗？”一想到爷爷，她就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泪水滑落，滴落在灰色的地砖上，她曾以为他是最了解她的，但他却用爷爷来伤害她，
    “那你为什么还要留下，你忘记他当初是怎么伤害你的吗？”他扣住她的肩膀摇晃着，神情近乎疯狂，“他强暴了你，迫使你生下孩子，这些你都忘记了吗？”
    “我没有忘！”她挣脱他的钳制怒吼道，“你能不能冷静下来，听听我的想法。”
    意识到自己的疯狂，卡尔放下双手，“好，我听你说。”
    “是，萨鲁的确伤做了很多让人难以忍受的事，但他从始自终都不曾真正伤害过我，请你不要把责任推在他身上，该指责，该怒骂的对象，是我，不是他，卡尔，他是个经历过很多痛苦的男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我了要爱我，或许他的行为很疯狂，但他真的很爱我，这种爱是毁天灭地的，而我……”她顿了顿，苦笑道，“我已经沉沦得无法自拔了。”因为她已经爱上他了，爱得可以放弃一切。
    “住口！你是着了他的魔了，你的冷静呢，你的理智呢，现在的你根本就不是你，你清醒一点。”他克制不住的吼道。
    “卡尔，现在的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听我说，我已经回不去了。”她说得很无奈，但却是事实。
    “不会的，这只是你一时的冲动，你只是在同情他，相信我，只要回去以后，一切都会好的，你会忘了他的。”
    她摇了摇头，“不，没有用的。”
    他急切的捧住她的小脸，“不回去，你怎么知道没用。”
    她抬手指着自己的胸口，“因为我的心已经无法离开这了。”心已经在这里生根了，要她怎么回去。
    “你说谎，你骗我！！”他像承受不住打击地哀嚎。
    “这个时候，我最需要的就是你的支持，不要再逼我好吗？”她握住他的手，希望他能明白她。
    “不是我在逼你，而是你在逼我。”他甩开她的手，一步接一步后退，十年了，他细心守护在她身边十年，难道就这样拱手他人了吗？
    “卡尔，除了爷爷，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我一直都当你是哥哥……我……”
    哥哥二字，让他瞬间爆发出深藏在心底深处的情感，他无法忍受哥哥这两个字，那代表了她永远都不会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男人看待，看着她眼里流露出的光彩，那是恋爱中的少女才有的光芒，这些却不是为了他，而是另外一个男人，嫉妒让他丧失了理智，多年的压抑在此刻被全部释放了出来，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哑声嘶叫，“我不要当你的哥哥，我守在你身边十年，为了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他突然而来的拥抱，让她措手不及，“卡尔？”
    “十年了，我压抑了十年。”他低喃道，越拥越紧，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卡尔，不要这样，你先放开我。”她急促地喘息，想推开她，却动弹不得。
    “不放，我再也不要放手了。”
    他眼眸里地阴沉让人惊骇，像是变了一个人，全身的肌肉都绷得死紧。
    “卡尔，我……不能呼……吸了！”在他的禁锢下，她开始透不过气来。
    他像是没听到，发了狂地更加拥紧她。“他不适合你，像他那样男人不配拥有你，他只会伤害你，这个时代，你不可能会生活得幸福的。”
    见他丝毫没有反应，神情也愈发的狰狞，某种恐惧在她心里蔓延，“卡尔，放手……”
    “住口！！”他怒吼道，捧起她的头颅，迅捷地狂吻住她的红唇，他的吻像是一种宣泄，也是一种占有，根本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
    阿尔缇妮斯从一开始的呆滞转为挣扎，但他丝毫不理会她的抗拒，吻得更深，狂狷的吻紧吮着她的唇不放。
    “卡尔……不要……”唇齿摩擦间，她奋力抗拒着。
    “我是疯了，为你而疯。”喉间的低喃透露出他最深层的欲望。
    她无法挣脱他的钳制，只能握拳捶打他，但他按压在她头颅的大手越发的使力，疯狂地吞噬着她所有的美好，他眼中有着绝烈的狂猛，就像一头被囚困了很久的野兽终于逃出了牢笼，想要夺回属于它的一切。
    惊恐之际，她只得咬破他的唇，然后奋力推开他，由于用力过度，她跌倒在地，戒备地看着他，他似乎不再是那个默默守护她的卡尔了，他变了，变得让她陌生，更让她害怕，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是你逼我的。”他擦拭着唇边的血。
    “卡尔，为什么……”她被吓到了，眼眶里涌上一层雾气，身子微微地颤抖着。
    “为什么！？”他仰天大笑，眸中戾气涌现，深沉如墨的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是为什么吗？”
    “不，这不是你，这不是我认识的你。”他的言行显露出一种强烈的占有欲。惊颤地根本无法思考，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离开这，她强迫自己站起身，打算夺门而出。
    但是，她的手还没沾到门，就被他一把拽了回去。
    “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一步，我现在就带你走。”他紧扣住她的腰，将她扛在肩上，然后握起手中的剑，拉开门，往外走去。
    “放开我，放开我。”她尖叫，慌乱地扭动着身体。
    他恍若未闻，径自朝皇宫的大门走去，来往的侍卫和侍女想要阻止，却被他噬血的眼神给吓住了。
    “卡尔，你走不出去的，这里是皇宫，你听到没有！！”眼看越来越多侍卫在向这边靠拢，她几乎不敢想下去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因为他的举动，守卫皇宫的近卫队架起弓箭严阵以待，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们。
    阿尔缇妮斯抬首看着议事殿的方向，她知道萨鲁很快就会来，但现在她期望他千万不要出现，然而，老天爷没有听到她的祈祷，围拢的近卫队向两边散开，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怒吼，“放开她！！”
    几乎同一时刻，萨鲁出现在人前，周身爆发出狂肆的怒火，炙热的仿佛能把所有东西都烧成灰烬。
    卡尔完全不畏惧他的出现，挑衅似的更加扣紧她，“你永远也别想得到她！”
    “你在挑战我！！”萨鲁喝斥，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两人之间再一次的交锋立时让天空乌云密布，云层开始翻涌，仿佛海浪般压向地面，一时间风起云涌，让天际瞬间暗黑了下来。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但可以肯定，这两个男人眼里只有对方，杀气四溢，几乎在同一时刻拔出了剑，互相对指。
    “不！！”阿尔缇妮斯察觉到他们的意图，心神俱颤的惊叫道。
    “全都退下！”萨鲁命令道，这是他和他之间的战斗，不需要其他人来干预。
    “陛下！！”近卫队队长慌然叫道。
    “退下！！”
    “是！”他只得挥手示意弓箭队收起武器。
    “一对一，很公平！”卡尔呲笑，如果他现在使用皇权，那只能代表他是个懦夫。
    “不，萨鲁，住手，你答应过我不伤害卡尔的。”她尖叫，更加奋力的挣扎。
    卡尔放下她，将她拽离到安全的地方，“呆着别动，也别妄想阻止，你阻止不了的。”这一战，势在必行。
    “不，卡尔……”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萨鲁命令的若干个侍卫给钳制住了。
    “带女王陛下去寝殿。”
    “不，你不能这么做！！”侍卫圈起的阻拦，让她无处可逃，她撕扯侍卫的衣襟，他们却不为所动，只能任由他们将她拖离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的战争圈。
    狂风在两人间卷起尘土呼啸而过，空气中弥漫的是一股杀气，代表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决别

           风卷残云，飞沙走石，暗涛般的厚云在天际间翻滚着，天地为之变色，天尽头骤起的闪电，几乎将天空一分为二，风卷尘，土卷风，一时间在举剑对峙的两人周围划出一道屏障，让人无法接近。
    猛雷而下，轰得一声，风中的两人立时挥剑互攻。
    金属的摩擦声立时响起，混合着风声，竟比雷声还要响亮，剑身摩擦出的火花金红如火，比天际一划而下的闪电更为悚动人心。
    ‘铛’的一声，剑身再此相碰，就此胶着，不分上下的体格同时用劲，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纠结，青筋暴胀，不分伯仲的力量瞬间将两人弹开，各退三步。
    萨鲁挥剑而立，狭长的双眼精光一闪，发现对方的剑法很是怪异，找不到半点可趁之机。
    卡尔双手握紧剑柄，他用的是日本剑道，狠、准、快，刚才的一瞬间这三点无一遗漏，但却伤不了对方半分，想到此，他的手握的更紧，精眸迸射出寒光，他绝不可以输。
    侍卫眼见此景，莫不敢轻举妄动，心更是跳掉了嗓子眼，风呼啸而过，扬起的尘土让他们睁不开眼睛，也连带着隔开了两人身影，灰蒙蒙的一片，只听到金属的撞击声，激烈而快捷。
    金桔色的火花在两人之间窜跳着，他们却视若无睹，眼中只有彼此，矫健的身手你来我往，极力寻找着对方的空隙。
    “我不会让你带走她。”萨鲁右手一转，直逼卡尔的左侧。
    卡尔反转剑身向上一挑，以更迅猛的速度刺向他，“你不配拥有她。”他反唇相讥，这世上，唯独他，他绝不容许。
    一来一往，拆招数十回，两人力拼之下，体力耗损极大，但即便如此，也不肯轻易稍作休息，极尽能事的向对方攻去。
    清脆的碰撞声愈来愈烈，狂风之中，只见他们奋力拚击，彼此之间的戾气也越散越浓。
    两人战事越扩越大，周围的人能群也随之外散，剑气扬起的尘土纷飞一片，也不知道风声还是剑气摩擦的声音，每一声都直透人心，让人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卡尔直立剑身，右腿横扫，趁着萨鲁抵挡之时，剑猛刺而去，如破风之力，锐不可挡，萨鲁后退一步，弯腰躲过，扬起的发丝被瞬间割去少许，飘落在地。
    他也趁势回击，但卡尔的招式在他看来着实古怪，攻之猛，守之坚，让他难以下手。
    倒退数步后，他挥剑而立，眉紧皱着，发现他的握剑姿势也奇怪无比，攻路愈加诡异多变，他迫不得已之下只守而不攻。
    “皇帝也不过如此。”卡尔讥讽道，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疾步向前，持剑的手灵活无比，如灵蛇婉转，又如风中柳絮，刚柔并济，让萨鲁节节败退。
    他的话，挑起了萨鲁的愤怒，他挡下数剑后，猛地朝前攻去，斜刺数下后，翻转过身子，瞬间换手，剑迅速被左手握住，一横一勾，破风而去。
    卡尔不查，险险躲过，回身之际，腰间的衣料被划出一道裂口。
    “我不是你想象当中那种养尊处优的皇帝。”他立剑一扫，向前猛攻
    卡尔横剑抵挡，无法用力，被他直刺而来的剑尖逼得只能往后退，劲力之下，额际沁出几滴汗珠，嘴角一勾，“你也不过如此。”霎时间不知他用的是何种套路，银光一闪而过，刺得萨鲁不得不闭眼，他心下一凛，即刻后退，脸颊上划过一丝冰冷，下一刻就感到脸上一丝灼痛。
    “陛下！！”侍卫们惊吓一片，迅速拿起武器准备救驾。
    “退下！！”被逼退至角落的萨鲁吼道，抽搐的面颊灼热更烈，用手背一抹，血渍散开，绿眸沉暗的看着手背上的血，视线凌厉的看着急冲而来的卡尔却面不改色，但眸间瞬间溢出的狠辣，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怒吼一声，他持剑迎了上去，脚下尘土四散，扬起一道风沙，他猛地挥剑，空气像被切开似的发出一道轰鸣。
    卡尔眼见来势，更是握紧剑身冲了上去，却被飞扬的尘土迷了眼，一时间刺痛难忍，眨眼数下后，惊觉眼前的剑劈至。
    另一边，阿尔缇妮斯被侍卫强行带到离寝殿不远的长廊上，无论她怎么哭求，或是冷声命令，他们都充耳不闻，只是用爱莫能助的神情看着她，眼看着就要到寝殿了，她心急如焚，脑中闪过一道灵光，她故意摔倒在地，虽然是故意的，但她却动了真格，曲起的膝盖撞击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女王陛下！！”侍卫惊恐的慌作一团。
    趁着一个侍卫前来搀扶她，她迅速抽出他腰间的剑握在手中，膝盖骨痛得让她直冒冷汗，“让开，别靠近我，全都给我退开十步。”
    “女王陛下，您的腿！”看她蹒跚的从地上的爬起，站得摇摇晃晃地，就知道摔得不轻。
    “走开！！“她胡乱挥舞着剑。
    碍于她手中的剑，他们只能退离她十步之远。
    正当他们思索着要不要搀扶她，眨眼间，她已飞奔向走廊的尽头。
    顿时，所有侍卫都追了上去。
    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再次摔倒在地，但她强迫自己不能倒下，扶着墙壁一路奔跑，推开围观的人群，她挤了进去，只见萨鲁的剑锋，疾速逼向卡尔，瞬间就能将卡尔劈成两段。
    “不要！”她惊惧地喊道。
    她的叫声让萨鲁松散了心神，回眸看向她，她眼中的哀泣，苍白的小脸，让他的心一抽，耳畔想起了她说过的话。
    该死！！他不能伤了这个叫卡尔的护卫。
    他眼神一凛，看着手中的剑直离卡尔的胸口半寸，连犹豫都没有，他硬生生的侧开剑身，但身体却因为惯性而向前俯冲。
    他侧开的剑，让卡尔有了可趁之机，森冷的剑直刺而去。
    “不！！”
    “陛下！！”
    惊叫声响彻云霄，掩盖了风声。
    阿尔缇妮斯透过泪水的迷蒙，眼睁睁的看着卡尔手中的剑刺进了萨鲁的胸口，某种的血肉撕裂声在空气中骤然响起。
    萨鲁纠结着五官，吐出一口鲜血，血花四溅，在风中飘洒落地，银光四射的剑尖穿透了他的身体，森冷的剑身沾染了血从他的背后窜出。
    阿尔缇妮斯发疯似的冲破侍卫群，拼命的奔向他，泪眼婆娑下，只能看着他的身体往后倒去，她撕心裂肺的哭喊中在风雨雷电中划破天空。
    于此同时，一支黄金箭乘风破浪而来，袭向站立在萨鲁前的卡尔的背后，本能之下，他只来得及侧开右肩，箭已直直插入他的左背脊，闷哼一声，忍着剧痛，他单膝跪地，下一刻，无数把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飞奔而来的阿尔缇妮斯却什么都没看见，她眼里只有倒在血泊里的另一个男人，她的眼泪，她的心，都只为另一个男人而存在。
    他赢了吗？不，他输了，彻彻底底的输了。
    曾经，在他受伤的时候，她也如此哭叫着向他冲过来，但只是曾经……
    痛，心痛得五内俱焚。
    如果当时他没有答应让她去破解陵墓之谜，如果当时他的态度在强硬一些，这个曾经是不是会延续到未来。
    他捂着左肩的血流如注的伤，他的血还是热的，心却是寒彻入骨。
    苍凉一笑，他的天使，不再属于他了。
    急奔而来的人群，将她与他隔绝了开来，不知什么时候，架在他脖子上的剑已经被奄奄一息的皇帝下令撤开。
    他颤然的站起身，步履艰难，雨水冲刷着地面上的血渍，也冲刷掉了他落下的眼泪。
    他走着，蹒跚地一步接一步。
    离开吧，她不再需要他了。
    迎着雨，他走出皇宫，走出哈图沙什城，走出高原。
    他该走到哪去？
    他不知道，只是一直朝前走去。
    永别了，我的小主人……
    永别了，露娜……



婚礼

           秋风四起，漫尘飞舞，转眼间离那场决斗已过了半月，靠在窗边，明月当空，阿尔缇妮斯蜷缩在椅榻上，有着浓浓的失落和哀伤。
    卡尔走了，或许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整整十年，他的尽心竭力，他的勇敢无畏，他的细心呵护，所有的一切都在这月夜下清晰地浮现，无一不是在鞭策她的心。
    她只顾着受伤的萨鲁，完全忽略了他。他的失踪是在萨鲁情况稳定后才察觉的，他守护了她十年，换来的却是她的漠视，自责和愧疚让她几乎想杀了自己。
    而明天就是她和萨鲁的结婚仪式，因为他的极力要求，婚礼就在明天举行，想到这，她不禁无奈地扯出笑容，他竟然用不肯疗伤威胁她，为了他的健康，她也只能妥协。
    “女王陛下！”一声轻唤将她拉回了现实。
    按照惯例，今晚她必须独处，只有几个贴身的侍女服侍她，只是现在已经深夜了，她也早已让丽莎下去休息。她的出现，让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是皇帝陛下出事了？”她神色惊慌地问道，萨鲁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由于伤口过深，愈合得不是很理想，再加上秋夜清冷，连着几天的高烧好不容易退下去，身体还很虚，她不得不随时紧绷着神经。
    “不是，陛下刚睡下了。”丽莎赶忙开口，手里捧着一袭斗篷，替她披上，“入秋了，女王陛下也要注意身体。”
    她拢了拢斗篷，刚才还不觉得，经她一说，才觉得的确有点冷。
    “卡鲁伊将军回来了没有？”
    “还没！”
    阿尔缇妮斯愁云浮上小脸。“那就是还没找到。”她本来打算亲自去找卡尔，但腿伤还无法让她长途跋涉，再加上萨鲁伤势未愈，她便命令卡鲁伊去寻找。
    “您放心，很快就能找到卡尔大人的。”丽莎见她愁容满面，柔声安慰道。
    “找到了又如何，他会原谅我吗？”她是何等自私的一个女人，又是何等的无情，他守护了她十年，她却连他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女王陛下，您不要想太多了，明天就是婚礼了，您还是睡一下比较好。”
    她摇头：“不累，我有点紧张。”还有忐忑。
    “女王陛下也会紧张吗？”丽莎笑着问，在她眼里，她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再说，陛下有多爱她，否则也不会不顾身体还没痊愈的情况下就执意要举行婚礼，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这就是所谓的婚前恐惧症吧？”
    “什么症？”她没听过这个病症。
    她含笑，“我要嫁的是个皇帝，我能不紧张吗？”尽管这个帝王在她眼里也是个普通男人，但帝王的身份终究存在，有时面对爱得如此强烈的萨鲁，她也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是爱得那么深，那么的强烈，有时她不禁怀疑，她值得他如此爱吗？
    从她在他身边开始，他身上的伤一次比一次严重，她总有一个感觉，那是她带来的噩运，如果不是她，他根本不会受伤。
    莫非这就是月亮女神和暴风雨神的命运吗？即使千年万年也逃脱不了，她现在深深地体会到，前世的自己为何不让自己再去爱他。
    爱是一把无形的利刃啊！
    可是，她又爱了，爱得那么不顾一切，甚至是众叛亲离，她可后悔了？
    没有，如果还有一次机会，或许她仍会如此选择。
    她爱他，可是又无法说出来。
    每当萨鲁柔声说着爱语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心里的渴望，他在等她开口。
    每每，她都强忍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会有什么后果，是福还是祸？
    她不敢冒险。
    所幸的是他背上的箭痕在这次受伤之后，又淡了很多，几乎快看不见了，只有些许白色。
    快了，等它消失了，千句万句她都会说。
    她爱他，爱得义无反顾。
    “女王陛下？”见她大半天不说话，丽莎轻声问道。
    “没事，你下去吧，我想在窗边多待会儿？”她睡不着，心中思绪纷乱，只想看看月亮。
    这里的月亮不知道和二十一世纪是不是同一轮，爷爷是否也像她这般望月思人呢？
    “那，您早些睡，早上我再来服侍您更衣。”
    她颔首，仰起头，继续沉醉在自己的心绪里。
    真快，她来到这个世界快两年了。
    而明天将预示着，她此生都要留在这了。
    ＊
    月神之殿，被妆点一新，月神神像被重新漆过，光芒四射，神殿两侧站立着白衣神官，他们都带着赫梯众神的面具，手持金杖，默诵着祭文。
    在月神像下摆放着一只铺上红绸的祭台，伊斯身着银边的神官服站立在祭台后，等待着婚礼的开始。
    人未到，但一声怒吼却让喜庆的气氛瞬间跌落谷底。
    “这是怎么一回事？”萨鲁站在殿门之外，看着眼前的一切，婚礼的仪式和他安排的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本该在赫梯第一神殿太阳神殿举办的婚礼会安排在这，甚至连众官员都没到？除了莫布，连一个鬼影子都没看到，还有，主持婚礼仪式的第一神官路斯比怎么换成了伊斯？
    他要给露娜的婚礼是盛大隆重的，不是现在他眼前看到的，这样简陋的婚礼，怎么配得上她。
    怒火，瞬间扬起，以毁天灭地之势，席卷众人。
    莫布擦拭着额头的冷汗，抖动着两条双腿，不知道该如何禀明才好。
    正当他差点被萨鲁的怒火烧成灰烬的时候，传来一句天籁，让烈火顿时消散。“是我要求的。”
    挽着路斯比的手臂，阿尔缇妮斯娴雅端庄地走来，白色的衣裙，白色的面纱，片片粉莲点缀在她银色的发髻之上，轻风舞动，让她飘逸如刚下凡的女神，美丽不可言。
    萨鲁的心激烈地澎湃着，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几乎跳出喉咙，连高扬的怒火也被消弭，“你要求的？”她是如此美丽，但她挽着的手臂让他怒火又重新燃了起来。
    路斯比咯噔了一下，被阿尔缇妮斯挽住的手臂蹿起一阵灼热，热得他发麻。
    “是，莫布大人和路斯比爷爷只是按照我的要求去做的。”面纱下，她娇媚的脸庞隐约可以瞅见一丝满意的笑容。她本就不打算加冕，隆重的婚礼仪式也就不需要了。
    更何况，他虽然答应她可以不加冕，但难保他不会临时变卦，那顶后冠，指不定被他藏在了什么地方，随时都可能突然出现在她的脑瓜子上。
    再者，是一份愧疚吧，对爷爷的，对卡尔，皆有之，也或许是在惩罚自己，总之要她坦然接受，实在办不到。
    “荒唐！”他大吼，中气十足，实在不像是个伤势还未痊愈的人。这声大喝，惊得跟在他身旁的卡布斯一脸的紧张，恐他会把伤口给吼裂了，但他的声势太过浩大，他不敢上前去查看他的伤口，怕瞬间就会变成炮灰。
    倒是阿尔缇妮斯一个疾步跑到他身前。“你吼什么，也不怕伤口裂开。”话落，她掀起他的衣摆查看了一下。
    “露娜，我不许你这么亏待自己。”他可以允许她不做皇妃，只做他的妻子，反正她是不是皇妃，加不加冕，都由他说了算，但是婚礼必须按照皇妃的规格来办。
    “亏待？”她整理了一下他的衣襟，“我不觉得，这是我想要的。”二十一世纪的婚礼无非就是教堂和牧师，只要这两项齐备，婚礼就可以举行了，这个时代没有，那她就换个方式来办，月神神殿充当教堂，伊斯就是牧师，简单点未尝不可。
    萨鲁的五官揪在一起，有说不出的滋味，这个婚礼太简陋了，连一般贵族婚礼的阵势都比这个大。
    他显然是被刺激到了，兴奋劲荡然无存。
    “萨鲁，规模的大小根本不是重要的。”她捧起他的脸颊，“我很幸福，也很高兴，这就够了，你不高兴吗？”
    “我当然高兴，高兴得几乎想让全天下都知道你要成为我的妻子了。”他紧捉住她的小手，爱意深切，“可是我不高兴你把婚礼弄成这样。”
    “那你今天想不想结婚？”她问，问得严肃异常，仿佛他只要说一个“不”字，她就会掉头就走。
    “想！”他吼，大手紧搂住她，生怕她跑了。
    “很好，那就按我说的做。”
    “可是——”
    “没有可是，你乖乖地给我站到祭台前面去。”她叉腰霸气地说道。
    他皱眉，一脸的不愿，“我是皇帝。”意思就是这里我最大，你得听我的。
    “我是你这个皇帝未来的老婆，除非你不要这个老婆。”
    瞬间，皇帝的气焰给压下去了，连半句话都没敢反驳，只得讷讷地走到祭台前，每走一步，都像是发泄不甘似的，恨不得把地面踩出个窟窿。
    他的不甘和生气她都看在眼里，他的纵容和宠爱，她也记在心里，想他一个皇帝如此待她，这样的男人她不嫁，还能嫁给谁？
    “路斯比爷爷，可以开始了。”她唤着身旁憋笑的老人家，那飞舞的胡须正显示着他有多么拼命地在忍笑，一张老脸都涨红了。
    皇帝吃瘪，百年难见啊。
    他轻咳了一下，走上前去，让阿尔缇妮斯继续挽着自己。
    “奏乐！”她吩咐身后的乐队。
    一曲结婚进行曲悠然响起，她侧耳听着，满意之色悄然扬起，还不赖，虽然这时的乐器音色差了点，但在乐官不分昼夜的练习下，还算小有成就。
    她挽着路斯比的胳膊，透着面纱，侧目看着路斯比红润健康的脸色。从小，她对婚姻就很淡薄，但真要是到了结婚那天，她希望像这样挽着爷爷的胳膊，由爷爷将她交给自己所爱的人，只是在这个时代她永远都无法满足这个愿望，所以她才希望由路斯比爷爷来代替。
    她愧对爷爷，但在她生命里最重要的时刻，她仍然希望挽着爷爷的手臂走入婚姻的殿堂。
    想到此，她更加用力挽住那温暖宽阔的臂膀，一如爷爷在身旁。
    回首看着立于正前方的萨鲁，他气宇轩昂之中带着怒意，但在她徐徐而来的时候，有着掩不住的喜悦，他伸出大手等待着她。
    她将自己的手放在他巨大的掌心上，也将自己的未来交付给他。
    等萨鲁和阿尔缇妮斯同时站在祭台前，音乐才停了下来。
    伊斯看着面纱下隐约透出的娇容，那幸福的神情即使看不见，他也感觉得出来。
    捧起黏土版，他念着：“以圣子圣灵的名义祝福你们。”念到这，他突然皱了一下眉，圣子圣灵是什么东西，他继续念道，“萨鲁?姆尔希理。”
    萨鲁脸颊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这家伙竟然敢直呼自己的名字，“放——”放肆二字还没说出，他就被阿尔缇妮斯踩了一脚。
    “不要说话。”她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
    他眉毛皱得更紧，这算什么，这个婚礼实在古怪得很。
    “好好听伊斯说话。”
    他只好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萨鲁?姆尔希理，你愿意娶阿尔缇妮斯?露娜?哈德斯为妻，无论贫穷、疾病、困顿，一生一世，爱她，照顾她，守护她，不离不弃吗？”
    萨鲁没有回答，因为露娜让他闭嘴，他只是疑惑地看着伊斯，怎么不念下去了。
    “你愿意吗？”伊斯又补了一句。
    他还是没有回答，阿尔缇妮斯只好又踩了他一脚，“回答！”
    他痛叫了一记，瞪着她，“回答什么？”
    “你愿意吗？”
    “愿意什么？”
    “伊斯再念一遍给他听。”她真想掐死他。
    “萨鲁?姆尔希理，你愿意娶阿尔缇妮斯?露娜?哈德斯为妻，无论贫穷、疾病、困顿，一生一世，爱她，照顾她，不离不弃吗？”伊斯认命地念道。
    这下萨鲁明白了，他思索着话里含意，蹙眉大声回答道，“不愿意！”
    这一声如平地惊雷，让殿内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陛下……”路斯比颤着声，不敢置信地抖动着花白的胡须。
    阿尔缇妮斯也被震呆了，仰首看着他，只见他眼中柔情似水，爱意缱绻，他用力地握紧她的手，回首冲着伊斯嚷道：
    “一生一世，我不愿意！永生永世的话……”他深情款款看向身侧的她，“我愿意！”
    “萨鲁……”她抖着唇，感动得无以复加，珍珠泪滑落脸颊。
    “要做我的妻子，那就必须是永生永世的！”永生永世，他都要拥有她。
    伊斯感慨万千地在心里呢喃着这句永生永世，多直接的表达，倘若是自己，大概是无法说出口的吧。
    他并不是输给了皇帝，而是输给了自己。
    “阿尔缇妮斯?露娜?哈德斯，你愿意嫁给萨鲁?姆尔希理为妻，无论贫穷、疾病、困顿，一生一世，爱他，照顾他，守护他，不离不弃吗？”他语意落寞的继续念道。
    阿尔缇妮斯笑着擦干眼泪，大声嚷道：“不愿意！”然后，她反手紧紧抓牢萨鲁有些颤抖的手，更为大声地说道，“永生永世的话，我愿意。”
    话落，她感觉到握在掌心的大手颤抖得更为厉害，她与他十指交握，预示着他们永生永世都不会分开。
    “新郎和新娘交换戒指。”
    丽莎手捧两枚戒指，走到他们跟前，那红绸软缎上，一大一小的戒指，光晕无限，一模一样的式样，宣誓着天地间最亲密的关系。
    “这是？”萨鲁疑惑地看着这对做工不甚精美的戒指。
    阿尔缇妮斯拿起其中一个大的，“这是我自己做的。”她羞涩地说道，炼金打造她曾经学过，只不过首饰做得差劲儿了些，其实，她本不需要如此，皇帝用的饰品，每一件都是精雕细做，比起手中的这枚好上何止千倍，她只想用这对戒指在婚礼上告诉他，她爱他。
    因为戒指的内部刻上了一句话：ILOVEYOUFOREVER！
    她摊开他的手掌，将戒指带在他的无名指上。
    萨鲁看着手指上的戒指，感动莫名。虽然它看上去很简陋，可是却让他的心洋溢起一种幸福，他永远都不会脱下它，“我也要这么做？”
    她点头，在她面前展开手指。
    他颤抖地取过那枚小巧的戒指，将它套在她洁白的手指上，然后紧紧地握着，永不放开。
    “我宣布，你们结为夫妻，新郎可以吻新娘了。”伊斯高声嚷道。
    萨鲁掀开蒙在她脸上的白纱，笑道：“这个婚礼很有意思。”
    “你不生气了？”她美丽的娇颜带着笑容，暖暖的，仿若和煦的阳光。
    “不生气，如果按照赫梯的仪式，我不能在婚礼上吻你！”光是这点，他就举双手双脚赞成。
    “傻瓜！”她仰起首，看着他逐渐凑近的脸孔。



觉醒

           婚礼在一片温馨和感动中结束，小小的婚礼洋溢着在场所有人的祝福。虽无那些达官显贵，但全都是阿尔缇妮斯最亲近的人，正如她所说的，婚礼的大小其实无关紧要，比起一干有着谄媚嘴脸的贵族，她宁愿在小小的神殿里，接受来自朋友的祝福，即便没有贵重的礼物，心也是暖的。
    只不过，萨鲁可不这么认为，婚礼仪式他可以妥协，但酒宴他必须按照最豪华的规格来举行。
    因此，夜晚的哈图纱什城家家户户都灯火通明，皇宫的大殿里更是欢声笑语好不热闹，酒杯碰撞的声音，豪迈的笑语，还有那令人厌恶的谄媚声，在殿堂里此起彼伏。
    美酒佳肴的香味，在皇宫的上空袅袅升起，就连夜空飞过的鸟儿都不禁醉了。
    事实上，皇帝结婚可是件大事，但是在场的官员和贵族，除了莫布和路斯比外，全都未被邀请，这其中的尴尬和羞愤，在座的一干人都只是敢怒不敢言，脸上笑着，可心里都冒着酸水，以及不敢苟同。
    虽然元老院已经一致通过立一个平民女子为皇妃，但历代以来择妃标准是不可能用两三句话就可以打破的。只不过，皇帝老子喜欢得紧，再加上宰相和元老院的压力，他们只能妥协。
    瞧瞧，今天大殿上的皇帝高兴得对敬酒是来者不拒，笑开的嘴都快咧到耳根了，谁要敢说句不同意，那就是跟皇帝他过不去，保证不消三秒钟就把你给挫骨扬灰了。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多说多错，不如不说不错。保住命才是最要紧的。谁知道，那个女人能被皇帝宠多久？
    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坐在首座的阿尔缇妮斯借着喝酒，冷眼瞅着下面这些人，是真心祝贺，还是虚情假意，她分得真切得很。
    无所谓，结婚本就是她和萨鲁两个人的事，干他们何事，只是，她对萨鲁硬要加诸她身上的这个身份，让她犯愁。
    皇妃！都说了她不做了，但他就是不肯，甚至拿不肯吃药威胁她，脾气比牛还倔。
    她瞅着身边的萨鲁，从酒宴开始，他豪迈的笑声都不曾停歇过，明知道身上有伤，还起劲地猛灌，她劝了半天，他都不听。
    她抿嘴一笑，他真的是太高兴了。
    她也喝了不少酒，尽管不愿意，但礼貌上她得做全了，几杯下肚，她脸颊泛红，迷蒙着双眼，思绪也有些不清。
    “皇妃，您不舒服？”丽莎在她身边伺候着，见她连酒杯都放不稳。
    “不要叫皇妃，我说了不做皇妃了。”她轻蹙柳眉，嘟起嘴咕哝道。
    “您醉了。”哪有人不想当皇妃，这皇妃除了她，还有谁有这个资格。
    她以手捂头，“有一些，晕得很。”她觉得双颊微微发烫，就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我先陪您休息吧。”
    “也好。”或许吹吹冷风会好一些。
    “露娜，你怎么了？”酒兴正浓的萨鲁发现到她的异状，将她顺手搂进怀里。
    她醺红的脸颊像抹上了一层胭脂，娇媚可人，紫眸也因为醉酒更显得勾魂摄魄。
    “我醉了。”他怀里热乎乎的，让她想睡，她像只猫儿在怀里磨蹭着。
    他摩挲着她半睡的小脸，没想到她喝不得酒，今晚是他们的新婚之夜，他太过高兴了，对臣下的敬酒是一杯接着一杯，都未觉得有醉意，反倒是她现在这副娇媚的模样，让他醉了。
    她犹胜千杯酒。
    他情不自禁的轻吻她的额头，将她搂得更紧。
    “陛下，我服侍皇妃回寝殿吧。”
    “不了，我抱她回去。”他一刻也不想和她分开。
    他打横地抱起她，完全不在意众人异样的目光，迈出脚步，就朝寝宫走去。这个世界上，露娜是他最珍贵的宝物。
    夜漫漫，风清清，即便是在皇宫的走廊上，都能听到喧闹声，烛火通明如白昼，连黑夜都为之变得灰亮。
    “我们要去哪？”吹了些许凉风，她觉得舒服了点，只是脸颊更烫了。
    “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她张开迷蒙的双眼，眼前一片空旷，高原起伏，峦山层叠，这里是皇宫地势最高的城楼。
    “萨鲁？”吹着凉风，她看着眼前漫天的星子。好美，每一颗都像是切割甚好的钻石，璀璨夺目。
    “你累吗？”他将她被风吹到额际的头发捋了回去。
    她摇首，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带她来这。
    “我想和你一起看日出。”
    “日出？！”
    “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当阳光乍现的时候，我希望和你俯瞰同一条地平线，看属于我们的帝国。”或许是他爱得太深了，总是患得患失，他到现在都还不敢置信，露娜是属于他的了。
    “傻瓜。”她轻喃。
    “真想就这样抱着你，永远都不要分开。”他抱得更紧，为她挡去秋季的凉风。
    “还记得我们的一年之约吗？”往事重提，坎坷和磨难已经是过往云烟了。
    “我赢了。”他垂首，看进她眼里，有着最深刻的爱恋。
    “是的，你赢了！”她也因此失去了很多东西，但却没有后悔。
    他用脸颊摩挲着她滑腻的肌肤，“感谢赫梯众神把你赐给我。”
    她搂紧他，圈绕住他的脖颈，心里说着，该是我欠你的，现在只是还给你而已。
    “我爱你，露娜。”耳鬓厮磨，他吐露着爱语，眼神热烈地看着她。
    “萨鲁……”他眼中的渴望，像海浪，像巨涛，几乎溺毙她，仿佛如果她不说，他就会死去般，他在等，等她给予同样的回应，
    她醉了，也沉迷了，他是那么的爱她，爱得不求回报。
    她什么都忘了，也什么都顾不得了，闭上双眼，轻启红唇，“我爱你，萨鲁。”
    一语落下，言犹在耳，但风云却为之变色，云涛翻滚，将漫天的星子隐去。
    她久久都等不到他的回应，张开眼，却看到他痛苦纠结的五官。
    “萨鲁！”她惊叫，跳下他的怀抱，查看他的状况。
    风呼啸而过，刮起的沙尘，像翻江倒海的巨浪，直逼城墙。
    “我的心好痛！”萨鲁捂住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穿透而过，让他痛彻心扉，他单膝跪地，脸色瞬间灰白，冷汗淋漓。
    “萨鲁，你不要吓我。”
    天际，闪雷轰然而下，震耳欲聋，像是山河崩裂的声音。
    他痛得更加猛烈，几乎想要撕裂自己的身体。为什么那么痛，痛得撕心裂肺，却又如此熟悉。
    绿眸中血腥涌现，红得触目惊心。
    银色的发丝，月桂花的香味，哀戚的哭喊声，好熟悉。好久之前，他也曾经听到过。眼前，一幕幕景色闪现，是他吗？那在碧海之上哀号的身影，是他吗？那身体穿透着一把银色箭身的人影，是他吗？
    为何，他的悲伤如此的浓烈，浓得比最深沉的暗夜还要灰暗。
    “阿尔缇妮斯，无论轮回多少次，我都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爱你，但我心上的这道箭痕，会提醒我，你不爱我，你只会背叛我。”
    那巨大悲号声，一再响起，千万次地在耳边吼叫着，震得他无法言语。
    “萨鲁！萨鲁！”风中响彻着阿尔缇妮斯的呼喊声，还有急促的脚步声。
    “萨鲁，坚持一下，御医来了，你坚持住。”
    心好痛，为何听到她声音，他的心更痛。
    “快查看陛下伤口。”人潮涌向他的周围。
    他仰躺在地上，眼前什么也不看不到。
    “伤口没有裂开。”是卡布斯的声音。
    “他刚才有说，心好痛，他说心好痛。”
    露娜，是你在哭吗？
    “巴鲁尼大人，陛下的背后，好像在流血，但不是伤口的地方，而是……”
    “这是陛下的胎记！”惊叫声在他耳畔响起。
    胎记流血了，怎么会？
    “不，是我害了他，是我！”
    “皇妃，您冷静一点。”丽莎搀扶着她孱弱欲倒下的身子。
    露娜！露娜！他呼喊着，心却越来越痛。
    突兀地，他睁开眼睛，眼前的露娜，银发舞动，白衣纷飞，她手中有把银色的弓箭，弓弦尚在抖动。
    “不！”他痛得大叫。
    “萨鲁！你醒了。”阿尔缇妮斯擦干泪水惊喜地扶着他。
    “滚开！”他呼喝，一把推开她。
    “萨鲁？”泪在眼中打着转，她摔倒在地，莫名地看着他。
    他眼中不再是碧绿如波涛的颜色，而是猩红的颜色，红得仿佛想要噬人，那是什么感觉，那是最深沉的恨意。
    他看着自己的手，为何要推开她，她是他最心爱的女人啊。
    心像是又被刺了一记，灼热、疼痛，像是要爆裂了一般。
    他看着自己的胸口，他竟看到了一把从血肉中穿透而出的箭，泛着银光，好似在嘲笑他。
    为什么会这样，他记得今天是和露娜结婚的日子，他要陪她看日出，他要好好地爱她。他说了我爱你，他等着她的回应，她说了吗，她说了她也爱他吗？他什么都没听到。
    “暴风雨，暴风雨来了。”城楼上，侍卫看着远处灰黑色的风柱，像是连接天与地般的巨大。
    “怎么会？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会有暴风雨？”
    巨大的暴风雨呼啸着，吸进周边所有的东西，旋转着，前进着，像一条黑龙，在天空中张牙舞爪，但在接近哈图沙什城边缘的时候，却突兀地像空气一样消失了。
    萨鲁的神志也开始变得清醒，心上的痛也缓缓消失，他甩了甩头，眼前的幻影也不再出现。
    “萨鲁？”
    他抬首，看到了她苍白的小脸，以及她脸上的交错的泪痕。“露娜，抱歉，我不知道我怎么了？”他想起刚才自己推开了她，懊恼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急忙奔到他身边，扑入他怀里。“不要紧，只要你没事就好，你刚才的样子好可怕。”她几乎以为他会杀了她。
    他嗅吻着她的发丝，感受到她的颤抖，心里不舍极了。“抱歉，我吓着了你，我发誓我绝对不会伤害你，无论我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伤害你。”
    “我知道，我知道。”她在他怀里抽泣。
    他捧起她被泪水沾湿的小脸，轻柔地拭去她的泪痕。“我爱你，我会给你幸福的。”
    说完，他的吻落了下来，火热而霸气，在金秋的季节诉述着他的誓言。
    阿尔缇妮斯含着泪，在拥吻中，她知道，她是他此生唯一的幸福。
    天际露出了鱼肚白……天亮了……
    皇太子寝殿的摇篮里，凯罗贝洛斯从熟睡中倏地张开眼睛。
    “该来的还是躲不过。”
    另一张摇篮里，紫色的双眸银光乍现。
    “啊，暴风雨神觉醒了。”
    “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
    “我会保护她的，不管那人是谁！”
    “……”凯罗贝洛斯盯着天花板，“切……睡觉！”
    摇篮里，又恢复了寂静。
    打盹的吉娜突然张开眼睛，踢了踢同样睡着了的妹妹。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没有啊。”揉着惺忪睡眼，吉美打了一个哈欠，照顾小皇子一宿了好累！
    吉娜不放心地看了看摇篮里的小皇子，他们睡得无比香甜，她拍了一下额头。“大概是自己睡糊涂了。”




--（本卷结束） --



Ⅲ 卷一 琴瑟和鸣篇
棺木

           2005年9月
    土耳其博阿兹柯伊
    这里是古代赫梯哈图沙什城的遗迹，经过三千年的风霜洗礼，曾经巍峨雄壮的城市早已在历史的河流中风化成了土堆，只有些许的残垣断壁还在诉说着昔日的辉煌。
    一阵风儿吹过，只有飞扬的尘土和微摆的野草，入眼所见尽是一片荒凉和萧瑟。
    这片一个月前还光秃秃的地方，此刻却有了很大的不同，在遗迹北部的峭壁上有一颗参天巨木，那粗大而茂盛的枝叶将整个天空都遮去了大半，青翠碧绿的树叶像是最上等的翡翠，在阳光下艳丽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这棵树名叫月华罗，是一种十分罕见的树种，它白天翠绿，夜晚灿银，极其珍贵，目前，除它之外，仅希腊的海中月（小岛名称）生长着一颗。
    一个多月前，遗迹发生了地震，它从地表断裂的横沟里突兀地冒出头，然后宛如从土里长出来似的升起，让人叹为观止。更惊奇的是，它竟然是座陵墓，一座公元前十四世纪的皇妃陵寝，这个发现让世界各地的考古学家都异常地兴奋，纷纷派遣队伍打算前来考察和研究。
    然而，在有世界第一名侦探之称的英国伯爵理查德·哈德斯却用他巨额的财富，以及强大的人脉关系，让这座陵墓严禁被挖掘和研究，就连土耳其共和国一向深居简出的亲王殿下也下了强制令，不许任何人接近这座陵墓。
    一个月过去了，这座陵墓依然屹立于悬崖峭壁上，圣洁如女神般的在高原干涩的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
    又一个月夜来临，月华罗在天与地之间展开它那银亮的枝叶，光芒璀璨，如一束通天的光束。
    寂静的夜晚，本该是无人的陵墓里突兀地，发出了一阵响亮地欢呼声。
    “棺木找到了，快去通知伯爵。”
    “我马上去。”
    急促的脚步声，穿过陵墓狭长通道，通往玄室。
    “伯爵，发现……发现棺木了！”来传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他脸上有着无法言语的喜悦。
    玄室里，理查德听闻后，心情一阵激荡，“真的找到了？”说话的同时，他的视线看向玄室里另外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修长的身影站在一副美绝人寰的壁画前，一动也不动，似乎对找到棺木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的眼睛是翠绿的，但却没有光泽，仿佛象是干涸的泉水，只是静静地看着壁画，仿佛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吸引他了。
    他的背影，只是一眼，就能感觉到从他身上透着一种名为寂寞的哀伤，浓得让看到的人都觉得心酸，这种寂寞绝好像在他身上延续了好久好久，甚至超过了他外在的年龄。
    “我马上去，你先回去吧。”理查德对来传话的年轻人说道。
    “好的。”
    等他走后，理查德来到年轻男人的身旁，与他一同看着眼前的壁画，那上面有着一个美丽的银发少女，那婉约绝美的容貌，和优雅高贵的神态，是他再也熟悉不过了。
    “果然，按照你的话，找到棺木了。”
    年轻人的嘴角扯出一抹淡笑，“你现在能相信我了。”
    “不，还不能。”对于他说得那些事情，他依然不能完全相信，如果是真的，那么这个男人所经历的一切是在让人无法想象。
    “那么，我在告诉你一件事情。”男人丝毫不在意他的怀疑，眼神也自始自终没离开过壁画。
    “什么？”
    “那棺木是空的。”
    理查德一震，“空的？”
    男人点头，“至于为什么，等你确认我说得是真的以后，我再告诉你。”
    理查德什么也没说，急忙转身，冲向棺木的所在地。
    放置棺木的墓室在月华罗的树根部位，绵长的通道好像永远都无止尽，理查德急冲冲的穿过通道，来到墓室，入眼看到的就是一具用黄金打造的棺木，那上面缀满了五颜六色的宝石，每一颗都有鹅蛋大小，即便经过了三千年的时间洗礼，依然璀璨如芒。
    伊夫博士见他到来，立刻走上前来。
    “快点打开它。”理查德急切的吩咐在场的考古队员，他们都是伊夫博士的学生。
    “怎么了？”对于他反常的反应，伊夫有些惊讶，这个棺木里的人可是她啊。
    一群年轻人在听到他的吩咐后，立刻用工具撬开棺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这重达几百斤的棺盖打开。
    轰然一声巨响，众人立刻拥到棺木旁朝里看去。
    但是，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块小小的黏土版。
    “怎么会这样？怎么是空的？”伊夫博士大感惊讶。
    相较于他的惊讶，理查德则是站在棺木旁喃喃自语，整个人都像是沉浸在某种不知名的情绪中，“他说得是真的，他说得全都是真的。”
    未等伊夫询问，他就又像来时冲了出去。
    “伊夫博士，这块黏土版上面好像有写字。”
    “是吗，快让我看看。”伊夫连忙戴上金边的眼睛，接过手察看，由于从事考古学数十年，他对楔形文字相当熟悉，一眼就看懂了上面的内容，“这是……”
    学生们看着他脸上震惊的表情，好奇的问道，“博士上面写了什么？”
    伊夫深深地叹了口气，取下眼镜，“这是一个男人对爱人的忏悔。”
    玄室里，年轻的男人依然看着壁画中的女孩，涌动在眼里的只有无尽的哀伤。
    “你曾问过我爱情是什么？当时我不懂得如何回答你，但是现在的我可以回答了。”他走近壁画，伸出手，描绘着女孩那绝美的五官，他的嘴唇轻启，对着女孩无声地说着话。
    而在墓穴里，学生们也正听着伊夫博士将黏土版上的内容读给他们听：
    爱情是什么？就是想用一辈子去忘记的感情，如果无法忘记，那么我愿意用三千年的孤寂与等待来换取你一世的原谅。
    到那时，你能原谅我吗？



天伦

           公元前1325年，西亚处于四国鼎立的平稳时期，这四国分别是以尼罗河为中心的的埃及，盘踞于美索不达米亚高原的赫梯，雄踞于无人沙漠的埃博拉，以及称霸爱琴海的希腊，这四国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互相牵制，四国的皇帝都极为年轻，雄心壮志自然不在话下，而后位于亚非欧三大洲结的叙利地区又因亚述帝国好战的习性及先进的军事装备，在群雄角逐中悄然兴起而开始变得动荡不安。就在这样的乱世里，时代也发生了某种异变，五年前开始，各国竟纷纷涌现出一批异能人士，人们称之为神之契约者，这些异能者的出现更是让这个本就充满野心、权力、欲望的乱世更加激烈化。一时间风起云涌，在这广大的天地间逐渐拉开了争锋夺芒的序幕……＊公元前1325年，时值春末，位于美索不达米亚高原霸主的赫梯帝国，又迎来了一次胜仗，首都哈图沙什城里举国欢腾，热闹非凡。
    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年第几次的胜利了，自从年轻的赫梯皇帝姆尔希理二世迎娶了皇妃后，赫梯国势日益壮大，但这位当时年仅二十五岁的皇帝并不满足于现状，开始征战周边十数个小国，加上对铁的运用，让他在战场上无往不利，仅三年的时间里，赫梯的版图扩大了近一倍之多，其铁骑之下，诸小国莫不胆颤，人人自危，但胜利永远是不会嫌多的，尤其对于一个年轻又有野心和报复的帝王来说更是如此，而这场胜利仅仅只会是他迈向下一场战争的另一个开始而已。
    此刻，皇宫里也是忙碌异常，侍女和官员们正准备着迎接胜利归来的皇帝陛下，整个皇宫就像是正在搬家的蚂蚁巢穴，人影攒动，祭祀、摆宴，都在紧密地张罗中。
    “皇妃殿下呢？”忙碌的人群中，有几个侍女正捧着刚赶制完的新衣，打算让皇妃殿下试穿，但找了大半天了都没找到人，只好逮到人就问。
    “元老院的大人们也在找皇妃呢，你去议事殿看看吧。”皇帝不在，很多事情都还需要皇妃来定夺，而这位皇妃无论是处理政事的能力还是品的操守都让人交口称赞，外加震慑无比。
    这也是为什么皇帝每次御驾亲征都不用担心宫内政务的原因。
    赫梯近三年来的壮大，皇妃更是占了一半的功劳。
    “去了，侍卫说朝会已经结束了。”
    侍女们对视了一眼，苦笑地直摇头，这种时候皇妃到底去哪了？
    这时，一个端着祭祀品的侍从从人群里嚷道，“皇妃在花园里，正在督促两位皇子殿下练剑呢！”
    侍女们听闻，赶忙调转身子，往花园的方向奔去。
    虽然夏天还有一个月才会到，但高原的气候就是那么的喜怒无常，还没到正午就分外的炎热，骄阳下，花园里艳红色的玫瑰如火团般的绽放，迎风舞动，碧绿色的莲花池里，粉色的莲花还只是花苞，娇羞地婷里在碧波之中，安静地等待着花开的季节。
    池畔，正有两个粉嫩嫩，肥嘟嘟的小男孩，约莫三四岁，他们都高举着手里的剑，正屏息地看着对方。站在左边的小男孩有着褐色的短发，但尾段却留了一小撮稍长的发丝，用紫色的带子捆扎成一束斜放在右肩，一双绿色的眸子格外的晶亮，润红色的嘴角露出一颗雪白的小虎牙，蜜色的小脸上因为流汗而红扑扑地，煞是可爱，他身上仅着一件雪白色的腰布，赤着双足，年龄虽小可是气势惊人，而站在他对面的小男孩，也是同样的装扮，只不过腰侧多了一个精致的小挂件，两张小脸也是惊人的相似，但他齐肩的发丝是银色的，双眸则是紫色，肤色也要白皙很多，双颊也因为运动而呈现一抹桃红色，唇红齿白，活脱脱一个美丽的小天使。
    突然，一阵风吹过，两人顿时有了动静，一个刺，一个劈，开始互相攻击起来，矫健的身影完全不似三四岁的孩童，一招一式都是极为职业，让一旁的丽莎女官看得是拽紧了裙摆，即便明知道他们手里的剑是木头做得，还是让她冒冷汗。
    说是迟，那是快，褐发小男孩找出了个空档，往银色小男孩的腰侧一挑，后者反应很快，赶忙一闪，哐啷一声，腰间的小挂件却被挑断了链子掉在了地上。“啊！啊！你弄坏了母后送我的挂件。”银发小男孩大叫道，扔下剑，急忙将挂件捡起来，一脸不可饶恕瞪着眼前的始作俑者。
    “我不是故意的！”褐发小男孩慌忙摇头。
    “你就是故意的！”因为挂件只有一个，所以他有了，而他没有。
    “才不是！”褐发小男孩大瘪呲牙道，让另一边的嘴角也露出了一颗小虎牙，“这还不是我让给你的。”当初他是有那么一点点不舍，但是他才不会因为得不到而故意弄坏它呢。
    银发小男孩嘟起嘴，“大坏蛋。”他当然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可是这个挂件是母后送的，是他最心爱的东西，他生气嘛。
    “你骂我！！”
    “我就是骂你！”
    顿时，两人剑拔弩张起来，大有一副打架的准备。
    “嗯哼！你们在干什么？”甜美地但是有点让人冷地发毛地声音在两人后面响起。
    仿佛是一盆冷水，让两个小家伙一颤，怯怯地转首看向说话之人。
    那是一个美丽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女人，不，用美丽来形容都有点玷污了她，那种美如同月神般的婉约清灵，犹如同初雪般的完美无瑕，她站在那，盘起的银发泛着迷人的色泽，紧蹙地柳眉下是一双清澄如水波的紫眸，此刻正略带责备看着他们。
    两个小男孩立刻耷拉着脑袋，齐声说道，“母后，我们错了，下次不敢了。”
    这个美丽如女神下凡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赫梯帝国身份地位仅此于皇帝陛下的皇妃殿下——阿尔缇妮斯。她本身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通俗的说法就是，她穿越了时空。在二十一世纪的某一天，身为英国的伯爵千金的她，在帮助考古学家杰夫爷爷破解一座陵墓玄室的时候，和护卫卡尔一起被一道刺眼的金光包围后来到了古代，然后就遇上了古代的赫梯皇帝姆尔希理二世，在他狂热地追求下，她的心沦陷了，爱上了这个古代男人，并且嫁给了他，成为了她的妻子，不过基于某种愧疚心理，她拒绝了皇妃的加冕，尽管如此，她依然是赫梯地位最高的女性。
    而这两个小伙便是她和萨鲁的孪生儿子——当今的皇太子殿下凯罗贝洛斯和二皇子阿尔玛。
    紫色双眸微眯，显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们，“哦？错在哪了？”
    “不该和皇弟为了一点小事吵架。”
    “不该和皇兄为了一点小事吵架。”
    他们老老实实的回答道，那模样就像两只小狮子见到了母狮子一样的温驯。
    “然后呢？”母狮子哼道。
    两人对视一眼，正对着这彼此鞠躬道：“对不起，皇兄（皇弟）！”说完，他们可怜兮兮地看着阿尔缇妮斯，“下次不敢了，母后。”
    “哼！”母狮子还没消气。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一绿一紫的双眸闪着某种默契和调皮，齐声道，“妈咪～～”真是酥人蚀骨的声音，不仅如此，他们还扭动身体像小猫一样蹭着阿尔缇妮斯。
    饶是再生气，被他们这么一折腾，再大的气也消失殆尽了。
    但……孩子绝不可以溺爱，尤其是身为皇家的孩子，更不可以。
    “在晚膳之前，抄一百遍《煮豆诗》，抄完了，妈咪才准你们吃饭。”她从不自称母后，不仅是因为她是现代人，更重要的是，母后二字总让她觉得缺了点母子亲情的味道，还有别扭。
    听闻，凯洛贝洛斯和阿尔玛垮下肩，哀泣地看着彼此，《煮豆诗》耶，那些不知道哪个国家的字，好难噢，还要一百遍，完了啦。
    他们还记得，就是为了这个小挂件，母后还让他们抄了一百遍孔融让梨的故事，也就是这个故事，凯洛贝罗斯才会把挂件让给弟弟。
    他们不知道，这个挂件是阿尔缇妮故意只准备了一个，就是用来教育他们的，否则身为皇子，想要一个挂件有何难的。
    “怎么？不愿意？”阿尔缇妮斯紫眸一眯。
    “没有，没有，愿意，愿意。”两人慌忙像拨浪鼓一样的摇头。
    “不仅是抄，还要深刻体会里面的意思，明白吗？”
    这首煮豆诗是三国时期，曹丕即位时，忌曹植之才，就找机会要曹植在七步之内作出诗来，作不成就杀之，曹植应声而作此诗来控诉曹丕对兄弟的赶尽杀绝，更是在历史长河中为了争夺地位、权力、财产兄弟反目手足相残的一种写照。
    她要他们知道，这世界任何一样东西，都没有亲情更重要，或许对他们来说还太过艰涩，但这就是她的教育。至于为什么要用这些中国古诗和故事，那是因为她本来就有一半中国血统，更重要的是再没有象中国文学更能发人深省的东西了。身为母亲，她不想让他们像他们父亲当年一样，为了争夺地位，权利，连什么是手足之情都不知道，他们父亲所受的苦，她不想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个再去经历，那太残酷了。
    帝王也要学会如何对待亲情，才会是一个好君王。
    “皇妃，皇子殿下已经知错了，还是不要抄那些东西了。”丽莎毕竟是看着他们长大的，难免有点心疼，更是知道阿尔缇妮斯说得那些什么诗啊，抄起来有多难，多费力。
    听闻，凯洛贝罗斯和阿尔玛含着万分感激的眼泪看着丽莎，然后又看向阿尔缇妮斯。
    可惜……
    “别太宠他们，身为皇子，他们还有太多东西要学。”
    “是！”丽莎很抱歉的看着两个可怜兮兮的小家伙，她也是爱莫能助啊。
    期望破灭，他们只好接受处罚了。
    “怎么？你们两个又惹母后生气了？”
    骄阳下，在迂回长廊间，徐徐走来一抹昂长的身影，周身散发的霸气就像狂风一样席卷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过肩的褐色长发垂直亮泽，以同色的发带束成马尾，五官如同最完美的雕刻，俊美如魔王，尤其是狭长的绿色双眸总是含着不怒而威的气势，身材结实健硕、气度昂扬，穿着一袭纯金色的战甲，紫色的披风迎风招展，又让他像个战神般地屹立在天地之间，就连阳光都要会震慑于他，而暗暗藏在云层之中。
    “父皇！！”凯洛贝罗斯和阿尔玛惊喜地叫道，瞬间像两只小狮子一样扑向他，眼里更是暗藏着调皮的光芒。
    平日里，他们可不会这样，对于父亲是爱理不理的，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一来是因为他御驾亲征，在外已经有两个多月了，的确有些想念了，二来，或许撒撒娇，就不用抄那些鬼诗词了，其实母后说得他们都懂，可是他们是小孩子，喜欢闹，喜欢玩，也无可厚非的说。
    谁让他们像母后比较多呢，聪明啊！
    面对儿子的热情，萨鲁还真有些吃惊，只见他们像猴子一样灵活地攀上他的手臂，亲昵地很，他真怀疑是不是天要下红雨了，对于和儿子怎样的相处，他是陌生的，慈爱这个词显然不适合他，因为他不会，但不表示他不疼爱他们，反之，他是极为宠爱的，因为他们是他最爱的女人所生的孩子，只是从小他就生活在冰冷的帝王之家，很多感情都习惯藏起来，而不愿表露。
    “父皇，你又打胜仗了，好棒。”
    “父皇是最厉害的皇帝。”
    谄媚，绝对是谄媚。
    阿尔缇妮斯看着儿子异与平时的表现，她可是心知肚明，看着萨鲁正皱着眉头的看着攀在手臂上的儿子，推也不是，扯也不是，又怕他们摔下来的滑稽样子，她笑开了怀。
    多温馨的一幕，她的丈夫和他的儿子，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这让她几乎落泪，幸福地落泪，她知道她的选择没有错。
    她的笑就像春风里绽放的玫瑰，令人惊艳，也是为了能够看到她的笑容，他才会披星戴月策马赶回来，而大部队估计还要两天才能赶得回来。
    “露娜，我回来了。”他深情地看着她，绿色眸子是无限的爱恋与思念。
    阿尔缇妮斯笑得更为灿然，然后像儿子一样飞扑过去，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思念的泪水滑落脸颊，“欢迎你回来！”平安无事的回到了她身边。
    两个小家伙眼见此景，顿时眉开眼笑，嘿嘿，母后很高兴哦，或许……
    可惜，母狮子不会为了狮王战胜归来，而忘记对小狮子的惩罚。
    “练完剑，别忘记抄一百遍诗！”
    小狮子顿时变成了两只病猫，“哦……知道了！”好哀怨猫叫。
    垮着脸，他们松开手臂，从萨鲁身上跃下，知道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打扰父母恩爱了，练剑吧，各自拿起地上的剑，继续刚才比试，只不过没了刚才的气势，是有气无力。
    他们好可怜，呜呜呜～～～
    “你又拿什么惩罚他们了？”萨鲁知道她是一个严厉的母亲，也是一个好母亲，但是他们如此的哀怨，看起来惩罚必定很重吧。
    “不可以宠他们！”宠可以，但要适时。
    他搂住她的腰，看向正在处于某种发泄状态的儿子，看着儿子的眼神，他充满了骄傲，露娜把他们教育得很好，完全不同于他的那些死去的皇兄们，让他倍感安慰，只是也由于她的教育，他们也缺少了某些东西。
    那就是野心，他在儿子身上看不到这两个字，而对于一个帝王家的孩子，没有野心就等于无牙的狮子。
    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阿尔缇妮斯无奈地摇头，她的丈夫是个十足十的野心家，不断开疆阔图，像是永远不知道满足，就像一只已经站在最顶端的狮王，却还是想着猎杀，以为不断去杀光敌人，他就可以站得再高，在这个时代，他的想法没有错，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可以让赫梯如今的国势日益昌盛，而不遭到欺凌，但并不代表赞同，这几年来，他打了多少仗，她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现在的赫梯版图是越来越大，他可曾想到，等他老了，再也无法打仗的时候会怎样？让儿子帮他去打仗吗，不，这不是她所期望的，她是无法改变他的治国方式，但是她的儿子可以，以武治天下是错误的，不被他国所欺，也不欺凌他国，才是一个帝国长久生存下去的最好方式。
    不过，即使说了也没用，他听不进去，他就是这样一个男人，更是一个符合这个时代的君王。
    “他们的父皇为了他们这么勇猛，他们还需要担心什么吗？我觉得他们更需要的是学会如果去治理和守护国家。”打仗，听起来就觉得血腥，这个男人根本不知道和平是什么？
    “听起来，你好像觉得我是为了儿子再不停的征战。”萨鲁飞扬的眉皱了起来，看起来他好像有些不高兴。
    “不是吗？”她调整了一下他肩上的肩饰，完全没有察觉他的不高兴。
    萨鲁眯起双眼，瞪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小女人，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就吻住她的唇，一如他的人，霸道地也是狂野地，更带着某种惩罚。
    阿尔缇妮斯只能瞠目承受他的掠夺，有些莫名其妙。
    她的反应，让萨鲁更觉得怒气直外涌，致使他有些使力的啃咬她柔软的唇瓣，直到她喘不过气来，才放过她。
    意犹未尽的舔舐着她的唇角，他愤愤地吐着热气，“你真是一个不可爱的女人！”
    哪里不可爱了！？她疑惑地看着他。
    见她还是不明白，他也懒得回答，倒是刚才让他有了更想做的事情。
    “两个月了……露娜……”他暗哑地提醒她，翠绿色的眸子也变得暗沉，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萨鲁，有人！”她努力压下正不断往她裙子里钻的手，这里可是花园，更何况还有未成年少年在这里。
    “哪还有人？”他极为挑逗地舔吻着她的雪白的饵坠，好似那是天下最美味的食物。
    露娜转首，果然，一个鬼影子都没看到，真是识时务啊。
    “你不该给打胜仗归来的皇帝一点奖赏吗？”他扳过她四处张望的小脸不悦地说道，这个奖赏的意思不用说也明白是什么了吧。
    她好笑地看着他，“你已经在索取了不是吗？”他的手已经将奖赏的包装纸拆了一大半了。
    奖赏是她，包装纸就是此刻正褪到她腰际的裙子。
    “不够，我还要更多，更多！”他看进她眼里，霸道要求道。
    好吧，那就给他更多，不过场所还是变一下，这里太有碍风化了。
    等晚膳的时候，丽莎吃惊地看着正大块朵颐的两位皇子，“殿下，已经抄完了吗？”
    “抄什么？”凯洛斯啃着羊腿问道。
    “皇妃交待的《煮豆诗》啊！”
    “那个啊～～”阿尔玛吃着香甜面包，咬了一口继续说道，“用不着了。”
    “咦？”
    “母后正忙着呢。”两人眼里满是促狭。
    “哈？”
    “忙得估计都没时间看我们抄的诗了。”
    丽莎更加疑惑了。
    两兄弟更是吃得好不欢快，竟然还用羊奶干起杯来，他们可没有说谎，母后真的很忙，忙得估计要两三天以后才能从寝宫出来哦。
    嘿嘿，谁让父皇和母后那么恩爱呢！



离宫

           正如两个小家伙所说得，他们的父母真的很恩爱，忙得三天都没有出过寝宫了，他们也乐得在皇宫里调皮捣蛋。
    晚云收敛的天空，漫天星子在空中闪烁，风吹过巨大的托拉姆树，在皇宫的周围呼啸而驰，深浅不一的茶色建筑在高原上屹立，庄严而肃穆，硕大的月盘在空中悬浮，让这寂静的夜变成了一幅壮丽的画卷。
    阿尔缇妮斯从睡梦中醒来，已经分不清是黑夜还是白天，皇帝的无尽的需索让她连喘气都觉得累，回过首，她就看到萨鲁像个倦极了的婴儿，睡得很沉，她脸庞绽出一抹温柔的笑，将脸庞凑近他，用手指描绘着他熟睡中的五官，他一定是累坏了，打仗总是劳累又废神的事情，虽然他乐此不疲，但体力总是有限，更何况……她羞红了脸，一回来就这么需索无度，饶是他的体力再好，也会疲乏不堪吧。
    轻轻吻上他的额头，她眼神里是满满的爱恋，三年来，她无疑是幸福的，他的宠，他的疼，他的爱，总是无时无刻包围着她，他做到了他曾承诺的一切，不再纳任何妃子，只会有他一个妻子，更甚者，他不再让侍女服侍，除了她，没有任何女人再可以碰触他。
    她该是幸福的，但不免有些小小的遗憾，她想亲口告诉他，她爱他，无奈，他背上的箭痕至今都没消失，所以她拼命的隐忍，分分秒秒都在期望着那块由她前世造成的疤痕都从他身上消失。
    或许是她久久未吐露爱语伤了他，曾几何时，他也不再说“我爱你”，而是用永远都像是不是知道疲乏的欲望来表达他的爱，充满了掠夺性，让她既心痛又无奈。
    她知道，她伤了他了，他的心和自尊皆有之，她有多渴望对他说，那么他就有多渴望想要听到。
    是暴风雨神在他潜意识里作祟吗？
    无法控制不去爱她，却也无法相信她的爱。
    每每想到这一点，她都像大声地告诉他，她爱他，很爱很爱，可是说了又怎样，他只会心痛得昏死过去，根本听不见。她也不是没想过用其他办法，比如用写得，但谁知道他刚看了一眼，下一秒就心痛得全身痉挛，昏死过去，等醒来的时候跟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那块表达她的爱意的情书，早在他昏死过去的一霎那给他自己毁成了粉末。
    为了他的的身体健康，她不敢再尝试了。
    好吧，好吧，他们还年轻，还有很多时间，她总会让他知道的，她只能如此的安慰自己。唉……她注定是欠他的人，慢慢还吧，她这一生都是永远伴着他，生死相随。
    想通了，她也了无睡意，动了动酸痛的四肢，艰难地下床，她需要好好洗个热水澡，随意披了一件衫裙，她走出内殿，正好看见正在站在门外满脸犹豫地丽莎。
    见到阿尔缇妮斯，丽莎急忙行礼，“皇妃，您醒了？”
    “有事？”
    “是。”她刚才就是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告诉她。
    “先让我洗个澡。”她需要好好舒缓一下。
    “我来服侍您。”
    阿尔缇妮斯点头，现在她没法拒绝，尽管不太喜欢洗澡的时候有人服侍，但此刻她连走路都会觉得骨头快散架了。
    泡过澡后，她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虽然还有些酸疼，不过比之前可是好太多了，对着铜镜，她梳理着一直未剪已经长到膝盖的发丝，“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
    丽莎一边为她的头发上抹上香油，一边说道，“是这样的，皇妃殿下不是一直让人在找卡尔大人的下落吗？”
    阿尔缇妮斯梳理得手顿时一颤，她已经有三年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那个她敬如兄长，又青梅竹马的卡尔，三年前，她的不告而别，让她至今心痛不已，她从来都不知道他爱她，以一个男人在爱着她，而她爱上萨鲁，更是造成了今天他们分离的主要原因。
    “是有他的消息了。”她急切地握住丽莎的手。
    “是的！”
    “在哪？他在哪？”她以为这辈子都可能见不到他，听到他的消息，她不免有些激动。
    “听说在埃勃拉，不过还没确定，查探得人说，他曾经在那里出现过。”
    “埃勃拉！？”阿尔缇妮斯皱眉，她看过这个时候的地图，知道埃勃拉在叙利亚以北的地方，那是一个和赫梯一样，拥有强大军事力量的帝国。
    卡尔在那吗？
    “皇妃殿下？”见阿尔缇妮斯不说话，丽莎推了推她。
    “消息确定吗？”
    丽莎点头，“确定，不过只是出现过。”
    那也足够了，总比没有任何他的下落的好，这三年，她一直派人去寻找，如今就算是一点点蛛丝马迹，对她来说也是高兴无比的。
    当下，她就做了决定。
    “我要去埃勃拉。”说着，她已经站起身，似乎已经准备走人了。
    “我不准！！”光着膀子，身下只穿着白色腰部的萨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脸色黑沉地从内殿走了出来。
    “为什么？”她好不容易才有了卡尔的消息。
    “不准就是不准，没有理由。”
    “我要去！”她一定要找到他，解开他们之间的误会，否则她一生都会有遗憾的。
    萨鲁看着她，她脸上的坚决，让她知道她不可能会打消念头，他压下此刻胸中那股浓浓地醋意，坐上椅榻后才说道，“身为皇妃，你应该知道自己的地位代表了什么？”
    她是个理智的女人，要和她说道理才行。
    但是此刻，阿尔缇妮斯没有理智，对于她来说，目前找到卡尔是最重要的，“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她当然知道皇妃这个称谓代表了什么，即便她没有加冕，但她依然是，因为皇帝说她是皇妃，她就是，没有她反驳的余地，她更知道，一旦她遇到危险，危害到的不仅是她自己，更是整个帝国，但是她无法不去，卡尔对她来说是在这个时代唯一和二十一世纪的联系，如果爷爷知道，也一定不会原谅她的。
    “求你，萨鲁，让我去，我保证，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她冲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掌，“卡尔对我来说是哥哥，是我的亲人。”
    “那我呢？”萨鲁的眉头皱得死紧。
    “萨鲁，不要再这个时候吃醋，你明知道……”
    她的话还说完，就被萨鲁牢牢扣住腰身，拖扯了过来，“是，我就是在吃醋。”他捧起她的脸，逼近她，用额头抵着她，“我不准你老是想着别的男人。”
    “你别这样……”她刚启唇，就被他的吻给堵住了想要说的话。
    “萨……鲁……”他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火热地吞下她的每一个字。
    直到吻得她无法说出话来，他才说道，“你想找他，我可以派人去找，多少人都可以，我保证只要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就可以把他找到。”
    “不，那不一样！”她想推离他的怀抱，可是他抱得太紧了，她根本无法动弹。
    “哪里不一样？”他火了，他都说了会帮她找，她还有什么不满的。
    “卡尔是被我逼走的，是我把伤了他，所以我要亲自找回他，亲口像他道歉。”
    “等我派人找到他，你一样可以说。”他吼。
    “不，不一样，你找不到他的，只有我才可以。”他派去的人，卡尔一定会躲，除非是她。
    “不准，我就是不准，听到没有。”他开始咆哮，除了嫉妒，他更忧心她的安全，可恨的是她根本不清楚，而他也不可能陪她去，一个帝国如果没有皇帝和皇妃，谁来主持大局。
    他的蛮横，让她无力，可是如果失去这次机会，或许她就再也找不到卡尔了也说不定，一想到这，她就泪雨滂沱，“我求你，萨鲁，求求你，让我去。”
    她的眼泪让他的心狠狠揪紧，不自觉地就柔声安慰道，“露娜，别哭，我不是不让你去，而是担心你。”他无法止住她的眼泪，只能将她揉入怀里，“你该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我不能失去你。”
    “我知道，你说得我都知道，可是这一次我一定要去，求你，萨鲁，求你让我去找卡尔。”她泣声恳求他。
    她不断滴落的眼泪，像岩浆，烫得他的心都快窒息了，他知道如不答应，她可能会就此哭道眼睛瞎掉也说不定。
    闭上眼，他隐忍着心底的不愿，咬牙地说道，“我答应你。”
    阿尔缇妮斯喜极而泣地看着他。
    “但是……”她脸上喜悦让他刺眼极了，“你不能一个人去？”
    “嘎？”她停下擦眼泪的手。
    “带上奥利，塔卡，还有卡布斯，还有……”他瞥了一眼一直站在那里的丽莎，“把丽莎也带着一起去。”可以的话，他希望她能带一排军队，可是那样太惹眼了。
    “要那么多人吗？”她只是去找人而已。
    她的质疑很快惹来萨鲁的一阵怒视。
    “好吧，我带。”
    “还有……”他的话还没说完。
    还有！？她水雾似的眼睛看着他，还要带上谁？
    “我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不管你找不找得到，一个月内你必须给我回来。”他几乎是用恐吓语气在说这句话，再次逼近她，抵上她的额头，“给我你的我保证！”
    “我保证。”她举着右手发誓道。
    但是……
    她还是食言了。
    ＊
    两个月后——
    皇宫深处，巡逻的列队通过走廊谨慎小心的护卫着，此刻夜已深，但皇帝寝宫却依然灯火通明。
    烛火摇曳的殿内有一道昂长的身影，他端坐在书案前，以手撑颚，处于假寐状态，书案上堆满了黏土版，看样子他可能是看的累了，所以小憩一下。
    “陛下，还在看奏折？”殿外一个清秀地年轻人问着守门的侍卫。
    “是的，梅诺大人。”正打算换班的侍卫恭敬的答道。
    听闻，梅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可以换班了，然后端着酒杯走进寝殿，他是皇帝身边的贴身侍官，主要负责皇帝的起居生活以及一些杂事，由于皇帝陛下不喜欢侍女接近，所以他的工作任务也就增加了不少，比如像今晚，他职责上需要提醒一下，他该安寝了。
    刚入殿，梅诺就看到了正在小憩的萨鲁·姆尔希理二世，也就是现任的赫梯皇帝，当下脚步也放轻了。
    如猫步般无声的脚步，依然惊动了萨鲁，但他没有睁开眼睛，“梅诺吗？”
    慵懒但有力的声音，让梅诺一惊，慌忙下跪，“是的，陛下。”
    “过来吧。”
    “是。”梅诺站起身，举步走向书案，将酒杯放在上面，“陛下很晚了，喝了这杯酒，您该安寝了。”
    倏地，萨鲁睁开那双霸气凛冽的绿色眸子，就像一只狮子盘踞在属于自己的王国，即便慵懒，也气势惊人，这着实让梅诺吓了一跳，侍奉了他近三年，他依然摸不清他的脾气，但他看得出，他的心情很不好，顿时他有些心惊肉跳，不由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萨鲁伸手取过杯子，微微晃动了几下，只见酒色艳丽，一股酒香扑鼻而来，他优雅的品茗着，入喉的是上等的葡萄酒，香甜浓郁，一直都是他的最爱，眸色也稍稍平复了些，他看了一眼还未批阅的奏章，丝毫没有就寝的意思。
    “陛下，不安寝吗？”
    “睡不着。”他审视着手里的奏章，淡淡地道。
    “是，陛下。”
    梅诺悄悄退了出去，一出殿门，他才敢大口的呼气，每每面对这个皇帝，他的神经都要极度的紧绷，因为他时喜时怒，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更是变本加厉，凡接近他的人，莫不感受到一种恐慌。
    萨鲁看着手里的奏章，然后沾了用浆果汁研磨出的红色颜料，在上面画了一个圈，等批阅得差不多了，他捏了捏鼻梁，神色似乎有点困倦，往椅背上靠去，视线不经意间落向用来隔开内殿和外殿的纱幔，那里面暗黑一片，显得清冷异常，顿时眉宇紧皱，脸色也跟着阴沉了几分，让整个五官都透着一股魔魅的气息，涌动在眼眸里的是一小簇星火，他冷哼了一声，取过酒杯，像是在撒气似的一口仰尽，然后重重地放下。
    此刻，一向最爱的美酒在嘴里变得毫无味道，他很少在这么晚的时候喝酒，因为她说过，讨厌酒味。
    一想到她，就足以让他热血沸腾。
    眸中星火的也愈烧愈旺，挥手就将酒杯率砸在地上。
    该死的女人，她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难耐

           赫梯帝国是以首都哈图沙什城为中心的城邦联盟，政治体制是中央集权制帝国，皇帝是统揽军事、行政、外交、司法、宗教等权力的最高统治者。“太阳”成为皇帝的王衔，但和其他君主帝国相比，赫梯帝国的皇权，还需要由六位贵族官吏集成的元老院监督，而在赫梯有六大贵族，元老院的人员便是从这六大贵族中挑选，而且都是德高望重者。
    朝会，是皇帝每天早晨都要开的会议，和中国古代的早朝一样，处理军国大事，针对紧急政务的处理，以及对每个城市的市长所奏上的报务，作一个统筹的管理。
    议事殿上，萨鲁坐在最上面的王座上，而低一阶右边是属于皇妃的后座，在赫梯，皇妃是帝国地位最高的女性，也享有处理政事的权利，不过此刻华美精致后坐却是无人就座，因为皇妃已经离宫两月，至今未归，也就虚席以待了，而左边底一阶梯的则是宰相的座位。
    再下一阶的左右各有三个位置，呈扇形排列，这是六位元老院官员的座位，然后大殿上则是两排直线排列的座位，左边的是文官，而右边则是武将。
    此刻，议事殿里除了后座虚席之外，其他都已坐满了人，萨鲁将手肘搁在扶手上，手掌则撑着下颚，一双凛目英气逼人，冷峻地扫向一干官员，他的另一只手里正持着书记官刚递上来的书信，他对书信上所写的内容，看不出是怒，还是喜，而是一种寒彻心肺的冰冷，以及一丝丝的嘲讽。
    那是一封求婚信件，来自希腊王亲笔所写，内容是有意将希腊的第三公主下嫁于赫梯皇帝，以求两国的结盟。
    这对赫梯帝国来说，是一件喜事，身为皇帝的萨鲁没有理由拒绝，因为赫梯属于高原国家，海上军事相当薄弱，如果和希腊结盟，那么赫梯便如虎添翼，国势将更为昌盛。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丝毫没有喜色，半晌都没有出过声。
    他的反应直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你看陛下是怎么了？”身为元老院之首的默布用膀子推了推身旁的宰相路斯比。
    “陛下是想要去女人了！”路斯比捋着白须，说出的话实在有点为老不尊。
    默布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可能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
    路斯比示意他稍安勿躁，慢条斯理的继续说道，“陛下想要的女人，你说还会有哪一个。”
    默布愣了愣，看向萨鲁那张铁青的脸，下一秒就明白了——陛下这是想念皇妃殿下了。
    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们俩那么拎得清的。
    “陛下，这对赫梯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喜事，请陛下立刻下令准备大婚的相关事宜。”元老院之一的戴马斯议长站起身，恭敬地作揖道。
    “陛下，希腊的海上军事，放眼整个西亚无人可敌，五百战船，骁勇无比，这对我国将来在大绿海（今地中海）的军事上有绝大助益。”议长梅布拉也不禁附和道。
    两人话落，倾刻间殿内便附和声涌动，大体都是赞成这门婚事的，但也有那么两个人没有出声赞同。这两个人就是默布，以及路斯比，只见两人彼此看了一眼，不动神色安坐在位置上，只是用眼神交流着信息，而立于路斯比座位后的伊斯，神色却是阴沉的很。
    他现在官拜小相，属文官，是宰相的副手，（类似于现在的行政助理）。
    萨鲁将这三人的神色都看在眼里，满朝官员之中也只有这三人是最了解他的。
    他身形未动，眸中却闪过一道精光，“你们真的以为希腊王有意与赫梯结盟吗？”
    戴马斯错愕地看着眼前年轻的帝王，“难道不是吗？”
    “好吧，如你所说，赫梯和希腊结盟，可以借助他的五百战船，来抵御大绿海的外侵，的确于帝国有益，那么反观希腊，它能得到什么好处？”
    “这……”戴马斯迟疑了，希腊在爱琴海一代无人能敌，但大绿海与爱琴海有所汇通，他们的战船可以说在海上骁勇无敌，也是防御敌国进犯的最好武器，如果和赫梯结盟，他们似乎得不到什么好处。
    “怎么，你还不明白？”萨鲁冷瞅了他一眼，调整了一下坐姿，淡淡地提了个醒，“铁。”
    戴马斯立刻一震，脑中即可明了了。
    铁是赫梯的长胜不败的利器，但如今的西亚也唯有赫梯精通炼铁的技术，可以说是让他国不得不防备，又极为想要得到的东西。
    “陛下说得极对，希腊此此求婚绝对是另有意图。”路斯比捋着白须，笑意盎然，“打仗我们非要海战吗，平原上战车更为有利，而我国素来以战车打仗闻名，何必需要希腊相助。”
    “宰相说得对，希腊分明是想借机套取炼铁的秘技，暗铸武器，此举的确大有蹊跷。”默布也跟着起身道。
    两人一唱一和极为默契，在场众官员无不推翻刚才的赞同，齐声嚷道，“陛下英明”。
    显然这桩婚事即将胎死腹中了。
    这可是戴马斯绝不想见到的，除了五百战船外，他也有意让皇帝迎娶这位公主。但显然皇帝没有意思答应。
    “陛下，听说这位希腊的第三公主品德兼备，容貌也是希腊之冠，既然希腊王有意，陛下后宫又极度匮乏，不如……”戴马斯再次提议道。
    “你想说什么？”萨鲁拢起眉宇，凌厉的眸子像把利刃。
    戴马斯吞了吞口水，壮胆道，“陛下，皇妃殿下虽贵为米特女王，但身份总是比不上一国公主，而陛下近年来也未在迎娶任何妃子，子嗣也是只有三位皇子，而我国未来的储君责任重大，臣认为，如果公主能诞下皇子，是帝国之幸，也是百姓之幸。”依照当年的铁列平皇帝继位法，赫梯无论庶出或嫡出，均长子继位，但这条继位法早已被如今的皇帝废弃了，也就不存在非长子继位不可。
    “放肆！！”一声怒喝，让众官员莫不冷汗潺潺。
    “陛下！”戴马斯慌忙下跪，“臣是为帝国着想。
    “我看你是别有意图。”
    “陛下！！”戴马斯急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处处和皇妃作对，她到底哪一点做得不好了。”萨鲁猛地从王座上站起身，狭目微眯，狠辣之色尽现，什么叫她比不上一国公主，在他看来，天下的女人加起来都未必能及得上她。
    “陛下，臣只是为国家着想，绝不是和皇妃作对。”戴马斯慌乱得压低身体。
    “好一句为国家着想。”萨鲁嘲讽地一笑，“你可知道你这是在以下犯上。”
    “陛下，臣不敢。”
    “不敢，我看你胆子就是太大了。”萨鲁眉目一挑，寒意四射，“什么叫希腊公主诞下皇子是帝国之幸，百姓之幸，即便我真娶了她，她的儿子也不可能当上皇帝，我早已经立下皇太子，你这不是意图篡位，是什么！”
    “陛下，臣只是……”
    “好了，你话够多了。”萨鲁大手一挥，立刻殿外进来一列侍卫。
    “陛下！”
    “把他拖下去，砍了！！”萨鲁下令道。
    “陛下……饶命。”戴马斯吓得趴伏在地上讨饶。
    但萨鲁充耳不闻，只是不耐得挥手，让人把他拖下去。
    一时间，殿中人人自危，路斯比和默布看着戴马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也怪可怜的，再怎么说，这家伙也是个忠臣，也就是迂腐了点，还怕死了点，但一心一意为国为民倒是真的，平常也找不出什么错来，不过，今天他可就大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谁不知道皇妃是皇帝陛下的心头肉，宠爱得不得了，他简直是自己在找死。
    刚想开口求情，没想到伊斯却先行一步开口了。
    “陛下，戴马斯议长素来刚正不阿，我想他是为国心切，一时间慌不择言，还请陛下饶了他。”
    “哦？”这到让萨鲁吃惊了，伊斯向来都忠于她，怎么今天反常了。
    “陛下，小相说得对，戴马斯议长三朝都有功于帝国，罪不至死，至于冒犯皇妃也只是为国心切，陛下就饶了他吧。”说话的是路比斯，他向默布使了一下眼色。
    后者即刻附和道，“请陛下赦免戴马斯议长的罪责。”
    萨鲁皱眉，看着这三人，有些莫名所以，怎么他们全吃错药了，但即使如此，凡是对她不敬的人，他都会一个不留。
    见他还未妥协，伊斯再次求情道，“陛下，皇妃殿下曾多次赞扬过戴马斯议长，相信如果皇妃在的话，也会反对。”
    “她有赞扬过？”萨鲁挑眉，怎么没听她说起过。
    “是的，陛下。”
    萨鲁座回王位，睥睨着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戴马斯，这老家伙的确是个忠臣，要是杀了，也可惜了，不过，不好好惩罚他，难免会再犯。
    “好吧，那就饶了他。”
    “谢陛下，谢陛下。”戴马斯连忙磕头感恩。
    萨鲁也无心在议政下去了，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去。
    过不了多时，人去殿空，徒留下他一人正坐于王位，视线看向虚席的后座，更加心烦意乱。
    殿外，刚捡回一条命的戴玛斯走到伊斯跟前，“刚才谢谢小相为在下求情。”他明着是言谢，实则有个很大的疑惑，照理说，他不该帮他的不是吗。
    “议长，不用谢在下，该谢的是皇妃殿下。”伊斯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朝前走去。
    戴玛斯愣了一下，慌忙赶了上去，“小相这是什么意思？”
    伊斯停下脚步，视线在他困惑的老脸上转了一圈，随即说道，“皇妃殿下离宫之前，曾嘱咐过我，如果议长哪天不小心得罪了陛下，她又不在，叫我力保议长的性命。”
    “咦？”何时皇妃对他这么好了，他好像一直是在和她作对啊。
    伊斯冷笑，“皇妃殿下说议长只是迂腐了点。”
    戴玛斯的脸皮抖了抖。
    “脑袋也糊涂了点！”
    他的脸抽筋了。
    “嫌贫爱富了点。”
    他无话可说。
    “长得实在不太讨人喜欢。”
    他脸开始黑了。
    “但是……议长对赫梯是绝对的忠诚。”
    这话不错，戴玛斯的脸色好了点。
    “爱国也爱民。”
    没错，没错，他几乎要笑出声来了。
    “最重要的是……少了您和皇妃殿下作对，她会觉得很无趣。”
    “嘎？”
    ＊
    一回到皇帝的寝殿，萨鲁将褪下披风抛给紧跟在身后的梅诺，赤裸的上半身，那裸露的六块腹肌，阳光撒在他古铜色的肌肤上，让他看起来充满了力与美，他下身只着一条白色的腰布，腰间是一条缀满红玛瑙的黄金腰带，贲起的腿部肌肉，说明了他经常锻炼，绝不是只会躲在深宫里生活糜烂的君主，此刻即便没有帝服加身，他也是头雄壮的狮王。
    他来回踱步，神情微怒，仰口喝下梅诺递来的美酒，“今天有奥利的信没有。”
    “还未收到。”梅诺接过他手中的杯子，“陛下，是否要用早膳？”
    “不用。”他旋身座上椅榻，脸色在听到梅诺的回答后，更是阴沉了几分。
    梅诺战战兢兢的站立在一旁，“陛下是否在担心皇妃。”
    萨鲁冷哼了一记，“谁说我担心她了。”话是如此说，但他脸上的表情告诉梅诺，他说对了一半。
    不该说担心，而是想念。
    “皇妃聪明过人，而且又有奥利将军保护，绝对不会有事的，倒是陛下，皇妃离宫的这些日子，陛下都未曾好好睡过一觉。”每日每夜都在处理政事，这几日，倦色已悄悄爬上了他的眉间，只不过他装作无事而已。
    萨鲁斜躺在椅榻上，用手肘盖住眼，他的确很久没好好睡过了，不是不想休息，而是睡不着，缺少了她的温暖和陪伴，夜晚总是显得孤寂而漫长，让他对这冰冷的床榻，连睡得欲望都没有。
    只有她在身边，他才能安睡。
    “陛下？”梅诺看着他不再出声，以为他是睡着了，便想悄然退下，刚举步，却被从门外飞进的一只老鹰给吓了一跳，它熟门熟路的在寝殿角落的一只架子上落下，扑哧了几下翅膀，然后收拢。
    是奥利将军的勇者。
    他刚想着，还未来得及上前，就看到萨鲁倏地从衣榻上弹跳而起，疾步走向老鹰，几乎是粗鲁地从老鹰脚裸处取下一个小竹筒，也不管它因为他的动作而惊吓得扑哧着翅膀，掉下几根羽毛。
    梅诺赶紧喂食了一块生牛肉给它。
    萨鲁从筒中取出一小截羊皮，神色与刚才截然不同，是兴奋，也是喜悦。
    他将竹筒往地上扔，急不可待的展开羊皮，阅读起来。
    梅诺知道这一定是皇妃陛下的信，她离宫的这段日子，和陛下都是靠勇者来传递信件的。
    想必陛下今天一天的心情都会很好吧。
    这念头刚起，就骤然听到一阵暴喝，顿时吓得他三魂不见了气魄。
    “该死的女人，从头到尾竟然都没问我好不好。”只见萨鲁的大手将羊皮揉了个稀巴烂，眸中染上了一层熊熊的怒火，脸颊也抽搐个不停。
    他气恼地坐回椅榻，胸腔剧烈的起伏着，突然他狠瞪向那只正大快朵颐的老鹰，或许是动物的本能吧，勇者似乎察觉到了他利剑般的瞪视，一双褐色的圆眸，瞬间瞠大，鹰爪不安地挪动了几下，刚想展翅高飞，却被萨鲁一把掐住了咽喉。
    一对上他杀气腾腾的眸子，即使连鸟中之王的老鹰，也像只母鸡般夸张地挥动着翅膀。
    “陛下！”梅诺惊叫，那可是奥利将军的宝贝啊。
    “梅诺，传令给御厨，把这只该死的畜牲给我宰了。”话落，可怜的勇者就被萨鲁倒拎在手上，递给了他。
    梅诺看着扑腾扑腾拼命挣扎的勇者，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下手才好。
    正不知所措时，萨鲁似乎改变主意了，他眯起眼睛，看着勇者，而后者被它看得有点呆滞了。
    “梅诺，看着它，别让它跑了。”
    “是，陛下。”
    萨鲁走到书案前，取出一张羊皮，沾了颜料，然后看了看受惊过度，已经彻底倒挂在梅诺臂弯里的勇者，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
    这一笑，顿时让勇者抖了抖，灰色羽毛又飘落了几根，而梅诺则是感到背脊发凉。
    萨鲁写完之后，将羊皮塞进竹筒内，视线瞥向被他揉烂的另一张羊皮，不由地蹙眉看着竹筒。
    不够，这样还不够足以让她乖乖回来。
    想起信上的内容，他邪恶地笑容又起。
    “梅诺，让人把皇太子叫来。”
    “是，陛下！”
    萨鲁手臂环胸，昂扬地站在书案前，笑意更浓。
    露娜，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书信

           古代叙利亚地区位于亚非欧三大洲结，是古代海陆商队贸易枢纽，历来为列强必争之地。埃及曾多次发动过对叙利亚地区的征服战争，力图建立和巩固在叙利亚地区的霸权，但埃及建立霸权的努力遇到了埃及强邻赫梯的有力挑战。
    同样的，叙利亚北部的国家——埃勃拉王国，因其擅长沙漠地遁战而在群雄角逐中悄然兴起，而叙利亚，也是他们虎视耽耽的目标之一。
    在叙利亚北部城市阿勒颇与哈马之间，横亘着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沙漠。
    盛夏午时地表沙土的高温几乎能够烤熟鸡蛋和面饼，酷热的气候使得地表水的蒸发特别强烈，使得这里异常的干旱，但就是在这样一个气候干旱、鸟兽难栖、人迹罕至的沙漠地带，盘踞着一座巍峨的城市——埃勃拉城。
    埃勃拉城平面大致呈菱形，最宽处约1000米，辟有4个门，城址中央是近似圆形的卫城，在城墙和卫城之间是普通居民的生活区，以及熙熙攘攘的街道，由于地处沙漠，物资缺乏，来往这里的商人都会在这里做些生意，等换取了足够的水和粮食之后才会上路，因此这里白天的集市热闹非凡。
    酷热的风吹起街道上的尘土，使得街道上灰蒙蒙的一片，但丝毫没有影响生意人亢奋的情绪，平民的街道区人来人往，买卖的吆喝声也此起彼伏。
    在稍显拥挤的人群里，一个黑发少年紧紧地跟着前方的一个男人，男人似乎毫无所觉，灵活地在人群里穿梭，少年仿佛是怕他走丢了，步伐开始加快追了上去，而在少年身后也跟着四个亦步亦趋的身影，他们伸开手臂挡住拥挤人群，替少年隔出一条通道。
    少年终于追上了那个男人，用纤细的手搭住他的肩膀，气喘吁吁的叫道，“卡尔！！”
    男人回头，陌生地看着少年，黝黑的肌肤上满是疑惑，但当接触到少年的脸孔时霎时转变成了惊艳，他从没见过这么美丽的人，唇红齿白，娇媚如花，尤其是那双紫色的双眸，仿佛是最灿然的宝石，一时间他愣住了，没有发现少年脸上失望的表情。
    “抱歉，我认错人了。”少年垮下美丽的小脸，转身打算离开。
    一阵风突然吹过，卷起了少年身上的紫色披风，顿时让男人从呆愣中转醒，他看到了披风下一具属于女人的婀娜身子，尽管包裹的密不透风，但女性所具备的凹凸曲线一个不缺，曼妙地比任何一个舞娘还要诱人，他一双三角眼瞬时流露下流之色，黝黑的大手想一把攫住即将离去的身影。
    未料，他的手还没碰到，三把锐利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放肆！！”三道壮硕的身影将烈日遮挡，怒吼声也随之响起。
    男人冷不丁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举起双手。
    穿着紫色披风的女子，也就是女扮男装阿尔缇妮斯捂了一下额，神情是无奈的，她瞪着三人，下令道，“放了他。”
    三把亮晃晃的剑在犹豫了片刻后，离开了男人的脖子。
    男人一见危险远离，立刻撒腿就跑，哪还顾得上泡妞，还是逃命比较要紧。
    集市上的人群也莫不停下脚步看向她们这边，阿尔缇妮斯眼见，赶忙推着三人来到一块僻静的地方。
    “卡布斯、塔卡、奥利，我是来找人的，不是来巡游的，麻烦你们不要每次动不动就把家伙亮出来。”少女瞪视着眼前三个犹如大山似的男人，她快被他们气死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们怎么就这么冥顽不灵呢。
    三具壮硕魁梧的身影似乎很怕她，全都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低垂着脑袋，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完全没有刚才的气势，活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
    她捂额哀叹，“真是拿你们没办法。”她明白他们这是为了保护他，也不忍心再责备他们。
    “皇妃，我们已经出来两个月了，请尽速回国吧。”看上去像似一个十七、八岁少年的奥利恭敬地说道，声音却出奇的沉稳，和他的外表极不相符。
    回去，她不能回去。再没有找到卡尔之前她怎么能回去，但两个月下来，她都快把这座城市翻个底朝天了，却依然没有他的下落，心情也就不免恶劣起来，心里由于焦躁而燃气了一把无名火。
    她狠瞪了奥利一眼，这个皇妃的称呼，只会让心情更差。
    奥利迫于她的怒气，不自觉地倒退了一步。
    三个人当中长相最为儒雅的卡布斯，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叫阿尔啦，你也知道她不喜欢。”
    至于壮得像头牛的塔卡是三人当中最不会察言观色的，只见他用巨大的手擦拭着额头不断滴落的汗水，健壮的身子挪了几寸，细心地替她遮去阳光，“阿尔，天那么热，我们还是回旅店吧，或许明天会有什么消息。”
    她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失落的皱起眉头，心中怅然若失，已经三年了，她找了他三年，他到底去哪了？
    “皇……阿尔，这里人太多，又靠近王宫，我想还是先回旅店再作打算。”奥利不忍见她失落的神情，跟着附和道。
    他们身后还有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少女，她是阿尔缇妮斯的贴身侍女丽莎，奥利向她狂眨眼睛。
    丽莎看到了，点了点头，“小姐，您这样漫无目的的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已经正午了，您还没用膳呢。”
    “对！对！吃了饭再说！”三个大男人如捣蒜般的点头。
    阿尔缇妮斯看了看当空的烈日，炎热的气候让她根本毫无胃口，但她不吃，身边的这几个人总是要吃饭的，连日来的奔波，也累得他们够呛，她也有些于心不忍，只好妥协道，“回旅店吧。”
    四人立刻笑颜逐开，“是！！”
    ＊
    五人一同回到坐落在埃勃拉东城的旅店，说是旅店并不恰当，因为它的结构是用干硬的泥土搭建起来的，整体来说倒像个土窑，由于埃勃拉城地处沙漠，四季干旱，泥土里的水分都已经被蒸发殆尽了，干得比石头还硬，所有聪明埃勃拉人用它来建造房屋，类似于蚂蚁的后宫，简单但却坚固，而且用料也便宜，称得上物美价廉的建筑材料。
    他们下榻旅店是平民区里的一个驿站，来往的商旅很多，不大的旅店里挤满了人，肤色个异的男男女女都坐在毛毡子上享用美食，但由于她的身份特殊，不便和他们一样席地而坐，只好回到住宿的卧房里用午膳。
    简陋的泥房里，窄小的空间，在三个高大的男人进驻后，更是狭小无比，活像是沙丁鱼罐头，他们替她铺上一张金黄色的兽皮，然后又拿出黄金的餐具，摆上美食，端到她面前，让她享用。
    “一起吃吧，别站着，坐下。”
    他们面面相觑，莫不敢对她不敬，但在她凌厉的视线下，他们也不敢不从，只得坐下，不过没坐那张柔软的兽皮，而是围着她在干硬的地上席地而坐，因为那是只有她才有资格用的东西。
    “皇妃，您打算什么时候回赫梯。”奥利见她心情似乎好转了，鼓起勇气问道，眼神下意识的瞄向身后的一个袋子，里面鼓鼓囊囊地装满了皇帝陛下的书信——催她回去的书信。
    “今早勇者又传来了一封。”勇者是他的老鹰，她出来得这两个月，皇帝和她都是通过它来传递信函的。
    “他又来信了！？”吞下一颗葡萄后，她挑眉问，这男人有时候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陛下说，如果您再不回去，那勇者会变成他晚膳里的一道菜。”奥利想起那份信，心如刀割，他的老鹰啊，养了十几年了。
    “还有呢？”依照他的脾气，不会那么简单。
    “咦？”奥利突然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来，从腰间的羊皮袋里拿出一块粘土版递了过去，“还附加了小皇子的信。”
    她显得有些惊愕，含在口里的葡萄还没咀嚼，就滑下了喉，等葡萄顺利滑入胃袋，她才伸手接过，三年来她已经将艰涩难懂的楔形文字融会贯通，读和写都已经不成问题了。
    土黄色巴掌大的粘土版上，有着一排工整的文字，但笔迹稍显幼稚，看得出来是孩子写得，她不禁露出微笑，开始阅读起来：
    我最亲爱地，最美丽地，举世无双的母后，您好吗？我是凯洛贝罗斯，您最可爱，最聪明地儿子，我很想您，非常非常想您，就像我养得阿鲁想念肉骨头那样。
    您快回来吧，父皇他一天到晚都紧绷着脸，还用他那种杀人的视线看着我，恐吓我，父皇说，如果您还不回来，他就要把我吊在城楼上，日晒雨淋，不给食物和水，直到您回来为止。
    我害怕，真的好害怕，要是您还不回来，我就只有和阿鲁离宫出走去找您了。
    所以，为了您最可爱地，最聪明地儿子的生命着想，您赶快回来吧。
    此致
    您最可爱，最聪明地儿子凯洛贝罗斯，以及不可爱，不聪明的弟弟阿尔玛。
    看完信，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苦笑不得，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将粘土版放进随身携带的金丝软带里，
    “奥利，我们出来多久了？”
    “两个月零三天。”
    有这么久了吗？为了找卡尔，她几乎是不分昼夜，连时间都忘记了，没想到已经这么久了，怪不得……她轻笑，他终于忍耐不下去了。
    看来是该回去了。
    下次一定能找到你的吧，卡尔，她在心里默默问道。
    “明天，我们就起程回赫梯。”



视线

           沙漠的清晨有些寒冷，灰蒙蒙的天空，让繁华的街道看起来萧瑟无比，风儿吹过，只有漫天的黄沙飞舞，此刻还是万籁俱静的时候。
    突兀地，埃勃拉的城门被打开，传来马匹的嘶鸣声，一列马队进入城门，为首的是一个武将打扮得男人，他焦急的神情仿佛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夹紧马腹，迅速地赶往皇宫，马蹄声声，尘土飞扬，很快消失在皇宫大门前。
    没过多久，天开始亮了，金色的光芒照耀着大地，天际升起的太阳将寒冷一扫而光，吹过的风也不再是冷瑟的，取而代之的炙热，萧瑟的街道也开始热闹起来。
    驿站内，阿尔缇妮斯已经早早起身，梳洗完毕后，她整理着行装，打算用完早膳后就起程返回赫梯，因为路途遥远，她必须在尽早穿过沙漠，否则遇到沙尘暴就麻烦了。
    “小姐，早膳已经准备好了。”门外丽莎恭敬地说道。
    “进来吧！”
    丽莎打开门，走了进来，手上捧着冒着热气的肉饽饽，还有一碗羊肉汤。
    “他们人呢？”阿尔缇妮斯将换洗的衣物塞进自制的布袋里，回身问道。
    “去喂马了。”丽莎将兽皮摊子铺在地上，再摆上精致的垫子，搀扶她坐下用膳。
    “真够急得！”她无奈地摇头，昨天她一说要回赫梯，三个大男人高兴得差点把房顶给掀了，然后立刻分批行动，买水的，买干粮的，就怕她会反悔似的。
    “您出来很久了，是该回去了。”再不回去，皇帝准会先拿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开刀，其结果是恐怖的。
    阿尔缇妮斯喝了一口羊肉汤先暖暖胃，对于丽莎的话只是笑了笑，“那倒是，我还真怕他会把儿子挂在城门上。”都用上这种下三滥招数了，她能不回去吗？
    “陛下是担心您。”估计现在已经发狂了，才会用这种招数。
    “这次出来的确太久了，他那张脸不知道会黑成什么样？”想来还真有些心慌，她说好了半个月就回去的，结果晚了那么许久，他一定气极了。
    丽莎扑哧一笑，抿嘴道：“陛下最宠您了，才不会生您的气呢。”最多是吼两句，不过，他们这些跟出来的人就难说了，想到这个她就犯愁，依照陛下的暴戾脾气，指不定会怎么处罚他们，上次是洗马厩，再上次是去挖矿，这次不知道会是什么？
    她偷偷瞧了一眼正大快朵颐的阿尔缇妮斯，心里暗叹着，同样是女人，怎么差那么多。
    “丽莎，呆会儿陪我去街上看看有什么纪念品，我答应过儿子要带礼物回去的。”
    “是。”看她已经吃完了，丽莎递去一条干净的帕巾。
    阿尔缇妮斯擦了擦嘴角，“我听说，埃勃拉有一种小玩意，叫做缇米，那是什么东西？”
    “是小孩子玩得玩具，不如就买这个吧，皇子一定会喜欢的。”
    缇米是类似于中国陀螺一样的东西，颜色很鲜艳，而且转得时候颜色会发生变化，很奇妙。
    “嗯，也好。”那两个鬼灵精的小子，好动得很，应该会喜欢的。
    丽莎手脚麻利的收拾好餐具，还有贵重物品，然后替阿尔缇妮斯带上假发，“不给皇帝陛下带礼物吗？”
    “你们的皇帝还缺什么吗？”不是她没有浪漫细胞，只是一国之尊，还有什么得不到的。
    “也对，您回去就是最好的礼物了。”丽莎抿嘴笑道。
    “是哦，就怕等我回去了，他真把我当成礼物给拆解了。”她自嘲的说道，她得想好用什么说辞，才好止住他爆发的脾气。
    话落，丽莎抿嘴偷笑，他们的皇帝陛下的确会拆，不过是在床上拆。
    “你笑什么？”还笑得那么暧昧。
    “没有……没有……”她止住笑，连忙否认，赶紧替她穿上披风，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我想卡布斯他们在楼下已经很久了。”
    “嗯，走吧！”阿尔缇妮斯背上自制的双肩背包，走出门外，再不走，估计他们会冲上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求她回去。
    ＊
    埃勃拉城的街道上今天也是繁华一片，叫卖的吆喝声在烈日下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大声，拥挤的人群里，阿尔缇妮斯寻找着米缇的小摊贩，后面紧跟着卡布斯、奥利、塔卡，丽莎则紧挨着她，替她挡去人潮，四人警戒地观察着周围，虽然要回赫梯了，但现在还在埃勃拉城，万事还得小心。
    走走停停了许久，街道的角落里有一家小店，大大的木牌子上画着一个红色的米缇，这让阿尔缇妮斯眼前一亮，疾步走近店内，不大的小店也是泥土造就的，有些狭小，但摆放着各色各样的米缇，她让丽莎帮着一起选，最后选中两个同样颜色规格的。
    “皇妃，为什么要买两个？”丽莎疑惑的问，以往赏赐给两位皇子的东西，都是一件，为的就是让他们学会谦让，无论是宝剑，玩具，还是其他什么的，两位皇子都是共用的。
    “你们皇帝不是只有两个儿子。”
    丽莎恍然明白了，笑意涌出，“皇妃，你真善良。”
    阿尔缇妮斯摇首，不再多说什么付了帐，刚跨出店门，却发现街道上变得寂静无声，一声雄壮的号角突然响起，她有些纳闷，还没开口，卡布斯就将她拽回了店里，随后奥利和塔卡也跟了进来。
    “怎么了？”发现他们脸色凝重，余光瞥向不知道何故突然冲出门外下跪的店主。
    “是埃勃拉的皇帝回城了。”奥利看着门外说道。
    瞧他们如临大敌的神情，她不免莞尔一笑，“别担心，我们这副商人的打扮，不会有事的。”他们责任心太强，一有风吹草动就紧张不已。
    “还是小心为好，埃勃拉的皇帝素来被人称为最凶残的君王。”奥利凝重的说道。
    凶残？她不可置否地苦笑，这个时代的皇帝哪个不凶残，她家的那个还不是一样。
    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她没有阻止，乖乖得跟他们躲在小店里，就算她不想做皇妃，但嫁得始终是赫梯的皇帝，为国为民理当如此，她不想在这里横生枝节，不过很好奇，这个埃勃拉的皇帝长什么样，便偷偷的伸出头窥视。
    街道上，鸦雀无声，刚才拥挤的人群此刻都自动的让出一条宽大的通道，不管是商人还平民都俯首跪地，一眼望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影，顷刻间，刚才热闹的情景变得沉重而压抑。
    突兀地，马蹄声打破了哑然的街道，首先而来的是戎装的军人，他们手持矛盾，分开两列，将街道两边跪地的平民和商人拦在身后，然后单膝下跪。
    不过多久，一辆巨大的车辇出现在街道上，轻纱围绕，黄金打造的车顶，在烈日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象征着埃勃拉的八头巨蟒旗迎风招展，发出劈啪噼啪的响声。
    庄严的号角再次响起，车辇两旁各站着绿色盔甲的近卫队，个个都脸色萧肃，车辇缓慢前行，由于纱幔的关系，阿尔缇妮斯看不到里面的情景，只能依稀看到侧躺着一个身影，看的出是个健壮的男人，他慵懒的躺在里面，忽然有种压迫的感觉让她心神抖了一下。
    车辇路过她面前，她下意识的收回伸出去的脑袋，直觉告诉她，这个皇帝不容小觑。
    等车辇过去了，她才又探出脑袋，继续窥视，偶然间她发现一件事，那些下跪的平民和商人都在发抖，车辇所到的地方，半径一米内的人抖得更厉害，像是怕极了什么，跪地的身子压得更低。
    “他们似乎很害怕皇帝。”她觉得有些奇怪，那不是敬畏，而是恐惧。
    “埃勃拉皇帝对地位阶级很重视，不，不能说重视，怎么说呢，已经到了一种神级的境界。”
    “什么意思？”她蹙眉，预感奥利接下来说得绝不会是她喜欢听到的。
    “听说在埃勃拉，任何平民或官员如果没有皇帝的命令抬头看他，下场就是死！！”
    “你的意思是看他一眼就是死罪！”她惊喘，他以为自己是镶金的吗？
    “是，曾经有个商人在他路过得时候抬眼看他，结果被剥了皮，挂在城楼上。”
    “什么！！”简直骇人听闻。
    “我听说埃勃拉皇帝长得很俊美，简直像是天神。”丽莎凑了过来，小声地说道。
    “天神！？他的行为可不像神，倒像是恶魔！”阿尔缇妮斯嗤之以鼻道，眼里是嫌恶，怪不得，那些平民和商人个个抖成那样，脑袋都快按到土里了。
    残忍，简直是残忍地发指。
    “小姐，你好像很生气。”丽莎见到她额头上冒出一根青筋。
    “生气！？是愤怒才对！”她压下心里的不平，挥舞着握紧的拳头，“他真以为自己是神吗？不可亵渎吗？”
    听闻，四人相视而笑，这个世界大概只有她才会如此说，想想米特，再想想赫梯的奴隶，就会明白。
    三年来，她身兼米特女王和赫梯皇妃的身份，极力弘扬人权和平等，甚至为了提高奴隶的生活品质，不止一次和赫梯元老院争吵，气得元老院的官员差点吐血身亡，就连皇帝陛下也被她赶到议事殿孤枕难眠了半个多月。
    作为母亲，她将才两岁大的两位皇子，送到了平民那里寄养半年，挑选的还是贫苦人家，甚至不许任何人伺候，为得就是消弭他们身为皇子的优越感，她时刻叮咛他们的就是平等二字，她的所做所为惊骇于皇室，但没人敢反驳她，因为她总有办法让他们妥协，而民众是压倒性的支持，她的地位在赫梯人民眼里等同于皇帝，不仅敬爱，而且誓死效忠。
    他们也为跟随她，而感到自豪无比。
    “您别生气了！”看她激动地模样，丽莎柔声劝道。
    她冷哼道，“我没有生气。”她别过头，继续看向外面，头顶却开始冒烟，双眼冒火地瞪着远处的车辇，恨不得能瞪出一个窟窿。
    坐在车辇上的埃勃拉皇帝——鲁纳斯?尤利三世，猛然间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他下意识的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但他很真切的感受到了，眯起双眼，他挥手示意车辇停下，然后撩开轻纱，一张俊美得连女人都要嫉妒的容颜就这么突然地暴露在空气中。
    这让视力为2。0的阿尔缇妮斯张大了嘴，呈现完美的O形，那是一张美艳的无法用语言去形容的脸，尤其是那双金色的眼睛，狭长而魔魅，光是轻轻一瞥就能颠倒众生，在看到这双妖冶的金眸时，连她都有些沉沦了。
    但一想到他的恶性，她合上嘴，唾弃道，“暴殄天物！！”
    鲁纳斯?尤利三世走下车辇，感性的薄唇轻抿，艳红色的头发随风轻舞，像极了一团正熊熊燃烧的火焰，他修长的身体包裹着一袭金色的马甲衫裙，烈日之下，宛如太阳之神，但却无阳光的热度，有的只有冰彻入骨的寒气。
    顿时抽气声此起彼伏，慌忙间侍卫群赶紧下跪，莫不敢抬头视之，一时间唯独他鹤立鸡群，他睥睨着下跪的众人，魔魅的金眸掠过一丝寒光，周身散发着阴冷气息更甚，将他的美瞬间恶魔化。
    他转身看向后方，锐利的视线搜索着，他感觉得到有人在看他，而且是肆无忌惮，其中更夹杂着某种怒气。嘴角勾勒出一抹残酷，一种叫人惊惧的神色在脸上爆发开来，眼神扫向街道，入目的都是俯首跪地的平民和商人，没有一个敢抬眼看他，不禁感到疑惑。
    是他的错觉吗？
    “陛下！”一旁的将军跪跪爬了过来，垂首说道，“陛下，宴会已经准备好了。”
    鲁纳斯没有说话，视线依然停留在街道上，“不急。”简短的一句话，森冷地仿佛能把空气凝结。
    “是！”将军又爬跪着退了下去，低垂的首始终没有抬起。
    鲁纳斯?尤利三世突然嘴角噙着一抹残笑，既然找不到，那就给对方一个警告，“拉尔！”
    刚才退下去的将军反射性的抬头，对上一双金眸，那眸中滑过一道亮光，下一刻他惨白了脸，身体像是吓得僵硬了，磕头求饶都做不到，只能惊惧的喊道，“陛下……恕罪！”
    鲁纳斯残酷的笑容瞬间扩大，“来人，杀了他！”空气凝结，冰寒入骨。
    “是！”一旁的近卫队，低着头将嘶哑喊叫的拉尔拖了下去。
    这个情景，让躲在店里的阿尔缇妮斯惊骇无比，一条人命，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葬送了，顿时她怒火高涨，愤怒地想冲出去。
    “皇妃，不可以！”奥利拉住她的手臂，凑近她耳朵旁叫道。
    这一声皇妃，让阿尔缇妮斯像是被当头浇下一盆冰水，怒火消散，她闭上眼，压抑着内心的躁动，不可以，不能冲动，这里是埃勃拉，不是赫梯，不是几年前在齐卡鲁的奴隶营，她没有把握能在几千人眼皮子底下安然退离。
    一旦被抓住，那么不光是她的问题，而是国家的问题，两国必定会交战，到时候死得不光是一条人命，而是千千万万。
    孰轻孰重，她分得清。
    “抱歉，我太冲动了。”她平静地说。
    耳边随即传来一声惨叫，凄惨地划破空气，她握紧拳，指甲用力扣着掌心。
    下意识的，她瞪视的眼神更炙热。
    这道视线，让鲁纳斯?尤利三世倏地转首。
    霎那间，四目相交。
    阿尔缇妮斯当下懵住了，金色的眼睛直直的看向她，夹杂着冰雹般的寒冷，她如同被蛇盯着的青蛙，冷汗直流，背脊瞬间僵直。
    糟了！！
    察觉到她异样的奥利侧头看去，由于他在另一边，又有店墙阻挡，鲁纳斯?尤利三世并没有看到他，他暗叫一声，急忙握紧佩剑。
    鲁纳斯?尤利三世锐利的视线直射向前方的人影，他看到了一双极其美丽的紫色眸子，闪亮如星辰，有种赞叹在他心里涌起，一个娇小的黑发男孩，伫立在一间小店的门口，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看着他，金色的双瞳迸射出一道妖冶的光。
    阿尔缇妮斯从他眼神里看出了杀意，沁出的冷汗如雨而下，不是害怕，而是焦急。
    脑中千思百转，思索着应对之策。
    忽然，灵光一闪。
    在奥利即将拔出佩剑之时，她在背后做了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颤悠悠的走出店门。
    “皇……”他身后的卡布斯和塔卡惊叫道。
    她背后的手一挥，示意他们闭嘴，紫色的眸子直盯着前方，眸间一闪，变成了一种无焦距的视线，她伸出手摸索着前方，仿佛是看不见，抚着店墙，走了几步，又伸出手摸了几下，又走了几步。
    作势打算命侍卫抓人的鲁纳斯看到她的举动，突然一愕，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金瞳中那道妖冶的光更为精亮，但在看到阿尔缇妮斯仍在缓慢前行时，严重奇怪的出现了某种看不懂的愕然，突然他发现那双紫眸虽然璀璨，但空洞的仿佛没有灵魂。
    他——竟然是个瞎子！！
    瞳中的金光倏地消失而去。
    他看着阿尔缇妮斯缓慢前行，拦住平民的侍卫看见她，大喝了一声，只见她惶恐的急忙跪下，还夸张地四肢爬伏。
    他看着这一切，莫名的涌起一丝惋惜，这么美丽的一双眼睛竟然是盲的，真是太可惜了。
    “陛下，亚述的使者已经到城外了。”身后传来侍卫的声音。
    他眸色一凛，探究的视线像是被某件重要的事转移，收了回去，他重新坐上车辇，下令回皇宫。
    宫门被打开，他消失在宫门里，侍卫们也紧跟着进入，宫门沉重的关上。
    好久之后，平民和商人才站起身，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很快，街道上又回复了热闹。
    眼见危机已过，奥利急忙冲了出来，“皇妃！”他看着阿尔缇妮斯爬伏在地上动也不动，更加惊慌起来。
    “没事，没事！！”她爬伏在地上抬起小手摇了摇，然后抬起灰土满布的小脸。
    “您……”
    紫眸眨了一下，“安全过关！”
    奥利松了口气，刚才真吓着他了。
    她倏地站起身，拍了拍尘土，遥望紧闭的皇宫大门，为自己捏了把冷汗，亏她想到装瞎子这招，庆幸之余，她不免心有余悸，暗忖，此地不宜久留，赶快离开的好。
    “我们走！”她头也不回朝城门走去。
    四人也随后紧跟，一起离开埃勃拉城。



阴谋

           在阿尔缇妮斯策马离开埃博拉城时，在不远处的沙漠山丘上突兀地出现了两道人影，一道纤细婀娜，而另一道则刚阳壮硕，在晴空万里，骄阳如火的烘烤下，这两人似乎一点也没有酷热之意，站在烈日底下，一派的惬意，他们同时看向渐行渐远的阿尔缇妮斯，眼神却不同，一个是嫉恨，但隐藏得极好，稍纵即逝，而另一个是复杂，是思念，也是一种心酸的恋慕。
    “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她找了你那么久，你不去打声招呼吗？”纤细婀娜的身影由于脸部被轻纱遮掩，看不出容貌，但烈日下，那双泛着金光的紫眸，清冷中带着一丝苦楚，她看着站在身旁的男人，语气冷淡，但不难听出隐藏在其中的怨怼。
    男人一直看着已经消失在前方的身影，眼中无限的眷恋。
    良久，他才收回视线，将头上的帽沿拉得更低，“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女子不语，转过身，打算离开，起步时，她似想到了什么，冷哼道，“你最好别忘记我交代的事情。”
    “我知道。”
    “你应该清楚，时间不多了，他快不行了，而你的机会也只有一次，无论如何这次我们都要成功。”
    男子蓝色的眼中泛出一道冷光，“你不用一次又一次提醒，没有人比我知道这个的重要性。”一旦成功，他就会有足够与赫梯皇帝抗衡的能力。
    “不过他也不是省油的灯，即便他很宠我，可他从来不相信任何人，我想他已经开始怀疑了。”
    男人弯起嘴角，冷笑道，“他不足为患。”一个病秧子，死是迟早的，但他的死必须能够让他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倒是你，你真的一点眷恋都没有。”这是他一直不明白的地方，她为何救他，又为何要给他一切。
    女子震了一下，依旧没有转身，紫色的眸子却不再金光四射，暗淡了下来，“有些事，你永远都不会明白，你眼里只有她，以前是，现在也是。”
    她轻轻地低喃，让人听得不是很真切，覆盖着面纱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那是一抹苦笑，她笑得有些苍凉。
    “你说什么？”男子没有听清楚她的话，对他来说，这个女人一直是个谜，如同流沙，总觉得一靠近她，就会被卷入无底的深渊，但他却不得不靠近，因为唯有她能帮到他。
    “没什么，你管好你自己，我不想浪费魔力再救你。”说完，她抬手，扬起一片沙尘，尘中一道白光滑过，将她包围，如球状般展开，然后缓缓升起。
    当白光的球体飞到上空远去，女子又再次说道，“记住，千万别看埃博拉皇帝的眼睛。”
    “我知道。”男子仰起头答道。
    “很好，那么我在埃及等你的消息。”
    唰的一声，白色的球体在空中消失的无影无踪，刚才扬起的沙尘被风吹散，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站在沙丘上的男子，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沙海，在金光四射的阳光下，柔细地犹如一匹黄金缎子，波澜起伏，美不可言，但这样的美景无法让他停留，他遥望远处在沙漠中的城市，它如一座堡垒盘踞在这片黄沙之中，看上去固若金汤，无坚不摧，如果不是知道它是真的，他真会以为那不过是一片海市蜃楼。
    这样的城市，它的主人埃博拉皇帝，又是怎样一个男人呢。
    难道真如她说得，他可以帮他吗，帮他要回原本属于他的一切。
    只为这一点，无论他是魔怪，还是神，他都要去。
    埃勃拉的皇宫宫墙高达15米，宫殿鳞次栉比，千门百户，结构复杂多变，阶梯走廊曲折相通，宛如一个巨大的迷宫，但建筑布局之和谐，技巧之精湛，堪称是建筑艺术的精华，着实让人惊叹不已。
    鲁纳斯缓步走在通往皇宫正殿的走廊上，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两个手侍卫，用灰色的玄武岩铺成的走廊上，两旁的侍女无一不下跪垂首，如果可以，她们恨不得能把脑袋埋进坚硬的玄武岩里，永远都不要再有抬头的那一天。
    谁都知道现今的这位皇帝，有一双诡异的金色瞳眸，传说这是埃勃拉主神九头巨蟒拉曼神所拥有的，被称之为魔眼，在对视的那一瞬间，会让人犹如浸入冰寒的水中，全身都会为之麻痹，因此，尽管这双金色瞳眸比阳光还要美丽，却无人敢看，因为在看到的那一瞬间，便预示着死亡的来临。
    直到鲁纳斯进入正殿后，殿廊上的侍女们才敢抬头，但惊惧已让她们的背脊被冷汗浸湿。
    殿内，所有的侍者都下跪垂首迎接，唯有一人直身而跪，那人身穿黑色的斗蓬，帽沿拉得很低，看不出容貌，但他昂立的上身，看得出是个年轻男子，他身上的微微散发出的气势，让鲁纳斯感觉得到来人绝不能小觑。
    狭长的金色眸微眯，“你就是亚述的使者？”
    黑衣人颔首，“是的，陛下。”
    那压低的帽沿，让鲁纳斯无法看到他的表情，对方似乎有意在避开自己的眼睛，他妖冶的容貌瞬间变得阴冷，金碧辉煌的大殿里，一时间空气里多了份冷凝，他走上首位坐下，取过一杯葡萄酒，在手中轻轻摇晃，像是酒光的反射，他的脸上有一抹血红的颜色，邪恶而狰狞。
    “起来吧，你叫什么名字？”他啜了一口美酒，模样却恐怖地像是在生饮鲜血。
    “皮马鲁。”黑衣人起身恭敬的回道。
    “哦……你就是亚述的新任的伊沙库。”鲁纳斯眼中有抹诧异，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伊沙库在亚述是负责召集长会议，管理宗教，公共建筑和军事的官员，通常都是有显赫军功的武官，没想到竟然是个这么年轻的男子。
    “是的，陛下。”
    “这真是亚述的幸运。”没想到亚述皇帝阿达德尼拉里一世手底下还有这种能人。
    “陛下缪赞了，在下只是有幸能让陛下器重而已，如果我国能与埃勃拉结盟对付赫梯，这才是大幸。”皮马鲁暗示着此次的来意。
    鲁纳斯挑眉，“哦……你认为我一定会同意吗？”他不是不知道亚述的野心，由于赫梯的强大，亚述已不可能再小亚建立新的商业殖民地，在叙利亚，南部两河流域，也不可能有发展的空间，亚述不得不把资本转移到国内，由于本身生产力不是很发达，于是专程了高利贷资本，使得农村农村分化加剧，小生产者丧失土地，甚至变为债务奴役，一句话就是只能吃自己的，总有一天会吃光，但只要有赫梯挡在前面，亚述迟早都会衰落，所以阿达德尼拉里一世才想着与他国结盟，而最好的结盟对象就是埃勃拉。
    皮马鲁眼中精光一现，“陛下也不想只是在沙漠称霸不是吗？”
    “你果然是个能人。”
    鲁纳斯将手中的酒杯放下，笑意涌出，没错，埃勃拉目前虽然繁荣强大，但那只是短期的，在沙漠里什么都缺乏，如果没有海陆作为商贸发展地，那么埃勃拉会和亚述一样，早晚变成空壳子，但是黑海有赫梯，爱琴海有希腊，埃勃拉根本没有机会挤入这片商贸发达的海河流域，分一杯羹，怎么看这都是一场互惠的交易，他没理由拒绝。
    “我们共同的敌人都是赫梯，为何陛下不与我国联手呢？”皮马鲁似乎看出他有有同意之色，不禁趁胜追击道。
    但鲁纳斯不是省油的灯，按照亚述皇帝的狡诈本性，这场交易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抬手，让侍者上来斟酒，状似惬意的调整了一下坐姿，“敌人是同样的，不过未必要找上我，赫梯的敌人多了去了，何不找其他国家。”
    “陛下应该清楚赫梯皇帝姆尔希理二世这三年已经将周边的几个的小国全数击败，都以附属国纳入赫梯版图，就算他们有心对付赫梯，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不足为提，但埃勃拉不同，陛下麾下的五万精兵，绝对可以和赫梯的战车队一较高下，另外……”皮马鲁神色一凛，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陛下应该知道希腊王已有意和赫梯结盟，到时赫梯在地中海的势力，将一发不可收拾。”
    鲁纳斯紧蹙起眉宇，这他早有耳闻，这次便是从希腊回来，本来打算和希腊结盟的，却未想到希腊王早已打算和赫梯结盟，让他白跑了一趟。
    想到这，他不仅握紧椅子的把手，胸中的愤怒异常，如果让赫梯在这么强盛下去，难保有一天，姆尔希理二世不会攻打埃勃拉。如果只是赫梯，他还能对付，但加上希腊，那么埃勃拉便是岌岌可危。
    “陛下，情事紧迫，只要陛下首肯，那么亚述和埃勃拉便可以将赫梯从美索不达米亚霸主的位置上拉下来。”
    这一点鲁纳斯当然清楚，但是亚述皇帝阿达德尼拉里一世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是个不能相信的人，但眼下的情势，埃博拉似乎也是骑虎难下。
    “你们想要怎么做？”既然要结盟，阿达德尼拉里一世不会没有准备。
    “陛下只要派出埃勃拉的暗部捕获一人便可以成事。”皮马鲁作揖说道，他口中的暗部就是埃勃拉最出名的三人团体，成员的身份只有埃勃拉的皇帝才知道，暗杀、绑架是他们的长项。
    鲁纳斯在心底冷笑，看起来阿达德尼拉里一世想躲在暗处，不想跟赫梯明着对上，“什么人？”
    皮马鲁抬头，虽然有帽沿遮挡，但鲁纳斯仍是看到了他眼中流露出的一抹复杂光芒。
    “赫梯的皇妃。”
    听闻，鲁纳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之以鼻道，“我还以为是什么惊人的计划，你们以为一个女人就可以动摇姆尔希理二世？”传闻，姆尔希理极为厌恶女人，身边连一个侍女都没有，捉住皇妃有什么用，或许他还会庆幸也说不定。
    皮马鲁看出他的轻视，“她的存在可以抵过千军万马。”
    鲁纳斯玩味地看着他的笑容，没漏掉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光华，“是我的错觉吗？你好像很自豪。”
    他顿时一僵。
    鲁纳斯兴味十足的看着那张阴沉的脸，金色眸子渐渐冷凝，“我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一个女人身上。”
    “陛下是害怕？”他嘲讽的说道。
    鲁纳斯脸上泛起如厉鬼般的森冷，“你最好明白，现在是在和谁说话。”
    “我以为陛下是这个聪明人。”
    鲁纳斯嗤笑，身子一斜，躺靠在椅榻上，他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单是为了一个女人就束手就擒，这可不像那个男人的性格，他的残忍绝不在你的亚述皇帝之下。”
    “陛下应该知道姆尔希理二世只有一个妃子。”
    鲁纳斯品茗着葡萄酒，神色冷淡的说道，“那又如何，传闻也说他不喜欢女人，但凡接近他的侍女，都会被他下令鞭责，对女人之冷酷，可谓前所未见。”但却为了诞下可以继承皇位的子嗣，不得不娶一个个女人来繁衍后代，因此只有一个妃子有什么好奇怪的。
    “陛下错了！”皮马鲁眼中迸射出一道尖锐的光芒，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
    “哦～～你好像有另外的见解。”他撑着头，示意他说下去。
    “他并不是讨厌女人，而是没有一个女人在他心里能比得上这位皇妃。”
    他的话让鲁纳斯倍感惊讶，不禁摩挲着下巴，眸中窜起一抹好奇之意，“这位皇妃一定很特别。”
    “她是独一无二的。”人影仿佛想到了什么，神色极为幽怨。
    “独一无二吗？”鲁纳斯颇为深意的咀嚼着这句话，恶魔的本性渐渐展露出头，“看来，她会是姆尔希理二世的一个弱点。”
    “陛下似乎是同意了。”
    鲁纳斯的嘴角微微上扬，“我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想要胜利就要心狠手辣，“不过，既然这位皇妃对姆尔希理二世如此重要，想要抓她可不容易。”
    皮马鲁炯目微眯，“陛下放心，这一点已经早有良策了。”他从怀中拿出一块黏土版，交于侍者，再由侍者呈递给鲁纳斯。
    鲁纳斯看完黏土版后，用眼神琢磨着眼前的人，先是轻不可闻的一声淡叹，然后勾了勾嘴角，他竟然把赫梯皇宫地形，以及这位皇妃作息时间都调查的一清二楚，看来亚述此举是想势在必得，不过这也未尝不可，对亚述，他也可以好好利用一下，“很好，你可以回去复命了，不过最好记得提醒你们的皇帝，埃勃拉不是软柿子。”
    “当然，我们只是合作，绝无其他。”皮马鲁再次作揖道。
    “最好如此！”
    “那么我静待陛下的好消息。”说完，皮马鲁倒退着离开。
    等他离开后，独自斜躺在椅榻上沉思，有些事情他还需要好好准备一下，突兀地，他扬起一抹邪魅的笑容，赫梯的皇妃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呢？
    他拭目以待。
    逐渐落下的红日，带来了沙漠独有的清冷，那是一种能让皮肤觉得如刀割般冰冷，一轮上旋月冉冉升起，将金黄如绸缎的沙漠变成了黑夜里无尽的山峦，月光将沙漠小丘上的人影拉得长长的，那一身黑色斗篷与夜色融为一体，显得孤寂而萧瑟。
    他仰起头，看着那一轮银月，悠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在思念什么，又像是在隐忍什么，表情充满了纠结地苦。
    突兀地，他身后闪出一道球状的光晕，然后渐渐消失，当光晕消失时，沙漠的小丘上出现了一名红衣轻纱打扮的女子，由于她背着光，看不清容貌，但曼妙的体态显示出她是个年轻的女子。
    “埃拨拉的皇帝也并非如传闻中说得那么厉害。”她清冷的开口，对于此次任务的对象，她似乎有些不屑。
    男子在她出现后，敛去了脸上的苦楚，“不，他只是将计就计而已。”
    “您认为他识破我们的计划了。”
    男子摇头，“他没有怀疑我是假的皮马鲁。”
    “可是他的确同意这次结盟了。”女子疑惑的问道。
    “他只是想反过来利用亚述而已。”
    “那么计划还是照旧进行吗？”
    男子颔首，“当然，无论最后谁输谁赢，对我们都有利。”他顿了一下，“你可以放了皮马鲁了。”
    “我明白，我已经给他下了暗示，他会以为自己和赫梯已经谈判成功了。”她恭敬地答道，对自己的能力还是相当有自信的，“只不过，没想到亚述皇帝想要和赫梯结盟。”照理说，赫梯的存在让亚述几十年来都未曾有过好日子，该是除之而后快，怎么就打算结盟了呢。
    男子扬起嘴角，像是洞悉了一切，“现在的亚述皇帝阿达德尼拉里一世，和他的父亲完全不一样，是个好战分子，而且城府极深，他想要和赫梯结盟不过是想让赫梯对他们减少防范，他真正的目的是米坦尼。”
    由于前一位亚述皇帝的打拚，以及和赫梯联手，亚述终于摆脱了当年奋发一时米坦尼的统治，使得亚述真正独立，并成为一个帝国，但米坦尼却在这次重创之后沦为了赫梯的附属国，并改名为奴孜，亚述除了独立，实质什么都没得到。
    亚述刚刚独立没多久，阿舒尔乌巴里特一世也就是阿达德尼拉里一世的父亲，就对北部山区发动了进攻，结果战果颇丰，接着便对他的老邻居南方的同样被赫梯打得苟延残喘的加喜特巴比伦，采取了怀柔政策，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加喜特巴比伦当时的一把手布尔纳布里阿什二世，亚述独立后发展势头很是凶猛，引起了赫梯人的严重不安。赫梯人想挑拨一下亚述和加喜特巴比伦的关系，让他们来个两败俱伤，没想到两家对赫梯的离间根本没反应，结果，赫梯由于忙着和埃及争斗，也懒得再去管他们，但对亚述却是仍有防范，这使得亚述只能在原地打转。
    阿舒尔乌巴里特一世驾崩后，阿达德尼拉里一世上台，第一件事就是巩固王权，给自己增加了里木的职务，古亚述时期的最高权力机关是长老会议，贵族占统治地位，没有民众。而里木则是长老会议中一年一任的年官，通常是由抽签选出，其职能是管理财政经济，但他却独揽了，并摈弃了以往贵族长老会议的监督，开始专制的君主制度，成为了真正有实权的一把手，还建立了一支强大的军队，打算来个西征，但是西征最大的阻碍就是赫梯，因此阿达德尼拉里一世先是斗垮了加喜特巴比伦，重新跟加喜特人签定了新的边境协定，而他的下一步就是米坦尼，因为他需要米坦尼的部分国土并入了亚述，已达到控制两河流域到小亚的商路的目的。
    非常完美的计划，可惜却正好可以被他们所利用。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是被利用，就是利用别人，这三年他经历太多了，也学会了如果去利用别人，而不被人利用。
    这一切只是为了她，因为他已经忍耐不下去了。
    “吩咐其他人，严密监视埃勃拉的一举一动，一有消息，无论大小都要告诉我。”男子眼中迸射出一道势在必得的激流。
    “是！”
    “就让他们三个皇帝狗咬狗，我们只要站在一边看戏就可以了。”狡诈的笑在男子脸上扬起，狰狞而邪恶。
    “那么您现在是要回去？”
    他看向黑夜中的璀璨夺目的月亮，笑容里多了一份期待，“不，我要等埃勃拉皇帝替我办完了事，才会去。”
    “可是，王妃她……”她没忘记王妃的嘱咐，一旦埃勃拉皇帝同意，就要他回去的事情。
    “我自有分寸。”他冷凝着脸答道，接着从怀中取出一块金色的坠子，那形态犹如一轮燃烧的太阳，华美而精致。
    他蹙眉看着坠子，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他绝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一些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随即他握紧坠子，默念了几句咒语，瞬间周身被一道金光包围，金光将他拱上空中，像极了一轮正午时的烈日。
    “卡尔大人。”女子唤出了男子的名字，还来不及阻止，他便消失在了黑夜里。
    这名神秘的男子正是是阿尔缇妮斯寻找了三年贴身护卫卡尔。
    而一场阴谋也正式拉开了危险的序幕。
    危机已然迫近……



惩罚

           哈图沙什城是一个建于山丘上的城堡，占地162公顷，充满着狰狞的峭壁和崎岖的山坡。由于两面有陡峭的峭崖保护，易守难攻。赫梯人为了达到更强的防御在城堡的另外两面修筑了又厚又高的斜墙来防范来敌，长达6公里的高墙，以及围墙底部的防御墙，城墙下面是一条长而隐蔽的隧道，用于防守时随时可以向敢于来犯的敌人进行反攻，并有七道门作为出入之用，因此，它不光是赫梯的首都那么简单，更是一座花费了几十年时间才逐渐达到完备防御的城池。
    这里同时也是皇室的驻地，这座拥有完美防御能力的首都，分为上城和下城，上城内是神庙群，西面是狮子门，东面是王门，正南则是斯芬克斯门，其他四门分散林立于城墙各处，城门上都装饰着雕刻在巨石上的雕塑，守卫着斯芬克斯门的是两座狮身人面兽雕塑，而守卫着狮门的是一对仰天咆哮的石狮。城门两旁有塔楼护卫，上城和下城之间有很多溪流从山坡上潺潺流下，赫梯人将坚固的巨石雕刻成蓄水池（水箱）蓄水，用于供给旱季来临时使用，而下城，则是皇宫驻地，地势最高，西北则盘踞着赫梯的大神庙，多用于普鲁利节，或是朝拜所用。
    远远望去这里就是一座天然的堡垒，雄踞于陡峭的山脊上，俯瞰着北部一片肥沃的山谷，背后则有荒山护持，茶色的基色配以褐色的城墙，构造出一幅宏伟壮丽的巨大要塞，不仅体现赫梯的国势，更体现了赫梯帝国入日中天的辉煌。
    但面对如此雄伟的都城，风尘仆仆赶回来的阿尔缇妮斯，却被悬挂在斯芬克门上的生物给惊得差点从马背上滑下来。
    烈日下，阳光挥洒在高耸肃穆的狮身人面兽雕神像上，她却感到背脊一阵发凉，由于背者光，她看不清楚那是人，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一瞬间，她脑子里想到得是儿子写得那封信，也正是因为此，她才马不停蹄从埃勃拉赶回来，将本需要大半个月的行程缩减到十日，怕的就是某人在暴怒之下作做出恐怖的事情，单很显然，她还是回来晚了，某人已经是处于暴怒的状态了，而且绝对暴怒中的N次方。
    不会是他儿子吧。
    她急忙惊恐地奔向前去。
    定睛一看，还好不是人，而是一条猎犬。
    被吊挂在城门的猎犬身型修长，皮毛光滑，品种有点像现今的拉布拉多犬，但可能是因为多日的烈日烘烤，毛色已经明显暗枯了些许，那本该湿漉漉的黑色鼻子，此刻已干涩的泛出红色，随着它的凄惨的嗷叫，胸上的肋骨清晰可见，真是惨不忍睹。
    “奥利，塔卡，快把它放下来。”
    “是，皇妃。”
    奥利翻身下马，矫健的跃了上去，拔除佩剑将绳索砍断，塔卡则张开手接住掉下来的猎犬。
    “这不是阿鲁吗？”奥利认出了它的身份，阿鲁是现今皇太子殿下圈养的宠物，向来都是犬不离身的，怎么……
    “还好不是……”阿尔缇妮斯拍了拍胸口。
    “皇妃？”丽莎纳闷的看着她的反应。
    “没事，没事！”她挥了挥手，表情有些尴尬，然后吩咐丽莎替猎犬解开捆绑住它四肢的绳子，好转移她的注意力，她惊魂不定的拍着胸口，刚才她真以为是萨鲁气疯了，把儿子吊在城门口，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严重脱水，外加营养不良。”卡布斯突兀地冒出一句。
    “怎么，你什么时候变成兽医了。”塔卡傻愣地看着他。
    “拜托，瞎子也看得出，这么热的天，它被挂在那里，不脱水才怪。”他翻了一记白眼，“它挂得那么高，你以为有谁会喂它东西吃吗？”
    “对哦。”塔卡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脑子向来不是很灵光。
    “它为什么会被挂在城门上。”丽莎提出疑问，余光看向阿尔缇妮斯，她顿时便有了答案。
    至于卡布斯、塔卡和奥利则面面相觑，不用说，就知道这是谁的命令。
    这世界上还有谁会做这种让人觉得头皮发毛的事情。
    正当阿尔缇妮斯打算开口，撇清关系的时候，一阵震耳欲聋的哭声，从城门里传出。
    “母后！！”
    肥嘟嘟的小身影像只小野牛般得冲撞进阿尔缇妮斯的怀里。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气喘吁吁的侍女，“皇太子殿下！”
    这时，她们看到了站在城门口的阿尔缇妮斯，愣了一下，接着便像是变天似的泪雨滂沱。
    她们像是见到了救世主，跪地匍匐着，突然其中一个像是想到了什么，撒腿就又跑了回去，嘴里还大声嚷嚷着，“皇妃殿下，回来了，皇妃殿下回来了，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顿时，正午的哈图沙什城，像炸开了锅般，沸腾起来。
    而被怀里的小家伙撞得生疼的阿尔缇妮斯惊愣地站在原地，更是莫名其妙，发生什么事了，这唱得是哪一出啊。
    还来不及细想，她就听见稚嫩的嗓音带着浓浓的哭声，控诉着某人的无良，“母后，父皇他坏，他坏透了，他欺负我。”
    她垂首看着那张和某人极为相似，却是小了一号的脸孔，那双翠绿的眸子闪着泪光，两根透明的液体‘面条’正颤悠悠的悬挂在他娇嫩的鼻尖之下，他抽泣着，然后又埋进她怀里痛哭起来。
    她顿时觉得有些头疼，突兀地耳畔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烈日当空，沙土飞扬，一匹黑色的骏马踏尘而来，喧闹的集市上众人纷纷让路，骏马如黑缎般的毛皮上象征王衔的太阳神挂坠，随着颠簸而闪烁出道道刺眼的光华，马背上的人影身上那一袭紫色金边的披风迎风招展，像是一只巨大的鹏鸟，英姿飒爽，极为亮眼，当她看清那人的脸孔，一时间被吓到了，惊骇地早已将对方是自己的丈夫这件事都忘记了。
    突入眼里就是一张阴寒如魔鬼的面孔，那媲美极冻光线的眼神，只需一眼，就能让人心胆俱裂。
    至于奥利四人则全都脸色惨白，冷汗如雨，脑中只有一个想法，他们死定了！！当下四人慌了手脚，不知道该逃，还是该留。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抬眼之间，只见黑马上那巨大身影像老鹰抓小鸡一般，将娇小的阿尔缇妮斯瞬间攫获上马背。
    接着，又是一阵狂风在奥利四人面前扫过，眨眼间，黑色骏马已向皇宫方向疾驰而去，徒留四个大人，和一个哭得混天黑地的小男孩，以及一只苟延残喘的猎犬被高原上的风吹得寂寥无比……
    赫梯的皇宫占地极广，几乎将高原最高地势的土地全部包揽，殿廊交错，神殿林立，莲花碧波无一不缺，骄阳下每座殿堂都独具一格，雕梁画栋，金壁辉煌自是不在话下。
    如果没有那一声声的怒骂，那么这一切将是一场最盛大的视觉享受，但被当成米袋抗在萨鲁肩上的阿尔缇妮斯可没有功夫去欣赏，不仅是她对这里已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而是再这这颠簸下去，她就快吐了。
    “萨鲁，放我下来。”她被倒挂在他肩上，壮硕坚硬的男性肩膀每走一步，她的小腹就撞击一次，痛是必然的，最重要的是她的脑袋朝下，已经严重充血了。
    萨鲁显然充耳不闻，鼻息浓重，宛如一头公牛在喘息。
    来往穿梭的侍女与侍卫，惊诧的看着这一幕，不禁纳闷了，陛下出宫的时候还是喜上眉梢，怎么一回来脸就臭得像是有人欠了一屁股债似的，但他们不敢多问，眼睛不自主地瞟了瞟，猛然发现了他肩榜上扛着的的‘米袋’，不对，是皇妃殿下。
    “放我下来！放……”阿尔缇妮斯抡起拳头捶打他的背脊，但话还未说完整，她粉嫩嫩的屁股就遭到了巨掌的摧残。
    不是很痛，但足够让她咬牙切齿了，“混蛋！！”整个帝国也只有她有资格这样辱骂皇帝。
    “闭嘴！！”萨鲁大手又拍了一下她的屁股，加快脚下的步伐，直奔皇宫最深处的皇帝寝殿。
    通往寝殿的走廊上，奔来不少眼泪汪汪的侍女，她们都是级别较高的女官，也是专责服侍皇妃的侍女，本以为救世主回来，苦难的日子到头了，全都喜极而泣的想上前迎接，怎想到会见到这等情形，惊愕地只得将眼泪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一踏入寝殿，萨鲁将阿尔缇妮放了下来，确切说是扔了下来，位置——巨大的床榻。
    正激烈抗争的阿尔缇妮斯只觉得身体凌空飞起，下一秒，她就四肢仰天的倒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她怒目相瞪，小手揉按着腹部，要命，她都快被撞散了。
    萨鲁鼻子哼了一记，巨大黑影迅速笼罩而来，两手一撑，将她困在自己的双手间，绿眸狂怒地反瞪了回去。
    她被瞪得有点汗毛直竖，下意识的挪动臀部退了一下，“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嘛。”
    “你想说什么？”萨鲁冷哼道，视线在她的周身流转，直到发现她毫发无伤，忐忑的心终于安稳了，但随之而来的怒气也越演越烈。
    她察觉到了，坐直身子，绞动着手指，“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这点她承认，出门之前她信誓旦旦跟他保证过一个月就回来的，可是却晚了那么多。
    他哼道，“你原来还没忘。”
    她低垂着小脑袋，“所以，我在向你认错。”
    他大手攫住她的下额，迫使她抬头看他，凑近的脸几乎顶上她的鼻子，“你认为现在认错就可以了？”
    灼热的鼻息围绕着她，让她呼吸开始变得不畅，他身上那种阳麝的味道更让她昏昏然，“呃……”都已经认错了，还想怎么样？
    他扯出一抹邪魅的笑容。
    他笑得让她有点发毛，只见他缓缓离开她，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浓，“你想干什么？”她几乎有想逃得冲动，女人的第六感在告诉她，现下的情势对她极为不利，但她动不了，在他那种眼神下，她连挪动身子的力道都没有。
    “你说呢？”
    萨鲁狭目微眯，嘴角上扬，像是在欣赏一件最完美的艺术品。而后，他俯下身体，再次将她圈住，在她惊愣的当头，‘唰’地一声，她身上的衣料被撕得粉碎。
    “啊！”她惊呼，慌忙双臂环胸。
    他审视着她光裸的身子，将她翻过来，再翻过去。
    很好……她没受什么伤。
    他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下了。
    “不许遮！！”他扯开她胸前的大手，巨大的身影便已重重地压了上去。
    “萨鲁，别闹！”她扭动着身躯，很清楚他想做什么，夫妻恩爱是没什么了，他们分开那么久，她明白他有强烈的需要，但她可没忘记自己现在灰头土脸的，而且也很疲乏，根本一点激情都没有。
    他冷硬地拒绝，呼出的气却灼热得仿佛能喷出火来。
    她对上他的眼睛，发现他原本翠绿色的眸子沉得发黑，深得更是望不见底，她不禁有点口干舌燥。
    萨鲁轻轻抚上她的脸，仿佛她是最珍贵的宝物，口气却很火，“两个月，你让我足足等了两个月。”这种低喃更像是一种渴望。
    “抱歉，抱歉，你要我说多少遍嘛！”她索性也不反抗了，反正躲也躲不掉。
    “你想我该怎么惩罚你？”他笑得好邪恶，温柔的大手已经开始对她上下其手了。
    “等一下。”她急喘道。
    “闭嘴！”他吼。
    “不是，你听我说……”
    “你说得话，我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听，你已经没有任何信用了。”苦等两个月，这种提心吊胆的滋味，她可知道，每当午夜梦回，身旁却少了她，他难以入眠，总是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事，吃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反观她呢，她是否也有像他这样想念她，不，她不会有，如果真有，她就不会现在才打算回来。
    面对那双愤怒的绿眸，她不免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还没来得及再说话，就只见他一手托高她的臀部，一手抬起她的大腿，下一秒，他已然将他的愤怒送入她体内，粗暴又野蛮。
    “混蛋！”她几乎尖叫出声。
    “闭嘴！”他低着头，呼吸粗重，往后退，再缓缓填满她，“说，你有想过我吗？”
    她吐着气，“这样要……我怎么……说话。”
    “我要你回答！”他没有停止进攻的举动，反而更为深重。
    她揪紧床单，吐气不稳的说道，“有，有了啦！”
    “说谎！”他像是在惩罚她，速度越来越快。
    “没……有……”她呼吸开始急促，“萨鲁……慢点……痛……”她快被他弄疯了。
    他听到了，但丝毫没有停止，嘴角微微上勾，“痛吗？还不够，这样的痛，还不够让你记住这次犯得错。”但他仍是放轻了力道。
    “哪有这种……惩罚……方式的。”她甩着头，极力抵御他带来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看起来，你还没受到教训。”他冷哼，但看着她情欲迷蒙的脸，眼神却不自觉地放柔，不过一想到她的晚归，他就压制不了体内的这把火，攻势跟着更狂猛起来。
    “啊……”她几乎承受不住地叫出声，“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停下来……”
    “休想！”
    她咬着唇看向他，晶亮的紫眸看上去有些涣散，“你……好可恶……”
    他邪笑着，“那我就再可恶给你看看。”
    “你……”她说不出话来了，只能断断续续地发出小猫咪般的啜泣声。
    萨鲁则是更猛烈的投身到这场情欲当中，两人的的肢体纠缠也变得越来越缠绵，到最后，惩罚变成了缱绻，更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语的抚慰。
    ＊
    历经一夜欢爱，两人都累极地瘫在床上，银发中掺杂褐发，褐发中缠着银丝，柔软的雪白娇躯覆在男性阳刚的强健胸膛，蔚成一幅人间美景。
    一身酸疼的阿尔缇妮斯是吃足了苦头，全身酸疼得连翻身都嫌困难，只好趴在他身上陷入昏睡当中。
    萨鲁却仍然保持清醒，他默默注视着沉睡在胸膛上的阿尔缇妮斯，眼神温和的能渗出水来，大手抚摸着她柔软的银丝，仿佛她是一碰即碎的易碎品，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吻着她的发顶。
    “露娜，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他满足的轻叹，享受着这睽违了两个多月的亲昵。
    睡梦中的阿尔缇妮斯仿佛有所觉得微微一笑，如浅浅微波，绽开美丽的笑颜。
    看着她的甜笑，他轻轻翻了个身，让她睡在自己的臂弯上，用手抚触着她柔美的五官，突然像是想到什么，有些苦涩，也有些怅然。
    三年了，他们生活得很幸福，但他还是迟迟听不到她回应，听不到她说我爱你三个字，他过得很快乐，只是幸福背后，他仍觉得有遗憾。
    或许是赌气，他不也不再对她说我爱你三个字，即便被情欲迷蒙的失去理智的时候也没有。
    至少，在她清醒的时候，他不会说。
    他深情地注视着她酣睡的容颜，“我爱你，我的妻。”
    什么时候，他也能听到她对他说这句话。
    如果可以，他愿意拿一切去换取。
    是他太宠了她了吗？他总是想给她最好的一切，他打仗，他攻城掠地，为的就是要站得比谁都高，为的是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
    她知道，他有多爱她吗？
    他怀疑她知道吗？
    不知道为何，每多爱她一分，心里就有个声音。
    不要让她背叛你。
    “唔……”
    突兀地，背脊上某处的灼热让他轻吟出声，他忍耐着，等待疼痛的消失，他已经忘记多少次了，每当他爱意翻滚的时候，痛就会席卷而来。
    很熟悉，又很陌生。
    某种情绪在他眼里化开，淡淡地红色在眼眸里闪过，红色逐渐晕满了他的双眼，一种狠辣且纠苦的神色在他脸上爆发开来。
    “我还是找到了你了，阿尔缇妮斯。”残酷的声音从他喉间溢出，带着一种血腥味。
    那只是一瞬间，他闭上眼，再睁开，红色在他眼里稍纵即逝，他看着阿尔缇妮斯美丽的睡眼，有些怔忡。
    他是不是刚才说了什么？
    他显得有点惊愣，他有种感觉，身体里似乎还有另外一种人格存在。
    他无法回答，但他清楚该怎么做。
    “我不能够太宠你。”
    淡淡地红，在他眼里再次闪过……



皇妃

           一夜的折腾，让阿尔缇妮斯全身都好似散了架，甚至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她下意识地摸向旁边，冰冷的触感，让她努力张开眼睛，转首看去，才发现身边那位昨晚折腾了她一夜的男人已经不在了，看向窗外，飞舞的纱幔外早已天色大亮，阳光透过薄纱将一室点亮，洒下缕缕金光。
    她想起身，奈何身体的酸痛让她动弹不得，不由地哀叫了一声。
    “皇妃殿下，您醒了？”几张娟秀的脸孔出现在她眼前，这些都是服侍她的侍女。
    她眨了眨眼睛，大脑清醒了，可是身体仍处于极度需要修补的状态。
    “我们伺候您沐浴更衣吧。”她们已经仿佛已经等很久了，全都干劲十足。
    她点头，任由她们扶起她，将她送入温热的池水中，她满足的叹了一口气，借着蕴满香气的热水洗去一身的疲乏。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撒满了浓郁芬芳的玫瑰花瓣，随着波动而荡出绮丽的美，她嗅闻着花香，在池水里惬意的享受着。
    思绪飘到了昨晚，好久都没有看到萨鲁那么火气十足的模样了，他虽然偶尔会发点小脾气，但作为皇帝，他向来嗔怒不形于色，无论多大的怒气都会隐藏在自制的面具下，但像昨天那样毫不遮掩地将怒火彪出来，已经是很久都没有的事情了，看来他真的是很生气。
    也对，她这次的确过分了点，不知道他消气了没有，虽然昨晚他粗暴了点，不过还不至于弄伤她，他向来热情，特别是在床上，有时候真的是热情过头了，可能是他总觉得患得患失，所以对性的渴望也就贪心了点。她并不讨厌这样，婚姻的美满，这部分也是占很大因素的，不过有时候，她也会烦恼，再这样下去，她非垮掉不可。
    她莞尔一笑，是不是该为找到这样任劳任怨的老公感到窃喜才对，毕竟她的‘性’福可是相当有保障的。
    呵呵～～女人啊，就是会胡思乱想。
    她感觉疲乏消弭得也差不多了，便招来一旁的侍女，她们手脚麻利的替她抹干身上的水，她舒舒服服躺在椅榻上，让她们沾点玫瑰花乳，替她做全身按摩。
    做完之后，她穿上一袭白色的纱裙，腰间束上缀满玛瑙流苏的腰带，然后拢起长发，绾了个发髻，簪上几朵精致的莲花。
    接着，侍女们递给她一根芦苇——这时代的牙刷，蘸了点用薄荷草，薏米，加布果壳研磨成的粉——这时代的牙膏，开始刷牙，然后再用薄荷和甜叶草浸泡过的泉水漱口。
    侍女递来毛巾，她擦了一下嘴，呼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觉得神情气爽了。
    “皇妃，午膳已经准备好了，您现在用吗？”
    她点头，的确是有些饿了，“陛下呢？”无论他有多忙，三餐他都会陪着她一起用，风雨无阻。
    “呃……”侍女们莫名地低垂着头。
    见她们支支吾吾地，她蹙眉问道，“怎么了？”
    “陛下去了邻城的阿尔方休斯。”那是专门负责铁矿的地方。
    她疑惑道，“现在还不到风季，去那干嘛？”
    侍女们面面相觑，看样子好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陛下说，您会明白的。”
    “嗯？”她更加迷茫了，明白什么？她明白什么啊？
    “陛下就是这么说得。”几个侍女重重点头道。
    她思索着，猛地眼神一暗，“陛下有说要去几天吗？”
    “没有说。”她们摇头。
    “小皇子呢？”
    “和陛下一起去了。”
    她扯出一抹苦笑，眼神逐渐恢复清明，“我知道了。”
    之后，她不再说什么，独自沉浸在思考中，甚至连侍女什么时候送上的膳食也不知道。
    她只是很随手的拿起面包撕扯着，笑容渐大，却充满了无奈。
    原来惩罚还没有结束啊！他这么做也是想让她尝尝思念的味道，尤其是在不知道归期的情况下，这种滋味到底是怎样的。
    将撕下的烤肉放进嘴里，她笑出声。
    好吧，好吧，她先错在先，就让他发泄发泄，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
    不要以为做皇妃是件很惬意的事情，荣华富贵，权力地位，这些东西看着让人羡慕，其实真坐上这个位子，是很累的，尤其是在赫梯，这个皇妃也可以参与政事的国家，更是累得像头骡子。
    “皇妃殿下，夏布拉传来的有蝗虫灾害。”
    “皇妃殿下，吉尔下玛的农民遇到了旱灾，年内未上过税，请殿下定夺。”
    “皇妃殿下，般图的新任的知事的人选还为选定，请您过目名单。”
    “皇妃殿下………”
    诸如此类，等等。
    坐在皇妃宝座上的阿尔缇妮斯，脑子里嗡嗡直响，脑子里一直围绕着皇妃殿下，皇妃殿下，有完没完啊，从早晨到正午，她的眼睛和手都没听过，不是审阅，就是盖章，她怀疑自己在结束之后，手和眼睛还能不能用。
    “皇妃殿下……”
    她捂头，又来了。
    但，她是皇妃，这些是她必须要做的。
    “关于蝗虫，这个很简单，夏布拉以南的埃塞是不是有种粉红椋鸟。”
    负责夏布拉知事道，“是的，皇妃。”那是一种嘴和脚都是粉红色的鸟类，很多贵族都捕获后用于圈养和观赏，前几天为了奉承她，他也送上了一对，问题是这种鸟和蝗虫有关吗？
    阿尔缇妮斯看着这个年轻的知事，他脸上的疑惑，她看得分明，他送的鸟，她早放生了，不过要不是他，她还真不知道埃塞有这种鸟存在，“它是专吃蝗虫的，可以说是蝗虫的天敌，不过因为埃塞很适合居住，而这种鸟一旦找到适当的集居地，都不会离开，你们可以用高粱米的香味吸引它们过来，保证鸟到，蝗虫尽，还有捕捉到的蝗虫不要扔掉，堆积起来，用火烤熟。”
    “用火烤熟？”百官愕然。
    “对，蝗虫体内粗蛋白含量高，还含有丰富的氨基酸以及人体必需的多种生物活性物质，如ATP、辅酶Q等。”她顿了一下，看着个个呈现呆滞状的百官，算了，说这些，他们跟本不懂，“总之它很有营养，吉尔下玛粮食短缺，从首都派粮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而且平民和奴隶都需要适当的营养补充，那些蝗虫可以送过去让他们饱腹，还能增加营养。”
    “可是皇妃，那是……”元老院议长之一的加布特不能苟同道，他和戴玛斯是一伙的，对于这位皇妃也是极为不顺眼，碍于皇帝，他不好发作，但对于今天让民众吃蝗虫这种荒谬的想法，可是让他抓到把柄了，加上默布和路斯比配同皇帝去了阿尔方斯，不在朝中，不由的老脸上露出奸诈的笑容。
    “蝗虫是吧。”她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你可以问一下御医，你止咳平喘药方里有什么，你就明白了。”
    加布特下巴一抽，“皇妃殿下的意思。”冷汗悄悄从他额际滑落。
    阿尔缇妮斯给了他一个你不知道了吧的眼神，“蝗虫具有很高的保健和药用价值，把夏、秋季捕捉的蝗虫烫死后晒干入药，有止咳平喘、定惊止搐、清热解毒的功效，可用于治疗支气管哮喘、百日咳等疾病。还有降压、减肥、降低胆固醇的作用，它是害虫，但却也是宝。”
    加布拉瞪大了眼睛，胡须抖动，完全说不出话来。
    大殿上，百官哗然一片，每次这个皇妃都有让人惊诧的做法，但每次都能成功，不得不说她真是神人也。
    阿尔缇妮斯叹了一口气，也不能怪他们不知道，因为李时珍还没出生呢，而她毕竟学过几年中医，只是没学精到而已，虽然这迂腐的老家伙和戴玛斯时常和她作对，但顾念他是老臣，不忍他被病痛折磨，从萨鲁口中得知之后，她便告诉了御医官巴鲁尼，事实上在中医学上，蝗虫的确有着入药的价值，在二十一世纪，国际市场上蝗虫的需求量日益增大，每年都有上百万吨速冻蝗虫出口日本。
    嗯……她似乎可以和萨鲁商量一下，这可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至于交税，拟定议章，免去吉尔下玛三年赋税，等农业恢复正常后再说，一切支出，都有国库垫付。”
    “是，皇妃殿下。”她身旁的文库官，赶紧将她的命令记下。
    阿尔缇妮斯也没等其他官员反应，紧接着说道，“这条PASS，下一条，关于般图的新任的知事……”她看了一眼名单，随即就扔到一边，“版图现任市长奇哈，可以盛任。”
    刚说完，便被刚找回神智的加布特给否决了，“他不行。”在名单上有他儿子的名字，他是想让儿子填补上这个空缺的，为了唯一的独子，对这个位置他是志在必得，这是个肥差。
    阿尔缇妮斯冷哼，调整一下坐姿，像是随意的拨弄着衣襟上的项坠，“聚众斗殴，调戏良家妇女，半个月前还毫无理由的打伤了三个士兵。”
    “嘎？”加布特再次冷汗直流，她怎么知道的？
    她冷笑，“光是这三条，就可以免去现在的官职，你说是吗，议长大人。”要问她怎么知道的，当然是她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加布特惊恐的看着她，现在她这副模样俨然就是一只母狮子，让他胆战，是的，这就是为什么自她登位以来，一直无法扳倒她原因，虽然看她不顺眼，但有时候，她处理政务的强硬手段，和运筹帷幄，还有那些奇思妙想，让他们这些活了几十年的老人，都为之汗颜。
    只是……她没有高贵的身份。
    “看来，议长似乎通意了。”一点没有询问的意思，完全已经是定下了。
    加布特垂首道，“皇妃说得是。”
    “很好。”她露出灿然的笑，看得加布特觉得分外刺眼，“拟定议章，让奇哈即刻上任。”
    “是！”文库管将命令书写下来。
    “好了，没事了吧，没事就散了。”她坐在宝座上，捏了捏鼻梁骨。
    百官站起身，逐个作揖退下。
    大殿上，顷刻间变得冷冷清清，徒留阿尔缇妮斯一人高坐。
    “皇妃，米特来信了。”丽莎恭敬将粘土烧制的信件递了上去。
    阿尔缇妮斯没好气地瞅着她，“丽莎，你知道一天就二十四小时。”
    丽莎愣了一下，这个她听她说过，至于为什么是二十四小时，她就不知道了，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我现在有十二小时是处理政务，四个小时要用来吃喝拉撒，最后那剩下的八小时……”她瞪着她，“是陪你们皇帝睡觉，我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
    丽莎思索了一下，有些茫然，然后很二百五的说道，“可是皇妃，现在皇帝陛下不在宫里阿。”也就是说，她还有八个小时是空的阿。
    “……”阿尔缇妮斯无语的看着她，难道说皇帝不在，她就不用睡觉了吗，真是不可爱的侍女。
    “谁的信？”她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是伊斯大人。”
    伊斯？阿尔缇妮斯眉峰一凛，想起他和戴马斯在她回来之前就去米特了，难道是米特出了事情。
    她伸手接过，巴掌大的粘土版上刻着三片叶子的拖拉姆树叶，这是小相的徽章，和宰相的四叶有所不同。
    丽莎递给她一把小铜锤，她将粘土上一层坚硬的表皮敲碎，露出里头的信件，然后仔细阅读。
    尊敬的皇妃殿下：
    得知您平安归来，臣万分高兴，米特一切安好，百姓无不向臣转答对皇妃的敬意，关于相关政务，以及处理方案，等臣回哈图沙什之后再详悉禀明。
    以下是臣极为重要的提醒，请皇妃殿下务必牢记。
    七日之内，请皇妃殿下千万不要出皇宫一步，至于理由，请殿下不要多问，只要照臣的意思去做就行，切记，一步都不能离开。
    伊斯敬上。
    看完信，阿尔缇妮斯颦蹙眉心。
    “皇妃，怎么了？”
    她摇头，将信件握在手里，“没事。”
    “那我去准备午膳。”
    “嗯。”
    待丽莎离去，阿尔缇妮斯又重新看了一遍信件，对于信上的敬语，她已经无力去反驳了，自她嫁给萨鲁之后，伊斯就不曾再叫过她阿尔，总是皇妃殿下前，皇妃殿下后，似乎像是在用身份隔离着什么，她无从得知。
    这样也就算了，但他变得神秘起来，让她有点看不懂，这样的提醒在这三年，已经很多次了，路斯比爷爷曾告诉她，伊斯有预知的能力，至于怎么来的，却是一笔代过，没有多说什么，她也因为忙于政务或者寻找卡尔的关系，也无暇去问。
    相信吗？老实说，她很不想相信，可是几年前那次被蛇神袭击的事情，她还有些后怕，至今也没有找到凶手，因此对于这个时代的某种未知力量，她下意识的会有些忌惮。
    是危险又来找她了吗？不知道怎么的，这几天萨鲁不在，她心里的确有些隐隐不安。
    不要出宫是吧？她叹了一口气，她照做这样行了吧。
    至于……她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文件。
    心里哀叫道，萨鲁，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撑不住了。
    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啦。
    快点回来吧。



和亲

           在公元前十四世纪，世界还处于青铜器时代，铁属于极为珍贵的矿藏，而且十分稀有，因为地球上并没有生成铁的条件，元素铁是在太空中被“生产”出来的，发生核聚变而生成大一些的原子核，然后形成陨石落入地球，含有铁的岩石，风化崩解，里面的铁也被氧化，这些氧化铁溶解或悬浮在水中，随着水的流动，逐渐沉淀堆积在水下，成为铁比较集中的矿层。
    当然这些古代赫梯人是不会明白的，对他们来说铁是作为神的赐予而存在的东西。
    但赫梯的强大，不仅在于他们使用铁器，更重要的是安纳托利亚高原富有的金属矿藏，这让赫梯人不用依靠外来的贸易而获得充足的财富，高原上银、铅、锌、黄金等金属矿分布各处，让聪明的古代赫梯人发明了先进的冶炼技术，当然这其中最为出色的就是炼铁。
    阿尔方休斯便是赫梯专用于炼铁的城市，这里建筑多用红土建搭，不比赫梯其他城市，没有华贵的殿宇，也没有华丽的摆设，远远看去就是一堆窑洞聚集在一起形成的建筑。每年的风季来临时，城市上空就会烟柱入云，叮叮铛铛的敲打声不绝与耳，只是风季来临时，这里才会展现繁忙的景象，至于其它时候这里则死寂一片，但皇帝的驾临，却让这片死寂变成了一种阴霾笼罩在上空。
    呆在这里十天，这位皇帝恶劣的心情，足以将炎热的气候瞬间冷冻起来，让这里的每个人都过得胆战心惊。
    ＊
    月夜下，萨鲁站在山丘上，高原的风带着一丝炙热吹拂起他身上的紫色披风，他看着天上的银色月牙，皎洁的月光映射在他俊美的五官上，却无法将他额头弥漫的黑气给照散。
    那看起来近在眼前，实则远在天边的月牙儿，让他无法再次忽略心里的思念，硬生生地将他所有的念想变成了一种折磨。
    十天了！他已经到极限了！
    “陛下好兴致，半夜出来赏月啊。”
    萨鲁纠起眉宇，瞪向不知何时出现的路斯比，他那副像是洞悉了一切，含着某种狡黠笑意的老脸，此刻看起来分外的刺眼，在这里除了他是唯一没有被自己恶劣的心情影响到的人。
    萨鲁心情不爽地睇着他，这只老狐狸每次都这样，明知故问。
    “彼此彼此。”
    “呵呵～～”路斯比笑得更显狡意，一点都没有为人臣子的自觉，就这么笑眯眯的看着萨鲁，什么话也没说。
    这让萨鲁心里很不是滋味，“有话就快说，收起你那副老狐狸的模样。”
    “是！”路斯比恭敬地作揖，然后抬头，眼中精光乍现，出其不意的说道，“陛下不要在死撑了。”
    萨鲁一震，随即转过身，背对着他，口气明显不稳道，“谁……谁说我死撑了！”
    “不是吗？”路斯比状似无辜的说道，“陛下您脸上可是写满了一句话。”
    萨鲁没有说话，依然背对着，不过整个人都显得很不自在。
    路斯比一点也不怕死的继续揶揄道，“陛下脸上可是写满了：我想露娜，我想露娜……”
    萨鲁像是被看穿了，窘迫地回头，一对上路斯比那双戏谑地紫眸后，窘得脸颊都开始发烫了，“胡……胡说八道！”
    “陛下，这种有碍身心健康的赌气，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谁说我赌气了！！”萨鲁尴尬的叫嚣道，恼怒地瞪着他。
    路斯比给了他一个‘就是赌气’的眼神，让他被人看穿而恼怒的发亮的眼神暗淡了下来，他烦躁的扒了扒头。
    当他逐渐平静下来后，他暗哑的说道，“路斯比，对于露娜，我到现在都没有得到的真实感。”面对敬如祖父的路斯比，他可以坦言自己的心事。
    他显得有些沮丧，“有时候我在想，她心里真的有我吗？只是十天，我只是十天就已经想她想得发狂了，恨不得立马飞回去亲吻她，拥抱她，而她呢，却可以连着两个月不见我，如果我不是用凯洛贝罗斯来威胁她，或许到现在她都可能没有回来，她心里真的有我吗？”
    “陛下……皇妃殿下那是为了寻找亲如兄长的卡尔才会数月不归。”他是很清楚露娜的脾气的，她一直都认为卡尔会出走，都是她的错。
    “比起我，那个叫卡尔的男人更重要，是这个意思吗？”萨鲁口气吃味极了。
    “陛下，您这是在吃醋吗？”
    “没有！！”萨鲁怒瞪了他一记，那模样像极了被抢走玩具的小孩。
    路斯比无奈地摇头，明白他因为失去过太多东西了，所以一旦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会变得患得患失，尤其对于露娜，他更是会变得头脑不清，明明舍不得和她分离，却偏偏要这样苦了自己。
    皇帝的自尊心，有时候也是个麻烦的东西。
    他斜睨了一眼萨鲁，心里暗叹道，还是让他这把老骨头来推他一把吧。
    “陛下，您再不回去，不怕皇妃殿下，发现那件事情吗？”路斯比意有所指道。
    萨鲁睃了他一眼，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放心，我已经下令所有人不准透露，违令者，杀无赦。”
    “那陛下也知道，在这样拖下去并不是办法，希腊皇帝似乎对这次联姻势在必得。”
    萨鲁有些疲倦的敲了敲额头，“这个我也在头疼，如果太明显的拒绝，势必会让两国交涉恶化。”最重要的是现在和希腊为敌，对赫梯太不利了，在他没有找到两全的方法前，他还不能轻举妄动。
    “臣明白陛下的苦心，但是对方似乎已经等不下去了。”
    萨鲁不明所以得看着他，“嗯？”
    路斯比捋了捋白须，仰目看着天上的明月，气定神闲得说道，“奥利今天传了消息过来，听说希腊的使臣，不日将抵达赫梯……。”
    他的话还没说完，萨鲁像一阵旋风般，从山丘上一跃而下。
    下一刻，便耳畔传来他的怒吼声，“备马，我要回哈图沙什城。”瞬时，他已心急火燎的消失在阿尔方休斯的城门口。
    路斯比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对着身后某处说道，“我说吧，陛下今晚一定会回去。”
    月光照不到阴影处，默卡比从一块岩石后走了出来，“就算你不说，陛下也忍耐不下去了。不过真服了你，能敢和陛下这么说话的也只有你这老家伙了。”他可是躲在暗处，捏了一把冷汗。
    “只不过，我有点疑惑……”默卡比问向老友。
    “什么？”
    “陛下既然不打算迎娶希腊公主，又为什么不让皇妃殿下知道。”
    路斯比走过默卡比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爱情的表现。”
    “哈？”
    路斯比看着他一脸迷茫，缓缓道，“这就是陛下爱情的表现，不想让所爱之人担忧，只要他一人独自承担就可以，她只要快乐在他怀里享受幸福就好。”
    默卡比若有所思看向老友，“呐，路斯比。”
    “什么？”
    “你很懂爱情嘛，这你都能看得出，我就不明白了，你这老家伙怎么到现在都没有个女人替你生儿育女。”
    “……”
    “喂，路斯比，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别走啊，你怎么生气了……”
    她觉得好累，好困，思维开始无法集中，渐渐的沉入梦中……
    英国皇家贵族学院
    这是一所充满古典建筑和园林风味的学校，蔷薇花的花瓣在欧式的拱门下飘散，占地百顷的庭院里，阳光明媚，青草油绿，斑斓蝴蝶在空中飞舞，宁静的午后，草坪上来往的学生，都是非富则贵，时而闲谈，时而笑骂，为午后时间增添了一丝热闹的气氛。
    这里是学院初等部的区域，用玫瑰花扎束成的拱门下，有一张象牙白色的长椅，此刻正端坐着看一名少年和一名少女，两人的年龄看似十一二岁，膝盖上都放着精美的餐盒，看起来正在用餐当中。
    “露娜，你长大了想做什么？”少年询问着坐在身旁的少女。
    少女用叉子叉了一颗葡萄，“那还用说，当然是侦探。”这是她从小的梦想，紫色的眸子迎着阳光闪了闪，充满了自信，“而且是世界第一的名侦探。”
    少年脸上漾起灿然笑容，“果然！”
    “密诺斯呢？”少女吞下葡萄后问道，然后象是想到了什么，不等少年回答，径自说道，“知道了。”她看向少年，眼里流露出一抹了解的意味。
    少年如同海洋般的眸子与她对上，笑意盎然，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造船师，而且是世界第一的造船师。”
    说完，两人相视而笑。
    不愧是是青梅竹马的玩伴，对于彼此都十分了解。
    “可是米诺斯，你爷爷会同意吗？他不是希望你继承家族事业吗，而你却打算跑去学造船，他老人家的脾气那么倔强，估计不会同意的。”
    少年象是当头被浇了一盆凉水，充满梦想的笑容瞬间垮台，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全身都象泄了气般，这条斗争的路途势必是艰辛的。
    少女阿沙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让振作起来，“好了，好了，别去想他，来说说，你这次偷偷参加船舶设计大赛，结果有了吗？”
    听到这个，少年的眼睛顿时一亮，“下午就会有结果了，啊……对了……”他象是想到了什么，从背后的书包里，找出一张折叠起来的设计图纸。
    “给你看样好东西。”他神神秘秘的说道。
    “什么？”少女其实对船不太感兴趣，可是跟一个设计船舶成痴的人相处久了，久而久之也懂了不少。
    “这是最近我在网络上搞到手的，听说是公元前十四世纪时的战船图纸，不过我有作了修改，弥补了它的一些缺点。”少年一谈到自己的兴趣所在，全身都折射出一种耀眼的光彩。
    “露娜，这个暑假能不能到你家去。”少年突然拱手期盼地说道。
    少女看着图纸，“你又想瞒着你爷爷做模型。”
    “你真了解我。”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你的那些模型，都快把我的书房给占满了。”每次做模型，她都是助手，不过说到造船，他的确是天才。
    “露娜，你真好，等我长大了，我一定娶你做新娘。”他情不自禁亲了一下她娇美的脸颊。
    少女斜眼看着他，抹了抹颊边的口水印，“少来这套。”
    “你不喜欢我吗？”他象是受到打击了，“除了造船，我最喜欢的就是露娜你了。”
    她抽搐了一下嘴角，可惜对他，她完全没有那种感情，最多象是多了一个兄弟姐妹。
    她看着手中的图纸，尽管对船不感兴趣，但对于图纸上的设计，她仍觉得惊叹，不由地转移话题道，“米诺斯，这真是你修改的，你真是天才。”对他的技术，她一直都大为惊叹。
    少年被赞美得神气极了，“那当然，我可是完全依照那个时代的造船术去修改的，经过我的修改，我保证这艘船如果在那个时代绝对是所向无敌的。”
    “不过这种臭美的个性实在让人受不了。”
    “真的啦，我告诉你啊，这艘船的重点就在……”
    下午的微风轻轻吹拂过，两人一直都坐在象牙色的椅子上讨论着图纸上的那艘船，少年说得是口沫横飞，少女则是静静的聆听，那是一段童年时的回忆，充满着梦想，还有对未来的憧憬。
    她曾有过的回忆……
    缥缈的声音，从梦境中传来，“皇妃殿下……您醒一醒啊。”
    丽莎轻推着椅榻上沉入梦乡的阿尔缇妮斯。
    “皇妃……”
    梦里，少年的脸庞突兀地变成了一张清秀的女性脸孔，让阿尔缇妮斯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她眨了眨惺忪的睡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面孔，“丽莎？”
    丽莎松了一口气道，“您总算醒了，我叫了您好几遍了。”
    阿尔缇妮斯继续眨巴着双眼，脑子里还显得有些混沌，迷迷糊糊的环视着四周，没有花园，也没有草坪，刺眼的阳光透过纱幔洒落在华美的殿堂里，返古的装饰品，只有在博物馆里才能看到的斑斓壁画，还有类似神庙里的巨型彩绘石柱，以及分立两旁只穿着白色腰布的侍卫，顿时直起身子，意识完全复苏。
    上帝，在这最忙碌的时刻，她竟然睡着了，还做了一个童年时的梦，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允许的。
    她揉了揉鼻梁骨，完全没有睡梦过后的神清气爽，反而更为疲乏，视线移向案几上堆成小山的黏土版，最顶端的那一块像是在显示小山的高度，缓缓滑落，幸好丽莎眼明手快，才避免重要的文书变成一堆土渣子。
    她心情郁闷地吐了一口气，为什么这些烦人东西还有那么多。
    “皇妃，您看起来很累，要不回寝殿休息一下？”
    “不用。”她摆了摆手，睃了一眼面前的堆成小山的黏土版，“现在休息，等醒来的时候，我怕不够时间去处理它们。”
    “那要不您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好放松放松。”丽莎看见她眼窝处的阴影，从清晨起来，她就忙到现在，连午膳也是草草了事。
    阿尔缇妮斯晃动着僵硬的脖子，她的确需要好好放松，既然不能睡，出去走走也未尝不可，想着，便站起身，朝殿外走去，丽莎也紧跟在身后。
    此时是正午，阳光火辣辣的，她只好走到莲花池畔，靠在廊柱上，以遮挡炙热的光线，看着波光粼粼的池面上粉色的莲花吐露着芬芳，盛开的极为美丽，心情也渐渐转好。
    “皇妃，我去取点饮料过来。”
    “嗯。”她点头，然后舒展了一下筋骨。
    迎面吹来一阵清风，让她顿觉一股舒畅，闭上眼不由得绽开笑容，“好舒服……”
    心神得到松爽后，脑子也开始清明起来，不禁想起先前的一个梦，三年来，除了爷爷生日的时候，她会回想起以前的事情，其他时候她都尽量不去想，以免思乡过度，影响心情，怎么刚才却想起童年的事情来了。
    米诺斯……她不禁扬起笑容，不知道他还好吗？现在一定成为了不起的造船师了吧。
    相比之下，她离梦想是越来越远了。
    大概是因为前些日子，在处理政事，关于拨款造船的文书所致吧，要不好端端的怎么做起关于造船的梦来了。
    不过，想也奇怪，为什么萨鲁突然会想到造船，赫梯属于高原国家，船运本就不算发达，除了普罗旺斯需要商船之外，战船就算需要也是从希腊买进，从来没有制造过。
    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萨鲁有计划发展赫梯的海军势力。
    可是似乎有些突然，之前都没什么动静。
    最近几天也总觉得怪怪的，负责外交的官员好像是在躲她似的，真是有够麻烦的。
    靠在廊柱上，她让自己不要去想太多，闭上眼睛，享受着这得来不易的闲暇。
    “玛莎，你是从希腊来的，对吧。”杂加着某些不快的声音从廊柱对面的花丛中传来，她想大概是侍女午休闲谈，也没怎么去注意。
    “嗯……”名叫玛莎的侍女怯懦地答道，低垂着头，不敢看向将她包围起来的三个侍女。
    “那你有没有见过那个什么第三公主。”
    “好了，米娅，你干嘛那么凶啊，玛莎又没犯什么错。”四人中稍显年长的爱缇将一副兴师问罪的米娅拉开，“你吓到她了。”随后她轻柔的安抚者玛莎，“抱歉，她就是这样，凡是扯到皇妃的事情，她就穷紧张。”
    “我明白的。”
    “喂！喂！你们太过分了，你们不是也想知道那个第三公主的事情吗？”米娅口气尖刻的说道。
    “对啊，是询问，不是像你这样审犯人似的。”一旁的嘉莱也出声道。
    “我可是为了皇妃。”米娅看着她们护着玛莎，不甘的说道。
    “小声点，你忘记了，陛下不准我们谈这件事情。”爱缇提醒她。
    为了我？廊柱后的阿尔缇妮斯听到她们的对话，张开眼，蹙眉看向端着饮料过来的丽莎，她也听到了侍女的对话，猛地一惊，打算开口阻止。
    有蹊跷！她双眸闪过精光，这倒引起她的好奇了，未等丽莎张口，她已经先行一步捂住她的嘴。
    米娅顿时紧张的四处张望，直到未发现可疑人物，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放低了音量，问向玛莎，“你快说啊，你不是在希腊皇宫里呆过吗？”
    玛莎依然低垂着头，她向来害怕米娅，尤其是希腊皇帝求亲以来，她都把她当仇敌，处处都看她不顺眼，加上她自己生性就胆小，面对她的打压就更害怕了。
    “知道你崇拜皇妃，但也不要把气处在她身上，她又不是那个什么公主。”爱缇斥责道。
    “其实，我就说你们是杞人忧天，陛下那么宠爱皇妃，不可能迎娶其他妃子的了。”嘉莱提出自己的看法。
    “可是陛下也没有拒绝啊。”米娅担忧的叫道，“万一陛下真的答应希腊皇帝迎娶那个公主，我们总要知道她的底细才能帮助皇妃啊。”说什么，她都是誓死效忠皇妃的。
    “知道了又怎样？以我们的身份，难道还以下犯上不成。”嘉莱白了她一眼，就说她是死脑筋嘛。
    爱缇深怕他们吵起来，推了推她们，“说了小声一点了。”
    “反正现在如果和希腊处不好，对赫梯肯定不利。”
    四人正谈论着，廊殿远处走来一排巡逻侍卫，四人一惊，也顾不得原先的目的，急忙散开。
    等她们走远了，靠在廊柱上的阿尔缇妮斯才松开捂住丽莎嘴的手，紫色的眸子闪过一道清光。
    原来如此，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了。
    跟在阿尔缇妮斯身后进入议事殿的丽莎此刻只感到一阵心慌，犹记得皇帝陛下出宫前三令五申不准任何人透露希腊求亲的事情，她也仔仔细细地和每个侍女交待过，谁知道一眨眼，全都露底了，这可怎么好。
    抬眼看着一脸面无表情的阿尔缇妮斯，看不出是怒还是忧，平静得似乎有些过头了，好似没事人一样，反到是她开始着急了，忙不迭步上前去。
    “皇妃，你放心，陛下那么宠爱您，绝对不会迎娶那位希腊公主的，陛下他不说肯定是为了怕您忧心。”
    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虽说皇帝陛下的专情是有目共睹的，可是古来帝王哪个不是左拥右抱，更何况依照目前的局势，赫梯和希腊万万不能交恶，偏偏这时候陛下又和皇妃正冷战中，谁也不肯低头，她每次都暗示皇妃可以通过奥利的勇者传信给陛下，可皇妃脾气倔着呢，一点软化的迹象都没有。
    见她没反应，丽莎心下一阵慌乱，绞弄着手指，拼命想着能安慰她的话。
    “我知道！”柔和的嗓音突兀的响起。
    “咦？”丽莎脑子停当了一下，看着转首过来的阿尔缇妮斯，相较之前，她脸上竟挂着淡淡的笑容，这让她一时间愣住了。
    阿尔缇妮斯坐上椅榻，开始先前的政务，“我知道他不会！”她比任何人都明白他的想法。
    她脸上泛出柔柔的光彩，一点也看不出那种因得知老公可能要娶小老婆而衍生出的哀怨或者愤怒，那淡淡如湖水波纹的笑容中竟还带着一丝悸动。
    他曾说过，如果可以，他会用最精致的黄金锁链，将她锁在宫里，她什么都不需要担心，什么都不需要烦恼，她需要的只可以是他温暖的怀抱和壮硕的臂膀。
    那时的她，还未能理解他话里的意思，还恼怒的叫嚣道，自己又不是宠物，但现在想起来，那却是他表达爱情的方式，虽然笨拙又霸道，却让她动容。
    她歪支着脑袋，周身都笼罩着幸福的味道，粉嫩的手指无意识的剥动着案几上的黏土版，仿若无人的轻笑出声，“傻瓜！”
    眼眶却湿润了。
    丽莎的眼睛都快脱窗了，皇妃竟然笑着哭了。
    “丽莎！”
    “在！”
    沾着泪珠的紫眸泛着浓浓的思念，“我想他！”
    丽莎眼前一亮，立刻会意，“是，我马上让奥利送信给陛下。”
    *
    月芽如勾，宛如黑夜里的一盏明灯，泛出圈圈光晕，四下无人的街道上，一名少女正欢快的蹦蹦跳跳，洋溢在脸上的是说不出的喜悦，虽然衣着有些褴褛，看的出是奴隶出身，但体态婀娜，五官秀丽，活脱脱一个青春无敌的美少女，她喜不自胜的哼着歌曲，为几日后能入宫侍奉她最崇拜的皇妃而雀跃不已。
    四周静得有一些诡异，她却被喜悦占据了脑海，完全没有察觉，哼出的歌曲声音特别响亮，却让这个夜显得更加阴寒。
    欢快腐噬了她的警觉性，丝毫没发现幽暗的小巷道多了道颀长的黑影，一步步走向她身后。
    突然，一只手伸出────她挣扎着要攻击，可是手脚却使不上劲，被硬生生的拽着头发拖入月光照不到的暗巷，她想尖叫的嘴被充满酒气的手捂住，她听到衣服的撕裂声，上身一片凉意，下身的裙子被卷到腰际。
    她察觉到对方想要干什么，拼命的挣扎，却被对方压制的无法动弹。
    突然，她感到下身一阵撕裂的疼痛，痛得像是要死去般，她哭泣的呜咽，手指抓抠着泥土，挣扎，用尽力气的挣扎，但娇嫩的胸依然垂握在一双残忍的手上，不断以近乎变态的手法挤压、拉扯，压在她身上的人不停的在她体内抽动、翻搅。
    她无声的哭泣着，发出呜呜的叫声，那只大手的主人像似过于兴奋，紧紧捂住她的口与鼻，致使她无法呼吸，全身都好痛。
    直到……她不再有感觉，直到她瞠大眼睛无言的控诉这个恶梦般的夜晚，直到她窒息……直到心脏不再欢快的跳动……
    兽性发泄完毕的黑影惊惧看着倒在地上已毫无气息的女孩，慌乱的一步一步退后，然后撒退就跑……
    暗巷的另一角，一双如狼般的眼眸冷冷看着这一切，然后如幽灵般扬起披风一闪而逝。
    月光被乌云笼罩，雨哀泣似的落下……
    *
    同一月夜下，皇宫茶色的城墙外暗处一隅，站立着一高一矮的身影，他们同时仰头看着那几乎耸如云天的城墙，眼神闪着诡异的红色光芒，下一秒，他们扬起的披风宛如苍鹰展开的翅膀，一阵风吹过，他们矫健的身影已经飞也似的登上了城墙的墙头。
    站在墙头，他们用眼神交汇，然后无声无息的朝两个方向奔跑。
    较矮的身影展开披风灵活的宛如蝙蝠飞入皇宫的草丛中，他单膝跪地，压低身子，查看四周，发现没有巡逻的侍卫，眼里有着嘲讽，他站起身，谨慎的朝前行进，月夜下，他未发现，前头的草丛中有根若隐若现的丝线正闪着微弱的光亮。
    ‘喀’的一声，当他发现腿部碰到异物的时候，碰触地那一霎那，前方的草丛竖起一排排的竹子，统一的横向朝着他，未等他看清是什么东西，数十根竹子笔直的急射而来。
    他一惊，连翻数个跟头来躲避，退后的当头，一脚踩在某个物体之上，又是一声异响，回头一看，不知哪里有出现了一排排竹子，将他四面包围，然后他感到有一抹阴影将月光遮挡了，抬头一看，空中竟出现了一支巨大的竹笼，正笔直落下，他一骇，连忙侧滚躲过，滚到一边，手臂不知又碰到了什么，草丛开始分块旋转，让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当草丛停止旋转时，类似渔网的东西铺天盖地而来……
    而另一边，较高的身影，同样遇到了麻烦，他灵巧的躲避着从城墙里射出的绳索，凛冽的眼神找出了一个死角，迅速窜了过去，他用手撑着墙壁稍作休息，未料墙壁凹陷，还未等反应，就听到身后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可能是多年来养成的敏锐，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缓缓回头，猛地看到一只直径差不多有两米的石球向他滚来……
    然后寂静的夜空中，响起类似警铃一般的当当声。
    下一刻，火把汇聚成火海，照亮夜空，人声鼎沸，“有刺客！！！”
    脚步声如涛声般的从各处奔来。
    但，等到侍卫到达陷阱处，除了凌乱的草丛，和散落的‘暗器’外，竟空无一人。
    “队长，刺客好像逃脱了。”
    “加紧守备，到处搜索一下。”
    “是！”
    侍卫开始训练有素的四散而开，而身为队长的索卡，蹲在地上看着那些‘暗器’，心里有些纳闷了。
    皇妃设计的陷阱，像这样毫无收获还是第一次！
    城墙外，一高一矮的身影背对背的坐在某个隐蔽处，急促的喘息，那被撕破和赃物的衣衫让他们狼狈的就像是被拔了毛的苍鹰。
    “该死，那到底什么鬼地方！！”
    “老天，我以为我死定了！！”
    两人精锐的眸子都因不同程度的惊吓，而显得颓暗。
    “怎么办，看来进皇宫，不太容易！”是非常不容易，但他绝对不会轻易承认的。
    “既然进不去，那就只能等她出来了。”较高的黑影说道。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以她的身份，他们要等多久。
    两人同时沉默，看来这次任务他们想得太简单了。
    正当苦思时，两人抬头看着被乌云遮掩的月亮，雨滴滴答答的落下，越下越大，突然一道熟悉地黑影飞身而落。
    似狼的双眼再一次闪动冷酷的光芒，他添舐犊着嘴角，如饮鲜血。
    “不用等太久，已经有人给我们制造机会了。”
    *
    雨下了一夜，直到天明的时候才停止，草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又是新的一天。
    站在草丛中的阿尔缇妮斯在听到索卡的汇报后，来到设置得陷阱得地方，蹲在地上审视着满地凌乱的竹竿，绳索，视线落在用来触动机关的银丝线上，手指一拈，拇指上沾上些许泥物，她凑近详看，发现这是一种灰蓝色的泥土，绝对不是赫梯境内会有，好似在哪看到过，一时间也想不起来，不过看这情形，显然对方的身手不是一般人，算得上是高手中的高手，否则如此繁密的陷阱，想要逃脱绝非易事。
    这些陷阱都是她亲自设置的，并没有杀伤力，只会让入侵者在躲避的时候，体力耗竭，有一些甚至可以直接将人打昏。
    这几年，萨鲁到处征战，树敌颇多，刺客也就成了经常来访的对象，由于皇宫面积相当大，巡逻的侍卫即便二十四小时守卫，难免也会有疏漏之处，她便想出了在皇宫容易突入的个处设置陷阱，诱捕刺客，所以一到入夜，机关就会被打开，而侍卫只需要负责看守设置陷阱的地方有没有异样，就可以作有效防范，也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作好部署，来个瓮中捉鳖。
    老实说，对于自己布置的机关陷阱，她还是想当有自信的，不过像这样毫无收获，还真是第一次，看来对方绝不是泛泛之辈。
    沉思片刻后，她看向身后，“索卡队长！”
    “属下在！”索卡恭敬地作揖。
    “让侍卫将机关全都重新布置好，加强守卫。”以不动应万变，才是上策。
    “是！！”
    待他退下，阿尔缇妮斯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从早上起来开始太阳穴就在突突地跳，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发生，还来不及细想，就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皇妃！！出事了！！”丽莎大喊着疾步奔来。
    她蹙起眉，心陡然一阵心悸。
    丽莎喘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奴隶营的小哈娜，她……死了！！”
    “什么？”平静的表情涌上一层惊诧。
    “就在街道西北的小巷子里，有人看到了她的尸体。”说着，丽莎落下泪来，她还来不及抹去，就惊觉一阵风从身边刮过。
    “皇……”她急喊道，可哪还看得到人影啊，赶紧提起裙摆跟上。
    阿尔缇妮斯飞快地奔跑在通往皇宫大门的长廊上，满脑子都是刚才丽莎传来的噩耗，使得她完全忘记了，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皇妃殿下，七日之内，切忌千万不要出宫。
    切忌！！



和好

           阿尔缇妮斯急冲冲的赶到现场时，狭小的小巷已经挤满了人，负责街道治安的侍卫将一干平民拦在了外围，内里则是四个白服打扮得侍卫，他们分立四个角围成了一圈，反手站立，在他们身后的是地上盖着稻草席的尸体，一时间也来不及细想，怎么会有那么侍卫在这里。
    “皇妃殿下！！”一名眼尖的侍卫看到她出现，急忙下跪行礼。
    惊闻此声，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向她，几乎是同一时刻，黑压压的人群如波浪起伏般副手跪地。
    侍卫中领头的男子向她急奔而来，然后恭敬地作揖，“皇妃殿下，您怎么来了。”
    阿尔缇妮斯不语，视线牢牢地盯着被草席覆盖的凸起物，这样的场面她从小就经常经历，可以说是见怪不怪了，但那些死者都是陌生人，而现在她遇到的是一个极为熟悉的人，这种心情压得她透不气来。
    她一步步朝前走去，人群自动的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皇妃殿下，死得只是一个奴隶，请您回宫，以免污了您的圣驾。”身后的侍卫紧跟其后劝解道，她的身份何等尊贵，一个微不足道的奴隶犹如蝼蚁，不值得她尊驾亲临。
    阿尔缇妮斯冷眼扫向侍卫，吓得侍卫倒退了一步。
    她不再理他，径自上前，对于这些把奴隶的生命看得比牲畜还要低贱的人，她懒得和他们说话。
    走近四个白衣侍卫的包围圈，她发现尸体旁正下跪着一个年轻人，他穿着一袭灰黑色的夹衫，下面是同色的腰布，要间是一根缀着蓝鸟石的黄金腰带，脚上则是一双青色的靴子，上面的图案是帕拉亚米神，也就是赫梯的仲裁之神。
    “安塞吗？”她问道，蓝鸟石是贵族才佩戴的起的装饰品，尤其是这么通透如蓝天的颜色，更是稀有。
    “是的，皇妃殿下。”年轻人抬首，露出一张极为俊俏的面孔，墨黑的发，青蓝色的眼睛清澈如小溪，眉目间有着一股正气，让他看起来十分的亮眼。
    他是元老议长默布最小的儿子，今年才刚满十八岁，目前任职赫梯的仲裁院（类似于现代警察局和法院的综合体），赫梯的仲裁院的官员分为高等级别和普通级别两种，高等官位叫做士官，专门负责贵族的诉讼，普通官位叫做士足，负责平民一般民事诉讼。而他年纪轻轻已经是士官了，除了本身的能力之外，便是他是贵族出身。
    对于他的出现，阿尔缇妮斯有些惊讶，因为一个奴隶死在小巷这等事情，即使士足也不不必出现，更何况是他这个士官呢。
    她示意他起来，刚才就在纳闷怎么会有那么侍卫，原来……“原来是你派人通知丽莎的。”
    他起身作揖答道，“臣今早刚好路过。”如果不是刚巧，那么现在躺在这里的奴隶已经直接送去乱葬岗了，根本连调查都不用，而他更是知道如今的皇妃对于奴隶的事情是极为重视的。
    “那么你已经检查过尸体了？”既然他早就到了，那么他一定有调查了现场。
    “是的，皇妃殿下，他眼中闪过一丝敬意，再次作揖道，“臣紧记着老师之前的教导。”而这个教导在他看来可以受用终生。
    那还是在她初登皇妃之位时发生的事情，他参与了一次贵族之间的纠纷案，在调查之后，便定下了判决，再交由元老院和皇帝陛下审核，而最终的审判结果却和他之前定下的完全相反，诧异之下，他询问了父亲，这才知道是她将整个案子重组，找出了新的证据，由于年轻气盛，他决不承认自己错判了，因此他决定求见皇妃，当面问清楚，但在她的详述下，他竟发现自己错得离谱，而就是在这个机缘下，他接触到了名为“法医学”的学问，因为惊叹于这门学问的奥妙，他便虚心求教，之后更是对此兴趣浓厚，一发不可收拾。
    因此，除了君臣之外，她也是他的老师。
    “死者是遭人背后袭击，捂住口鼻窒息而死，另外……”他眼神闪了闪，却欲言又止。
    “什么？”见他没有继续说，阿尔缇妮斯追问道，并蹲下身子打算亲自察看。
    “皇妃殿下！”安塞也蹲了下来，伸手阻止道。
    “怎么了？”
    他收回手，暗示道，“请殿下做好心理准备。”
    阿尔缇妮斯清灵的眸子闪过一丝波纹，喉头一紧，垂首看着覆盖着草席的尸体，从他的话里她听得出其中的端倪，深吸一口气，她有些颤抖的抓住草席的一角，然后猛吸一口气，刷的一声翻开。
    在看到尸体面目的那一刹那，她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看到是一个小女孩惨白的小脸，惊惧地瞪大了双眼，仿佛在死前看到最可怕的事情，或者说更像是在控诉什么，嘴角还渗着血渍，而下颚和脸颊出隐约可以看出几根指印，她的发丝散乱，身体的上半身是赤裸的，下半身则是残破的裙摆，很明显是由于外力扯破的，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指甲，沾满了泥土还有血，有几个手指的指甲甚至是破裂的。
    “哈娜……”她叫着小女孩的名字，触碰着她冰冷的小脸，冷意瞬间窜透了她每个细胞。
    犹记得，几个月前她还见过她，当时的她是那么的青春洋溢，笑意永远像是挂在嘴边似的，蹦蹦跳跳的好不快活，而现在……
    与哈娜相识是在三年前，当时她向萨鲁提议要改善奴隶的居住条件，然后亲自带领一批侍卫，替奴隶建造比较坚固的泥房，当时的哈娜只有十一岁，在母亲身边偷偷的看着她，她让丽莎给了她一个苹果，她高兴得像是得到了宝贝，在她的示意下，她才敢靠近，之后每每她去奴隶营，她都会紧紧跟着她，而她也总是会带些点心和小玩意，像对待妹妹般的宠她。
    年幼的哈娜十分尊敬她，几次三番央求丽莎是不是可以进皇宫作侍女，都被她否决了，理由是她年纪还太小，又是奴隶出身，性格又活泼，实在不适合在皇宫里生活，而且侍女也没有那么好作，所以用等她再大一些，再让她进宫的理由搪塞她，她却信以为真，高兴极了，整天都企盼着能够快点长大。
    却没想到……
    她今年才十四岁，人生才刚刚开始才对。
    一条鲜活的生命，现在却冰冷的逝去了。
    眼泪不自觉地滴落，她握紧拳头，用指甲戳刺者掌心隐忍着心里的悲痛，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哭得时候，她不可以让她就这么死了，抹去泪，她熟练地检查着冰冷的尸身，最后下了结论。
    “她死前有被侵犯过。”她咬着唇，颤声说道，这个凶手简直就是丧尽天良。
    “是的。”这点他已然知晓。
    “你查到死亡之间了没有。”她哽咽地问。
    “应该是昨晚入夜，她从矿场回来的路上发生的，死亡时间大概是昨夜到今晨之间的时间发生的。”安塞将自己调查的结果说道。
    阿尔缇妮斯审视着周围的一切，锐利的眼眸闪过一道光，“不，还可以更精确一些。”她触摸着地上尚有一丝水气的泥土。
    “咦？”安塞愣了一下。
    “昨晚有下过雨，她是在下雨前被害的。”
    安塞吃了一惊，“皇妃殿下怎么知道？”
    “她尸体的下方泥土是干的，但是周围的泥土却有些湿润，这就证明她死的时候才下的雨，所以身体挡住了雨水，身下的泥土才不至于被雨水淋湿。”而这场与直到天明才停。
    安塞茅瑟顿开，“皇妃殿下说得极是。”他又上了一课，眼里满是敬佩之意。
    “让侍卫查一下，昨晚有没有有可疑人物。”
    “是！”安塞急忙起身，去吩咐侍卫去询问昨夜负责巡逻的街道的卫兵。
    阿尔缇妮斯蹲在地上，不放过任何细节的继续查找线索，如果是在现代，只要用ＤＮＡ检测精ｙｅ就能找出犯人，但在这古代却是奢望，所以她需要更多的线索，她发现哈娜的破碎的衣料上有明显的污秽，虽然已经干涸，但散发出一股酸味，还流有淡淡的酒臭，似乎是呕吐物，可能是凶手留下的，看来凶手是喝醉了。
    她仔细端详着哈娜脸颊上的指印，希望能找出一些凶手的特征来，突兀地发现哈娜的嘴角粘着一根发丝，将发丝放在掌心。
    这不是哈娜的头发！！
    眼神闪过一道激光，看来，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她将发丝用手绢小心包好，放入腰际的袋子，红着眼眶深深地看了一眼失去生命的小哈娜，双手合十，然后手掌将她张开的眼睛阖上。
    “安心去吧，我一定不会放过凶手。”
    盖上草席，她站起身，吩咐侍卫好好安葬。
    然后，心情有些沉闷的她，屏退侍卫的护送，独自走在街道上。
    她的出现让热闹的街道瞬间哑然，所有人看到她都急忙下跪，因为她银色的头发和紫色的眼睛太过显眼了，但她没有心情去在乎，心里仍未还来不及绽放就就凋零的哈娜痛心不已。
    她缓步走在街道上，脑子里也在思索着凶手的特征，寻思当头，突然一个小身影猝不及防地撞了过来。
    相撞的那一霎那，她的腰际感到一记刺痛，但快得连她呼痛的机会都没有，又乍然消失，是错觉吗？她没有在意，定睛看向撞到她的小身影，原来是个八九岁大的小孩子，看起来十分可爱，圆嘟嘟的小脸上有一双晶亮的眸子，衣着是平民圆领的及膝长衫，腰上则系着一根草绳，赤着的双脚满是尘土，他像是很害怕，颤抖的拱起身子。
    她朝他笑了笑，示意他别害怕，走过去想安慰一下，但在接近他的一瞬间，她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气息，还有属于血的味道。
    她甩甩头，觉得自己想太多了，见他一味的退离，只好向街边的小摊子买了一块稻麦饼给他，谁知他伸手一抓，一溜烟的就跑了。
    真是个古怪的小孩。
    她也没去多问，径自向通往皇宫的小道走去。
    一到皇宫们口就撞见了丽莎。
    “皇妃殿下，陛下……陛下他回来了。”她开心地叫嚷道。
    萨鲁回来了！！
    她抓着丽莎的手臂问道，“他现在在哪？”
    “议事殿。”
    听闻，她立刻飞奔前往，全身心都在呼喊着他的名字。
    她想见他，想立刻就见到他。
    飞奔至议事殿，殿门前的侍卫还来不及下跪，她就已经冲进去了。
    那堆积了像小山似的粘土版后，正坐着她最熟悉的人，洒落的阳光在他身后汇聚成一团光晕，让他看起来风采凛凛，她甚至能在空气里嗅到他的味道。
    她发现自己原比想象中的还要想念他。
    他似乎没有发现她的来到，依然忘我的处理着那些粘土版，而那些在她看起来像小山似的公文，在他健壮的身体对比下，小了很多。
    她轻轻走到他身后，张开双臂，圈住他的脖子，他身上的味道让她安心，也让她因小哈娜的死而沉痛的心得以宣泄。
    “萨鲁……”她有太多太多事情要告诉他了，但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所什么，只能紧紧地权住他的脖子。
    她突然而来的举动，让萨鲁想要爆发的怒气瞬间瓦解，他慌了神，不知所措得叫道，“露娜……怎么了？”
    其实，他早就知道她来了，不过由于他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见她，却扑了空，又没人知道她去哪了，心情恶劣到了极点，好在丽莎赶来，告诉他，她出宫了，本来想出宫寻找，可是他拉不下脸，只得气呼呼的钻进议事殿，拿这些粘土版撒气。
    明知道她近在咫尺，他却用尽全力克制住想要拥抱她的冲动，一再告诉的自己不要对她心软，否则她永远都不知道什么是错。
    却没想到，先听到了她的啜泣声，胸口立时绞痛了起来，也慌了手脚。
    “什么都不要问，你只要抱紧我，就算把我的腰折断也没关系。”她哭叫着。
    萨鲁凌厉的眸子里柔光闪现，大手一揽，她已经坐上了他的大腿，被他紧紧地拥在怀里，虽然有一肚子的疑问，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更用力的搂紧她。
    她搂紧他的脖子，在他怀里卸下了属于皇妃的面具，尽情流露最真实的自己。
    谁都没有再说话，从最初的拥抱，到热吻，以及对对方的更进一步的渴求，一切都是最自然，也是最原始的。
    缠绵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
    而殿外，丽莎在关上的殿门，着实松了一口气。
    好了，雨过天晴了。
    而另一边，街道无人经过的小巷子里，一名男孩走入其中，随后突兀地又出现了两个人影。
    “办妥了？”一人阴冷的问。
    男孩的脸孔不复可爱，只有阴冷，还有一股子魔魅，“当然。”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稻麦饼，冷哼了一记，不屑地用手揉烂，丢弃在地上，然后掌心对着它。
    瞬间，火焰燃起，烧成了灰烬。
    天未亮，阿尔缇妮斯便从睡梦中逐渐转醒，习惯性的伸手探向身边，却只触碰到尚带一丝余温的床垫，不禁诧异地张开眼睛，“萨鲁？”嗓音还带着昨夜激情残留下的沙哑。
    “吵醒你了？”已经起身的萨鲁正在扣带黄金的护腕，听到她的声音，便放下还没扣紧的护腕，走到床边，围着腰布的壮硕身子弯下腰，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天还没亮，再睡一会儿，你看起来累坏了。”
    的确是累坏了，睡着了没觉得什么，醒过来之后，她才发现全身就像散了架似的，想起昨夜，她脸上迅速染上了一层胭脂色，脑袋下意识地一寸一寸挪进被单下。
    上帝，昨天的她是不是太……呃！那两个字她是决计说不出来的。
    她血气只往脑袋上涌，几乎让头顶冒出丝丝青烟，甩了甩脑袋，拼命将脑子里的那些煽情画面驱除，用被单蒙住脸，她只露出两只眼睛，骨碌碌的转着，就是不敢看他。
    “萨鲁，会讨厌昨夜的我吗？”毕竟这是古代，昨夜的她那么ＯＰＥＮ，不知道吓到他了没有。
    因为太想念他了，又加上哈娜的死，让她的情绪急于寻找发泄口，但是除了他，她无法尽情的表露，所以得知他回来的那一刹那，潜藏在心底的情绪一下子爆发了。
    萨鲁听闻，愕然了一下，讨厌！？怎么会！？
    以往在情欲这方面，向来都是他主动，用激烈地肢体缠绵来诱发出她潜藏的热情，但昨夜的她极为主动地呈现出她所有美好的一切，真是让他受宠若惊，背后的那些抓痕直到现在还让他痛得龇牙咧嘴。
    不过，痛得极为地畅快。
    沉厚略带暗哑的笑声从嘴边溢出，“不，相反。”
    她诧异的抬头，只见到他灿绿色的眸子有着浓浓的爱恋，什么也说，只是将包裹着被单的她拥入怀。
    “不仅不讨厌，我还喜欢的很。”因为昨夜的她，让他第一次有了真正得到她的感觉。
    或许在她心里，他并不是可有可无的。
    窝在他怀里，她松了一口气，“还生气吗？”
    她指得是先前她晚归的事，瞧他一副精神气爽的样子，应该是不生气了吧，反而应该是高兴得很。
    果然，夫妻之间是床头吵，床尾和，重点就是在床上解决所有事。
    “饶了你了。”
    “那我保证下不为例。”
    他瞬间冷下脸，冷哼一声，“怎么，你还以为有一下次？”
    “嘎？”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他不悦的瞅着她，“我不会再同意你出宫了。”省得她再忽略他。
    她想张口反驳，但他的眼神充满了警告。
    “噢……”算了，她现在实在没力气跟他理论。
    “再睡一会儿。”他松开怀抱，让她躺下。
    “你呢？”看他的样子像是有事要做，但朝会的话，似乎早了点吧。
    “有些比较紧急的政务要处理。”他避重就轻的说道，看样子是不想让她知道。
    她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很清楚他说得政务是什么，但既然他想瞒着她，那么她也就当不知道，省得他迁怒一帮无辜的人。
    萨鲁见她没有追问，暗自松了一口气，细心地替她盖好被子。
    “儿子呢？”她可没忘记那两个因为父母吵架要受到牵连的小萝卜头。
    “和路斯比在一起，明天大概就能回来了。”萨鲁拿起黄金护腕开始佩戴，不过很显然要用一只手完成，似乎有些难度。
    这时候的金属护腕没有现代那种便捷的搭扣，而是在护腕的接口两排弄上几个圆形的洞眼，用细绳交错穿进去，就像现代的穿鞋带的方式一样，所以要一只手完成是比较困难的。
    以往都有梅诺在，可是现在应该还在从阿尔方休斯回来的路上。
    而他从两年前开始不喜欢侍女服侍。
    “让我来吧！”正当他困扰之时，素白的小手已经伸了过来，仔细将护腕上的绳子系紧。
    “我好想他们，谁知道你有没有虐待他们。”她眼中有着怀疑。
    “放心，好得很，保证回来的时候活蹦乱跳。”
    她取来衣架上的曼布，那是用棉线织出的布料，再用有颜色的蔓茯草染色，因为织布的时候会让密度故意有差异，所以染上的蓝色也有深浅，成为了一种花纹，是非常受贵族喜欢的布料。
    “那就好。”她示意萨鲁抬起手，将曼布从他臂膀下穿过，从背后缠绕上他的身子，当她看到他肌理分明的背脊上那一条条抓痕，脸蛋烫得都可以煎鸡蛋了，但视线触及到他肩胛处的那块依然鲜红的月芽形疤痕时，红潮退去，只留下一抹苦涩，每当缠绵缱绻的时候，她的眼神都是充满了一种渴求，他用眼睛诉述着他的等待，等待她开口说爱他，但每一次她都咬牙隐忍了，而结果就是她看到了他眼里的失望，失望得仿佛灵魂都干涸，甩了甩头她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太多，然后回到他身前，用玛瑙扣扣紧布料，这时代的衣物并不像现代成衣似的，有拉链或者扣子，而都是通过装饰品扣搭。
    萨鲁听话的让她随意摆弄，眼神只是温柔的看着她。
    将黄金上缀着红色玛瑙的肩饰佩戴完后，她像是完成了一项伟大的工程似的扬起笑容，然后踮起脚，在萨鲁的嘴上亲啄，“早点回来。”
    “嗯。”他回吻，然后说道，“我会回来陪你用午膳。”
    她点头，目送他出寝殿，然后再爬上床，想要再补睡一下，可是却无法入睡，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深深叹了一口气，她完全没了睡意，起身下床，开始做她该做的事情。
    查案，找出真凶。
    早晨的空气少了八月火季该有的炎热，微风阵阵，格外的清爽，莲花池畔的廊殿上铺着白色的兽皮毡子，上头放满了各色的美食，阿尔缇妮斯坐在毡子上，光是看着这一堆的食物，她就饱了。
    赫梯的主食是谷类和大米，肉类则以牛羊为主，赫梯人也喜欢喝汤，尤其是各种豆类熬煮的汤汁，是他们的最爱，在皇室和贵族餐饮方面也更为完善，甚至有餐后的甜点，例如蜂蜜腌制的水果，以及玫瑰干。
    玫瑰干是用玫瑰花瓣晒干后，加入青梅汁和盐腌制的，口感很象现代的蜜饯，酸酸甜甜的，由于玫瑰可以红润皮肤，所以深受贵族女性的欢迎，可以说是必备的餐点之一。
    在赫梯，早餐的规格会按照等级严格划分，皇帝和皇妃的早点，会有面包，烤肉，羊奶，水果干，豌豆和鹰嘴豆加入薄荷草的甜汤，外加各类的餐后甜点。
    一顿早饭下来，几乎可以让人觉得后面那两餐可以免了，尤其是像阿尔缇妮斯这类本身胃袋就比普通人类还要小的人，想要整顿都塞进胃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皇妃殿下，您不吃了吗？”这是丽莎每天在阿尔缇妮斯用餐完毕时都要说得话，因为她的食量实在是小，七八个面包，她只用了一个，而这一个还剩了一半放在餐盘上，除了羊奶和水果，烤肉和汤几乎是原封不动的放在原地招引苍蝇。
    “不吃了。”她接过侍女递来的漱口水，漱完口后，用毛巾拭了一下嘴，然后继续说道，“我不是说过早餐只要水果、面包，还有羊奶就行了吗？”瞧，多浪费，这些足以让她吃三天还有余。
    丽莎吩咐侍女们将餐点撤下，只留下一盘葡萄，“可是陛下吩咐过，皇妃的饮食必须按照要求来。”因为陛下总说她长得一副随时都会被风吹跑得样子。
    阿尔缇妮斯不雅地翻了记白眼，拈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懒得去辩驳，反正皇帝最大。
    这时，一个侍女从廊柱的侧方走来，“皇妃，赛安大人来了！”
    听闻，阿尔缇妮斯眼睛一亮，“快让他过来！”想来是哈娜的案子有线索了。
    一身深蓝色马甲衫裙的安塞，和之前一样，腰间束着镶着蓝鸟石的腰带，经阳光的照射，更显的剔透晶莹，一如他给人的感觉，他跟着侍女跨步走来，再见到她后，恭敬作揖道，“皇妃殿下！”
    阿尔缇妮斯从毡子上起身，让安塞尾随她进入殿内，才开口问道，“查到了什么了吗？”说着她坐上椅榻，再示意丽莎取来椅子，“坐吧。”
    安塞作揖道谢后，稳稳坐下，“臣查到了四个可疑者。”
    “都是什么人？”
    “第一个叫麦斯，是个农民，据他所说那晚约了老朋友去酒馆喝酒，聊了很久，所以回来晚了，第二个是个贩卖布料的商人，名叫齐纳德，当晚刚从鲁卡城回来，听说是去参加了一个朋友女儿的婚礼，至于另外两个……”他顿了顿，眉宇不自觉的蹙起，欲言又止。
    她似乎已有所料似的，不疾不徐地说道，“是贵族？”虽是疑问，但十有九成，她认为不会猜错。
    “没错！”安赛继续据实说道，“而且还不是普通的贵族。”这下，他眉宇拢紧的程度足以夹死一打蚊子，在赫梯，贵族的操守虽然有律法约束，但这些条款在权力面前就是摆着好看的东西，会去遵循的贵族，除非是本身品德就高尚，至于那些纨绔子弟，不提也罢。
    “是谁？”
    “加布特大人的独子垭什，还有就是戴马斯大人的次子杰罗利，他们都是从妓院回来的，不过并不是一起。”两人都是元老院议长的后人，这赫梯四大贵族，涉嫌此案的竟然就有两个，同样身为四大贵族之一的他，觉得实在可耻。
    “真是垃圾。”阿尔缇妮斯唾弃了一句，她并没有见过这两人，但却知道他们可以说得上是恶名昭著，即使她不是刻意去查探，身边的侍女每天都会谈论起他们‘辉煌’的历史，看来加布特和戴马斯的家教绝对有问题。
    “皇妃殿下，这件事看来难办了。”光是这两人的父辈，就不是那么容易应付的。
    “无妨，照查不误。”她直接给出指示，“如果有人阻拦，让他直接来找我。”这个有人，想当然的就是指在他们身后撑腰的父辈们。
    “是！”安塞起身恭敬的领命。
    “既然查到嫌疑者有四个人，那么现在就用排除法，一个一个来排除，你怎么看？”尽管垭什和杰罗利素来行为不检，但在没有确切证据前，她也不会随便就定罪。
    “臣愚钝，实在找不出四人的疑点。”每个人都说得出晚归原因，查访之下也都属实，昨夜巡逻的守卫也只看到这四人，除非是外来者，但如果是外来者，深夜在街道上晃荡，巡逻守卫一定会上前盘查，但他询问过昨夜的负责巡逻的侍卫长，由于近几年刺客较多，一道夜晚凡属他国来的人员都不准深夜出门，所以外来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当时只有这四个人最有可能犯案。
    在安塞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所以然时，阿尔缇妮斯却惊人的给出了一个线索，“犯人的头发是深褐色的。”
    “咦！！”安塞惊乍地抬起头，“皇妃殿下怎么知道？”
    她不语，只是从随身佩带的小布袋里，拿出一块手绢，翻开后，让丽莎递给他看，雪白的绢帕上，正放置着一根棕褐色的发丝。
    “这是……”
    “这是我从哈娜嘴里找到的，哈娜的头发是黑色的，显然这根头发不会是她的，而且在她活着的时候，如果嘴里有头发，她不会没有发觉的留在嘴里。”也就是说在她独自在街道上行走，到死亡，唯一能够在她嘴里留下头发的只有犯人一个人。
    “臣实在失职，检查的不够仔细。竟然连这么重要的线索都没发现，实在汗颜。”
    “别在意，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光是面对权势还能刚正不阿，这一点在这个时代就已经很难能可贵了，至于其它的，他还很年轻，还可以慢慢学。
    安塞收起惭愧感，仔细地看了一下这根发丝，突然发现一个问题，“皇妃殿下，您刚才说犯人的发色是深褐色的，可这根头发的颜色是棕褐色，似乎离深褐色还有一段差距。”
    “问得好。”她之所以欣赏他还有一个地方就是，他懂得不耻下问，而不会一味的附和，“我之所以说是深褐色，是因为你看到的是一根头发，但当同样颜色的许多头发放在一起看的时候，颜色会变得比看一根的时候要深，因为头发的主要成分是蛋白质，带有一定的光泽，所以看一根，和看满头的头发，就会有色差。”
    “原来如此。”他看着绢帕上的头发，觉得今天又上了一课。
    “怎么样，现在知道哪几个不是嫌疑人了。”
    “可以排除两个。”
    “剩下的那两个是谁？”
    “农民麦斯，还有垭什。”这两个人的头发都是深褐色，但尽管如此，也只是减少了嫌疑者的人数，真正的犯人还是没找到。
    相较于安塞的思索，阿尔缇妮斯却阴沉了脸，纤细的小手倏地抓紧椅榻的把手。
    “皇妃？”站在她身旁的丽莎察觉到她的异样，不禁问道。
    听闻，安塞停下思索，也看向她，却被她脸上的表情震了一下。
    “畜牲！！”阿尔缇妮斯从椅榻上站起，怒不可遏的大喝道。
    “皇妃殿下？”安塞疑惑于她突然的勃然大怒。
    “嫌疑人不是两个，而是一个。”她压抑住窜升的怒火回答道。
    安塞有点糊涂了，“但麦斯和垭什的头发都是深褐色的。”换言之，这两人都有可能。
    “不，只有一个，这个人就是垭什。”她说得极为肯定，其中更是夹杂着愤怒。
    他大吃一惊，没想到她突然就给出了明确的答案，虽然不知道何故，但以他的认知，她绝不会是因为垭什过往的劣迹去评定的，疑惑也就更深了，“皇妃殿下为何这么笃定。”
    “仔细看一下这根头发，除了颜色，它还有更多讯息在里头。”虽然只是一根发丝，但足以让她知道犯人的特征，而特征不光是只有颜色而已。
    安塞的视线又回到绢帕上的头发，但不管他怎么看，也没看出除了颜色之外的东西。
    “这根头发又粗又亮，发质光滑无比，这样一根头发你认为会是经常忙于农耕的农民会有的吗？”阿尔缇妮斯步下阶梯，指着他手上的发丝气愤地说道。
    “这……”他完全没明白她所指的含义是什么。
    阿尔缇妮斯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就算现在想勒断垭什的脖子，也必须先得让负责此案的安塞明白其中的原由。
    “从人的头发，指甲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健康程度，这根头发发质如此出色，说明它的主人健康无比，而且营养丰富，你可以闻一闻，这跟头发上还残留着发油的香味，而且还是价格昂贵的柏丝(古代即为埃及的美容师也极力向法老推荐的香油，气味类似木质的香味，是护肤养发得圣品，即使是现在也有柏丝的精油，不过是德国产的。)，光是这两点，我就可以知道犯人非富即贵，如果说剩下的两人是贵族或是商人，那么这个案子尚需要其它证据来辅佐，而现在，已经不需要了，罪证确凿。你认为这样的头发会是一个整天风吹日晒的农民会拥有的吗？而一个农民会舍得花钱去购买比他年收入还要贵出几倍的香油来使用吗？”如果是在二十一世界，她断不会因为一根头发的发质来判断，因为在二十一个世纪，烫染成风，发质受损比比皆是，但在这古代，在这还没有烫染的时代里，发质的好坏，只能取决去生活品质，而一个生活水平下等的农民，三餐也只是简单面包和豆类，而肉食也只是过年时才会奢侈一下，光是太阳光就能让他的头发变得枯燥不堪，整天忙于农耕，哪来的美国时间去保养头发。
    安塞还不能完全消化和理解她所说的话，但即使这样，他也知道该如何做了。
    “不管是谁阻拦，我都要让垭什受到应得惩罚。”她口气冷硬的下令道。
    “是，皇妃殿下，请放心，臣立刻逮捕垭什。”他知道这下有的忙了。



失踪

           皇子与庶民同罪，在二十一世纪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在三千年前古代社会，这反而成了一种对贵族的亵渎，死了一个奴隶就跟死了一只蚂蚁是同等的，所以当赛安派士兵捉拿的时候，垭什显然不以为意，甚至是出口不逊，对他来说这与其是罪行，不如说是丑事才更恰当，他之所以没有直接承认，是他觉得自己竟然在酒醉的时候去强暴一个奴隶，如果传出去那会是个笑话，其他贵族子弟不知道会怎么去嘲讽他。
    没错，只是丑事，而不是罪行。
    所以，他极力遮掩，免得传出去之后让人贻笑大方，另外他也得顾忌一下他的父亲，要是让他知道了，指不定又会把他送到那个乡下野地去留守，免得他在闯祸。
    至于前来捉拿的安塞，他是绝对的不顺眼，不仅是在政坛上两人的父亲是死对头，更重要的是在官场上，安塞总是和他对着干，而且每次碰面，都是用一种不屑到极点的眼神看着他，让他想起来就有气。
    新仇加旧恨，当下两队人马就剑拔弩张起来，很快演变成了拳脚相向。
    不过长期沉迷于酒色的垭什怎么可能是安塞的对手，结果他还是被捉了起来，而脸上更是挂了彩，还算俊美的脸更成了又红又肿的猪头。
    任凭他如何叫嚣辱骂，安塞都充耳不闻，直接让侍卫送他入大牢，事情到此，也算是解决了一半，而明早的朝会，他就会以总裁院士官的身份，向皇帝、皇妃、元老院公布垭什的罪行，由这三方来最后下判决，问题是元老院加布特大人绝对不会大义灭亲，更何况垭什的贵族身份，即使杀了一百个奴隶，也未必能定上什么罪，最多降职处分，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皇妃直接授命，按照赫梯法典，这样的事情根本就没有他出场的必要。
    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赫梯皇妃绝对不会随随便便了解此事，恐怕明早会有一场好戏了，皇妃殿下的怒气可不是那么好平息的。
    想到此，他勾起嘴角，显得有些兴奋，充满了干劲。
    明天，他拭目以待。
    ＊
    可惜，事情并没有安塞想象中的顺利，当晚，身处牢笼还大放厥词，以他老子的权势为筹码向狱卒威胁恐吓的垭什便被放了出去，而下达此命令的人便是赫梯权利最高的皇帝陛下，而身为权力仅次于皇帝的皇妃殿下，整个人就像原子弹爆炸一样，让平静的夜变得不再平静。
    是夜，黑暗泼墨似的渲染了整个哈图萨什城，灯火通明的皇宫走廊上倏地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巡逻侍卫的眼前就迅速的窜过一抹月白色的人影，她周身都笼罩着一层名为愤怒的火焰，让所见之人不自禁得退避三尺。
    跟在阿尔缇妮斯身后的丽莎拼命地想要阻止她前进的步伐，但不管她怎么规劝，阿尔缇妮斯就像一团火球直往议事殿方向冲。
    “皇妃殿下，请您息怒，陛下他一定是有原因的。”至于什么原因，她是压根都不知道，但她却清楚，要是不在此时劝阻皇妃前往议事殿，那么等她和皇帝殿下碰面了，场面一定很恐怖。
    “我现在就是要去问他原因。”阿尔缇妮斯完全不理会丽莎的劝阻，心头的怒气让她只想当面问清楚。
    “那也要是在殿下您冷静的情况下。”现在她这个样子不像是去问清楚原因，反而是像去杀人的。
    “我怎么可能冷静地下来。”当她听到安塞派人来传达的消息后，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铁证如山，犯人却连审讯都没有，就给释放了，那是一个杀人犯，一个罪不可赦的人，就这么给放了，甚至连理由都没有，冷静早在那一刻就消失得一丝都不剩了。
    “那等陛下回寝殿的时候，您再……”唯今之计，就是一个字——拖，她现在正在气头上，绝对不可能和陛下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谈，说不定非但谈不起来，还会演变成一场战争也说不定。
    “我等不及了，我要现在就知道。”她打断丽莎的话，脚步更是加快了不少。
    丽莎只好苦着一张脸，跟在她身后，搅劲脑汁想着可以劝阻她的话，却是一个字也吐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阿尔缇妮斯向战车一样冲进议事殿。
    完了，万事休也！！
    她觉得眼下还是不要进去的好，免得被波及到。
    议事殿内，萨鲁正在案几上看着一张图纸，他的表情有些凝重，也有些疲惫，时不时地用手指捏揉着的鼻梁骨，而他似乎对图纸上的东西甚为不满意，黑沉的脸让殿内站立的几名官员神经紧绷，低垂的脑袋始终都不敢抬起来看他。
    倏地，萨鲁绿色的眸子染上一层怒气，大手一攥，几乎将图纸个捏烂，喉结上下滚动正酝酿着一股暴风雨似的斥责，刚想爆发开来，便被阿尔缇妮斯的闯入给打断了。
    “萨鲁！！”灼热的怒语刚落，她已经冲到了过来。
    “皇妃殿下！”官员们急忙作揖行礼。
    萨鲁没料到她会突然出现，错愕之余，大手急忙翻过图纸，将它藏于案几下，似乎是不想让她看到图纸上的东西。
    “露娜，你怎么来了？”
    阿尔缇妮斯狐疑地看着他刚才的举动，刚想问，就被他搂进了怀里，他刚才还阴霾的脸色有了明显的好转，口吻充满了宠溺，他挥手示意殿内官员退下，然后拉起她的手向一旁的椅榻走去。
    椅榻边的小圆桌上放着一盘水润的葡萄，他拈起一颗，“来，你最喜欢的葡萄。”他亲手将葡萄的皮剥开，然后递至她嘴边。
    阿尔缇妮斯很不给面子别过脸，视线还停留在刚才放图纸的案几上，眼中有着浓浓的疑惑，刚才的图纸，好像画了什么？
    萨鲁扳过她的脸，“怎么了，是谁惹你生气了？”他看出她刚才进来的时候可是火气腾腾的。
    这话到是提醒了她来此的目的，瞬间疑惑被窜起来的怒气给抛在了脑后，她张开嘴咬住葡萄，也咬住了他的手指，紫色眸子怒瞪着他。
    萨鲁挑起眉，不是被她咬疼了，而是她眼中的怒火似乎是朝着他来的，“是我？”
    她松开牙齿，将葡萄吞了下去，甘甜的果汁也无法平息她心头的火气，“除了你，还会有谁有能力让我生气。”
    “说来听听。”他作势搂住她的腰，想让她坐在他大腿上，却被她一把推开，她甚至刻意的退离几步，免得他对她上下其手。
    “为什么下令放了垭什？”她象一只小母狮似的张开獠牙，冲着他叫嚣。
    “原来是这件事。”萨鲁的口气说得极为轻松，完全不理会她的拒绝，大手一搂，又将她捞回身边。
    “你好像很不以为意。”他的表现，让她更加火大，挣扎着要退离他的大手的掌握，奈何他的大手向铁钳似的文封不动。
    “的确是！”他搂紧她，埋首在她腰间，嗅闻着她身上的香味，这是三年来他养成的习惯，疲累的时候，他喜欢这样抱着她，那会让他觉得身心都得到了慰藉。
    “你知不知道，他害死了哈娜，他是个杀人凶手。”她无法推开他，只好维持站立的姿势，“哈娜才只有十四岁，你可知道她死得有多凄惨。”一朵尚为绽放的花蕾，就这么夭折了，她无法原谅垭什，恨不得可以将他碎尸万段。
    “一个奴隶而已，你用不着放在心上。”他摩挲着她腰间软布，实在不想为了一个奴隶而跟她争吵。
    “萨鲁，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她真的火了，狠命推开他，眼眸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你怎么可以说得如此无所谓，那是一条人命。”
    失去了她身上的香味和温暖，他显得有些不高兴，脾气也有点上来了，“过来，不准离我那么远。”他忙碌了一天，疲倦极了，不想再把残余的精力浪费在这件事情上。
    她也察觉到他一脸的倦容，但哈娜绝不能就这么白白的死去，她要为她讨回公道，我要你下令逮捕垭什，并且在明天朝会上将他定罪。”
    “没有官员会为了一个奴隶的死，而裁定贵族有罪的。”既然她不过来，那他就自己过去，他现在十分需要她柔软的身子。
    “那就从今天开始，不管是贵族也好，平民也好，犯了罪就该同等论处，不该有一丝的偏袒。”不能因为他是贵族，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她绝对无法苟同。
    “露娜，政治不是小孩子的游戏，你不可以为了一个低贱的奴隶，去修改律法，你应该知道垭什的父亲是元老院的议长，对于国家来说，即使死了一万个奴隶，也不及失去一个元老院议长的忠诚来的重要。”也就是因为她口里的平等，才会让其他贵族对她登上皇妃宝座而不满意，进而处处做对，他必须让她知道，权力面前，不是有些事情她想做就可以做，也不是每次他都会去帮她，尤其是这件事，他绝不可以像以前那样任由她胡来。
    “低贱！？”她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叫嚷起来，“人命都是一样的，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你怎么可以用这样一个词汇去形容一个人。”
    “那你要我怎么做，照你的想法，杀了垭什，让加布特憎恨，然后拉拢其他元老会的人来和你做对，这是你想要的？”
    “他害死了一条人命，就算不死，也要严惩。”她怒目相对，丝毫不妥协。
    “我已经降了他的职，还不是严惩。”他大步一跨，向她走近。
    她冷笑，退后一步，不让他靠近，更对他说得话嗤之以鼻，“这不是严惩，这是姑息，他根本不会受到教训，将来更会变本加厉。”
    “我不想为了这件事和你吵架，过来，别再让我说第二遍。”他不喜欢她的疏离，更不喜欢她为了一个不想干的人，和他闹别扭。
    “萨鲁，你该了解我的个性，对于这件事，我决不会妥协，同样是贵族，安塞就明白人权的平等，他可以做到，为什么你不可以，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他已经靠了过来，一把攫住她的腰，脸色也变得铁青。
    “你和安塞走得很近。”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你弄疼我了。”
    “你喜欢他！”他说得咬牙切齿，额际的青筋也开始狂跳不止。
    “你在胡说什么，我现在和你谈论的是垭什的事情。”他铁钳似的手，勒得她的腰侧生疼，她挣扎想要逃离，却被他钳制的更紧，“放开我！！”她恼怒的叫道。
    “该死的，你是不是喜欢他。”他完全没放开她的意思，大手一提，将她整个人抬高，几乎与他平视，对着她怒吼道，“不准你再见他！！听到没有！！”
    在赫梯即使是除了皇帝以外的男人，也可以自由出入后宫，但是现在看来他有必要下令让除了他以外任何男人都不准进后宫。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放手！！”她也恼了，抡起拳头捶打着他的胸膛。
    “说你不会再见他，说！！”他用力箍紧她的腰，逼迫她吐出承诺，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想到他心里会有另一个男人，他就觉得恐惧，这种惧意让他如同陷入了万年的冰窟中，全身都涌起一股颤意。
    她不爱你！
    脑子里闪电似的响起一个声音，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不，他绝对不允许。
    猛地，他托起她的后脑勺，蛮横的吻住她的唇，仿佛是惩罚她，也是在安慰自己，他毫不怜惜啃咬她的唇，似乎想要将她所有的甜美吞噬干净。
    唇上的火辣让她不自禁的蹙眉，更让她觉得此刻的萨鲁是陌生的，唇齿间剧烈的摩擦让她疼得想掉眼泪，“唔……”她下意识的排斥着这突如其来的吻。
    察觉到她的拒绝，他吻得更凶狠，甚至吮破了她的唇，舌尖尝到了血腥的味道，大手也更为牢固的扣紧她的后脑勺，逼迫她臣服于他。
    他的不安化作狂躁，全都加诸在这个吻上，直到阿尔缇妮斯喘不过气来，小脸涨得通红，他才放过她。
    “听着，不准再见安塞，否则我杀了他。”手指抹去她唇上的血渍，他的表情阴狠异常，吐出的话更是森冷无比，“听清楚了？”
    他像是变了一个人，让阿尔缇妮斯从心底里发毛，但是生性倔强的她，绝不会去承认，“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冷哼，不为所动。
    不甘与恼恨并没有让阿尔缇妮斯失去理智，她知道无论今晚她说什么，他都不会理会。
    很显然，这次的谈判破裂。
    “放开我，我要回寝殿。”他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很好，一起回去。”
    她恼怒的看着他，更是看到了他眼里的欲望，他一点都没有掩饰，充满了狂野的侵略。
    “你休想!!”这是她的回答，然后她抬脚蹬向他的腹部。
    突然的一击，萨鲁避无可避，硬生生地接下她的攻击，手一松，她迅速退离他三尺。
    “露娜……”她下手一点都没有留情。
    “混蛋，你是个宇宙超级大混蛋。”说完，她甩都不甩他，飞也似的冲出殿外。
    萨鲁捂住腹部，等待疼痛过去，想着呆会儿绝对不会放过她。
    突然，耳畔听到一阵刻意憋闷住的笑声，他恼火的瞪向门口，看到路斯比银白色的胡须因为笑意而抖动着，心下更恼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不久？”不过却足以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狐狸！”萨鲁咒骂道，那抖动的胡须，让他恨不得可以拔光它。
    “陛下何苦如此为难自己！”那一脚，露娜估计用了全力了。
    “不知道你说什么？”萨鲁坐回椅榻上，深知今晚他是要在这里过夜了，寝殿的大门肯定是关上了，而且绝对不会打开。
    “陛下的用心良苦，臣是再清楚不过了，为何不告诉皇妃殿下。”他指得是释放垭什的事情。
    萨鲁不语，只是瞪着他，过了一会儿，他才叹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陛下缪赞了。”他捋了捋白须，“只不过，加布特真的会就犯吗？”
    “会！！”萨鲁说得笃定，眼中精光一闪，“为了唯一的儿子，他什么都会同意的。”
    “只是苦了陛下了。”路比斯紫色的眸子故意瞄向他的腹部，他是不是该召唤御医来给陛下，万一内伤可就不好了，不过……他看着萨鲁阴沉的脸色，老脸露出一抹狡黠，御医看来可以免了，呵呵……
    “陛下，要不要女人！”他眼里尽是揶揄。
    萨鲁狠瞪他一眼，“早晚，我会杀了你。”
    呵呵……他猜对了。
    至于另一边的皇帝寝殿，阿尔缇妮斯躺在床上，咒骂叫嚣了好半天，才逐渐睡去。
    夜很深了，静悄悄的夜空只有璀璨的星子还醒着，绽放着美丽的光滑，突兀的一片厚云遮出了飘来，遮住了宝石般的光辉。
    轻纱围绕的床褥上，阿尔缇妮斯看起来睡得很沉，一阵风吹过，她突然张开眼，紫色的眸子却没有以往的清亮，空洞得仿佛没有灵魂，她缓缓地起身，机械性的穿上放置在一旁的衫裙，然后打开殿门，慢慢地走了出去……
    清晨曙光乍现的时候，孤枕难眠了一夜的萨鲁，刚想起身梳洗，便见到丽莎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
    “陛下，不好了，皇妃殿下她……”
    一抹不安象龙卷风似的在萨鲁心里肆虐开来。
    丽莎跪伏在地上，惊恐的哭叫着，“陛下，皇妃殿下她……她失踪了！！”
    终于，暴风雨来了……




--（本卷结束） --



Ⅲ 卷二 埃勃拉风云篇
被赋予神力的三位刺客

           不安、担忧、焦躁，让萨鲁的脸色比揉烂的裙带菜还要难看上三分，他像一只被侵略了地盘的狮王，在寝殿内叫嚣怒吼，他拼命的告诉自己要冷静，但一想到她可能遇到的危险，他就无法控制住自己。
    “你们昨晚都干什么去了，都睡死了吗？”翠绿色的眸子散发着骇人的波光，让伏跪在地的侍女们惊惧地不敢抬头回话。
    丽沙难掩自责地哭泣道，“昨晚皇妃殿下回来的时候，发了好大的火，把我们全都赶出了寝殿，说要自己一个人呆着。”她抽泣了一下，娟秀的脸孔上满是泪痕，“我本来打算留下的，可是皇妃说什么也不肯，我想她一个人生一会儿气，早上就会好了，没想到……是我的错，我不该留皇妃殿下一个人在寝殿的。”
    “你们全都该死！！”萨鲁完全不因她的楚楚可怜的泪脸而有所收敛，反而更为恼怒，整个人都处于颠狂状态。
    这时，殿门外走来奉命查探的奥利，“陛下，侍卫们查了一下寝殿周围，也没有发现任何入侵的迹象。”
    萨鲁诧异地拢起眉宇，他环视着寝殿，硕大的寝殿内和往常一样，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很整齐，没有任何打斗或者挣扎过的痕迹，他走到床边，触摸着冰冷的床褥，那里并不凌乱，被子被掀在一边，时间仿佛就停止在女主人起床的那一刻。
    不可能，如果没有入侵，她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无踪。
    “或许……皇妃殿下只是赌气……呃……”奥利大胆的假设道，这不是不可能，谁都知道皇妃的脾气有多倔强，但话还没说完，就被萨鲁骇人的视线给卡在了喉头。
    “不可能！！”萨鲁笃定地否决了这个可能性，他极为了解她的个性，或许她的确会为了昨晚的事情很生气，甚至是恼恨他，但绝不会不告而别，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代表了什么，即使她不喜欢皇妃这个身份，但她依然会严苛地做好皇妃该做的每一件事情。
    他的露娜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他攥紧床上的被褥，眸色暗淡了几分，柔软的被褥上好似还残留着她的余温，淡淡的香味让他的心揪紧的愈发厉害。
    他攥紧被褥的大手捏得更紧，双眼迸射出噬人的狠意，没有人可以伤害她。
    “不论任何代价，就算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到人。”
    “是，陛下！！”
    “至于你们……”萨鲁狭长的眸子睇向跪在地上抽泣不已的侍女们，“最好保佑露娜可以安然回来，否则你们就做好被剥皮的准备。”他勒下狠话，那模样好似恨不得现在就可以剥了她们的皮，但却也知道她一定会生气，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渴望看到她生气的模样。
    “来人，把她们全都给我送去奴隶营的矿场。”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谢陛下开恩！！”侍女们用力磕头哭叫道，然后认命地被侍卫们带走。
    “陛下……”奥利看着丽莎也被一并带走，急忙想求情，那里可是连男人都受不了的地方。
    萨鲁冷硬地打断他的话，“如果你想死的话就开口。”
    奥利只得将求情的话的吞回肚子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姐姐被侍卫带走。
    “陛下，加布特大人在议事殿求见。”殿外一名侍卫说道。
    沉着一张脸，萨鲁的脸色更为阴郁，“来得正好，我正有帐跟他算。”
    ＊
    正午的太阳毫无遮掩的在天空上大方热力，仿佛是要将整个大地烤干才肯罢休，燥热的风卷起尘土让视线变得不再清晰，就连喉咙都干涩地几乎能要人命。
    即使这样也不及此刻她全身的骨头好似要散架这般让她觉得难受，基本上无论是谁，都不喜欢被人像扛麻袋一样抗在肩上走路，而且速度还不是一般的快，走了多久，她已经没心思去计算了，只知道在走下去，很快就会到沙漠，而更为重要的是现在正扛着她走路的这位仁兄，百分百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
    “喂……能不能走慢点。”阿尔缇妮斯很诚实地说出自己的要求。
    “闭嘴！！”三声不同音调，却同样冰冷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那能不能买匹马！”她不以为意，再次诚实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该死的女人，你难道就不能不说话吗？”冰冷的声音里仿佛再也无法忍受似的冒出一丝火气。
    下一刻，阿尔缇妮斯就对上了一双银蓝色的眼睛，银地璀璨，蓝地忧郁，却也冰冷让人觉得脚底发凉，如果不是他身上的温度，她还真会以为他是个冰人。
    “可以啊，只要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情，我就闭嘴。”
    银蓝色的眼睛中的冰冷逐渐崩溃，他抬起手作势要劈向她。
    “住手，阿贝尔，你不能杀了她。”三人当中个子最小的人影挡下阿贝尔力道强劲的手刀，“她是很重要的人质。”
    名唤阿贝尔的男子，全身都罩着墨黑色的斗蓬，脸上也蒙着黑布，只露出银蓝色的眼睛，而和他同样装束的人还有两个，一个就是现在正用力抓着他行凶的手的小个子人影，还有一个正从他肩上将阿尔缇妮斯抗到自己的身上，以免重要的人质受到毁坏。
    “我不是要杀她，我是要劈晕她！”这样才可以让耳根子清静，因为他受够了，“放开我夏莱！”他甩开小个子捉紧自己的手。
    “不，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想杀了她。”夏莱可没那么容易相信他。
    “干嘛护着她，这个女人根本就是个祸害。”从她醒来开始，他们就没有片刻的清静，简直不敢相信，哪有被绑架的人质这么嚣张的。
    阿尔缇妮斯皱起脸，故意的向他吐舌头，就算她是祸害，也是他们自己揽上身的。
    阿贝尔被刺激到了，用力挣扎着想要逃脱夏莱的钳制，“夏莱，别拦着，我要杀了这个女人。”
    “不要跟女人一般见识。”夏莱劝阻道，虽然这个女人不太像以往他们见过的女人，但她的身份很特别，无论如何都不能有损伤。
    “她根本不像个女人。”阿贝尔火大地叫道，哪有女人在知道自己被绑架后连恐惧心都没有的，一不哭，二不闹，冷静得要命，更甚者，在他们不告诉她任何她想知道的事情后，她就像刚才那样，不断地用口水折磨他。
    他非常后悔接下这次任务，非常、非常地后悔，以往的自制力早飞到九霄云外了，这个女人即使连圣人都受不了，明明美得如此眩目，他一开始还颇为期待，想能够让赫梯皇帝如此宠爱的女人，一定品性优良，可是她……简直就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母狮子，锋利的爪子让人大喊受不了。
    不仅他如此想，其实夏莱也有同样的感受，没见过女人可以如此冷静地，那双璀璨得好比星辰的眸子，就给他们一种压迫感，想起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异地，完全没有一丝的恐慌，连渣滓都没有，只是用眼睛看着他们三人，冷冷地说了一句，“你们对我做了什么？”那语调就好像她是女王，他们是奴隶，之前的种种设想，根本都派不上用场。
    “该走了！”第三个人，也就是现在正扛着阿尔缇妮斯的男人开口道，冰冷的语调是三人中之最，也是唯一不受阿尔缇妮斯影响的人，他就像完全没有感情似的，一如他的眼睛，灰得看不见情绪，如果用一种动物来诠释，那就是狼，隐藏起杀气，紧紧地盯着猎物，在不知何时就会发动最致命的攻击。
    另两人瞬间收敛了外露的情绪，乖乖地跟在身后，又回到了之前的赶路。
    这个男人是三人的首领，名叫菲诺斯，他每一次说话，另外两个就会连反驳也没有的照着做。
    被倒挂在他肩上，阿尔缇妮斯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从他紧绷的肌肉看，如果不是她的身份特殊，估计他是最早下手杀她的人，而这个男人的身体跟他给人的感觉一样，也是冰冷的。
    这样的男人，看着就不好惹，可惜，她却知道了他们绝不会杀了她，至少现在不会，所以一旦知道自己的生命没有危险，她就无时无刻地不再想着逃离。
    她一直都非常冷静，或者说遇到越危险的事情，她越能集中的思考问题，，而此刻她最想知道的是黑手是谁，因为她没有打算到了目的地之后让人家主动来告诉她，因为那是不明智的，也代表了逃跑的机会更渺茫。
    绑架这个词汇，让她遇到了，如果没有逃走，身为侦探，可是莫大的耻辱。
    “那退一步，不问你们是受谁指使，先告诉我你们对我做了什么？”旧问重提，她不问另两人，问得是他，这个灰眼男人。
    倒挂的身体被捉紧腰部，提了起来，猛地就对上了一双灰眸，近距离的对视，她才发现这双眼睛并不是看不见里面包含的情绪，而是如同茫茫宇宙，深得让人看不透，因为看不透所以更觉得危险。
    菲诺斯脚下未听，只是双手提着她的腰，轻松地行走好似她没有重量，“你最好不要知道太多，对你，对我都好。”他的声音就像从后脖子里被人放了一块冰块，冷得让人打颤。
    对上他的眼睛，阿尔缇妮斯丝毫没有退却，茫茫的宇宙就是要探索，才会有意思。
    “什么才是对我好，我想我这个当事人才最有资格说。”没有人喜欢让人在自己身上动手脚，她没有忘记昨晚她是怎么落到他们手里的，夜里她听到了某种声音，像是虫子地叫声，接着她得手脚就开始不停使唤，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却没办法停止，如同被扯了线的木偶。
    这种感觉就像吃苹果的时候，看到咬下的地方多了半条虫子，而另半条已经下肚了，虽然明知道没有生命危险，但也会胡思乱想，比如说那半条虫不知道在肚子里会干什么，她此刻就是这种感觉，
    在逃之前，她也要先剪断身上的线，否则木偶永远都是被人摆布，而没有自主权的。
    步入沙漠，气温也显得更为炎热，但丝毫没有阻碍到他散发的冰冷。
    他皱眉地看着她的眼睛，发现里面充满了侵略性的探索，让他下意识地别开眼，这种感觉太陌生，让他下意识有了防备。
    “你在考虑回答还是不回答吗？”等不到他的回答，她追问，眼角也不停的搜寻着看到的景物，他们所走的路线很诡异，专挑危险无人的地方走。
    而这条沙漠听赫梯的侍女们说是禁地，会有怪物出现。
    怪物！？她嗤之以鼻，这世界的怪物再可怕也没有人的可怕。
    他重新正视她，眼眸里的情绪隐藏的更深，“不，我在考虑要不要打晕你。”
    阿尔缇妮斯扬起眉毛，挑衅地说道，“最好不要，否则你会很深刻的了解到女人的恐怖。”
    “你很喜欢惹怒别人，这个习惯很容易让你丧命。”不是关心，而是警告。
    “做了不敢说？”她眼里的挑衅更浓。
    他危险地眯起双眼，眸子里有了一闪而逝的波光，她突然感觉到某种微弱的抖动透过他的手臂传来，忽然握紧她腰侧的手用力一紧。
    她没有呼疼，仅仅是皱了一下眉，不明白他刚才的行为是什么意思。
    “你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他吐着比先前还要冷得气息，让她觉得好像面对一台2匹的空调出风口，也敏锐地发现他全身的肌肉更为紧绷。
    “不止你一个人这么说。”某个混蛋也这么说过，至于这个混蛋是谁，不说也知道，或许是女人的第六感觉，她总觉地进入沙漠后，炎热的空气中有着一丝不对劲，下意识的询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嘴角勾了一下，“我想让你害怕的东西很快就要出现了。”
    什么意思？疑惑地当头，就看到夏莱和阿贝尔迅速从后面窜至前头两侧，凝重地看着前面毫无一物的金色沙漠，那广袤的沙漠仿佛看不到尽头，除了沙子还是沙子，在阳光的照射下，就像是金子般的璀璨刺眼，而且莫名地有一种危险在燥热的空气中回荡。
    某种微弱地低吼声渐渐接近，松软的沙地上稍稍的震动。
    阿尔缇妮斯有所察觉地地眉头一皱。
    阿贝尔单膝下跪，用右手触摸了一下地面，凝眉说道，“老大，似乎不只一条。”
    沙面又忽然轻轻跳了一下，低吼声如同噎住了，消失不见，地面也恢复了正常。
    “我想是出来觅食了！”夏莱也跟着说道。
    什么？什么啊？完全没有听懂他们之间对话的阿尔缇妮斯扭头往他们所站的方向看去，突然惊愕地发现前方平整的沙面，开始有了曲线似的起伏。
    “如果不想被吃掉，乖乖站在原地不要动，也不要想逃。”菲诺斯放下她，带着某种警告地说道。
    “等一等，发生什么事情了。”脚下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让她几乎站不住脚，以她现有的知识，沙漠是不可能有地震的，那么脚下的震动又是怎么回事。
    但三人，没一个人理会她，站在前头，好似在迎接着什么，尽管他们背对着她，她也没有想逃的念头，因为直觉告诉她，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来了！！”
    菲诺斯的一声冷语刚落，前方的沙面突然凹陷，震动突然停止，但仅仅隔了几秒，某种巨大鲜红的物体从凹陷的沙子里窜了出来，并发出震耳欲聋的嚎叫声。
    上帝！！阿尔缇妮斯几乎将眼睛瞪脱了窗地看着眼前把阳光都遮盖了巨大生物，它像一根巨大地鲜红色的红肠，不计算埋藏着沙子里的长度，外露的尺寸估计就有十五米，直径可能也有两米左右，它直立在沙漠上扭动着沾满了粘稠液体的身子，顶端的嘴像肛门似的一收一缩，留下鲜绿色的液体，一沾到地面上的沙子就冒出青烟。
    沙虫！！这是阿尔缇妮斯脑海里闪过的一个生物名称，那个即使在二十一世纪也有众多科学家争论不休到底是否存在的沙漠物种，据说流沙就是它们想要吞噬地面上的食物而产生的现象，当人或动物被流沙吞没的时候，也就是入了他们的胃袋，但是她很肯定知道在二十一世纪绝没有这样恐怖的生物。
    她还没有从惊惧中转醒，前方沙堆中又窜出两条体型比先前那条略小的沙虫，嚎叫地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磁波让人的耳朵有着直达脑髓的疼痛。
    很显然这三条怪物把他们当作了食物，鲜绿色的液体从它们嘴角越流越多，夹杂着刺鼻的腐蚀性气味。
    “一家三口吗？”夏莱仰头看着正准备发出猎食攻势的沙虫，表情没有一丝的恐慌，说话的语气仿佛像是看到了一条蚯蚓那么平常。
    “我说了不要走这条路，你们偏不相信。”阿贝尔的表情有些烦躁，那样子就好像面对年终大扫除一样，不想做，可是偏偏又要做，而他也知道这条被称为沙虫巢穴的沙漠坎贝斯却是回去最近的路，而且绝对不会有人傻得闯入，也就不会有追兵，当然除了他们以外，
    “不要废话，解决它们！”菲诺斯依然冷地像块冰，丝毫没有为出现的三条蠕虫，而有片刻的异样。
    他们的对话听起来像是已经见惯不鲜了，但听在阿尔缇妮斯耳朵里，就是认为他们疯了，她并不是小看他们，但这种怪物绝不是人类可以对付的，起码在没有坦克、轰炸机的情况下是办不到的。
    沙虫开始为了猎食而全力的移动，沙土如同波涛般翻开，但在沙面上却只是显示出稍稍的震动，它们聚拢的逼近，遮挡住了阳光，将他们围困它们的阴影之下。
    眼看着就要被当作食物被吞噬，阿尔缇妮斯只有下意识的闭上眼睛，脑海里唯一闪过的就是那个被她咒骂了千百次混蛋的男人。
    萨鲁！！
    “水神！”
    “火神！”
    耳畔传来阿贝尔和夏莱的声音，接着她就听到了水流动的声音，还有火焰在空气中燃烧咝咝声。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她闭着眼睛什么也没看到，但却听到了沙虫痛苦的嘶叫声，轰地一声，沙尘飞扬，沙面也因为这声巨响而震颤了几下。阿尔缇妮斯疑惑地张开眼，却被眼睛所看到的一切给震惊地差点咬断舌头，夏莱和阿贝尔的右手手掌上各托着一红一篮的球状光晕，一个红地如同燃烧的烈焰，一个则蓝得如同大海，而他们面前的沙虫，一只则像是被烤焦了一样，全身都焦黑地冒着烟，而另一只则被冰冻成了一块巨大地冰雕横躺在沙漠上。
    她瞪大了眼睛，要想看清楚这一切，甚至用力的擦拭着双眼，但无论擦几遍，景象依然未变。
    而后，那条最大的沙虫在看到同伴的死亡后，发出剧烈的嚎叫，暴怒地钻入地下，整个沙漠都开始如同巨浪般翻滚，它突然从菲诺斯身后窜出，巨大嘴张到了最顶点，打算一口将他吞入腹中。
    菲诺斯站立在原地，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这一幕让阿尔缇妮斯的心仿佛跳到了喉咙，小心二字尚在喉间酝酿，便看见菲诺斯抬右手，掌中快速地凝聚出一团带着雷电的光晕，他将闪着雷电的光晕弹入沙虫的口中，下一秒，沙虫红色的躯干开始剧烈的痉挛，承受不住某种痛苦的嚎叫着，然后倒在沙面上扭动着，接着它的身体开始膨胀，仿佛越吹越大的气球般，直到再也不能变大，而从体内爆炸。
    鲜红色粘稠肉块像雨滴一样飞落在各处，包括阿尔缇妮斯的洁白的衣裙上，沾染上一坨的血水，但是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眼睛依然停留在菲诺斯刚才的攻势上。
    双腿一软，她跌坐在沙地上，几乎想要尖叫。
    超能力！？特异功能！？还是魔法！？
    上帝！！她一定是在做梦。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一直都知道这个时代充满了不可思议，不管是自己是月亮女神的转世也好，还是多年前的狄般娜蛇神，或是地狱三头犬凯洛贝罗，这一切都足以证明了这个时代存在着即使连二十一世纪人类也无法相信的东西。
    她其实不该如此惊愕，她已经经历过了不是吗？
    但，当真正再次亲眼看到的时候，感觉却又是不同的，更何况，他们不是魔兽，是活生生的人类，和她一样吃五谷杂粮的人类。
    这就好比在二十一世纪，天天有人谈论UF0、飞碟、外星人，报道着在哪里哪里出现过，更甚者有图像、照片来证明它们的存在，久而久之的也就开始相信茫茫宇宙中可能不只地球人类一种生物，在外太空还存在外星人，或是其他物种，但相信归相信，要是外星人正降临在你面前，你能不惊愕吗，即使他们长得和好莱坞科幻电影中那些看得都已经有审美疲劳的外星生物是一个德行，但真遇到了你的嘴也一定会张得足以塞进一颗鸵鸟蛋。
    而她此刻就是这种状态。
    “她估计是吓到了！”夏莱掸去身上沙子，看着阿尔缇妮斯呆滞的模样，墨黑的眼眸弯起，露出一丝笑意，“原来她也会害怕。”
    “切～～女人嘛。”阿贝尔似乎忘记了就是他说人家不是女人的。
    菲诺斯眼里依然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是走到她面前，“该走了！”他没时间去顾及她心理承受能力强与弱，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赶路，尽快完成任务。
    大手攫住她的手腕，将她一把拉起，而她也只是被动地任由他摆弄。
    突然，有些迷茫的紫眸闪过光华，逐渐恢复清明。
    “你们是契约者？”
    她想起了多年前路斯比爷爷说过的话，如果普通人类需要神力，那么就必须和所信仰的神定下契约后才能拥有，也就是契约者。
    夏莱和阿贝尔涌现出惊愕，因为知道这种事情的人并不是很多，大多都是神官或者祭祀，而定下契约的人，也不会傻得到处去宣传，因此契约者的事情在普通人当中很少流传。
    反观菲诺斯，他眼里没有惊愕，只是用眯起双眼看着她，充满了防备，好像她是个极度危险的人似的。
    他们的反应，让她知道她猜对了，跟着脑子里的疑惑也就越来越多了。
    “为什么抓我？”惊愕已经褪去，聪明的脑袋开始恢复运转，只是一瞬间，她就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夏莱和阿贝尔以为她又是旧事重提，懒得搭理她，谁会告诉她为什么要抓她，这不就告诉她幕后人是谁了吗，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老问，等到了目的地，就算她不想知道，也会让她知道得。
    唯有菲诺斯听出了她问话里似乎隐藏着什么别的东西，她的口气像是洞悉了什么。
    “你指什么？”
    “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的抓我，以你们能力即使杀了赫梯皇帝也很容易不是吗？”除了抓她无非是想要对付赫梯之外，她实在想不出绑架她还有什么用处，既然如此，那么杀了皇帝更快，更有效果，不是吗？而从他们刚才的能力看，想要进入赫梯皇宫对他们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萨鲁即便剑术再高超，也不可能敌得过他们异于常人的能力。
    他们完全可以先杀了萨鲁，然后再派兵攻打，一个失去帝王沉陷在恐慌中的帝国根本就是刀俎上的肉，为何还要大费周章的绑架她，这不是太费力，也太费时间了吗？
    菲诺斯无波纹的眼中终于出现了看得到的情绪——震惊！
    至于夏莱和阿贝尔则是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须臾片刻后，菲诺斯清冷嗓音才响起，“你很聪明！”
    “你不想回答我！”对他的赞美，可是一点也没有兴趣听。
    “该走了！”大手一伸，她已经被抗到了肩上，很明显他拒绝回答。
    不要以为缄默，就能让阿尔缇妮斯打退堂鼓。
    被抗在肩上的滋味自然是不好受的，尤其还是这种全身肌肉硬得跟金刚石一样的男人，她的腰在走动的震荡中被撞击的发疼，但是她没有抱怨，因为脑袋里的神经线已经被思考占据了，根本没有拨出抱怨的空档。
    既然他们不愿回答，那她可以猜，依照先前得出的理论，那么他们不直接杀了皇帝的理由就可能只有一个。
    “不是不做，而是不能，对吗？”这是一种极为简单的推理，没有人喜欢做费力的事情，尤其可以用更简单的方式去完成的事，更不会像费力为之了，更何况，抓她真的就可以要挟萨鲁了吗？她是知道他家那头狮子是肯定会上当啦，别人可不一定知道，估计萨鲁的专宠在这个时代太过怪异了，因此造成了对方认为她对皇帝很重要的讯息，但这样一个男尊女卑的社会，成功率会有少？如果是聪明的人想想就会明白。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性。不是不做。
    果然，菲诺斯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只是瞬间，但足够了，光是这细小的动作，她就知道又猜对了。
    接着，她不再说话，脑海里的这些讯息像串珠子一样，一粒粒串起来，很快，问题又来了？他们为什么不能做。
    为什么？
    这个疑问引起了她想要知道欲望，想开口，却知道他们根本不会回答，问了也是白问，那她只有自己想了。
    他们舍近而求远的做法是在太过怪异，所以就一定有不能做的理由。
    或许她天生就是个推理专家，逻辑思维不是普通的强，所有的可能性都变成了最重要的线索，不断在她脑海里翻滚，组合，拼凑，渐渐形成一个答案。
    难道是有什么限制吗？瞧，以前看那些魔法小说的时候，也常有施术者能力因受到某种限制而无法运用，虽然是小说，但是也不是不可能，对于现如今的她来说，这世界已经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了。
    当然，这仍是她的猜测，但她却越来越笃定，也因为只有这个可能性，才可以使得他们的‘不能做’变得合理化。
    可是……他们明明就可以使用那种能力啊？
    等一下，她似乎忽略了某个更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他们在哈图沙什城不能使用能力，而在这片叫做坎贝斯的沙漠可以使用。
    这两者的区别是什么？
    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已经离开赫梯境内，大胆假设，如果在赫梯境内不知什么原因他们不能使用能力，而在赫梯境外却可以使用，那么等他们到达目的地呢。
    倏地，她脑袋像是被雷劈到一样，打了个震颤。
    上帝！如果萨鲁知道她被抓到了某个地方，会怎样？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来救她，而没有人会选择不能使用能力的地方做为大本营。
    所以，他们会抓她，是想让萨鲁自己踏进陷阱，到时候他会怎样？
    被火烧死？被水淹死？被雷劈死？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瞳孔也惊惧的扩大，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下意识的握紧拳头，最后残留在脑海里的答案只有逃！！
    在到达他们的地盘之前，她必须逃走。
    ＊
    赫梯哈图沙什城
    议事殿内，加布特冷汗淋漓站在殿中央，双手作揖，垂首以待，而上座的萨鲁始终黑着一张脸，狭长的绿色眸子阴郁地闪着厉光，他握在手里的佩剑仿佛随时随地就会砍掉加布特的脑袋。
    咕噜地咽下一口唾沫，加布特的冷汗潺潺而落，滴在地板上汗渍充分表达了他的忐忑不安，他不止千百次的在心里咒骂着自己那个不成气的儿子，如果……他抬眼偷偷瞄了一眼萨鲁那张黑得已经看不出原本肤色的脸孔，双腿打颤的更为剧烈，更是坚定了自己想法。
    如果今次能够安然回去，非把那个臭小子捆起来，不再让他出门，起码在皇妃还没回来之前，绝不可以再让他闯祸。
    “加布特……”萨鲁那张感性迷人的薄唇吐出地话像是十二月的冷风。
    冷得加布特心头直打颤，“是，臣在！”
    “想清楚了吗？”冷风继续呼呼地吹着，愈演愈烈。
    豆大的冷汗从加布特惨白的老脸上滑落，心脏承受不住的剧烈收缩，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臣是站在陛下这边的。”
    萨鲁冷哼一声，仿佛地表都颤动了起来，“真心话吗？”
    加布特急忙伏跪在地上，因为他的双腿已经颤抖地站不住了。
    “臣绝无二心。”这是他的答案，也是用来换取儿子性命的妥协。
    “很好！”萨鲁脸上并没有什么喜悦，但很显然他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他步下阶梯，走至加布特身边，表情依然凛冽，看着地上几乎卷缩在一起的人影，胸中的怒气依然无法消散，他的确该气，更该怒，如果不是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他也就不会和露娜吵架，那么她也就不会失踪。
    他是真的很想宰了这对父子，但却不得不留下他们的命。
    “滚！！”他厉声一吼。
    加布特顿时抽了一口凉气，“是！！”说完，他就跌跌撞撞地爬了出去。
    此时，路斯比从殿外走来，他当然看到了加布特的狼狈样。
    看到他的出现，萨鲁急忙抓住他的手腕，眼里透着期盼，“有露娜的消息了吗？”
    路斯比摇头。
    萨鲁失望地松开手，随即，握紧佩剑就直往外冲。
    路斯比连忙抓住他握紧佩剑的手，“陛下，不可以，皇妃还没下落，危险依然存在，陛下绝不可贸然出宫。”
    “但她随时都可能有危险！”这比起他的安危重要得太多了。
    “陛下，冷静一点，焦躁是您现在最不需要的东西。”因为那太会容易使人出错了。
    “我没法冷静！”他甩开路斯比紧扣的手，狂躁让他坐立不安，担忧让他无法平静地处理事情，他只想亲自找到她，然后狠狠的将她抱在怀里，再也不让她离开一步。
    “陛下！”路斯比凝眉看着他，“皇妃殿下很聪明，她懂得保护自己。”
    “那不是理由！”他也无法用这个理由来安抚自己。
    “该死的，我为什么要和她吵架。”他懊恼地自责着，整个五官都挤皱一起。
    “那陛下当初就该将释放垭什的理由告诉皇妃。”
    萨鲁苦笑地摇头，眼里却带着眷宠，“要是真让她知道了，以她的脾气一定会拔了加布特的胡子，到时候事情会更麻烦，而且……”他的眼神暗了暗，“我不想让她因为这件事情而自责。赫梯和希腊如果真交恶，我不希望让她认为这是她的错。”希腊多次示好，以联姻作为同盟国的条件，而他始终没有答应，他的拒绝已经惹得希腊蠢蠢欲动了。
    “为了一个女人而导致战火，这是绝对昏庸的行为，尤其是这场仗对赫梯极为不利，陛下真的不后悔？即使后世陛下会被人称作昏君？”
    他极为洒脱地说道，“无所谓！”
    路斯比完全不奇怪他会如此说，只是淡淡叹了一口气，“加布特虽然同意，但我不认为坦瑟也会同意。”他口中的坦瑟，是元老院资格最老的议长，他并不常在皇宫中走动，长期都在边境代替皇帝坐镇，他对赫梯的功勋是无可比拟，更在军中有着仅次于皇帝的声威，却也是个倔强得连十匹牛都拉不动的老家伙。
    “他到时候只是孤掌难鸣，不足为惧，只要加布特站在我们这边，那么否决和希腊联姻的人数已经占了半数以上。”
    “我可以想到结果出来后，坦瑟会气成什么样！”他或许会直接拿到劈了加布特。
    “怪他自己，冥顽不灵。”萨鲁黑着一张脸说道，这就是为什么他要放了垭什的真正原因，因为在赫梯，皇帝的权利不是绝对的，遇到重大的国家政事的决策，必须由皇帝、皇妃、元老院投票来表决，虽然他自成为帝王以来，即使连元老院的老家伙都不敢造次，但和希腊联姻这样的事却仍是无法由他独断来决定。
    而身为元老院议长的坦瑟更是以此召集元老院中的同伴，进行暗中的施压，其实这并不会让他产生什么影响，问题就在于军队，坦瑟在军中的影响力很大，而也没有军队会愿意君王为了一个女人独断而行而让他们在战场上与敌人厮杀，尽管这个女人深受他们爱戴，可是国家更重要。
    因此，他才需要一个更公正的表决来决定这件事，而不是君王的独断。
    所以站在坦瑟一边的加布特就成了他急于要拉拢的人，所以他放了他的儿子，卖给他一个人情。
    六位元老院官员除了坦瑟和戴马斯，其他四位已经站在了他这一边，除去皇妃对此次联姻没有参与权之外，加上皇帝，结果可想而知。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陛下，寻找皇妃的任务就交给奥利去负责，您现在最重要的是考虑如何安抚希腊。”
    “我最担心的是露娜！”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管其他事情。
    “我已经传信到了米特，我想伊斯可能会有办法。”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他的话刚落，仿佛是有感应似的，奥利步伐急促地闯进议事殿，他的脸色极为凝重。
    “发生什么事了？”路斯比问道。
    “伊斯回来了！”他说，但脸上丝毫没有同伴回来欣喜之悦，“他受了很重的伤。”
    “什么！”萨鲁和路斯比彼此看了一眼，同声叫道。
    “陛下，米特遭到希腊船队的攻击！”
    顿时，萨鲁斜挑入鬓的剑眉揪成一团死结，唇瓣因怒意而抿成一条直线。
    他们终于等不及了吗？



小麦粉炸弹

           整个议事殿因为这突然而来的消息而蒙上一层凝重的气氛，萨鲁绝没想到希腊竟如此的嚣张，甚至是不计后果，至今他都不明白那位素未谋面过的希腊王为什么那么坚持要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他。
    为了铁？如果真是这样，他还真是不择手段。
    “陛下，你准备如何应付？”这场战事来得太突然，赫梯根还来不及准备。
    萨鲁陷入沉思中，没有立即回答路斯比的问话，须臾片刻后，他看向奥利，“米特的伤亡如何？”
    “不严重，不过，靠海一面的橄榄树园遭到了毁坏，他们并没有攻击很久，所以没有人员死亡，大多仅是受了皮外伤。”说到这个，伊斯也真倒霉，当时就在橄榄园里，所以他伤得较重，还好没有生命危险，也幸好皇妃不在，否则准生气地跳脚。
    “仅仅如此？”挑高眉毛，萨鲁眼里有着浓浓的疑惑。
    “陛下是想到了什么吗？”路斯比看出他似乎有所想，不禁问道。
    “不觉得奇怪吗？”萨鲁安坐在帝王的狮脚椅上，即便面对他国的突然袭击也面不改色，依旧坦然，更是细心的从中找出了端倪。
    “陛下的意思是……”
    “他攻击米特干嘛，真要打，他也该攻击皮布罗斯，那是属于赫梯的海上贸易枢纽，十个城池也未必能抵它一个。”皮布罗斯和叙利亚一样都是属于兵家必争之地，皮布罗斯更是连接各国海上贸易的纽带，尤为重要，而但凡想要消弱一个国家，从他经济最繁荣的地方下手，百利而无一害，米特虽也是富庶之地，但它只是赫梯的附属国，攻打它，对赫梯被没有实质的损伤，充其量最多就是颜面的问题。
    这个希腊王，到底在想什么？
    他摩挲着下巴，沉思的脸上是一派的疑窦，“对了，伊斯的伤如何？”
    “卡布斯已经医治过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陛下，臣会好好照顾他的，请放心！”路斯比作揖道，他们还需要伊斯的能力来寻找露娜的下落，他可绝不可以有事。
    “嗯！”萨鲁点了点头，看向奥利，“传令下去，让民众不要慌张，另外军队这边随时做好准备。”
    “是！！”
    接着，萨鲁又陷入沉思中，眉宇也越拢越紧。
    “陛下似乎还有什么没想通。”
    他点头，“总觉得希腊攻击米特没那么简单。”
    “陛下说得是，臣也很纳闷。”这场仗打起来，对谁都没好处。
    “不管如何，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是！”
    接着，萨鲁站起身，向奥利吩咐道，“备马！！”
    “陛下要去哪里？”未等奥利回答，路斯比便拦住他。
    “我要去找露娜！”他的鼻子喷着不可阻扰得热气。
    “陛下，请以国家社稷为重，皇妃殿下的安危固然重要，但眼下赫梯情势严峻，陛下应该留守皇宫……”
    “你应该是最清楚露娜对我是何意义，在没有她的消息前，我没有心情去处理国事。”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忧，如坐针毡啊。
    “陛下！”路斯比大喝，“您是帝王！！”
    帝王！？萨鲁一震，因为帝王，所以他不可以妄为。
    “相信我，她没事的。”
    他挣扎地看着路斯比，知道除非杀了他，否则他决不会让他走出大殿一步，他无法否认他所说的，但此刻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用平常心去处理国家大事，心乱如麻，焦急如焚，甚至是恐惧，怕她再也回不来了。
    “陛下，请以社稷为重。”路斯比见他仍不可妥协，退了一步，然后双膝跪地，俯首道，“陛下……”
    “你……”他恼恨的甩手一挥，背对着他，“起来！！”
    路斯比没有起身，依然维持原来的姿势，“除非陛下留在宫里。”
    “你……”萨鲁猛地回首瞪向他，但在看见他年老的身子佝偻地跪在地上，实在不忍，路斯比于他，是君臣，更是祖孙。
    他焦躁地坐回椅子上，内心挣扎不已，大手握得椅把吱吱作响。
    好久之后，他紧握椅把的手才松开，眉宇间黯然失色，“起来吧。”
    他妥协了。
    路斯比听闻，露出欣慰的笑，“谢陛下。”他才缓缓起身。
    此时，殿外又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卡鲁伊像山一样壮硕的身体象狂风般地扫入殿内。
    “皇帝陛下！！”卡鲁伊拉高了嗓门急吼道。
    萨鲁凶狠地瞪向他。
    卡鲁伊恐慌地吞咽了几口口水，压低了声音慌忙道，“边境来报，坦瑟大人正带着希腊公主赶往哈图沙什，不日即将抵达。”
    “什么！？”萨鲁从狮脚椅上惊跳而起。
    “这是怎么一回事？”路斯比也被弄糊涂了。
    “昨日希腊的军队将希腊公主送到了坦瑟大人留守的柏拉达城，所以……”
    “所以什么！？”萨鲁怒吼道，“是谁给他的命令让他擅自带那个什么公主回来的。”
    相较于萨鲁的狂怒，路斯比显得异常冷静，“卡鲁伊，是希腊军队亲自护送公主的吗？”
    “是！的确是希腊王的意思。”
    听闻，路斯比的脸也开始黑了。
    “陛下……这是……”奥利不明所以的问道，这是什么意思，一边攻打米特，一边又把公主送来，难道不怕赫梯将公主当作人质吗。
    “警告！！”萨鲁丢给他答案，也终于明白了希腊攻打的米特的真正目的何在了。
    他握拳横捶了一记狮脚椅的把手，“他在告诉我，要么娶他的妹妹，要么就开战。”说着，大手用力捏紧把手前头的狮头，几乎将它捏碎。
    攻击米特只是一个警告，一来是在告诉他，希腊对此次联姻的决心，二来也是在彰显希腊海战的实力。
    萨鲁的狂怒使得翠绿色的眸子染上一层戾气，“好一个希腊王！！他是看准了赫梯不会贸然和他开打，才这么的猖狂。”但这确也是事实，赫梯在海上的军事力薄弱地犹如刚出生的婴儿，而希腊也不会傻得和他们打最擅长战车仗。
    “看来坦瑟也是有此顾虑才会亲自护送希腊公主回哈图沙什。”路斯比说道。
    “我看他现在一定很高兴。”萨鲁心情恶劣的头顶冒烟。
    “那这位公主要怎么办？”卡鲁伊其实很想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找希腊公主算账得了。
    “为今之计，请陛下准备好亲自迎接希腊公主。”
    路斯比一开口，奥利和卡鲁伊惊叫道，“宰相大人！？”
    萨鲁更是拉长了一张脸，活像他平常骑的四脚畜牲。
    路斯比不以为意地说道，“陛下，女人其实很好打发。”此刻，他那张老脸上挂着极为诡异的笑容，就好像一只骗取乌鸦嘴里那块肉的狐狸，这种笑容着实让人心头发毛。
    萨鲁先是挑眉，像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而后突然眼前一亮，“你是说……”
    “呵呵，陛下，全看您的了。”
    萨鲁沉着一张脸，有些不确定的问，“你确定这么做有效？”
    对于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奥利和卡鲁伊什完全摸不着头脑，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当然！”路斯比笃定的回答。
    但萨鲁烦躁地根本不想去应付什么公主。
    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路斯比继续说道，“陛下，现在您最重要的是想方设法来瓦解赫梯和希腊可能存在的冲突，至于皇妃殿下……就让奥利和卡鲁伊去办。”
    听到自己的名字，奥利和卡鲁伊急忙作揖同声道，“陛下，交给我们办吧。”
    萨鲁看着他们，眼神是复杂，也是无奈的，站起身，他走到两人身边，“露娜是我最爱的女人。”此刻他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是一个为心爱之人担忧的普通男人，“她活，我就活，她死……”
    “陛下……”
    他抬手打断他们的话，眼里有着决意，“我也死。”
    此话代表什么，他们明白。“陛下，请放心。”
    “那么……”
    他退了一步，仿佛是慢动作回放，在他们惊叫声中，他弯下腰，深深地鞠躬，握紧的拳轻轻的颤抖，“拜托你们了。”
    他是帝王，竟向臣子弯腰，只为了所爱之人。
    奥利和卡鲁伊急忙单膝跪地，“臣领命，定不负使命。”
    待他们走后，萨鲁才直起身，眼神里有着不甘，也有着怨，只因为帝王无法随意行事，有着太多太多的顾忌。
    “放心吧。”路斯比拍着他的肩。“相信她。”
    他点头，此刻他还能如何。
    “那么陛下打算怎么应付那位公主。”
    萨鲁眼里厉光一闪，“我会让她后悔的。”
    既然无法打消希腊王联姻的企图，那么就让她妹妹自己来拒绝又如何呢。
    哼！他会让她看到他就像见到鬼一样！！
    要怪就怪她自找的。
    ＊
    穿过坎贝斯沙漠，便来到了相接埃勃拉和亚述的卢纳菲利亚，这里是属于托利桑国的边境城市，不似埃勃拉的专断独裁，也不似亚述的暴力血腥，卢纳菲利亚就像是世外桃源般的恬静与安详。
    在集市里，阿尔缇妮斯包裹着一身黑色的斗篷，从头到脚都被遮掩了起来，因为她的发色太过显眼，来到城市前，菲诺斯硬逼着她将斗篷穿上，否则就等于告诉别人，赫梯失踪的皇妃殿下就在这里，来救人吧。
    她的心情极度恶劣，因为她的食瘾犯了，她渴望甜美多汁的葡萄，却偏偏从她绑架开始到现在，不要说吃了，连葡萄核她都没看到过，再加上大热天的还包裹得这么严实，热得她小脸一片绯红，她被菲诺斯三人包围在最里头，看着他们同样的黑色斗篷，却仿佛感受不到炎热，真是让她不只一次怀疑，他们到底是不是人类。
    他们进了一家驿站，因为在沙漠里已经消耗了太多体力，他们打算在这个城市过一夜，等明早在启程，糟糕的是他们只选了一间房间，未等阿尔缇妮斯抱怨，她已经被菲诺斯像拎小鸡一样给提了进去，夏莱和阿贝尔则到楼下去张罗食物。
    进入房间后，她劈头就问，“你们不会想和我挤一间房间吧。”
    菲诺斯在打开窗户，探视着附近的状况。
    得不到他的回话，她又说道，“我是女人！”
    “我们不会侵犯你。”菲诺斯冷冷地说。
    “你们很穷吗？”
    菲诺斯挑眉，似乎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没钱买马也就算了，难道连住驿站也要那么节省？”他们的国家是不是快落败了，穷成这样！
    “因为你随时都有可能逃走。”菲诺斯说出理由。
    “那你们可以在房门外守着。”
    “你很聪明！”所以绝不可以让她离开视线一步。
    阿尔缇妮斯只能对着他干瞪眼。
    “老大，吃饭了！”门外传来夏莱的声音。
    菲诺斯看了她一眼，冷声道，“出去，吃饭。”
    “不去！”她已经气饱了。
    她别过头，不理他，“呀！！”她尖叫一声，又像只小鸡一样被他拎了出去。
    讨厌，她为什么不是个两百斤重的胖子。
    驿站的餐馆里，因为正值正午，用餐的人很多，为了不让人注意到她，菲诺斯选了一个僻静的角落，让她坐在最里面的毡子上，而他们照旧将她团团包围，这个时代的餐馆都是席地而坐，没有点餐，餐馆供应什么就是什么，而今天供应的是小麦面包还有肉汤。
    毡子上只放着一份吃食，是阿尔缇妮斯的，至于菲诺斯他们，从来没有当着她的面吃过东西，因为吃东西，就意味着要将他们脸上蒙布给取下来，而他们显然不想让她看到真面目。
    刚烘烤好的面包散发着甜甜的香味，阿尔缇妮斯有些觉得饿了，她向来不会亏待自己的肚子，喝了一口肉汤，她小口小口的吃着面包，脑子里却是愁思万缕。
    她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才能到他们的国家，但看他们从出了沙漠之后那份紧张感已近少了很多，由此看来离他们国家不远了，是埃勃拉还是亚述？这个城市是通往这两个国家的必经之路，她却是仍不得知，而在这一路上她不是没想过逃，但他们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她之前还用尿遁的方法想要制造出一个逃跑的机会，结果呢？
    她愤恨的撕了一片面包，他们竟然让她就地解决，害得她一路上连水都不敢多喝，万一真尿急了，她可没那么豁达在三个男人面前嘘嘘。
    要是大号呢？呃……她额头上出现三条黑线，在沙漠里的三天她真是如临地狱。
    “听说了吗，希腊要和赫梯打仗了。”嘈杂的餐馆里坐在中间毡子上的食客突然说道。
    什么！？阿尔缇妮斯脸色一凛，手中的面包不自觉地掉落。
    “不是说两国要联姻吗？”另一边的食客凑了过去，顺便将餐点也挪到了那里，反正不是自己国家打仗，就当八卦好了。
    “是没错，希腊攻击了米特，可是第二天又把公主送了过去，真不知道希腊王怎么想的。”一开始说话的食客咬了一口面包说道，
    “我听说啊，那个赫梯皇帝是不肯娶希腊公主，所以啊，希腊王急了。”
    “为什么啊，那个希腊公主不漂亮？”男人都喜欢美女嘛。
    “才不是呢，人家可是希腊第一美人，哪可能不美。”那口气说得好像他就亲眼看过似的。
    “那为什么？”除了阿尔缇妮斯这块毡子上的人之外，其他食客都好奇了。
    “因为赫梯皇妃啊。”说话的人像是说上瘾了，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了了，“听说那个赫梯的可宠爱他的皇妃了，他登基到现在，妃子就这一个，你们说是不是宠爱的要命啊。”
    “我可是听说，赫梯皇帝不喜欢女人。”
    那人摇了摇手，“赫梯的皇帝才二十六岁，哪可能不喜欢女人。”
    “就是，就是！！”其他人附和道。
    “那位皇妃一定很美吧。”一人问道。
    “何止，我告诉你，她简直就是一妖姬。”
    噗～～一口热汤从阿尔缇妮斯嘴里喷泻而出，幸好她坐在最里面，没人发现她，妖姬！？她哪里像了。
    夏莱和阿贝尔则是下意识地看着她，眼里笑意极为明显，而菲诺斯还是一副臭屁的样子。
    食客们起哄道，“真的啊，你再说说，她妖在哪里了。
    “我跟你们说……”那人被人哄抬得鼻子都翘起来了，“她呀，哼哼，胸部丰满的就像蜜瓜，臀部又翘又圆，腰肢就像水蛇，说起话来就像发春的猫咪，一个眼神就能把你迷得晕头转向。”他越说越起劲，说得是口沫横飞。
    阿尔缇妮斯听得则是额头上挂满了黑线，蜜瓜一样的胸部，他以为是什么，乳牛吗？
    扑哧～～～莱夏禁不住地笑出声，阿贝尔则直往她胸部看，蜜瓜？刚发芽的那种吗？菲诺斯依旧是那副欠抽得酷样。
    食客们听得是津津有味，由于都是男人口水都留下来了。
    “我跟你们说，赫梯的皇帝啊，夜夜销魂，天天都被折腾得早上起不了床。”说完，他还淫笑了几声，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只见阿尔缇妮斯额头上的黑线是越来越粗，在心底叫道，胡说！！是他夜夜折腾她，是她天天都起不了床。
    嘎？她在想什么啊，她现在该担心的是赫梯和希腊的战事，该想着如何逃跑。
    她倏地站起身，不想再听下去了，否则她非掐死这个胡编乱造的家伙。
    “我回房间了。”
    菲诺斯颔首，跟着起身，不用说，当然不会让她独自回房。
    路过走廊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扛着这小麦粉袋子的小伙子，可能是太重了，他没有看到她，直接就撞了过来，菲诺斯伸开手，将她圈在身下，避免她可能被撞得弹出去的危险。
    “你要死了，撞到客人了。”老板惊见，忙跑过来，吹胡子瞪眼的，气得肚子的肥肉一抖一抖的。
    “对不起，对不起。”小伙子连忙哈腰赔不是，身上袋子里的小麦粉也洒了一地，粉尘飞扬，白茫茫的一片。
    “还不快弄干净，然后把这些小麦粉给我扛到后面窖子里去。”老板怒道，然后象变脸似的朝着菲诺斯搓着手笑道，“对不起，这家伙是刚来的，笨手笨脚的。”
    菲诺斯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朝她说道，“走！”
    阿尔缇妮斯看着飞扬的小麦粉，顿时脑中闪过一道光。
    “怎么了？”见她出神的看着小麦粉，他不禁问道。
    “没……没什么！！”她连忙摇手，然后迈步走上楼梯，眼角余光瞄向餐馆后门处的一座窑子，某种计划开始在她脑海里形成。
    到了晚上，她独自睡在床上，而非诺斯三人则在房间里的椅子上坐着，轮流睡觉，听着虫鸣，她辗转难眠，忧的是赫梯的战事，急得是真要实施那个计划吗？
    没错，她想到了逃跑的方法了，只是……她看着房间内的三人，会不会太狠毒了？她摇头，以他们能力最多只是受伤，丧命还不至于，如果不这么做，她就更没有逃跑的机会了，眼下唯有此路可走。
    她捏紧手心里的火褶子，那是先前在桌子上偷拿的，事关赫梯生死，她没有时间去考虑了，她将火褶子悄悄地藏于袖子中。
    翌日一早，菲诺斯补给好了粮食和水之后，他们便准备动身。
    “我能不能提个要求。”走出房间时，阿尔缇妮斯开口道。
    三人都停下脚步看着她，阿贝尔是左耳进右耳出，当她没说过，夏莱则是懒得去理她，剩下的只有菲诺斯。
    “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冷静，“我想要一包小麦粉。”
    “为什么？”
    “吃啊，还为什么？”她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拜托，我就这么一个小要求，我也不知道你们还要走多久，难道我就不能带上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她表面冷静，可是心却跳得好快。
    上帝，原来说谎是这么困难的。
    “只是这样？”菲诺斯犀利的眸光在她脸上寻找着端倪。
    “老大！”她学夏莱和阿贝尔一样叫他，表情充满了无奈感，控诉着他们的罪状，“我是人质，不是犯人，能不能给点同情心，如果等回到你们那里，我饿死了，你别怪我没通知你。”见他还是没有反应，她甩了甩手，“算了，算了，是我笨，是我蠢，向你们提要求，我真可怜，说不定到了你们的国家我就死期到了，临死前连喜欢吃的东西都不准吃！”她说得好哀怨，眼角还有徐徐泪光，仿佛眼前这三个人都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自个儿饱受他们的欺凌。
    啧！奥斯卡奖真应该颁一座给她。
    菲诺斯若有所思看着她，突然说了一句，“你不会死的。”口气更像是在保证什么。
    “哈？”她诧异的看着他。
    他没有看她，“夏莱，找老板买一袋小麦粉。”
    “老大，那个很重耶！”扛东西都是他耶。
    他冷冷瞪了他一眼。
    夏莱只好摸摸鼻子准备去照办。
    “等一下！！”
    菲诺斯蹙眉看向她，“你又要干什么？”
    “咦……我是想说，能不能让我自己挑呢？”她说得小心翼翼，还不时偷看他的脸色。
    因为蒙着黑布，实在看不出他脸上是何表情，只看见他外露的那双银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她缩了一下脖子，然后仰起头，中气十足地说道，“不要把小麦粉看得那么简单，它可是有分很多种了，比如说粗的，细的，还有带不带麸质的。”全都是她自己瞎掰的，“总之，就是很多学问就是了，是我要吃，当然要我自己去选才挑得到中意的嘛。”
    说完，她屏着气等着他的回答。
    菲诺斯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她说的话，只说了句，“随你便。”有时候，她真的是很罗嗦。
    老板眼见生意来了，乐坏了，热情地将他们招呼到存放小麦粉的窑子外头，“这里都是上好的小麦粉，随您挑，随您选，保证都是上等货色。慢慢挑选，我先去忙了，等选好了，再找我。”说完，他先进餐馆里去忙活了。
    这座窑子离驿站还有一点距离，看上就像半圆形的土堆，只不过多了一扇门，因为小麦粉容易潮湿，所以大多都放在这类的建筑物里，防潮，也防日晒。
    “你们等一下，我马上进去挑。”不等他们回答，她就迅速的跑了进去，她还以怕阳光晒到小麦粉，要求把门轻轻掩上。
    三人也没有阻止她，因为窑子里除了进去的门之外，再也没有第二条出路了。
    一进入窑子，阿尔缇妮斯就嘘出一口长气，隔着门缝朝外看了看，见他们没有打算进来的意思，心放下了一半，时间紧迫，赶紧动手，只见她将小麦粉的袋子拉开，然后狂洒小麦粉，一包接一包，累得她直喘气，等整个窑子空气中竟是粉尘的时候，她才罢休。
    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她摸了摸袖子中的火褶子，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然后她站在门背后，倏地，突然放声尖叫，“哇！！”
    听到她的尖叫声，三人立刻冲了进去。
    由于阿尔缇妮斯站在门背后，门一打开就顺便把她的人给遮住了，窑子内粉尘弥漫，视线也变得不清晰，三人都用手挥了挥眼前的粉尘，寻找着她的人影，趁着他们往里寻找之际，她迅速夺门而出，然后将门关上从外面反锁，接着她从裙子上撕下一条长长的布条，将它塞入门缝之中，布条一端延伸至门内，另一条则延长至离窑子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三人察觉到中计了迅速冲到门口。
    “开门！！”阿贝尔怒吼道。
    “你以为这样就能能困住我们吗？”夏莱狠力踢向门扉。
    至于菲诺斯则站在他们身后，不知道在想什么。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这么对你们的，只不过我绝对不可以跟你们回去。”阿尔缇妮斯离了一些距离喃喃叫道，握着火褶子的手有些颤抖，她犹豫着要不要点燃。
    此时的窑子里弥漫着小麦粉的粉尘，而小麦粉是极容易燃烧的物质，一旦粉尘融入空气中，就好像一氧化碳一样，遇到火星就可以将空气一并燃烧起来，在紧闭的空间内，火以成倍的速度燃烧，最后就会引发爆炸，其威力不亚于一颗小的地雷。
    门就要被踢开了……而她绝不可以被抓到。
    心一狠，她点燃了刚才特意留至在外的布条，火沿着布条朝门内蔓延而去。
    “如果不想死，你们最好用你们能力保护你们自己。”她朝着窑子内大喊，然后撒腿就跑。
    火烧得极快，瞬间窜入了门内，小麦粉瞬间将空气燃烧，下一秒一声轰然巨响，窑子的门扉被火的冲击力撞开，墙体也因为爆炸的威力而零星的落下碎块，然后慢慢倒塌，残破不堪。
    听到的巨响阿尔缇妮斯没有回头，只是拼命的往前跑，因为她知道绝不可以心软，绝不可以回头。
    轰然的响声，让驿站内的人都跑了出来，老板看到窑子失火，脸色瞬间铁青，慌忙让人打水救火。
    突然，窑子内窜出一注水流，接着便在火势中摇摇晃晃的走出三个人，一出来，他们就摔倒在地，满脸的黑烟，咳嗽不止。
    “这到底这么回事？”夏莱拍打着身上的火星。
    “该死的，这个女人到底干了什么？”阿贝尔是三人当中看起来还像人样的，因为他的能力就是水，当爆炸的那一瞬间，他反射性用水团将三人包围，但是那个冲击力实在巨大，差一点就破了他的水之结界。
    菲诺斯的模样也好不到哪去，斗篷已经被烧剩下几块烂布，他扫视着周围，寻找着阿尔缇妮斯的踪影。
    正当三人各有所想时，人群中走出一个人影，他穿着深蓝色的斗篷，因此看不出是何容貌，只觉得有种森冷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而出，相较于忙于救火的众人，他显得尤为突出。
    “第一次看到你们这么狼狈！”空气因他的话，霎时间像是冻结了。
    三人惊愕地看向来人，视线接触那一刹那，他们全都僵直了身体。
    另一边，阿尔缇妮斯一个劲的奔跑着，直到肺像是要炸开时才停了下来，她扶着一棵树急促的喘息着，频频回头看着来时的路，未等松一口气，他就听到一阵嘈杂声。
    “追，应该就在这附近。”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快到跟前了。
    那是夏莱的声音，但似乎还多了一群人。
    她脸色大变，急忙奔跑起来，身后的人影也开始越追越近，她拼命的往前跑，却发现走到了悬崖边。
    “追！！”又是一阵叫声，眼看着就要发现她了。
    或许情势越危机，她就越冷静，她看着四周，无路可走。
    不，还有一条路。
    她看着崖底，少说也有三十米深，或许更深，但可以看到下面生长着茂盛的树木，一阵风吹过，吹起了她身上的斗篷，黑色的布料瞬间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脑子里立刻有了一连串的数字，她的体重是多少，地球的重力是多少，风的阻力又是多少？
    倏地，紫色眸子一亮，已有了答案。
    可行！！
    没有片刻的迟钝，她脱下斗篷，将它对折，然后将重叠的边角，用力扎紧，然后高举起双手，牢牢握紧扎紧的边角，深吸一口气，退后几步，然后再助跑，往悬崖下跳去。
    风的阻力发挥了它巨大的作用，将斗篷像降落伞一样吹开，她急速下坠的速度立刻减缓了下来，她知道以现在阻力要降落到地面，她腿仍然可能有被摔断可可能，但所幸下面有一篇茂密的树林，还可以做缓冲。
    下坠的身体落进了茂盛的枝叶中，她的身体依然往下坠去，尖锐地树枝刮伤她的手，她的脸，她不以为意，双手高举的分开，黑色的斗篷立刻被树枝勾住，她的下坠的身体也停了下来，摇摇晃晃的挂在离地面不远的树叉上。
    她放开手，跳了下去，安全降落！不过她的衣裙都划破了，手脚和脸上都是血痕，让她疼得呲牙咧嘴。
    慢悠悠地她扶着树木凭感觉朝某个方向走去，体力消耗得太大，一个踉跄，她摔倒在地，刚想爬起来，便惊见眼前一双深蓝色绣着五彩花纹的男性靴子。
    那图腾是一只九头巨蟒。
    “你还想逃到哪里去？”仿佛连火焰都可以冻结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她冷汗淋漓地缓缓抬起头，对上了一双金色妖冶的眸子。
    呼吸瞬间停止。
    鲁纳斯·尤拉三世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小女人，当他的双眸对上一双惊恐的紫眸时，他有片刻地呆愣，脑海里的某个被遗忘在角落的记忆悄然复苏。
    “是你！！”那个曾在埃勃拉城有着一面之缘的小瞎子。
    冰冷的气息，森冷的言语，让阿尔缇妮斯一阵晕眩。
    SHIT！！功亏一篑！！



不该来的意外

           沙漠中最可怕的灾难就是沙尘暴，它就像一条饿极了的魔兽，以极快的速度吞噬着阻挡在它面前的东西，它会将敌人活埋，也可以将敌人吸入最恐怖的流沙之中，其危险性就好比龙卷风，以毁天灭地之势，来彰显它巨大的灾难性，总之遇到沙尘暴唯一能做的事情不是抵抗，而是找一个地方躲起来，等待它的消失。
    在一座戈壁的山洞里，被一条丑不拉叽的灰色麻布从脖子以下被捆扎得严严实实的阿尔缇妮斯，嘴里还被塞了一块麻布，不能说话也不能移动，她横躺在地上，银色的发丝披散在地上，只能扭动着身体，以示抗拒，那模样活像……活像一只正在吐丝的毛毛虫。
    惨不忍睹！！
    她的再次被抓是她始料未及的，而此刻这幅惨状更是让她自尊心受到了强烈的打击，或许是扭动的太耗费体力了，她终于停止了无畏的挣扎，愤恨的眼神直射向不远处的始作俑者——鲁纳斯&amp;8226；尤拉三世，而对方也正玩味地看着她。
    紫色的眸子像着了火一样直瞪着他，她脑子里只有一个信念——我要用眼神杀死你！！
    鲁纳斯丝毫不受她的危胁，走到她跟前，蹲下身子，挑衅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狭长的金色双眸妖冶魅人，睫毛像两把金色的羽毛扇子，略带小麦色的皮肤细致的脸毛孔都看不到，金中带红的发色，让他有着诱人的野性美，这个男人美丽得连女人都感到汗颜，却也从头到脚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但她阿尔缇妮斯可不会被他出色的外貌给迷惑住，也不会因为他身上散发得危险性而有所惊惧，因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外加虐待狂。
    “唔……唔……”阿尔缇妮斯毫不示弱地回应着，但实在听不出她在说些什么，不过由她愤恨的眼神看得出，那绝不会是什么好话。
    他把玩着她的秀发，放肆得放在鼻尖轻嗅，金色的眸子正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兴味。“安静一点，等沙尘暴过了，我们就会上路，你最好省点体力。”
    相比于他的悠闲，阿尔缇妮斯可是一肚子的火，原以为她利用小麦粉炸弹可以逃离菲诺斯等人，却没想到螳螂在前，黄雀在后，结果是功亏一篑，她不仅没有逃走，还被这个天字一号的大混蛋给抓了个正着，再次被抓，倒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再逃就是了，但她却错估了这个混蛋的变态能力。
    一路上，竟然就这么捆着她，害她不要说逃了，连思考的能力都罢工了，事问一只成天在地上扭动的‘毛毛虫’，即便想到了逃的方法又能怎样？既然知道了就是他这个埃勃拉的变态皇帝命令菲诺斯等人来绑架她的，新仇加旧恨，她这辈子没恨过什么人，但是现在他已列定为她黑名单上的NO1，绝无下榜的可能。
    变态，这个死变态，她无数遍的在心底咒骂着。她瞪着他，往死里瞪，要不就太对不起她还有一双眼睛可以用了。
    “怎么不说话了，又在想什么鬼主意？”他拨开她额头上散乱的发，每一次与她视线相对，即便是怒火冲天，这双眼睛也好似带着魔力，让他迷醉，记得几个月前在埃博拉城的惊鸿一瞥，却未曾想到会有再次相见的一刻。
    当时，她骗了他，被一个女人欺骗，他还是头一次，加上菲诺斯三人也被她弄得灰头土脸，就足以证明她不是普通的女人，之后她也证明了她有多么诡计多端，让人防不甚防，或许打晕她，再把她带回埃勃拉是最好的办法，不过打晕她，就看不到这双充满怒火的璀璨眼眸了，所以为了万无一失的将她带回去，他只好将她严严实实的困扎起来，让她无法动弹。
    这个方法，他非常满意，每次看到她怒瞪自己，那双眼睛就像最璀璨的星辰，仿佛让万物一切都失色了。
    多美丽的一双眼睛，美丽得想让他珍藏。
    怒瞪得眼睛发酸，阿尔缇妮斯却隐忍着不让自己转移视线，却发现他金色的眸子发生了某种变化，老实说她从未见过比他还要好看的眼睛，就像夕阳下的钻石一样，是一种绚丽的火彩，不同的角度就会有不同的颜色，看久了就有一种被吸进去的感觉，而此刻他的眸中有着她未知的情绪，像阳光投射在冰面上，是清澈的，也是虚幻的。
    “你有一双美丽的眼睛。”他天鹅绒似的嗓音低沉得响起，有些厚茧的双手抚弄上她的面颊，“美丽得让我想挖了它。”他勾起嘴角，妖冶的绽开笑容，仿佛正在考虑是先挖她的左眼好呢，还是挖右眼好。
    他的笑容就想一朵长在极地的食人花，美丽得夺人心魄，也危险得可以瞬间夺取性命，阿尔缇妮斯只觉得脚底发凉。
    “害怕了？”他像是故意的，拇指刻意抚上她的眼帘。
    她真的被吓倒了，况且眼睛是人类最脆弱的地方，她下意识的闭上眼。
    下一刻，她就听到了他的笑声，张开眼，只见他眼里满是促狭。
    她有了一个认知——她被耍了！！
    “呜……呜……呜……”恨呐！！她只能继续用眼睛凌迟他。
    “陛下，沙尘暴已经停了。”费诺斯从洞外走了进来。
    “停了？”鲁纳斯显得有些失望，低头看着依然处于不将眼睛瞪出框誓不罢休的阿尔缇妮斯。
    “真可惜……”还想再逗她一会儿的，不过，他有很多时间可以逗弄她，来日方长。
    “回城！”
    “是！！”菲诺斯领命，视线朝阿尔缇妮斯看去，然后他走到她身边，想将她扛上肩，未料却被鲁纳斯挡下。“陛下？”
    “你退下，我来！”金色的眸子明显地闪出不悦。
    “是！”他有些诧异，但还是领命退下，看着鲁纳斯将挣扎不休的阿尔缇妮斯抱在怀里，他眸色忽闪了几下，随即跟在鲁纳斯身后。
    出了山洞，外面的沙尘暴刚消弭，沙漠因为风暴的席卷而变得静谧而忧伤，黑丝绒般地天空只有点点光亮，静得空旷，也压抑。
    他们只走了约莫两个小时，宏伟的埃勃拉城便出现在了眼前，那山峦似的城墙，看起来就象一条正在冬眠的巨蟒，灰白色的高大城门，便是它的獠牙，一旦入了蛇腹，还有机会离开吗？即便此刻已经没有力气挣扎，阿尔缇妮斯也深刻知道如果进了城，想逃便会难如登天，憋足了劲，她开始最后的反抗。
    “别挣扎了，你注定逃不掉了。”她轻得犹如一团棉花，柔软的不可思议，却像只小牛犊般的倔强。
    随着他每接近一步，她的心就沉重三分，挣扎地越就更厉害。
    鲁纳斯嘴角微微勾起，又是那种妖冶的夺人心魄的笑，“真是不听话。”
    她只觉得他的笑容带着某种诡异，等意识到的时候，他的手刀已落下。
    沉入黑暗前，她只来得及提醒自己，下次看到他笑得时候，她一定想办法先咬他一口。
    *
    等她醒来的时候，入目所见的便是一派富丽堂皇的景象，金色的阳光洒落在殿内，金粉似的点点亮光，四根巨大的彩绘石柱上有着七彩斑斓的颜色，黑色的椅榻，黑色几桌，凡是家具都是黑色的椤木配以黄金的装饰物，华贵而不失庄重，被打磨得异常平滑的灰石地板，有些地方被铺上了蓝色和黄色相交的地毯，缀着流苏的纱幔在巨大的窗前垂落着，因为这时代根本没有玻璃或者纸糊的窗户，完全靠纱幔来充当窗户的角色，只要被风一吹，纱幔就会随风舞动，阳光也就是透过这些半透明的幔布洒落进来，淡淡的金色让眼前的一切都看起来如梦似幻。
    这让阿尔缇妮斯习惯性的蹙起娥眉，她以为会被送入暗无天日的牢房，而不是眼前这富丽堂皇的殿宇，不过有什么差别吗，她现在身处埃勃拉，想要离开绝不是容易的，牢房也好，宫殿也好，不过都是她暂时的居住地，看来她需要从长计议了，还是静观其变比较好，视线慢慢落在自己的身上，下一刻她便差点从床上弹跳起来。
    这是什么衣服！？
    只见她穿着一件高腰的白色长裙，裙腰刚好扣在下胸围，流苏似的银制缀饰在胸下呈V字形，到小腹时才交叉垂落，长及裙裾底，下半身是没什么，可上半身问题就大了，因为裙腰是在下胸围，换句话说她的胸部这里可是空的，什么都没穿，只有一层半透明的纱质小披肩扣在胸前，这时代根本没有内衣，而这层纱根本遮掩不了什么，有等于没有，她的胸部就这么大剌剌的暴露在视线里，这和没有穿有什么区别。
    正当她为这件透明装感到尴尬的时候，就听到一阵笑声，随着声源望去，便看见鲁纳斯正倚着殿门看着她。
    “醒了？”
    她该冷静以对的，但先前正为衣服尴尬头疼，此刻他又突然出现，而那双讨人厌的金色眸子正兴味盯着她的胸部，她可就冷静不下来了。
    当下手里抓过枕头就朝他扔了过去。
    鲁纳斯不闪不避，一手将袭来的枕头抓了正着。
    阿尔缇妮斯也趁他被枕头引去注意力的时候，展开身上的被褥，将自己包了个密不透风。
    “你穿我国的服装很适合，虽然有些地方小了一点。”他的嘴角勾着一抹讪笑。
    这后半句听在她耳里，真是刺耳的很，怒道，“我原来的衣服呢？”
    “扔了！”
    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敏捷地跳下床，拖着长长的被单，就往外走，路过他身边时，却被他一手拽了回来。
    “去哪？”
    她冷哼，“去找一件像样的衣服。”
    “你好像一点也没有作人质的自觉。”试想一下，她一个柔弱的女人，身在敌国孤立无援，却没有为自身的处境感到忧心，反而为一件衣服烦恼，该说她神经大条，还是太过冷静了。看着着她怒瞪自己的模样，他想该是后者，她不是用常理可以去推断的女人。
    她甩开他的钳制，冷声道，“那你就该把我送到牢房里去，或许我会有点人质的自觉。”
    “把你关在牢房里太便宜你了。”也太危险了，她需要时刻盯着，绝不可以让她走出视线范围。
    他眼里突然有着某种决定，看在她眼里竟觉得有些发怵。
    “什么意思？”这男人就像蛇一样让人不能放松警惕。
    “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可以让你有一点点人质的自觉。”诡异的笑，让他看起来更为妖冶。
    她有种磨牙的冲动，真想咬他一口，但她聪明的没这么做，这里是他的地盘，伤了他，倒霉的会是她。
    “我正好缺一个侍女。”
    “哈？”她瞪大了眼睛。
    只见他的笑容恶质的像个魔鬼，“贴身的侍女！贴身的！！”
    她差点把眼睛瞪脱窗，有没搞错，要她当侍女，还……还贴身的！真想挥他一巴掌，可是转念一想，这未尝不是好事情，他是皇帝吧，当她的贴身侍女一定会有某些特殊的权利吧，比如可以随便在皇宫里行走，比如……呵呵……
    鲁纳斯没有忽略她眼眸里慧黠，果然，她是个不会让人觉得乏味的女人，与其在不能随时盯着她的情况下，让她有机可趁，不如随时让她处在眼皮子底下，更能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不愿意？”他问，却明知道现在她绝对会双手双脚赞同这个提议。
    她摇头，笑得好灿然，“你以为我怕你啊。”真想把中指比给他看。
    “你好像很乐意。”
    “当然，我的荣幸嘛！”总有一天，她会宰了他的。
    他挑眉，总觉得她言不由衷。
    “很好，那么先来服侍我第一件事情吧。”嘴角微微勾起，弯出一个恶魔的笑容。
    “什么？”她觉得汗毛有点竖起来了。
    “沐浴！”
    “哈！？”未等她反应过来，鲁纳斯已经拽着她往某个地方走去。
    目的地——皇帝洗澡的地方。
    ＊
    埃勃拉的皇宫建筑属于迷宫形，到处都是错落的阶梯和弯弯曲曲的走廊，因为是沙漠国家，所以它没有池畔或者是任何和水有关的装饰建筑，入目所见的青灰色走廊总像是看不到尽头，却又到处是岔路，如果不是熟悉者，多半会走迷入，或者闯入不敢闯入的地方。
    这也是阿尔缇妮斯庆幸的事情，如果不是跟在鲁纳斯身后，她多半也会迷路到哪个不知道的鬼地方去，这里的守卫算不上很森严，每每都只看到几个巡逻兵走过，仿佛是对皇宫的地形非常有信心，不过想想也对，如果不熟悉进来跟送死没什么区别，而她却可以在最安全的情况下，找到最佳的逃跑路线。
    走在他前头鲁纳斯，回首便发现她正努力用脑子记录着什么，她无时无刻都在想着逃跑，可是却聪明地没有轻举妄动，起码在她没有任何完善的准备做前提的情况下，她是不会逃得，她的确聪明，不过在侍女这个行当上，却是蠢得有点可笑。
    她甚至连帮他更衣都不会，拙劣的可以把扣子全都扣错，沐浴的时候她也分不清香油和香乳的使用方法，总会把他刚沐浴过的洁净身子弄得粘糊糊的，还有能够在帮人刷背的时候，在别人的背上弄出血痕的侍女，还真是前所未见。
    有时候，他都怀疑她根本就是故意的，她是在想着法的报复他。
    但不管这么说，活了二十六年，他还真没有那么开心过。
    “你又在东张西望了。”他必须提醒她，否则她很快就会撞到他身上了。
    阿尔缇妮斯咯噔了一下，及时刹住脚跟，才避免了不必要的冲撞。
    “你的皇宫很漂亮，怎么不需人到处看看啊。”她说出的理由简直无懈可击。
    但他一个字都不会信，“怎样，找到逃跑的路线了吗？”
    她一点也没有被戳穿的惊慌，只是眨巴着眼睛——装傻！！
    这个女人让他推翻了以往对女人只在床上有作用的理论，他摇摇头，只是不可知否的笑了笑，随即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阿尔缇妮斯也紧跟在他身后，不时地还对着他的背做着鬼脸，对他的映像，他可是从来没有好过，反正他已经被她列为终生拒绝来往的对象，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也知道，他洞悉了她想要逃走的计划，不知道是太自信，还是对她能力有质疑，反正他就是没有用狠辣的手段对付她，她也有点奇怪，他抓她到底最终目的是什么？
    她清楚埃勃拉和赫梯的关系极为紧张，只不过一个在南在北，要打仗也得需要某个契机，是因为他的野心，所以他才抓她的吗？这个推想百分之百成立，只是不知道他下一步要怎么做，既不杀她，也没有透露给萨鲁说她在这，他似乎正筹划着某个更大的计划，一个可以让他兵不血刃就能得到所有利益的计划，这是她的猜想，不过没有证据佐证，但不管如何，这个男人都很危险，足以威胁到萨鲁，所以她绝对不可能束手待毙，尽快回到萨鲁身边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更奇怪的是，整个皇宫里似乎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全当她是皇帝从哪个地方掠回来的战利品，仅是一个普通的侍女而已，而她也不会傻的去透露身份，因为她压根就不像萨鲁知道，她倒是庆幸他暂时没有将她在这的消息传给萨鲁，否则如果萨鲁来救他，刚想到他那三个赋有神力的手下，她就不得不冒把冷汗。
    让人捉摸不透的男人，才是最恐怖的男人，真是一点也不假。
    想着，她便跟着鲁纳斯进入了议事殿，她就像一个小媳妇，在他坐在皇帝宝座上的时候，安静地呆在他身后，反正她只要不说话，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她是谁？
    抬眼看去，议事殿里正有几个男人，他们是叙利亚人，叙利亚王有意和埃勃拉结盟，所并派遣了使者来埃勃拉商议结盟的事宜，不过这几个人一直都挺目中无人，几次都和埃勃拉的勇士切磋，明着是切磋，却是在示威。
    连着几天，埃勃拉的勇士都被打得体无完肤，不是弱，而是对方的蛮力是在让人大吃一惊，不过鲁纳斯也是故意的，他似乎不想让人探出他真正的实力，否则像他们这种只靠蛮力取胜的家伙，只要派菲诺斯他们，就能解决的一干二净。
    “冯布，你今天来又想干什么？”鲁纳斯似乎很厌恶在大殿上的这几个叙利亚人，而他口里的冯布，便是叙利亚的最出名的大力士，一个超级臭屁，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的男人。
    冯布在她看来简直就像一座山，不仅是巨大而已，更是他肌肉贲起的四肢，看起来就像四棵树木，随便一挥，就能把石头击碎的力道，更是让人觉得这个男人很具有杀伤力，他大概三十出头，蓄着落腮胡子，那些胡子就像钢丝，一根根的挺立着，光是看都觉扎在皮肤上会是何等的滋味，一定很痛吧，看起来他的皮还真是厚，起码他没被他的胡子给扎出什么伤口来，而那一双三角眼，正盯着她看，流露出的邪念，让她很想用鞋底抽他。
    “陛下，记得你说过，只要我赢了贵国的勇士，您就会答应我任何想要的奖赏。”冯布的嗓音就像破锣，难听可是也能够震耳欲聋。
    “没错，今天你就要回去了，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鲁纳斯一点也不在乎他可能会狮子大开口，反之有种他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只要赶快滚回去就行了。
    “我要她！”
    什么！？阿尔缇妮斯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只比她三个手指加起来可能还要粗的手指，因为它正指着她，不是吧，她没听错吧。
    鲁纳斯显然也有些吃惊，不过吃惊过后，他的脸色可不那么好看了，阴沉地发黑，“你再说一次！”凌厉的口吻，怎么听都知道他心情现在很恶劣。
    “陛下，我要她！！”冯布显然没察觉到，因为他那双三角眼正像剥衣服一样的看着她。
    恶心！她蹙眉，更加深了用鞋底抽他的冲动。
    “他是我的侍女！”鲁纳斯金色眸子开始收缩，就像蛇在攻击猎物前一样，瞳孔收缩得有点骇人。
    “我知道，可是陛下说过，我想要什么都可以。”
    鲁纳斯下巴猛地抽紧，他很少会发怒，但是这个男人彻底惹到他了，他没听见他说的话吗，她是他的侍女，也就是说她是他的所有物，别人休想索要。
    他回首看向阿尔缇妮斯，却发现她的表情出奇的冷静，甚至有点让人发毛的感觉，出乎意料的，他的心情好了起来。
    “你看呢？”他问她，语气象是在等着看好戏。
    阿尔缇妮斯当然忽略他眼里的玩味，“我可一点也不愿意。”
    他挑眉，“可是我答应他，他要什么都可以。”
    可恶！！阿尔缇妮斯可以用性命发誓，他是故意的。
    可是，她可没那么容易认输，双眸一眯，她步下阶梯，她款款而来，让冯布几乎要留下口水来了。
    “你想要我？”她问，语气充满了某种挑衅。
    冯布点头，几乎把脑袋都点掉了。
    “好啊，不过我喜欢强壮的男人。”
    “我难道还不够强壮！”冯布显然觉得被侮辱了，故意舞动着他的手臂，展示着他的肌肉。
    “你说你很强壮，可是我又没看到。”
    “你想看什么，看我如何把人摔成骨折吗？如果你想看，我现在就可以表演，不要说一个，就是来一百个，也不是我的对手。”他傲气十足的抬高下巴，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不需要这么麻烦。”让你摔一百个人，那多造孽，“我有一个办法，如果你能办到，我就跟你走。”
    “好！你说！！我会让你心甘情愿跟我走的。”他拍着胸脯。
    “很简单！”她让他稍等一下，然后走出殿外，让侍卫找来一根粗麻绳，大概有三指宽，侍卫领命，很快找来了她想要的绳子，她拉了拉，笑意浮现在眼底，很结实，应该没问题。
    接着，她在殿外张望了一下，找到了一棵树，这棵树大概有两个人拉手围圈那么宽，因为在沙漠植物很难存活，而这棵名叫斑木的树是能够在沙漠中生存的树，所以埃勃拉的皇宫里这种树木很多，大多是用来做装饰用的。
    鲁纳斯一直看着她，不明白她想干什么，只见她将绳子的一端往一根较粗的树枝上抛去，让绳子悬挂在上头，然后向冯布招了招手。
    “你只要能把这根绳子弄断就可以，不过条件是你的双脚不能着地，要拉着绳子，将身体悬挂在绳子上，然后靠手将它扯断。”
    冯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这根绳子！？”在他看来这根绳子和棉线没什么不同，根本不需要花费力气，就能扯断他。
    “足够了！”她笑着说道。
    冯布直觉认为她小瞧了他，有些不满，便决定非要在最快的时间里扯断这根绳子，好让她明白，他是个力大无穷的男人。
    他看着那根悬挂在树枝上的绳子，觉得这根本就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你看好了，等你眨眼的时候，它就被我扯断了。”
    她微笑地点头，“我拭目以待。”
    冯布在自己的手掌上吐了一口唾沫，然后搓了搓，胸有成足地拉着绳子，绳子悬挂的高度，刚好可以让他手抓着绳子，双脚离地。
    此时，鲁纳斯走到她身后，“你好像很笃定他扯不断绳子。”
    她回头瞥了他一眼，“当然，不管他多用力，绳子都不可能断的。”
    “哦？”鲁纳斯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肯定，再他看来，那根绳子对于冯布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
    “你看着好了！”
    鲁纳斯仍然觉得这个方法行不通，但当他看向挂在绳子上，想要扯断绳子的冯布时，却大吃一惊，只见冯布涨红了脸，手臂上肌肉和青筋都贲到了最高点，那根绳子还是没有断，而他更是咬着牙关拼命的使力，莫说绳子断了，连个小隙缝都看不到，他就这么悬在绳子上，使力再使力，到最后他甚至狂叫大喊，那根绳子依然完好如初，到时冯布，像块破布一样从绳子上跌落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似乎使力过度，爬不起来了。
    “怎么样？大力士，那根绳子还没断哦。”阿尔缇妮斯走到冯布跟前，状似可惜地说道。
    冯布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大口的喘着气，他的脸还是很红，不过不是太过使力的关系，而是羞愧，他出了个大洋相。
    结果就是他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带着手下离开埃勃拉。
    待他们走后，鲁纳斯惊奇地追问道，“你怎么办到的？简直就是不可思议，这跟绳子明明是根普通的绳子，冯布的力气没理由扯不断。”
    “他力气再大也是枉然。”她说得理所当然。
    “为什么？”鲁纳斯眼里满是好奇，使得那双金色眸子里火彩更为绚丽。
    “因为他的双脚没有着地，所以根本使不出他原本巨大的力量，不管他怎么拉扯，他使出的力量始终都是他的身体的重量，也就是说，他刚才以为自己使出全部力量，其实不是，他拉扯绳子力道只不过是他的体重而已，而我选的这根绳子和树干足以承载他的体重，所以喽，就算他再扯个十天半个月，这跟绳子也不会断，理由就是这么简单。”她将绳子从树上拉了下来，晃了个圈圈，看到鲁纳斯一脸的吃惊像，暗笑了几声，然后把绳子抛给他，“陛下，慢慢想吧。”她可没兴趣陪她在讨论这个初中时学得物理知识。
    鲁纳斯看着手里的绳子，有些茫然，渐渐地，他似乎想通了，也明白了其中隐藏的学问，倏地，他金色的眸子像是凝聚了漩涡似的，牢牢锁住她。
    阿尔缇妮斯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他怎么了，怎么好像想要把她生吞活剥似的。
    好半晌，他眼里的漩涡才逐渐消散。
    “独一无二……”他像是在喃喃自语。
    “嗯？你说什么？”
    他像是没听到，“独一无二吗？”
    他的自言自语，让阿尔缇妮斯只觉得二丈摸不到头脑。
    突然，他回过神来，抬手抚上她细致无暇的面颊，用某种极为难测的目光凝视着她，她想躲避他的抚触，却像是被他的眼神定了身似的，无法动弹。
    很久之后，他才缓缓说道，“我想只要是男人，都无法不被你吸引吧。”
    她蹙眉，他话里似乎有话。
    他突然笑了起来，看着她的目光像是看着某种珍贵的宝物，再次凝视了她片刻，而后他回身，笑得极为猖狂，更带着某种兴奋。
    “走吧！”
    “去哪里？”她实在摸不透他。
    很自然的他牵起她的手，紧得仿佛不想再松开，她就被他这么拖着走。
    “陪我用午膳。”他今天的胃口看来会很好。
    “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吃饭。”和他一起吃，她吃得下才怪。
    不过，她根本没有反抗的权力，直到他的寝殿，直到那些美味佳肴被逐个端上毡子，他一直都牢牢地牵着她的手。
    她的确是没有什么胃口吃饭，面对一盘盘精致的食物，她只觉得想吐，不是他的关系，只是觉得胃在翻搅似的难受。
    侍女送上了最后一盘餐点，那是一条肥美的鱼，听说是今天刚送来的贡品，看得出厨师有多么小心翼翼的烹煮它，因为在沙漠国家，鱼比金子还贵。
    鲜美的鱼肉香味在空气中扑鼻而来，阿尔缇妮斯直觉的一阵反胃，而且越来越严重，她急忙奋力甩开鲁纳斯的手，捂着嘴，向某个角落奔去，刚到那，她就大吐特吐，几乎像是要把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干净才肯罢休。
    等她好不容易缓过来了，心却恐慌地咯噔了一下，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她的大姨妈是不是很久没来了？
    有多久了？
    顿时，脑子里的答案让她脸色一片惨白。
    双手颤抖抚向平坦的小腹，上帝，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
    “怎么了，你不舒服？”鲁纳斯的声音像鬼魅般的自她身后响起。
    她下意识的回头，一时间她说不出任何话，双手仍按着小腹。
    鲁纳斯察觉到她的异状，也看到了她手上的举动。
    金色的眸子像被乌云挡去的阳光，阴沉得骇人，涌动着某种让人不明所以得怒气。
    阿尔缇妮斯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无数的小人在敲打，连一丝思考的能力都没有。
    这个意外，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美丽无用

           赫梯哈图沙什城
    梅诺刚步入皇帝的寝殿，便听到一声长长叹息，视线落向站在窗前正仰望着夜空的身影，月光洒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背影勾勒的孤寂而忧愁。
    “陛下，该休息了！”
    萨鲁依然维持原来的姿势，只是略微地摇了摇头，接着又是一声长叹。
    梅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从皇妃殿下失踪后，陛下就时常这样在深夜的时候望月长叹，白天又要忙于政事，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知道梅诺来了，萨鲁问道，“有没有卡鲁伊和奥利的消息？”
    “陛下，还没有！”
    萨鲁失望的转身，不知道是不是烛火的关系，他眼帘下尽是黑影，看起来很颓废。
    “陛下，很快就会有皇妃的消息了，倒是您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他摇头，失落地走到椅榻边，颓然的坐下，露娜已经失踪快一个月了，至今没有任何消息，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又怎么能睡得着，即使因为太困倦睡着了，也很快会被噩梦吓醒。
    梅诺贴心地斟了杯葡萄酒递了过去。
    萨鲁接了过去，握着酒杯的手有些颤抖，他害怕，害怕她可能回不来了，不止一次的，他想立刻出宫去寻找她，但每一次念头刚起，路斯比就会拿着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来威胁他，让他只好一次又一次地妥协。
    帝王的责任，让他无奈到了极点。
    “陛下，坦瑟大人还在议事殿等您！看起来是见不到陛下，他是不会回去的。”这位元老的脾气也真够倔的，劝了好几次他都不听。
    萨鲁眉宇纠结，眼里有说不出的厌恶，“老匹夫，让他就在那等！就算不见他，也知道他想说些什么，无非就是尽快和希腊公主完婚的事情。”
    自坦瑟带着希腊公主回哈图沙什城后，已经不下数十次的要求见他，都被他拒绝了，一看到这个老匹夫，只会让他心情更恶劣。
    萨鲁将杯中的酒仰首喝尽，语气充彻着不耐，“让路斯比去对付他，别拿这种事情来烦我。”
    “是！”梅诺接过他掷过来的酒杯。
    “你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陛下，就快天亮了，您还是睡一下为好。”他记得陛下天亮之后还要赶去罕拉城，那里正在建造战船，天气又那么炎热，实在深怕他的身体吃不消。
    “滚下去！！”他大喝。
    梅诺一骇，当下就被萨鲁狠戾的眼神给瞪得发颤，只好躬身退去。
    寝殿里又只剩下萨鲁一人，他独自坐在椅榻上，绿眸闪动，看向离自己不远的棋桌，棋子整齐地摆放在那金银相交的格子棋盘上，不知道是不是刚喝了酒的关系，他突然看到了阿尔缇妮斯，她正坐在椅上朝他招手。
    她笑着，粉红的脸颊上有着淡淡的酒窝，“萨鲁，我们来下棋。”
    他慌忙站起身，欣喜地冲了过去，“露娜……”
    可是到了那，她却消失了，什么都没有，只有孤零零的棋子。
    “露娜！露娜！”他慌了，在寝殿里四处张望寻找她的影子。
    一阵风，从窗外吹来，也吹醒了他的意识。
    绿色的眸子满是痛楚，又是幻觉。
    落寞地走回椅榻，他无意识的抚摸着左手无名指上黄金戒指，。
    “露娜，你会回来的对吗？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你那么聪明，一定没事的，没事的，你一定没事的。”
    他坐在那，喃喃自语着，直到天亮。
    ＊
    用玛瑙和珍珠镶嵌成饰框的铜镜中，此刻正倒映着一张绝世丽颜，仿佛是得到了造物神所有的眷顾，美得让人心颤，连镜旁那盆婀娜地夏莲都自卑地逐渐萎靡了身姿，不再吐露芬芳。
    美人似乎酝满了心事，娥眉轻蹙，殊不知忧愁让她的容颜更是美得我见犹怜，可怜得夏莲像是被她的美丽震慑地无地自容了，花瓣片片凋落。她堪比白玉的芊芊玉指正握着一把黄金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理自己那头如同朝阳般绚丽的金发，过了许久，她才放下手中的黄金梳子，对着镜中的自己苦笑了一下。
    她即便再美，又如何？
    生在帝王家，她没有婚姻的自主权，即便千百万个不愿意，也无法改变她的命运，没有爱情，只有利益，而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呢？
    不敢想，也不愿想，幸福对于她来说本就是奢望的东西，因为她是赛琳娜·米诺斯，希腊的第三公主，她的出生注定了要为自己国家奉献一切，没有拒绝的权利。
    希腊，她的祖国，还有机会回去吗？那碧蓝色的爱琴海，那如同维纳斯拨弄琴弦的海浪声，还能再听到吗？
    可惜镜中的自己是无法回答，淡淡的叹了口气，与其自怜自哀，还不如找些事情来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朵蕾！”她唤着贴身侍女的名讳，好半晌也没听到对方的回音，她转过头，只见身后的朵蕾正痴迷的看着她，连眼睛都忘了眨一下。
    她轻摇臻首，提高了音量，再次唤道，“朵蕾！”顺带地扯了扯她的裙摆。
    名叫朵蕾的侍女这才回过神，眨了一下眼睛，但神志似乎还处于呆滞状态，脱口道，“公主殿下，您真是太美了！”即便从小就跟着公主，还是会被她的美丽所倾倒，她也算清秀可人，可是和公主一比，就好比云与泥，被比到太平洋去了。
    塞琳娜轻笑，这浅薄的一笑，充其量也就是勾了勾嘴角，却足以一笑倾城。
    “你又来了！”
    朵蕾好不容易才回过神，羞涩地搔了搔脑袋，“还不是公主害得。”
    “你呀，不要再这么迷糊了，这里不是希腊。”
    “我知道，不过那又怎样，公主您可是未来的赫梯皇妃，我就算再这么迷糊，有公主在，我才不怕呢！”公主才不会让她受委屈呢。
    倏地，塞琳娜扳起脸孔训斥着，“少胡言乱语！我都跟你说了几遍了，这种话不要随便乱说。”
    朵蕾缩了缩身子，“我哪有说错嘛！”
    “我的确是要嫁给赫梯的皇帝陛下，但是他早已有了皇妃，你那些话要是让人听到了，赫梯的皇帝会怎么想？”她是来联姻的，不是来争宠的。
    “才不是呢！”朵蕾愤愤不平的鼓起腮帮子，“那位什么皇妃才比不上您呢，而且听说还不是什么贵族出生，更是和公主您差了一大截。”她的公主就不一样了，容貌绝色不说，性子又温婉，男人见了还不放在手心里宠着，疼着。“还有哦，您别看赫梯的皇帝陛下就她一个妃子，说是皇妃，可是她根本连加冕都没有，我看也不见得有多受宠。”
    塞琳娜真想堵住这张口无遮拦的嘴，“不要再胡说了。”
    “公主您干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她嘟哝道，“凭您的容貌和性子，还有希腊公主的身份，那个什么皇妃哪是您的对手。”
    “朵蕾，你要是再敢说一句，我就把你送回希腊，免得这张嘴早晚害了你的一条小命。”她拿出公主的威严，站起身喝斥道，生为女人，尤其是皇帝的女人，最忌讳的就是争风吃醋，而她甚至还没有和赫梯皇帝举行过婚礼，有什么资格去想这些，到是朵蕾的口没遮拦，所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她不想刚来就树敌。
    “公主……”朵蕾慌忙跪下，“不要送我回希腊，朵蕾不敢了。”话是这么说，她心里可不甘愿了，真不知道公主在顾忌什么。
    塞琳娜没好气地看着她，毕竟她同自己一起长大，也不舍得对她说重话，但有些事情必须让她明白，“这里不是希腊，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你明白吗？”
    “明白了，我只是替公主您抱不平，在希腊，公主光是容貌就可以冠绝整个希腊后宫，鲜少有人比得上，上次那个云游各国的吟唱师怎么唱来着，他说公主您的美丽即使是维纳斯女神都要汗颜三分。”
    侧妃！？简直侮辱了公主。
    听着朵蕾的话，塞琳娜愁容更甚，美貌吗？似乎所有人喜欢用她的容貌来赞美她，她的确美丽，但那又如何？
    “朵蕾，难道你没发现？”
    “什么？”
    塞琳娜苦笑了一下，“从我入宫后，赫梯皇帝从未拿正眼看过我。”
    “呃……”朵蕾无言以对，因为那是事实。
    话说她和公主七日前进入哈图沙什城，赫梯的皇帝亲自相迎，排场说有隆重就有多隆重，公主刚下马车，风华绝代的容貌立刻惊艳四座，唯独一人例外。
    塞林娜也回想起当日的情况，虽不是自愿与赫梯皇帝联姻，但她毕竟是希腊公主，为了不给祖国丢脸，她盛装打扮，为的就是能够给赫梯的贵族官员们留下一个好印象，踏上那冗长地阶梯，她迎向站在尽头的他，一步一步的接近，她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冷酷，他身旁的官员和贵族无不交口称赞她，唯有他寒霜似的眼眸只看了她一眼，便极为不耐烦地和身旁的侍者说了些什么，而后甚至连招呼都没有打就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被安置在这座华丽的宫殿之中，衣食无虞，但七天中，这位名义上该是自己未婚夫的皇帝却从未看望过她，一次都没有。
    如此地冷漠，如此地无情，仿佛当她不存在。
    但……仅是那短暂的一眼，她却将他牢牢地记住了，更忘不了他那双冷漠却比任何宝石都璀璨的绿色眼眸，仿若冬季的爱琴海，即便冰冷也足以迷醉人心。
    只是……这样的一个男人懂得爱吗？
    她的心轻轻一颤，为自己竟会有这种想法而感到惊讶，帝王家的儿女最不需要的就是爱。
    “公主您在想什么？”朵蕾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摇头，“没什么，只是突然有些累了。”
    “那我服侍您休息吧，您可千万不要胡思乱想，赫梯的皇帝陛下一定是政事太繁忙了，我想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来看您的。”朵蕾想不出其他更合适的理由了，但她的公主是那么的美好，没有男人会例外。
    “不，我想出去走走！”
    塞林娜无心去听她说些什么，忧愁已经占据了她的思绪。
    唉……愁上加愁，愁更愁。
    ＊
    在皇宫的花园里，最多的花卉便是恰似烈焰般的玫瑰，那火红色的花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代远古的关系就像一个成年人的巴掌那么大，枝干挺立，朵朵娇艳，它被种植在池畔边，而碧绿的湖水里则是婀娜的粉莲，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叫巴娜的灌木，它的造型很特别，围在一起就像翠绿的波浪，风一吹，就像浪涛般起伏。、
    粉色，红色，绿色，是植物中最能搭配得颜色，这些颜色错落有致的夹杂在一起，远远望去就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生气勃勃中更带着绝伦的美丽。
    一看到这幅景象，塞琳娜的心情也像是受到了感染，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她扬起笑容，走在花卉间，她呼吸着香芬的空气，心灵仿佛是受到净化，只觉得清爽宜人。
    塞琳娜的身份在皇宫已是众人知晓，所以周边的侍卫也都恭敬有礼，她遣退跟随他的侍卫，只留下朵蕾在身侧。
    阳光下，她的金发闪闪发亮，比黄金更为璀璨，在如此瑰丽的花卉中，她的出现犹如掌管花卉的女神降临，美得如梦似幻。
    “这些玫瑰好美！”她像个天真小女孩，一扫多日来的阴霾。
    “我的好公主，只是一些玫瑰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朵蕾可没心情欣赏这些花，只想着她的公主能早点与赫梯的皇帝完婚，到时候不要说玫瑰了，以公主的品貌，想要黄金做的玫瑰都可以。
    她百无聊赖的跟着塞琳娜，环视着周围，不知道在这里能不能见到赫梯皇妃，为了公主，她可是时刻准备着好好打探敌情，想着也觉得窝火，公主来了好几日了，那个皇妃都没来看望过公主，真是太没礼貌了。
    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一排灌木丛前，些许点点的光亮引起了她的注意。
    “公主，您看那是什么？”朵蕾指着闪光的地方，那些光好像是某种东西经过阳光的反射而产生的。
    塞琳娜也好奇于那些光亮，便同朵蕾走了过去。
    等走近了才发现灌木丛旁正背对着她们坐着一个小男孩，那些点点的亮光正是阳光折射在他那头银发上闪出的，他约莫三四岁，身上仅穿了一条腰布，全身粉嫩粉嫩地，他盘腿坐在地上，正前方的沙土上正画着一幅奇怪的图形，那是一个被划分成同等大小九个格子的正方形，最中央的格子上放着五颗小石子，而图画旁边则还散落着为数不少的石子，他似乎正对着这个图形在思考着什么，肥嘟嘟的小手小手一下又一下抛接着几颗小石子。
    朵蕾想开口唤他，却被塞琳娜阻止了。
    “别吓到他。”她轻声说道。
    朵蕾点头，“他怎么一个人坐在这？”
    “大概是某个贵族小孩吧。”曾听负责服侍她的女官说过，花园南边不远处就是专门授学的教育殿，贵族的孩子下课休息的时候经常会出入这里。像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坐在地上的小男孩倏地回头看向她们。
    两人顿时眼前一亮。
    这是一个漂亮得没有天理的小男孩，他粉嫩皮肤在阳光下像是透明的，两颊圆润带着淡淡的粉色，肥嘟嘟的小脸让人恨不得想捏两把，两条眉毛略带霸气地微微上斜，一双深邃的紫色眼眸，纯真中绽放着烁烁光彩，白玉似的鼻子又圆又小，紧抿的嘴唇水润中透着嫣红，如果在他的背上插两支洁白的翅膀，活脱脱就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小天使。
    相比两人的惊艳，小男孩可是显得有些不悦，渐渐地聚拢了双眉。
    “你们吵到我了！”他像只被人侵占了领地的小狮子皱起了鼻子，璀璨的眼眸浮上了一层薄冰似的冷漠。
    这下，朵蕾可不高兴了，“真是没礼貌的孩子！”
    小男孩弯起嘴角，嘲笑道，“愚蠢的女人。
    “你说什么！？”竟然说她愚蠢，朵蕾对他的印象分瞬间下降到最低点。
    小男孩又冷哼了一句，“不仅愚蠢，你还耳背。”
    “你……”朵蕾气得透顶都快冒烟了。
    赛琳娜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的确是我们打扰到他了。”
    “公主！！”朵蕾气得直跺脚。
    公主！？小男孩听到这个称呼，眼眸闪了一下，看向塞琳娜，“你就是希腊来的公主？”
    “怎么？怕了？”朵蕾瞅了他一眼，虽然他出现在皇宫，可是衣着并不华丽，甚至没有任何饰品，想他八成是个落没贵族的后代，而公主未来可是赫梯的皇妃，地位非凡，如果他还算聪明就该知道不该得罪她们。
    小男孩可没有搭理她，只是冷凝地盯着塞琳娜，而后者也有些讶异，这个小男孩视线好锐利，不像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甚至有种错觉，他那双水汪汪的眼眸里似乎带着某种敌意。
    朵蕾觉得自己被忽视了，“喂，你怎么不说话？看到我们公主你还不快行礼。”
    “朵蕾！”赛琳娜斥责道。
    小男孩依旧盘腿坐在地上，不为所动，“我干嘛要行礼！”
    “你知道我们公主是什么身份吗？”朵蕾看不惯他这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想用身份打压他。
    “公主很了不起吗？”他嗤之以鼻。
    “你……你太目中无人了。”
    “你的主人还没说话，你却有多么多话，我看你才是目中无人的人。”他的年纪虽然小，可是语言表达流畅，说出得话更是夹枪带棍，刺耳得很。
    “公主你看他……”朵蕾被他说得无言反驳，只好向塞琳娜求助。
    “你也真是的，他还是个小孩子，干嘛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她是出来散心，又不是来找人吵架的。
    “您可是未来的赫梯皇妃，那些官员和贵族见了您都要行礼，何况是个小孩子。”
    “朵蕾！！”
    “放肆！！”
    几乎同一时间，塞琳娜和小男孩一同出口斥责。
    塞琳娜讶异的看向小男孩，只见他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眉宇间冷凝者一股怒气，紫色的眸子更是如利剑般射向朵蕾。
    “是谁给你的权力，让你在这里胡言乱语的。”
    尽管他的身高还不到朵蕾的腰际，但气势惊人，让人感受到一种压迫感，“你的公主有什么资格做赫梯的皇妃。”
    他一字一句都颇为逼人，让朵蕾不自觉地后退，但她也不甘愿就此示弱。
    “我们公主……她……她可是希腊第一的美人，而且博学多才，还有她和希腊的皇帝陛下是都是皇后所出，身份更是高贵……”
    “博学多才？”其它的他像是都没听到，光听到这个词了，“我倒要看看她，是如何博学，又如何多才。”
    说完，他看向塞琳娜，“公主殿下，你不介意我来考考你吧。”
    塞琳娜想要拒绝，但在他锐目之下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你要考我们公主？”朵蕾像是听见了一个笑话，“就你？你才几岁？”
    “朵蕾！！”塞琳娜再次训斥道，觉得自己似乎真是将她惯坏了。
    “那也要看你们能不能做出这道题目再说。”小男孩似乎很胸有成竹，小手指向画在地上的奇怪图形，“看到了，这上面有九个小格子，而小石子的数量分别代表1－9的数字，最中央的格子已经摆上了五颗小石子，就是代表数字5，请公主殿下把其他数字摆到剩下的格子里，但是请注意，你放好之后，这些数字不管竖着加起来，横着加起来，斜着加起来都必须等于15。”
    “那怎么可能！？”朵蕾惊诧道，“这根本不可能！”
    “以你的脑子的确不可能。”小男孩看准了她也就小手指指尖那么一咪咪的水准。
    “公主！！”朵蕾拉扯着塞琳娜的衣袖。
    塞琳娜现在是骑虎难下，试想如果她退却了，岂不是丢尽了祖国的脸，可是……她看着地上的小石子和图形，完全摸不着头绪，只好硬着头皮上。
    “你看着吧，我们公主很快就会解决给你看。”
    小男孩诡异地笑得好灿烂，“我拭目以待！”这副布下陷阱看着别人往里跳的笑容真是像极了某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格子上的数字也一直变来变去，但不管塞琳娜如何摆放，始终无法达到横着加，竖着加，斜着加都等于十五的要求。
    渐渐地，她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红润的肤色也因为苦思而变得苍白，额际不断地冒出汗水，她紧紧地握着手里的小石子，不知道到底该摆放在哪。
    “公主，您没事吧？”朵蕾看出她的疲累，连忙扶住她。
    她摇头，对着小男孩扯出一抹无奈的笑，“太难了！”
    朵蕾可不这么认为，“才不是呢，我看他啊，是故意刁难公主您。”
    小男孩不可置否的一笑，走到图形前，再次盘腿坐在地上，然后捡起小石子，按照1—9的数字，将小石子摆入空余的格子中。
    等他摆好了，他看向朵蕾，“如果你还不是很蠢的话，可以过来算一下。”
    朵蕾一开始还不相信，可仔细一看，无论怎么算，横着加，竖着加，斜着加最终结果都等于十五。
    “真是好一个博学多才！”小男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眼里尽是嘲讽。
    “我……”朵蕾的脸都涨红了却吐不出一个字。
    小男孩笑了笑，踱步到她跟前，紫色的眸子里是某种恶作剧的光芒，“知道吗？这道题目，我母后六岁的时候只花了三分钟就解出答案了。”
    （注释：古时候没有24制小时，犬查了很多资料没有一个字提起那时候关于时间的描述，故为了能够让大家更能理解，所以用现在的时间表述，望谅解，查了一下，要在公元九世纪左右，西亚人才学会用日月火水土金木来代表星期，额。。。。谅解一下了，不要挑刺，谢谢。）
    朵蕾震愣了一下，他说什么？母后？
    小男孩像是很满意她的表情，笑颜逐开。
    塞琳娜也听到了他的话，也是惊愣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几个侍女的叫唤声，“皇子殿下，阿尔玛皇子殿下。”
    声音由远而近，不一会儿侍女们便从花园的另一头跑了过来，一见到小男孩，便恭敬的下跪。
    “皇子殿下，可找到您了。”其中一个年长的侍女见到他就像见到救星了一样。
    小男孩，不，这个漂亮不可思议的小男孩便是阿尔缇妮斯和萨鲁的小儿子，当今赫梯的二皇子——阿尔玛。
    他挑了挑眉，“又怎么了？”
    “皇太子他……”侍女苦着一张脸，也不知道从哪里说好。
    阿尔玛无奈地翻了一下白眼，像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说吧，他在哪？“
    “在御厨房！”
    “阿鲁也在？”阿鲁是条狗，是皇太子的宠物。
    侍女点头，而另外几个侍女手里捧着黄金的手腕，还有肩链，正小心翼翼的伺候阿尔玛着装，一切完毕之后，他披上紫色的披风，取过侍女手里的匕首，扣在腰间，小小身影顿时威风凛凛，英气无比，从小天使变成了尊贵无比的小王子。
    “我来解决他。”
    那位年长的侍女顿时喜极而泣。
    他踏步准备离开，突然象是想到了什么，回首看向已经几乎快成石化的朵蕾，还有依然惊愣在原地的塞琳娜。
    小脸上笑意缓缓而起，诡异地笑容让他像个插着天使翅膀的小恶魔。
    “想坐上赫梯皇妃的宝座，你还差了几万年。”
    想抢他母后的位子，自不量力！！
    阿尔玛一踏入御厨房，就发现呈田字型的厨房像个垃圾场般的杂乱，青石制的灶台上煮汤的锅子已经被打翻，鹰嘴豆熬煮的汤汁洒了一地，中间用来熏挂腌肉的架子则凌乱倒在地上，仔细看还能发现腌肉上还残留着某种生物咬过的牙齿印，再看看另一边，灰青石搭造烧烤窑火星乱飞，里面的羊腿已经烤焦了，扑鼻而来就是一股焦臭味，旁边放置过锅碗瓢盆的橱柜，柜子的右门上有着被焚烧过的痕迹，大概是刚刚被扑灭，还冒着几缕烟似，再走进去一点，便是平常用来清洗和烹煮食物蓄水池，只见上面沉沉浮浮的是各种蔬菜的叶子，而地上的那些已经被踩烂了，根本看不出到底是蔬菜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他停下脚步，两条霸气眉毛习惯性的聚拢在一起，“他人呢？”他问向正跪在地上迎接他的巴加特（古代赫梯的一种官位，类似于炊事班长）。
    巴加特抬起那张惨兮兮的脸，圆滚滚的脸上大半都是烟熏过的黑色，哀怨的眼神看向右边用来存储粮食和肉类的土窑。
    就在这时，土窑的门扉被用力推开，一只黑色猎犬叼着羊腿从里面一窜而出。
    “阿鲁，你给我站住！！”它身后跟着冲出一个小身影，正对着它愤怒地叫骂着，“笨东西，你这个混球！！”
    那只猎犬毛色油亮，体形壮硕，脚爪肥厚，估计直立起来有一人来高，叼着羊腿灵活的在厨房内穿梭，眼看着就要撞上阿尔玛了，以它的身形，这一撞，受伤的人肯定会是后者。
    但阿尔玛站在那，却没有躲避，微眯着双眼看向猎犬。
    猎犬也似乎感受到对方的视线，晶亮的眸子一接触到阿尔玛，像是见到鬼了似的，瞬间停住奔跑的前腿，屁股往地上一蹲，来个紧急刹车，险险地在离阿尔玛还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阿尔玛聚拢的眉宇抖动了一下，那条猎犬像是察觉到他在生气，缓缓地将叼在嘴里的羊腿往地上一搁，然后蹲坐地身体向前趴伏，又圆又黑的眼睛流露出做错事的愧疚，嘴里还发出类似求饶地唧唧声，狂乱的摇着细长的尾巴。
    阿尔玛冷哼了一声。
    猎犬连忙用前爪遮住自己的脸，摇晃的尾巴垂了下来。
    “阿鲁你这个小混蛋……咦？阿尔玛你怎么来了？”奔跑而来的小身影在看到阿尔玛后停下了脚步。
    他便是当今赫梯的皇太子殿下，阿尔缇妮斯的长子——凯洛贝洛斯。
    他和阿尔玛长得极为相似，身高也是一般高，只是发色和眸色不同，但相较于阿尔玛的秀气可爱，他显得稍微粗犷了些，更多了一份属于小帝王的霸气，一头浓密的褐发用紫色的带子束成一股，垂落在右边的肩上，皮肤可能是因为经常晒阳光的关系，泛着健康的小麦色，圆圆的脸上红扑扑地，飞剑似的浓眉，灿绿的眸子，略显倨傲的鼻骨，一颗雪白的小虎牙正在他嘴角附近闪着俏皮的亮光，他上身赤膊，胸口挂着一条雕刻成地狱三头犬的黄金坠子，身下穿了一条雪白的腰布，腰间扣着一柄缀着红宝石的匕首，右脚腕上则带着狮形的脚镯，脚上是一双金线和藤条混编的凉鞋。
    明明是同样的脸，却气质迥异，兄弟俩站在一起，一个是乖巧地天使，一个是则是调皮地小恶魔。
    阿尔玛哼了哼，“我来，是为了避免你把整个御厨房给毁了。”
    贝洛斯看着满地狼藉的厨房，尴尬地搔了搔头，然后怒目看向趴在地上的猎犬，“还不是阿鲁。”他将所有过错都推给了自己养的宠物。
    阿鲁委屈地呜了一声，耷拉着脑袋，好不可怜。
    阿尔玛睇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没事跑厨房干什么？”
    听闻，贝洛斯显得有些兴奋，“我跟你说，我想到寻找母后的方法了！”
    “什么方法？”
    贝洛斯扬起笑容，使得那颗小虎牙更为闪亮，“就是阿鲁！”
    “哈？”阿尔玛看向趴在地上装死的猎犬，皱眉问道，“跟阿鲁有什么关系？”、
    贝洛斯仰起下巴，一副你不懂了吧的神情，小手一伸，只见他手里正攥着一件衫裙，颜色不知道被什么沾染了变得花花绿绿的。
    “这是……母后的衣服？”他之所以认得是因为这件衫裙的腰带上着嵌着一颗鸡蛋大小的粉色珍珠，那是去年父皇送给母后的生日礼物，“你拿母后的衣服干什么？”
    “用来让阿鲁找母后啊！”他说得理所当然，继续道，“你忘记了，母后曾说过狗的鼻子是非常灵敏的，可以嗅到人类闻不到气味，而且还可以利用气味来找东西，而人类的气味每个都不同，在使用过的东西上也会留下自己的气味，所以啊，我就想到让阿鲁闻一闻母后的衣服，然后带我去找母后啊！”这可是今天他看到阿鲁去找藏起来的肉骨头想到的。
    阿尔玛当然记得，他们兄弟的教育都是母后一手抓的，他知道的，自己当然也会知道，但……看看眼下这座毁了一半的厨房，他并不认为这是个好方法。
    “那结果呢？”不是泼他冷水，而是事实就摆在了眼前。
    贝洛斯干笑了一声，肥嘟嘟的小脚丫子用脚尖搓着地面，“我还在试验当中嘛！”
    其实本来还是很顺利的，阿鲁在嗅了母后的衣服后，就开始一边嗅一边往前走，哪知道路过厨房的时候，烤羊腿的香味分散了它的注意力，等他发现的时候，阿鲁这个贪吃的家伙已经冲进了厨房，结果就是现在看到的结果。
    阿尔玛听了直翻白眼。
    贝洛斯可不想让人看扁了，怕着胸脯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成功的。”
    说完，他瞪向阿鲁，那视线让阿鲁装死的更彻底。
    “那等你成功了再说！”基本上会成功才怪，不是小看他，而是阿鲁有几斤几两重，他是清楚得很，他斜睨着趴在地上依旧装死的阿鲁，瞧瞧明明是条猎犬，却不误正业，不是吃了睡，就是睡了吃，能怪谁，还不是主人惯的。
    让它去找母后？省省吧，天知道会找到什么时候。
    正说着，一旁的巴加特也急忙吩咐侍女们整理厨房，把锅子里的汤都倒了换新的，再重新取出羊腿烧烤，准备晚膳，要是再耽搁，可就来不及了。
    看向站在厨房里的两兄弟，不止一次的觉得奇怪，这两位小皇子明明是同卵双生，可是性子却完全不同，皇太子活泼好动，只有三岁多，却聪明得让人头疼，成天都是一些鬼点子，让侍奉他的侍女们是叫苦连天，二皇子就不一样，平常都不怎么说话，总是安安静静地做着皇妃交待下来的功课，对其他事都淡漠得很，让人猜不透他小脑袋里在想什么，可是这种情况皇妃在的时候就会全变样了，他们变得比较象小孩子——正常的小孩子。
    “大人，希腊公主的餐点已经准备好了，要不要现在就送过去。”侍从询问道。
    “快去，快去。”巴加特连忙道，因为皇太子的闹腾，时间已经晚了些了。
    “是！”
    几个侍从捧着端盘，将一盘盘精致的餐点送出门外。
    除了阿尔玛，谁也没注意，凯洛贝罗斯眼眸间窜过的一丝诡异地亮光。
    “你又想干什么？”
    “嘿嘿～～”贝洛斯眨了一下眼。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跟着那最后捧着盘子的侍从一起出了门，然后扯了一下那个侍从的腰带。
    侍从回头，见到是他，慌忙转身下跪，“皇太子殿下。”
    “嗯！嗯！”贝洛斯的将小手背在身后答应着，突然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指着天空大叫道，“你看那是什么？”
    侍从不疑由它，随着他指得方向看去。
    就在侍从抬头的那一刹那，贝洛斯迅速伸手，朝食盘里放入一些粉末。
    侍从看着天空，只有夕阳染红的半边天，其他什么都没有啊。
    “皇太子殿下？”
    贝洛斯摆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我眼花了，你快去工作吧。”
    侍从歪了一下脑袋，有些莫名所以，也没敢多问，行了礼，捧着食盘往希腊公主下榻的宫殿走去。
    等他走远了，贝洛斯勾起嘴角，那颗雪白的小虎牙顿时亮得刺眼。
    “你放了什么？”阿尔玛走到他身旁问道。
    他笑得好灿然，可是眼里的光芒看上去很是邪恶，“没什么，只是一些夏笼草研磨出来的粉末。”
    “夏笼草……”阿尔玛先是瞪大了眼睛，而后像贝洛斯一样眼里放着光。
    不过，更邪恶！！
    因为夏笼草本身没有什么，但如果放在鹰嘴豆熬煮汤里，那就……
    两人相视而笑，越笑越猖狂，过了一会儿，侍女们来传话，说是皇帝正等着他们一起用膳，夕阳下就看见他们勾着肩搭着背，后边还跟着一只黑色的猎犬，哥俩好地离开厨房。
    第二天清晨，皇宫某处传来一声惨叫。
    还有谁？当然是希腊的塞琳娜公主，以及她的侍女朵蕾，因为她们脸上长满了红红的疹子，听说要一个月才能褪下去。
    病因——食物过敏。
    这就是所谓的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



求雨

           埃勃拉城皇宫
    清晨当曙光在沙漠尽头冉冉升起时，这个金黄色的世界变成了火炉，用火炉还不足以形容沙漠的气候，那份炎热几乎可以让人窒息，吸进去的空气像是火球，让肺都觉得像是在燃烧。
    阿尔缇妮斯从睡梦中被热醒，张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倏地，她捂着嘴急冲冲的跳下床，直冲到用来梳洗的铜盆边，双手抓着盆的边缘，开始大吐特吐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恶心，每每都让她吐得狼狈不堪，不过吐啊吐啊也就习惯了，但等呕吐完了，她也差不多虚脱了，缓缓走回床边，她颓然地坐在床沿上，双手下意识地抚向平坦的小腹。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承认一件实事，那就是她怀孕了。
    之前，她还侥幸地希望自己只是因为情绪紧张而导致的内分泌失调，而现在这些妊娠反应，已经无法让她找出安慰自己的理由了，比如她开始晨吐，比如她的小腿开始浮肿，比如她的胸部胀得难受，乳头的颜色开始逐渐变深，又比如经常上厕所……等等
    如果她再不知道，那么她就算是白生了一对双胞胎。
    上帝……她哀叹，往后倒躺在床上，手背遮盖着眼睛。
    她要快点离开这才行。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转了无数遍，可是直到此刻，她依然还在这迷宫似的皇宫中，望着灰白色的高墙，叹着忧虑和焦躁，她不知道怀孕有多久了，一个月，还是两个月，无法用具体的时间去确定，但她肚子总会一天一天大起来的，如果到了再遮掩不下去的时候，那么事情就会陷入最糟糕的境地。
    鲁纳斯·尤拉三世又会多一个筹码来要挟萨鲁。
    一想到鲁纳斯，阿尔缇妮斯美丽的小脸就皱在了一起，那天，也就是她第一次孕吐发作，她隐约察觉到他眼眸里有种异动，是一种深深地压迫，更是一种难以了解地情绪。
    “你……没事吧？”
    当时，他只是淡然地说了一句，可是手却抓疼了她。
    她不知道他是否已经察觉了，万一……不，没有万一，假使他知道了，他不可能无动于衷，他该高兴才对，而不是如此默然，一个皇妃一个皇子，再没有比这个更有价值的筹码了。
    而在这之后，她依然是他的侍女，日子也就这般过着。
    也许她多想了……
    唉……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怎么逃离这。
    可是怎么逃呢？
    真是让她头疼！！
    “醒了？”
    低沉魔魅的声音乍然而起，阿尔缇妮斯吓了一条，慌忙移开遮盖眼睛的手，鲁纳斯那张妖冶的脸孔就出现在她的正上方，近得她能清晰地看到倒影在他金色瞳眸里那个惊慌失措的自己。
    “你……来干什么？”别过头，她滚向床的另一边，戒备地看着他
    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悠然自得坐上床沿，“我在等我的侍女为我更衣，可是等了许久也见到她的影子，你说我该不该来？”
    她看向窗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太阳已经在正空中了。
    “你可以让侍女来叫我！何须你亲自来。”她的语气有些怒意。
    鲁纳斯唇线略勾，凝眸锁着她，她应该还是刚刚起来，衣衫还没来得及穿整齐，纤美匀称的肩隐隐可见，白皙的皮肤泛着粉嫩的光泽，某种欲念在他心中一荡，似火般的窜起，金色的眸子渐渐暗沉，灼灼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像能烫人似的，她下意识地微卷了身体，“你想干什么？”女性的第六感灵敏地察觉到了危险。
    他灼入焰的视线在她身上来回转悠，理智似乎不受控制，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眼神也越来越烫热。
    阿尔缇妮斯的心狂跳，他这副模样好似想要吞了她似的，连忙从床上跳下，将身上的衣衫拉扯整齐，尤其是腹部，极力地想要去遮掩。
    她的举动，让鲁纳斯眸色更深沉，但不同于先前地火热，而是一种凌厉，但很快又恢复之前的平静。
    “用午膳了！”
    “是吗？”她尽量离他远点，因为这个男人总给她极度危险的感觉。
    他不语，径自起身，然后走出宫殿，她松了口气，急忙跟了上去。
    到了大殿，侍女们已经将餐点都布置妥当了，鲁纳斯挥了挥手示意她们下去，然后再毡子上盘腿坐下，她也跟着坐下，侍女和皇帝一起用餐在这个时代是绝对不可能的，可是她却享用这份尊宠，尽管她不是很愿意，但那是他硬要求的，她也只好照办。
    今天的午膳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竟是些干硬的面包和肉类，她实在没什么胃口，可是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吃东西，因为任何可能引起他怀疑的事情，她都要尽量避免。
    埃勃拉的主食和赫梯一样都是面包，只不过他们的面包显得有些硬，肉类则是肉干，如果牙口不好，还真地是有点嚼不动，她不得不多喝些水好让自己不至于噎着。
    咦？水呢？
    她看着自己的那只杯子，里面的水已经所剩不多了，最多一小口，而今天没有盛满清水的水壶，似乎只有一杯水。
    她还来不及细想，眼前就多了一个杯子，她讶异地看向鲁纳斯，因为这杯水是他的。
    “喝吧！”
    她不得不问道，“今天似乎水少了点。”
    “已经很久没下过雨了！”他撕了面包，往嘴里送去。
    这其中的意思她明白了，其实沙漠地区也有雨，而且下起来的阵势丝毫不弱，有时甚至能引起沙堆的塌陷移位，但在大部分情况下，雨水会渗透进沙里，或者在太阳出现后被蒸发，所以一般的沙漠国家都会建造巨大的蓄水池来积存雨水，而这些雨水便成了他们日常饮用的水源，但是如果不下雨，那么水也会有用完的一天，这和身份没有关系，没有水就等于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生命之源，即便是皇帝在不下雨的时候，也要懂得节约。
    怪不得面包那么硬，和面的时候估计是水加得不够多。
    但这和她没有关系，因为她很需要水，孕妇是很容易口渴得，不过她也不会做得太过分，只是从他的杯子里倒了一半水给自己，另一半仍是还给他。
    “给你！”那些面包没有水可吞不下去。
    “你吃饱了？”他皱眉，看着她喝完水，就不再吃东西了。
    她点头，“天气热，没胃口。”她找了个借口。
    “那多喝点水。”他又把杯子移了过去。
    “不用，我不渴。”
    他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取回杯子，“最近食物和水源都会很紧张，如果需要什么，可以和我说。”
    哇靠，没见过对人质这么好的皇帝。
    她在心底如是想着，可是表面上却不好表现出来，“好。”
    “你想吃什么吗？”鲁纳斯看着她的餐盘，几乎没怎么动。
    总觉得他对她似乎好得有点过份了，“我已经吃饱了。”
    “是吗？”他的眼眸沉了几分，有些若有所思。
    她点头，他每次注视的眼神都让她有些忐忑，总怕他知晓了什么。
    “听说你很喜欢吃葡萄。”
    “呃……”他怎么知道？
    “想吃吗？”
    “呃……”她的食瘾被他勾起来了，吞咽着口里的唾沫，她思索着如果说需要，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可是，水果对宝宝好。
    母性让她急忙点头。
    鲁纳斯眼见，笑意染上了眉间，拍了拍手，几个侍女鱼贯而入，他吩咐了下去，不一会儿一个侍女便端着葡萄走了进来。
    她刚放下，阿尔缇妮斯已经迫不及待的伸手过去，或许是沙漠国家吧，水果和海鲜和水一样都稀少的可怜，而这些依照她对葡萄了解，这些葡萄不会好到哪里去，不过无所谓，她真的很久没吃过了，顿时喜上眉梢，手指拈了塞进嘴里。
    水分不够多，而且葡萄籽还很大，不过还好，酸甜正合适。
    她一颗接一颗得往嘴里送，吃得好不快活，没注意到鲁纳斯金色的眸子里带着某种情绪，高兴，还有宠溺。
    看着他吃得那么欢快，他突然觉得心情也跟着愉快起来，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跟着也拈了一颗葡萄往嘴里送。
    好酸！！
    他皱眉，差点把葡萄吐出来。
    “你怎么了？”看他的脸都皱在一起了，她疑惑地问，手还在不停的往嘴里塞葡萄，那样子好似它是最美味的食物。
    他的眼神骤然暗沉，半眯起眼看向她，脸色也变得阴郁起来。
    没等她问出个所以然来，只见他突然大手一挥，将葡萄挥落在地上。
    她惊叫，“你干什么？”眼看着那些葡萄滚落在地上，还被他踩烂了，她觉得好心痛，难得有点食欲想吃东西。
    “不准吃！！”不仅是盘子里的，连她的手里的葡萄也一并剥夺。
    “你疯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这简直莫名其妙，这个男人是不是脑筋有问题。
    他恶狠狠地看着她，好像她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大手一擒，将她拽了起来，她心中一阵惊呼，还来不及脱口，腰已经被她大力扣住。
    正对着他的眼，她便发现他眼眸涌动着怒潮，他似乎在生气，而且是非生气，但她不记得哪里惹到他了。
    “放开我，你弄疼我了。”腰间地大手像是铁钳似的，紧得她身疼。
    他没有放开，怒火昂扬地看着她，喉结上下跳动着，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是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他松开手，复杂地看着她，好半晌，他像是压抑了什么，逐渐平静下来，然后头也挥地大不离开，徒留她一脸的疑惑。
    阿尔缇妮斯呆立在那，实在被他弄糊涂了，刚才还很正常，他突然发什么神经啊。
    管他呢，最总要的是……她看着地上的葡萄，尚有几颗还是完整没被毁坏的，就这么扔了，好像有点可惜耶，光是看着它们，那两颊地唾沫就急速地在分泌。
    不能就这么浪费了，她蹲下身子，将残余地捡了起来，等晚上再好好享用。
    沙，是单调的，沙漠是枯燥的，必须要有了水，才能鲜活起来，然而天公不作美，又过了一个月，埃勃拉仍是滴雨未下，挂在天空的太阳仿佛近在咫尺，让人有一种快要被融化的感觉。
    阿尔缇妮斯的日子也不好过，怀孕后她的体温升高，炎热对她来说是一种酷刑，嗜睡，乏力，让她像一只冬天里的猫，只能卷缩在床上，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
    逃，无力为之。
    上帝，为什么非要女人怀孕，为什么男人不可以。
    胡思乱想着，她脑海里就浮现一幅萨鲁挺着圆鼓鼓的肚子在大殿上朝政的景象。
    扑哧～～她乍然笑出声，亏她在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没办法，这是爷爷教育的，越是危险的时候越是要谈笑风生，唯有如此才不会被压力打垮，失了原本的水准。
    “你在笑什么？”
    突入起来的问话，伴随着床榻的凹陷，让阿尔缇妮斯第Ｎ次被吓到了。
    她翻过身便看到了鲁纳斯那张近在咫尺，仍旧妖冶魅惑的脸，平复着被吓到的心神，她瞪着他，“你非要这样神出鬼没的吗？”
    “是你太专注了！”
    她白了他一眼，“你就不会敲门吗？”
    他莞尔一笑，谁有见过皇帝还要敲门才能进入侍女的房间的，话又说回来了，也没有皇帝会因为自己的侍女不务正业，而亲自来找她的。
    “说吧，你又找我干什么？”她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然后斜睨着他，这个男人就像狗皮膏药般无时无刻地粘着她，如果不是知道自己是正常人，她真会以为自己和他是连体婴儿。
    坐在床沿上，看着刻意和他保持距离的他，他的脸颊不自觉地绷紧，显得有丝不悦。
    “我今天要出宫。”
    “唉？”她讶异地睁大了眼睛，不明白他出宫为什么还要来向她报备。
    他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眼眸不自在地闪了闪，“我是来提醒你，别以为我不在，就可以逃得了。”
    她当是什么呢？就算他不说她也知道，没有水，没有食物，她逃了也是找死。不过他突然要出宫，让她有点疑虑，不会是去通知萨鲁，她在这吧？难道他开始准备对付赫梯了，想到此，她不自觉地皱紧了眉毛。
    “去干什么？”她有些心急地脱口道。
    他挑眉，唇角勾了勾，那样子看上去极为邪魅，“怎么？你关心我？”
    她可没心情和他开玩笑，“你想要对付赫梯了，是吗？”这不是不可能，她已经在埃勃拉呆了竟两个月了，他没道理不采取任何行动，而她在这里白吃白住。
    “是不是？”她追问，脸上有着浓浓的担忧和焦急。
    鲁纳斯笑容瞬间消失，狭长的金色眸子闪着骇人的光，“你很想回去？”
    废话！！她在心底大叫道，当然想，她无时无刻不在想，但他可能放她回去吗？否则他又为了什么抓她。
    “你问得有点多余。”她没好气地说道。
    瞬时，鲁纳斯的脸孔狰狞起来，显得魔魅异常，猛地从床上弹跳而起，一把扣住她的腰，厉声道，“在我没得到想要的东西前，你休想离开！！”
    他的鼻息有点紊乱，看着她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怒气，真是不明白他又在生气什么，而她更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他了，他就像阴晴不定的天气，一会儿打雷，一会儿下雨的。
    搞不懂，真是搞不懂，他每次这样疾言厉色，为的是什么？
    她眉宇拢得更紧，这个男人即危险，又猜不透，让她伤透了脑筋。
    鲁纳斯脸色渐渐缓和了下来，看着她拢紧的眉，不自觉地用手抚了上去。
    她吓了一跳，看着他就像看见鬼一样。
    他现出一丝无奈的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有个人能令他如此无措，忍之不甘，怒之不舍，她总是能轻易打乱他的自制。
    不该地，她只不过是用来牵制赫梯皇帝的筹码，他不该在她面前流露出出过多的性情，可是手上这柔滑的触感，让他心猿意马。
    他的触摸一开始只停留在她的眉宇间，渐渐地开始不安分起来，用手指描绘着她的眼、鼻、口，力道很轻柔，仿若她是最珍贵的瓷器。
    霎时间，空气似乎变得有点不对劲，他凝眸锁住她，金色眸子好似沙漠里的太阳，火辣辣地燃烧着，他缓缓俯首凑近她……
    “皇帝陛下，祭品已经准备好了，请陛下即刻前往拉曼神庙。”突兀地，殿外响起侍卫的声音。
    鲁纳斯一震，才恍然醒了过来。
    他看向阿尔缇妮斯，她正极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松开扣住她腰身的手，表情纠结成一股懊恼。
    该死，他在干什么？
    “陛下？”侍卫许久听不到地回应，再次出声道。
    “知道了！！”他暴躁地吼道。
    侍卫听到他的吼声，颤声道，“是……那……那我去禀报祭司大人。”
    “滚！！”
    没声了，不过由殿外的脚步声可以听得出那个传话的侍卫的有多惊惧。
    鲁纳斯略显烦躁地扒了扒头，烦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好似要踏穿地板似地，末了，他才停下来，怒目看向她，“我要去神殿，你乖乖地呆在侵殿里，最好不要动什么歪脑筋。”
    阿尔缇妮斯不语，只是眉头紧皱，他刚才想干什么？她甩头，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绝对不可能，他不可能是想吻她。
    绝对不可能！！
    “你在想什么？”他口气森冷地问道。
    她将刚才那种可笑的猜测抛诸脑后，“没什么？”
    “最好没有！”
    她不理他，管他说什么，这个男人从头到脚都让她觉得莫名其妙，但刚才那个侍卫的话，让她有了些好奇心。
    “你要去神庙？”
    他点头。
    她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之前她担心的事情，心里安心了不少，抬头看向他，才发现他今天的穿着和以往不一样。
    埃勃拉的传统服装，男人是直筒的长衫，颜色大多是白、黑两种，腰间则束上流苏式的腰带，据说看腰带的颜色就能知道这个人在这个国家是什么地位，金色是皇帝用的，银色则是一般贵族，蓝色是大臣，而平民则是红色或绿色，努力则是白色，头饰是类似阿拉伯人的包头巾，颜色不限，只不过帝王可以在包头巾的中央镶嵌宝石，贵族则是各色颜料染的羽毛，但他今天黑色的长衫外多一了件红色的披风，它斜挂在右肩上，和襟口相连的部分是蛇形的扣饰，而他今天没有带包头巾，披散着火焰似地长发，额头上则佩戴着一只造型奇怪的黄金蛇，数一数，竟然有九只头那么多，最特别的是每一只蛇头的眼睛都是不同颜色的宝石镶嵌而成的，很精致，而且栩栩如生。
    他这样的穿着还是第一次看到，感觉他不像是皇帝，反倒像个祭司。她有听过伊斯说过，在埃勃拉，皇帝不仅手握政权，同时也是最高级的祭司。
    祭司？老实说，他还真没有祭司那种神圣的感觉，妖冶不说，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股邪魅的气息，更像是要求人类奉献贡品的大魔王。
    “你要去祭祀吗？”
    “是，埃勃拉已经很久没下雨了，所以今天要举行祭礼。”这是埃勃拉最重要的祭祀活动——求雨。
    她嗤之以鼻，封建社会，就是这么迷信，要是祭祀一下就下雨，那沙漠不早都变成绿洲了吗？
    “你想去看吗？”
    她摇头，“有什么好看，无非就是杀杀牛，杀杀羊，顺便再弄两个猪头而已。”
    他一愣，突然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嘲笑她的孤陋寡闻，“你错了，埃勃拉的子民绝不会用这种低级的贡品去敬奉阿曼神。”
    他口里的拉曼神，便是埃勃拉的主神——九头巨蟒，在神话故事里，这是一条连海王波塞顿都无法对付的蛇神，它不仅能翻江倒海，更能吞日食月，是很恐怖的魔神。
    她歪了一下脑袋，“不是牛羊，那是什么？”以她现代人的思想，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敬奉神临的，又不是如来佛祖，吃素吗？
    “活人的心脏！”他口气轻巧地说道。
    听闻，阿尔缇妮斯脸色骤变，“你……你说什么？”
    他好笑看着她的吃惊，“有什么不对吗？”
    “你说活人的心脏，人的心脏！！”她惊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点头，皱眉看着她，她的表情有够夸张的，好似这是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
    “有没搞错，你们拿活人的心脏去祭奉那个什么蛇神！？你们拿人命当作什么？”看他一副再自然不过的神情，她脑袋嗡嗡直想，突然想起从事考古学的杰夫爷爷曾说过，古时候为了敬神，常拿活人来祭祀，那是一种极为残酷的方式，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绑在祭台上，然后由祭司在人还清醒时候，剖开他的胸口，再用手将心脏挖出来，因为是在人还活着的时候挖出来的，所以心脏还会跳动，鲜血淋漓地跳动，这光想就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他们的传统，是他们的文化，可却残忍地发指。
    “不能那么做！这是草菅人命！！”根本来不及细想，她已经开口阻止了，这是杀戮，是有违人权的。
    “你在说什么？”鲁纳斯显得有些不悦，“这是最神圣的祭典。”
    “shit!!神圣才有鬼，你真以为向神敬献活人的心脏，就能让天下雨吗？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不下雨是大自然的征兆，不管你做什么都一样，这是迷信，这是封建！！这种行为是可耻的！！”
    “不准胡说，你在诬蔑神明。”他可以放任她的为所欲为，但对神决不可以如此无礼。
    如果可以阿尔缇妮斯还真想上前敲他的脑袋，看能不能敲醒他，她那副激动的样子，就好像被祭祀的人是她似的。
    “赶快停止这种愚蠢的行为，不，不只是停止，还要禁止才行。”
    鲁纳斯仿若未闻，只是摆了摆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乖乖在这呆着，最好不要乱跑。”
    见他打算离开，阿尔缇妮斯可着急了，让他去了还得了，那还不等于看着他去杀人，他怎么样跟他没关系，可是被当作祭品的人呢，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你等一下！！”
    鲁纳斯哪可能会听她的，他已经耽搁太久了，而祭典是不能够迟到的。
    阿尔缇妮斯追着他，穿过弯弯曲曲的走廊，来到宫门前，大队的人马已在那里候着，还有几个祭祀打扮得男人，穿着白色的长衫，手持金杖，口中都念念有词，似乎正在为祭典作准备，而更让她吃惊的是，在他们身后有一座巨大的木笼子，里面正关押着一群人，大概有几十个，有男有女，模样都很年轻，绝对不超过二十岁。
    难道这些就是‘祭品’，竟然有那么多‘祭品’。
    她只觉得一阵晕眩，捂着额头，她抬头看向天空，发现天空中有一大片的云浮在上面，很厚，而且巨大无比，它漂浮着，缓缓地将阳光遮掩。
    她眼前一亮，这是雨云！
    但……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它还不会下雨。
    那怎么办？它不下雨，那么这些少男少女就要死了！但就算她想阻止，鲁纳斯也可能听她的，在这个时代神就是一切，没有人会听她的话，反之还会被当作妖言惑众。
    除非……她能让天下雨。
    那根本不可能，这个时代有没与催雨弹。
    她焦躁像热锅上的蚂蚁，什么孕妇的不适反应全没了，她只想救人，突然视线一瞥，她看到了极为熟悉的身影——菲诺斯，夏莱，还有阿贝尔。
    他们依然如同初见面一样，从头到脚都是黑色的，不过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记得，夏莱能够使用火，而阿贝尔可以使用冰……
    她抬头看向那片迟迟没有动静的雨云，脑子里有个计划开始无形地生成……
    可以吗？可行吗？
    视线看向那些在木笼子里的少男少女们，他们还那么年轻，她想到了哈娜，想到哈娜才十四岁就失去了鲜活的生命，她无力救，可是这些被当作祭品的少男少女们还活着，还有机会。
    握紧拳，她决定拼了！！
    “鲁纳斯·尤拉三世！！”
    鲁纳斯回头，金色的眸子在接触到她那一刻，他整个人都痴了。
    她好美，站立在那，风儿吹拂着她银色的长发，紫色的眼睛正绽放着一种瑰丽的华彩，灿若朝晖，晶亮无比。
    只见她轻启檀口：“不需要祭典，只需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让天下雨，决不食言！！”
    所有人都为她这句话感到震颤，但却没有人反驳，因为她身上有种夺人眩目的自信，如巨浪般席卷了众人。
    清风中，她的笑容风华无限，让人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阿尔缇妮斯的天气预报

           沙漠气候往往是晴天多，阳光强，干燥，夏季热，昼夜温差大，风沙多。其中的关键是“干”。因为干，云雨少，日照多，阳光强；因为干，天上没有云彩，不能挡掉部分阳光，地面没有水分，无法蒸发降温，太阳晒到地面的热量，全都用来加热了大地和空气，所以夏季温度特别高，昼夜温差特别大；因为干，地面很少植物，一起风，就刮沙。
    阿尔缇妮斯仰头看着那片漂浮在天空中的雨云，这对沙漠地带来说极为罕见，沙漠不是不会下雨，而是大多时候是雨被蒸发掉了，所以此刻这片云来得真是时候，它十分巨大，却不是雪白色，而是略微发灰，密实得犹如一团饱满的棉花，它停留在空中，开始将阳光遮掩，但这并不代表马上会下雨，因为沙漠太干了，阳光又强，或许等不到它下雨，这片云就会被“蒸发”掉。二十一世纪的人类都知道云是由许多小水滴和小冰晶组成，雨滴和雪花就是由它们增长变大而成。在水云中，云滴都是小水滴，它们主要是靠继续凝结和互相碰撞并合而增大。因此，在水云里，云滴要增大到雨滴的大小，首先需要云很厚，云滴浓密，含水量多，这样，它才能继续凝结增长；其次，在水云内还需要存在较强的垂直运动，这样才能增加多次碰撞并合的机会。而在比较薄的和比较稳定的水云中，云滴没有足够的凝结和并合增长的机会，只能引起多云、阴天，不大会下雨。只有当雨滴增大到一定的程度时，才能下降到地面，形成降雨，但眼下这片云内的水滴浓密度很显然还未到达降雨的标准，而她要做的就是增加水滴的密度，从而让它顺利降下足够缓解埃勃拉干旱的大雨。
    但……要怎么做呢？
    虽说她是月亮女神转世，怎么地也和神搭上那么一点关系，可是她没有神力，无法动动手指头就让云里的水滴密度增加，还能怎么办，靠她的脑子呗，靠她那身为二十一世纪人类丰富的科学知识。
    那么人工催雨弹？
    不，这时代没这种条件，不要说飞机大炮了，就连碘化银和干冰都找不到，哪可能制作出催雨弹，真要作出来了，她还会苦恼怎么发射到天上去，用梯子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但，天无绝人之路，这个时代或许没有二十一世纪先进的科学技术和发达的机械设备，可它却有她实在是怎么都不愿去相信的神力，或者按照二十一世纪人类的说法，说是特异功能或许更为恰当。但它的确存在，而她也亲眼看过，更是真实的感受到那种瞬间可以让巨大的沙虫变成死虫的神奇力量。
    这就是一个契机，用她的科学知识和这犹如天方夜谭的神力，让这片雨云顺利地降雨，最好……她睇向一群穿着圣洁的白袍，却行着杀人祭天这种恶劣行径的祭司，最好这场雨能浇醒他们，以免牺牲更多的无辜者。
    “你打算怎么做？”
    埃勃拉城地势最高的拉曼神庙前，鲁纳斯疑惑地看着她，她站在原地已经很久了，一直都仰首看着天空，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很愚蠢，不明白为什么要相信她，但先前她身上散发的自信眩目得让他连思考得能力都没有。
    女人，她只是一个女人，而且还是敌国的皇妃，他只是想要利用她，但为什么现在却好似他是俘虏，她的一颦一笑仿佛有魔力，打乱了他应以为傲的冷静和自制。
    “别急，你总要让我有时间准备，放心，我说得到就做得到。”
    阿尔缇妮斯依然仰望着天空，那片雨云仿佛剥夺了她所有的注意力，其实她说得极为自信，但仍不能笃定自己的想法是否能成功，这其中隐含了太多的东西，就算说出来，这帮古人也会当她是痴人说梦话。
    知道布鲁诺怎么死的吗？就是没人相信他，他才会活活被烧死在罗马的鲜花广场上。而她可不想被活活烧死。但基本上，她现在要做的事情和准备被活活烧似乎没什么区别。
    注释：布鲁诺（1548－1600）意大利著名天文学家，以毕生精力继承、捍卫和发展了哥白尼的太阳中心说，但被罗马宗教裁判所长期监禁，遭受非人折磨，被最终处以火刑，烧死在罗马的鲜花广场上。
    所以，这场降雨一定要成功。
    深吸一口气，她觉得差不多该实施了，再等下去，就算鲁纳斯不说，他身后那些祭司也快要对她磨刀霍霍了。
    “我现在要做的事情，或许对你们来说很难理解，不过请你们尽量隐忍自己的脾气，因为降雨的过程会比较缓慢，但我保证会下雨，而且还会是倾盆大雨。”
    “你确定？”不是小看她，而是雨是神的恩赐，没有祭品，神会降雨吗？
    阿尔缇妮斯了解鲁纳斯心里的疑惑，但说了也等于白说，而且光是降雨的原理，都可以说个大半天，现在可没有那个美国时间。
    她点头，“不过需要借用一下你的人。”
    “谁？”
    “阿贝尔，夏莱！”
    她说着，当视线路过菲诺斯时，有了片刻地惊愣，而后紫色的眸子骨碌碌地转了一下，嘴角勾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狡黠。
    “还有……菲诺斯！！”她补充道。
    或许这不仅仅是个让埃勃拉降雨的契机，还是一个逃离这里的契机。
    “他们？”虽然她指名要的这三人都天赋异禀，但和降雨有什么关系？
    “是，而且他们还是关键！”
    她说得煞有其事，被她点到名字的三人也是惊诧莫名，睁大了眼睛，极为疑惑地看着她。
    “好吧，如果你需要的话。”
    鲁纳斯没有继续问下去，挥了挥手，示意三人上前。
    “另外，麻烦你能不能让那些祭司离开，这样一群人看着我，我有点不自在。”不是一点，而是非常，瞧瞧那是什么眼神，他们眼里除了惊异，还有那种视她如红颜祸水的批判，她敢保证，如果之后没有下雨，她一定会死的很惨。
    而且，有些事情人多了反而不好办。
    “陛下，现在祭祀还来得及！”说话的是祭司群中最年老的一个，和其他祭司不同，他同样的白色长衫上，他的衣襟这里有着和鲁纳斯同样的黄金蛇形扣环，应该是拉曼神的主祭司，他说这话，意思很明显，他此刻心里定有着想让鲁纳斯治她罪的打算。
    或许一开始他们震慑于她先前所散发地那种绝伦的自信魅力，可当振颤过后，冷静下来之后，思考能力就恢复了，神是不可亵渎的，只有供奉上最好的祭品，神才会赐福，反之便会遭到天谴。而她，一个女人，手无缚鸡之力，除了美丽也看不出什么其他的东西来，又会有什么办法让神降雨呢。
    阿尔缇妮斯冷哼了一句，“祭祀，血流成河，你就认为会下雨了？我想问一句，以往你们试过几次，又有几次真的让天下雨了？”不是她自信，而是她深信科学，这种祭祀只不过是信仰问题，天上的云可不是神，完全不会因为几颗心脏而下雨。
    “这……”老祭司被问住了，有些下不了台，涨红了脸道，“那……那只能说明我们的供奉还不够多。”
    这样得回答让阿尔缇妮斯哭笑不得，他还嫌杀得人不够多吗？懒得理他。
    她看向鲁纳斯，“我保证一定让天下雨。”她知道只要他妥协了，身后那些祭司便不是问题，神或许在他们眼里神圣不可侵犯，皇帝也同样，他的命令，没人会反驳。
    鲁纳斯很清楚他不该相信她，可是她的眼睛总能轻易让他屈服，那是何等地华彩，如同最美丽地宝石，让他沉沦，让他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
    “你的保证我记下了。”
    “陛下！！”老祭司惊叫道。
    鲁纳斯金色的眸子冷凝出一道光，直射向他，老祭司一阵惊颤，象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脸色发青，接着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不住地瑟瑟发抖。
    鲁纳斯大手一挥，示意祭司们都退下去。
    谁敢说个不字？没有！老祭司手脚并用的爬着离开，而其他的祭司们则极为慌乱地拔腿离开神庙，就怕迟了，小命不保。
    虽然很早之前她就知道他有一种让人瞬间胆颤的能力，但看着那些祭司的狼狈像，她还是有些惊愕，到底是什么，可以让他光是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害怕如此。
    为什么，她从未有过恐惧的感觉？
    等人都走光了，鲁纳斯才问道，“你要用什么方法让天降雨？”
    他的问话将她从思绪中拉回，那双金色的眸子正凝视着她，金色中带着赤红，妖魅地有点让她移不开视线。
    他的眼睛真的很美丽，美丽地有点恐怖。
    她掐了自己一下，才得以让视线转移，“你看着就知道了。”说真的，她最想要赶走的就是他，因为他的存在，总能让她汗毛凛凛，但他是皇帝，又有谁可以让他离开。
    她不在看他，走到阿贝尔和夏莱面前，对着他们始终是一身蒙头蒙脚的打扮，有着说不出得疑惑，他们不热吗，老这样捂着自己，而且还是最能吸热的黑色。
    真想问他们能不能让她看一下他们的脸，她这个受害者总不能连绑架者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这也太逊了！可是现在时机不对，她也没心情去问他们这些有的没的。
    她看向夏莱，他的身高比她还矮，差了半个头，应该年纪还很小，但听声音又不觉得像个像个小孩子，话又说回来了，要是哪个小孩子有他这种恐怖的能力，那也已经不能算是个正常的小孩了。
    夏莱蹙着眉宇，如火焰般的红色的眼睛里有着不耐，“你想要我做什么？”
    “借你的能力来是使使。”
    夏莱眼里冒出问号。
    阿尔缇妮斯不得不解释道，“用你的火，将空气加热，制造出热气泡。”她说着，却见夏莱眼里的问号更大了，“热气泡，懂吗，就像泡泡一样。”
    夏莱很不客气地说道，“不懂！”
    阿尔缇妮斯很不雅的翻了一下白眼，然后拉过一旁的阿贝尔，“你会用冰对不，也就是水系，麻烦弄个水泡给他看看。”
    阿贝尔有些恼，因为他不怎么喜欢她，光是想起之前绑架她，而受到她魔音折磨得经验就让他无法客气地对待她，再加上那次在存放小麦粉的地窖里，她也不知道干了什么，那场爆炸，也让他挂了彩，实在无法对她有好感，他看向鲁纳斯，后者只是点点头。
    他垮下肩膀，然后抬起右手，海蓝色的光晕在他手中慢慢变大，不一会儿一个透明的水泡就漂浮在空中。
    “就是这种！”阿尔缇妮斯指着空中那晶莹剔透的水泡嚷道。
    夏莱看着水泡，撇了一记嘴，右手一抬，和阿贝尔先前一样，只不过手掌中的光晕是红色的，接着一只小小的水泡就成型了，同样漂浮在空中。
    “对，就是这种！！”阿尔缇妮斯用手指轻触了一下，啪的一声，水泡破了，不过她却很满意，扬起笑容，很阿沙力地拍着夏莱的肩。
    “你要的水泡我已经做了，然后呢？”夏莱躲到一边，不喜欢有人碰他，对于她说的水泡，也不认为和下雨有什么关系。
    阿尔缇妮斯收回拍空的手，并没有觉得他的躲闪很不礼貌，只是神秘的一笑，“我要让冷气团和热气团打架。”
    “嘎？”除了她，所有人都惊诧地看着她。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夏莱负责向天空释放热气泡，而阿贝尔则是向空中释放冷气泡，越多越好！”
    “什么！？”完全不明白她要干什么。
    “照着做就行了！”她一点解释都没有，只是自顾自地看着天空。
    “陛下，我看她根本就是在戏弄我们！”阿贝尔忍耐不下去了，气呼呼地单膝跪地向鲁纳斯说道。
    夏莱自然也不甘落后，跟着跪地，“是的陛下，她根本就是愚弄我们。”
    “什么愚弄，什么戏弄，我这是有原因的。”她觉得被侮辱了，鼓起腮帮子，“就算我怎么解释你们也不会明白，麻烦给点专业精神，好好利用一下你们的能力，雨自然会下来的。”
    “陛下！！”阿贝尔和夏莱当作没听到她的话。
    鲁纳斯拢了拢眉宇，老实说他也一头雾水，可是看着她鼓着腮帮子的可爱状，就像一只青蛙，如果世界上真有这样美丽的青蛙的话，他真想圈养一只。
    见阿尔缇妮斯气得就快跳脚了，他连想都没有想，就脱口道，“照她说得做。”
    阿贝尔和夏莱脑门上瞬间出现三条黑线，心不甘情不愿的应道，“是……”
    皇帝的命令，谁敢反驳。
    他们对望了一眼，没好气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右手抬起，红色和蓝色的光晕爱他们手上凝聚，很快两种气泡在他们手上缓缓升空。
    “不够，还要更多一些，而且要保证它们的坚韧度。”阿尔缇妮斯挥手示意着，以他们的能力，她相信办得到。
    两人恶狠狠地瞪向她，似乎在说不要得寸进尺。
    她也毫不示弱地回瞪，说着给我照着做。
    而鲁纳斯完全没有动静。
    那还能怎么办，照做呗！！
    既然要做，那就干脆做得彻底点，他们对视了一眼，手中的光圈也愈发闪亮，只见越来越多的气泡升向天空，透过云层的些许阳光照耀在这些气泡上，发出七彩斑斓的光泽，宛若一道晶莹剔透的水晶柱。
    “再多一点，再多一点。”阿尔缇妮斯大叫着，指向天空那朵云，“对着云，对着那朵云。”
    接着，更多地气泡缓缓升起，没有风的情况下，无数的气泡直往天空中飘荡，两种不同的气泡在天空中开始碰撞，冷气泡不断向热气泡挤压，热气泡又在太阳光合作用下，体积开始膨胀，两种气泡像是在打架，互相推挤，又互相吞噬，渐渐地气泡柱发生了惊人的变化，他们开始凝聚，而后的气泡像是游子归家般的，一齐往先前的气泡凝聚的地方聚拢，像棉花糖一样的开始膨胀。
    一朵云！！气泡逐渐聚拢竟然形成了一朵云，一朵越来越大的云。
    这朵急速膨胀的云开始向原先就存在那朵云飘去，像是一个军队要去攻击另外一支庞大的军队。
    碰撞只发生在一刹那，然后就是凝聚。
    那朵本就巨大而厚实的云因为后者的加入，变得更厚，更沉，仿佛像要掉下来一样。
    太阳光逐渐被隐去，天空开始变得灰蒙蒙地，云层像是再也承受不住某种重量，开始清除过多的重量。
    一滴水，两滴水，几百滴水，无数滴水从天空中降落。
    雨！下雨了……倾盆大雨！！
    同一时间，埃博拉城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豆大的雨落在鲁纳斯的脸上，却依然浇不灭他脸上惊诧与震撼，而夏莱和阿贝尔早已忘记了释放气泡，只是呆愣地看着天空中不断下降的雨水，菲诺斯站在原地也同样的震惊不已，唯独阿尔缇妮斯，她像个小女孩般的欢天喜地的捧着雨水尖叫着。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她欢快的叫声让四人从同样的惊诧中转醒，也同时一齐看向她，雨水洒落在她身上，发丝粘在她的小脸上，衣服也已经湿透了，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她像只落汤鸡般的狼狈，雨水就像是在替她洗礼，神圣地绽放出她更多地美丽。
    尤其是她的笑容，那样的自信与骄傲，那双本就璀璨的眼眸，更是晶亮地夺人心魄。
    “得到她，就等于得到了千军万马！！”
    骤然间，鲁纳斯脑子响起这句话，不停地，反复地在他脑海里重复着，回荡着，他全身都为之震颤，胸中有股热浪开始剧烈地翻腾，炙热地让他握紧了双拳。
    他在震颤什么？又在翻腾什么？
    他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的眼睛无法离开她，仿佛世界所有一切都消失了，他的眼中只有她。
    他的视线穿过倾盆的雨水，灼热地让阿尔缇妮斯感受到了一种压力，她回目而望，透过雨水，与他的视线交汇，他金色的眸子中赤热的红色正逐渐扩大，像两团火，将她的兴奋燃烧地一丝也不剩，他就这么看着她，仿佛想要将她一并燃烧，火辣辣地，同时充满了某种侵略。
    她不禁倒退了一步，这种眼神，让她有种被即将吞噬的感觉。
    突然，一件斗篷盖在了她的头上，她仰首便看到菲诺斯那双灰色的眸子，不再是记忆中的冰冷，而是如同乌云散去见到阳光普照大地似的，他的灰眸闪着银色的光泽，很暖，很温和。
    “小心着凉！”他说，并将斗篷细密地包裹着她。
    阿尔缇妮斯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抓紧他的腰带，“菲诺斯，快释放你雷的能力。
    菲诺斯疑惑地挑起眉，不明白为什么她突然如此急切。
    “快……快点！”像是深怕他怀疑什么，阿尔缇妮斯只是一个劲催促道，“朝那朵云劈雷，快！！快啊！！”
    菲诺斯只觉得无法从她那双紫眸的注视下而说出拒绝的话，“好！”
    他抬起右手，带着紫色电流的光晕乍然而起，一道闪光直射向云层。
    云再次开始了奇异的变化，云层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互相攻击，闪着微弱的光芒，接着便划出一道仿佛能劈开天空的蓝色闪电，然后云层里发出低沉而经久不歇的隆隆声，有点儿象推磨时发出的声响。
    倏地，一种是清脆响亮，象爆炸声一样的雷声在天空中乍然响起，震耳欲聋。
    “糟了，雷神生气了！！”神殿下方的祭司群中有人喊道。
    “快下跪，想雷神乞求饶恕。”
    一时间，神殿下方像炸开了锅，惊颤的声响不绝于耳。
    而神殿前的阿贝尔，夏莱，以及菲诺斯，也像是被吓到了，慌忙下跪。
    雨中，阿尔缇妮斯没有任何反应，她看着天空中的雷电，嘴角勾起笑容，她就知道这个办法有效，因为在高原和沙漠，雨虽然会下，但很少打雷，那是因为高原和沙漠的雨云很少是雷雨云，也就是云中的正负电极没有发生碰撞，但如果用电作为导体，导致它们发生碰撞，闪电就会发生，而被闪电通路中的空气突然剧烈增热，温度骤然升，因而造成空气急剧膨胀，气压也开始加大。紧接着，又发生迅速冷却，空气很快收缩，压力减低。这一骤胀骤缩都发生在千分之几秒的短暂时间内，所以在闪电爆发的一刹那间，会产生冲击波，那便是雷声。
    一旦打雷，古代人都会认为那时神的责罚，将会降下厄运，这样突如其来的雷声，会让他们恐慌，会忙着平息神怒，而不会有人发现，她已经逃走了。
    她的计划从一开始就盘算好了，降雨需要的是夏莱和阿贝尔，而菲诺斯只是用来制造她逃跑的另一个契机。
    没有任何停留，她迅速朝神庙的阶梯跑去。
    这个机会，很短暂，她必须赶紧离开这里。虽然知道在什么都没准备的情况穿越沙漠和自杀没什么不同，但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机会了，在埃勃拉城为雷神的愤怒而自顾不暇的时候，她逃跑得成功率要比在平常的时候逃跑高得太多了。
    就算无法穿越沙漠，她只要找个地方躲起来，总有机会回到赫梯的。
    赌一把吧，她相信人定胜天。
    双手捧着腹部，她脚下一刻不停地跑向阶梯，快了，就快成功了。
    就在她为自己的计划成功高兴得时候，她的手却被人一把抓住，她回首，整个人都懵了。
    “你想去哪？”
    一种几乎让她全身冻结地声音，在她和鲁纳斯对视地瞬间响起。
    鲁纳斯紧紧地拽着她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要捏断她的手骨，她冷汗淋淋地看着他，他眼中冰冷一片，透射着被背叛的愤怒，金色的眸子尖锐而骇人，让她有种即将被撕裂地惊惧。
    为什么？为什么！？她在心底尖叫，为什么他没有因为雷声而感到害怕。
    “你要去哪？”他吼叫着，猛地扯过她，让她毫无缝隙地贴上他的身体。
    “放开我！！”她挣扎，这双金色的眼睛此刻不再美丽，只有恐怖，恐怖地像是魔鬼。
    “你哪里也不准去！！”
    “你没有听到雷神的怒吼吗？”不得已，她只能搬出她最不屑地神论来吓唬他。
    他似乎忽略了所有的一切，只是紧紧地抓着她，“既然你能让天下雨，那么要让天打雷，对你来说也易如反掌不是吗，你以为我是傻瓜吗？”以前他或许不会信，可是现在就算天上下钉子，他也不会觉得奇怪了，因为这个女人有这个能力。
    他的话，让她全身发寒，“你胡说！！”这种时候，死都不能承认。
    鲁纳斯捏紧她的下颌，迫使她看着他，“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因为他的钳制，她无法开口说话，隔着雨水，她只能看到他眼里的冰冷，这种冰冷不只是让人发颤，更让人有种窒息的感觉，妖冶地金，魔性的金，更是骇人的金。
    她无法克制从心底窜上来的恐惧，手脚就像被定住了一样，无法动弹分毫。
    “我改变主意了。”莫名地，他突然说道，另一手抚上她的脸颊，却让她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你有两条路！”他说，抚摸她的手依然轻柔，却让她冰冷地快窒息了。
    “第一条，留下来，我会给你最好的一切，包括你肚子里的孩子，我甚至可以视如己出。”
    她的脑子像被雷劈到了般，一片空白，只能睁大眼睛看着他。
    他知道，他竟然知道！！
    他加重手中的力道，在她的下颌捏出一抹青痕，“第二条……”金色的眸子酷寒到了极点，他凑近她耳畔，说出冷厉且充满了残酷地宣言。
    “得不到你，我就毁了你！！”
    她对上他的眸子，却只能看到他眼里嗜血地疯狂。
    那种疯狂，让她相信，他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说完，他放开她，任由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气力般跪坐在地上。
    雨还在下，雷声依然轰鸣，她却什么也看不到了，什么听不到了。
    她颤抖地双手怀抱着自己，第一次，她在心底发出绝望的喊叫。
    萨鲁……救我……萨鲁……救我……



相似的背影

           赫梯哈图沙什城
    夏夜的晚风吹拂着透明的纱幔，一缕缕一丝丝，让人觉得宁静而舒爽。
    偌大的寝殿里，烛火燃尽了最后一丝火苗，月光透过纱幔，让寝殿显得有些昏暗，萨鲁精神萎靡地仰躺在椅榻上，最近他太忙碌了，忙碌地连睡眠都少得可怜，但更多的是他无法真正沉入梦乡，缺少了阿尔缇妮斯的温暖和馨香，睡眠不再是放松身心的事情，只会更让他感到寂寞和担忧。
    或许是累了，他闭上眼，整个人都浑浑噩噩地。
    萨鲁……救我……萨鲁……救我……
    半梦半醒之际，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慌乱地张开双眼，从椅榻上弹跳似地坐起，他的心不安地狂跳着，绿色地双眸里闪着惊慌失措。
    “露娜！！”他捂着胸口大叫，急促地呼着气，额头上滑下豆大的汗珠。
    他慌乱的叫声，让一直在殿外守候的梅诺慌忙赶了进来。
    “陛下！？”
    萨鲁仍是先前的状态，惊魂未定地双眸里没有焦距，直到梅诺点上灯，寝殿内逐渐明亮起来后，他才回过神。
    “陛下，您怎么了？”梅诺紧张地问。
    萨鲁抬起首，苍白的脸上胡渣丛生，凹陷地双眸里尽是惊惧。
    “我听到……听到露娜在喊我，她……她在喊救命！”他说得很急切，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陛下，您一定是做噩梦了！”梅诺安抚着，“陛下，皇妃不会有事的。”
    萨鲁仿若未闻，抓紧梅诺的手，“不，她一定是遇到危险了，否则她不会喊救命。”
    “陛下，这只是梦，是您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造成的。”
    “不！！”他大叫着从椅榻上站起，急躁地在寝殿里来回踱步，“不，她一定出事了，一定是。”
    他的心是如此地不安，露娜……露娜……一定在哪里正受着苦，她在唤他，在告诉他快去救她，他脑子里掠过一幕幕她可能遇到的危险，虽然都是假想，可是在此刻此地让他的心都凉了，恐惧像张密网将他当头罩住，不管他怎么挣扎都于事无补。
    “来人，备马，我要出宫。”他狂乱地叫着。
    “陛下，不可以，陛下！！”梅诺冲到他前头，张开双手拦住他的去路。
    “滚开！！”萨鲁怒目朝他吼叫着。
    梅诺虽然害怕，但依然挺直了背阻挡他，“陛下，梅诺就算死，也不能让陛下出宫。”
    “你敢违背我的命令！！”萨鲁像只癫狂的狮子，朝着猎物咆哮。
    “梅诺不敢，可是陛下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陛下您今早才昏厥过一次，现在陛下的身体还非常虚弱，实在不适合出宫。”
    他说得都是事实，由于萨鲁最近一直都像发了疯似地忙于朝政，吃和睡都是草草了事，天气又是如此炎热，体力消耗太大，今早他便在督促战船建造的时候昏了过去。
    知晓皇妃失踪的人都知道他如此拼命是为了什么，因为他想赶快忙完所有的事情，好让路斯比宰相大人再也没有理由让他留在宫里，他的迫切，他的疯狂，身为皇帝贴身侍者梅诺更是清楚，皇妃的下落不明，使得这个年轻的皇帝已经死了一半了。
    “滚开，否则我杀了你。”
    梅诺对上那闪烁着狠辣阴森的目光，不禁暗暗打了个哆嗦，但忠诚让他无法就此退缩。
    “那……那就请陛下就杀了我吧。”他闭上眼睛，决定慷慨就义。
    萨鲁狭长的绿眸厉光一闪，透着绝对地无情，“再说一次，滚开！！”
    梅诺闭着眼睛大力地摇着头。
    萨鲁冷然道，“很好！”
    他取过椅榻上的剑，瞬间抽出，一剑劈下……
    “陛下，陛下，奥利的将军的勇者回来了。”殿外，路斯比苍劲有力的声音就在这紧急时刻传了进来。
    萨鲁一震，手瞬间僵持住。
    梅诺听到路斯比的声音，也跟着张眼，刚张开眼，就被吓得双腿发软，萨鲁手里的剑只离他的眉心几寸，要是路斯比在晚来几秒，他铁定已经血溅三尺了。
    哐当，萨鲁的剑滑落在地上，一把推开受到惊吓而出现呆滞的梅诺，疾步朝殿门口奔去，一见到路斯比的人，他一把抓住路斯比因奔跑而飞扬起来的白须，将他扯了过来。
    “是有露娜的消息了？”
    “痛……痛……陛下！！”路斯比大声呼着痛，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萨鲁根本没有去注意，只看到他手里的小竹筒，松开他的胡子，他一把抢过，将竹筒里的羊皮取出，然后颤抖地将它打开。
    这的确是奥利的笔迹。
    陛下：
    臣不辱使命，终于和卡鲁伊将军找到了些许蛛丝马迹，虽然还未能确定皇妃的下落，但可以肯定的告诉陛下，皇妃现在安然无事，请陛下放心，臣一定会将皇妃毫发无伤的带回。
    萨鲁抖着苍白的唇皮，“安然无事……安然无事……”或许这世界上再没有比这四个字可以让萨鲁如此激动了，激动得全身都在颤抖。
    他的露娜安然无事！！
    “陛下？”路斯比轻唤。
    萨鲁却仿佛没有听见，全身心的意识都集中在信函上的这安然无事四个字上。
    但路斯比知道这份信让他活过来了，他安抚性地拍着萨鲁的肩膀。
    萨鲁始终不发一言地看着这份信，一遍又一遍，直到泪水模糊了视线，直到泪水滴落在这份巴掌大小的羊皮上。
    嘀嗒……嘀嗒……
    字迹化开了，他心中因为先前的梦魇而惊惧的心也渐渐安稳了下来。
    握着信，他往后倒去……
    “陛下！！！”路斯比惊叫，慌忙扶住他虚软的身子，“梅诺，快去叫巴鲁尼！！”
    寝殿里正跪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梅诺骤然转醒，立刻连滚带爬地奔了出去。
    ＊
    “你说赫梯的皇帝陛下病了？”
    乍闻朵蕾从其他侍女那得来的消息，塞琳娜慌忙直起侧卧在椅榻上的身子。
    朵蕾点头，“是，听说是感染了风寒。”
    “是吗……”塞琳娜喃喃自语着，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从椅榻上起身，“朵蕾，快给我梳妆，我要去见赫梯的皇帝。”
    朵蕾瘪了瘪嘴，“算了吧，公主，我看就算您去了，也未必会让您见，您想，您都来赫梯快两个月了，哪一次觐见，不是被推搪的，您还是好好呆在寝殿里，上次的过敏您还没完全消退，御医说了，您还不能吹风。”
    塞琳娜垂下了双眼，朵蕾的话勾起了她的苦涩，在这陌生的国度里，陪伴她的除了朵蕾，就是寂寞，赫梯在她的生活所需上极尽满足，但在精神上，她是备受冷落，而她来此的主要目的，似乎像是被人遗忘了，婚期只字未提。
    看来，赫梯的皇帝根本无意娶她，反倒是远在希腊的皇兄有些一厢情愿了。
    “那你准备一点礼物，替我交给梅诺大人。”不能见，礼数总是要做足的。
    “我才不要去见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呢。”朵蕾没好气地咕哝道，“每次去见他，他都一幅爱理不理的样子，我才不要去那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呢。”
    塞琳娜拢起眉，美丽的脸上有着责备，“你老这个样子，我说过多少遍了，这里是赫梯，不是希腊，你的一言一行都要格外注意，上次我还没说你呢，你为什么私自要求去见赫梯的皇妃，还和侍女吵了起来了。”
    “还不是为了公主您啊，那个皇妃从您来了之后都没来看过您，而您每次去见，那些侍女都冷嘲热讽的，把您挡了回来，我看着有气。”
    说起这个，朵蕾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在希腊身为公主侍女的她，其他侍女见了都要敬她三分，可这里的侍女连半点好脸色都不给她看，尤其上次去找赫梯的皇妃时遇到的那些侍女，更是可恶，把她当成垃圾一样地赶，还有那个叫阿尔玛的二皇子，每次见到他，她就准没好事，不是摔跤，就是跌进莲花池，一想起来她就汗毛凛凛的。
    塞琳娜叹了一口气，“侍女不是说了吗，这位皇妃身体抱恙，需要静养。”
    “我看她根本是看不起公主，还有，赫梯皇帝不来看您，我猜也是她搞得鬼，一定是怕公主将来得宠，危及她的地位。”
    “朵蕾，休得胡说！！”塞琳娜板起脸训斥道。
    “我是为了您啊。”她辩驳道。
    “你不要给我惹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知道吗，你变了。”朵蕾在希腊还算得上乖巧听话，可是来到赫梯之后，她就变了，总是在她耳边嘀咕着将来要如何争宠，如何抢地位。
    “哪有，我还是原来的朵蕾，对您衷心忠心耿耿的朵蕾。”她眼里一种光，阴森且狡猾，可是隐藏得很好，稍纵即逝，塞琳娜根本没发现。
    “那就安分一点，不要到处惹事，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她语重心长地说道，“对于赫梯来说，我只是一个筹码，一个可以让他们更强大的筹码，赫梯皇帝是否宠我根本不重要，而是我能带给赫梯什么，你这样一再地惹事，我怕保不了你。”
    “好嘛～～朵蕾知道了，下次不敢再犯了。”她低下头，似乎是承认错误了。
    “知道就好，我只要记住一件事情，这个国家是我们往后生活的地方，能忍则忍，不能忍的也要忍，没有其他大道理，只因为我们活得好，就代表着希腊人民也能活得好，记住我的话，不要再犯了。”
    “是！！”垂着首，朵蕾应允道，眼中却截然相反，不甘，还有……嗤之以鼻。
    ＊
    皇帝的寝殿里，巴鲁尼正细心地为萨鲁检查身体，完毕后，他恭敬地作揖道，“陛下的身体已无大碍，但还是得需要注意休息。”
    萨鲁摆了摆手，“下去吧。”
    “那臣告退了。”
    萨鲁的气色已好了很多，只是消瘦了些，这让路斯比和默布松了口气。
    趁着他喝药的空档，默布说道，“陛下，关于战船的事，请陛下放心，臣一定尽心尽力。”接过梅诺递来的棉布，萨鲁擦拭了一下嘴角，“加紧吧，还有小心行事，不要让希腊探出任何消息。”
    “是……“
    萨鲁看向路斯比，“伊斯怎么样了？”尽管奥利在信中提到露娜安然无事，但她一天没有回到他身边，他一天都无法真正放心。
    “还是老样子，昏迷不醒，不过有卡布斯在，应该不碍事。”路斯比应答道。
    阿尔缇妮斯的失踪，目前只有赫梯元老院，以及皇帝可信的几人才知晓，其他人都只知道皇妃身体抱恙，需要静养，并不是故意隐瞒，而是皇妃无故失踪这种大事，难免会引起民间不必要的恐慌，尤其是阿尔缇妮斯在民间的声望极高，在加上赫梯的某些贵族一直对她心有芥蒂，如果只是暗自庆幸到也无所谓，怕的就是落井下石，所以不管哪边，隐瞒是必须的。
    “好好照顾他！他一旦醒了，就通知我。”路斯比曾说过他有预知能力，不管真假，只要能让露娜平安回来，他都不会放过任何可能性。
    “是！！”
    可能是药性的作用吧，萨鲁似乎有些困了，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等他们离开了，他躺在床上，大手从枕榻下取出一张羊皮，那是奥利先前让勇者传来的信函，他一直都片刻不离身放在身边，每当心中不安的时候，他都要拿出来看看，因为看了太多次了，羊皮已经皱得有些老旧，但他仍是不厌其烦地看了一遍又一遍，那上头平安无事四个字，总能让他平静。
    紧紧地握着它，他闭上双眼，逐渐沉入梦乡。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清晨，尽管睡了许久，他仍觉得头脑有些迷迷糊糊地，便打算起身下床，出去呼吸些新鲜空气，好让头脑清醒清醒，总那么躺着，他觉得身子骨都快僵硬了。
    披上晨缕，没有召唤梅诺，他只想独自到皇宫的花园走走。
    可能是快入秋了，清晨的时间有些雾气，花园里瑰丽的景色都好似蒙上一层薄纱，如梦似幻，他坐在花园的石椅上，享受着这晨间难得的空闲，记得露娜总是比他早起，她会趁着他还在睡觉的时候，到花园里撷取几支玫瑰，插在寝殿的花瓶里，等他醒来的时候，寝殿里总能闻到玫瑰的香味，让他每天早上都有一份好心情。
    只是，她失踪后，这份美妙跟着消失了，寝殿花瓶里的玫瑰已经枯萎，可是他却没有让梅诺清理，或许是一种安慰吧，安慰他，很快他就会看到那些枯萎的玫瑰又会变成含苞待放的玫瑰，以及露娜摆弄着玫瑰，转首朝他微笑的画面，以及那一句简短却让他感到无比幸福的话语。
    “萨鲁，早安！”
    他怅然地叹了一口气，视线下意识到看向位于左侧的玫瑰花丛，倏地，他一震，紧接着呼吸急促起来，绿色眸子闪着激动的光芒，隔着朦胧地雾气，一瞬不瞬地看着玫瑰花丛前，正在采摘玫瑰花的背影。
    那背影婀娜而娇小，却也是他最为熟悉的。
    等他有所觉得时候，他已经冲了过去，将背影的主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露娜，你回来了，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塞琳娜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得手中的玫瑰散落了一地，她想要挣扎却完全使不出力道，那个抱住她的人影，仿佛是害怕她突然会消失的，紧紧地将他捆在臂膀之中。
    那怀抱极其地温暖，赶走了清晨地冷意，让她竟有些沉醉。
    天还未亮，因为后颈因为食物过敏而起的疹子有些瘙痒，她无法入睡，便唤来朵蕾，涂了一些药膏，或许是瘙痒难耐，她了无睡意，便打算出来走走，以免发丝粘到药膏，她便让朵蕾取来纱巾将头发裹了起来，然后便独自来到这片美丽的玫瑰花丛前，或许是它们太美丽了，让她想采些回去放在寝殿里，却未想到除了她之外，还有其他人，而这个其他人竟如此唐突。
    她打算喝斥，却看到那人的身上穿着紫色金边的衣袍，而在赫梯能穿紫色金边衣服的只有一人。
    “皇帝陛下……”她轻唤。
    萨鲁一颤，因为这声音不是他熟识的甜美。
    当他的视线触及到塞琳娜绝美的面容时，所有的喜悦都从他身体里抽离，一点也不剩。
    她没有令他震撼的紫眸，也没有令他随时都可以安然的香气，更没有他朝思暮想的美丽，怀里的她是他陌生的。
    他顿时有种从天堂掉落地狱的痛楚，让他想要绝望的嚎叫。
    猛地，他推开她，因为痛苦，他五官扭曲，绿色的眸子像是看到了最不可饶恕地人，阴沉地发黑。
    “你是谁？”
    被她推到在地塞琳娜，听到他的问话，手肘上的痛也愕然地无所觉。
    他竟然问她是谁？
    但那狞恶如同一头狼枭的绿眸里，她的的确确看到了陌生二字。
    他是真的不知道她是谁？她却从未忘记过这双在她初到赫梯时便震撼她的绿眸。
    莫名地，她心里有股恼意，跌倒在地上的身体因为这股恼意而颤抖着。
    “我是你未来的妃子！”她提醒他，却未对他说出自己另外一个身份。
    萨鲁的双眸里凝聚起一股阴森的暴戾，“放肆！！”
    他的眼神阴森犀利地仿佛穿透了她的身体，她窒了窒，有些颤意地将身体往后挪。
    “公主！！公主！！”朵蕾突如其来的叫嚷声，从远处传来，不一会儿，她便看到了跌倒在地上的塞琳娜。
    “公主，你怎么了？有没有受伤。”朵蕾急忙冲了过来，想要扶起她，视线一瞥，却才发现有另一个人存在。
    “大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萨鲁那充彻着狂怒地的眼神给吓到了，腿一软，她就跪在了地上。
    “朵蕾……”塞琳娜喊道，手肘的疼痛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公主，您……没……没事吧。”朵蕾跪爬到她身旁，说起话来也有些慌乱，因为萨鲁光是站在那，就有一种冷人难以忍受的逼迫与压窒感，倨傲而且横霸。
    “你是希腊公主？”萨鲁眯起眼，看着地上因痛楚而冒着冷汗的塞琳娜。
    她痛得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用点头代替回答。
    “公主，您流血了。”朵蕾惊诧道。
    只见塞琳娜白皙如玉的手臂上，有一条擦伤，混合着泥土的鲜血汩汩冒出，怵目惊心。
    她苍白着一张脸，在朵蕾的搀扶下战起身，因为疼痛，蓝眸里浮出一层雾气，看起来楚楚可怜。
    但萨鲁仿佛没有看见，他眼里丝毫没有半点怜香惜玉，反而更为厌恶，只是说了一句，“这里的玫瑰花，你没有资格动。”
    没有任何抱歉的言语，甚至也没有招来侍女，或者是医生，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好似这些玫瑰比起她重要百倍。
    何等无情的男人！！无情地让她发颤。
    不再看她一眼，萨鲁转身就走，仿佛她是地上尘土，根本引不起他丝毫的注意。
    他走远了，塞林娜却无法回过心神，朵蕾在她身旁的惊叫，她也仿若未闻，只是怔愣地看着萨鲁那渊沉入一片幽谷，一座大山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之中。
    初见时，她就知道他是个无情的男人，他根本不可能懂得什么是爱。
    但……当他紧紧将她抱在怀里的时候，她却感受到了一种如烈焰般的热情，那是连生命都可以燃烧殆尽的感情，在那样的怀里，她充分地感受到了一种被深深爱着的震撼。
    为什么？
    他明明是如此无情的男人，无情地连天地都可以冻结，那怀抱却可以让人感觉到比海还要深，比烈焰还要炙热的爱。
    她的心在颤，灵魂在叫嚣。
    她想要得到他的爱。



鲁纳斯VS卡尔

           埃勃拉城皇宫
    “呕～～”听了就让人反胃的呕吐声自九曲八绕的廊殿一隅响起，紧接着，某人开始稀里哗啦的将中午刚吃的东西毫不保留的清仓了出来。
    在侍女们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中，鲁纳斯面无表情地看着身上一坨坨的污秽，他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将沾了污秽的外衣脱了下来，随手一抛。
    “你是故意的。”他看着始作俑者——正在漱口的阿尔缇妮斯。
    阿尔缇妮斯漱完口后说道，“是无法克制！”
    鲁纳斯锐眼微眯，试图从她美丽的小脸上找出故意的证据，“好一个无法克制！”他咬牙说道，一天三次，早中晚，还真是准时。
    阿尔缇妮斯懒得和他辩解，最近她害喜的症状愈发的厉害，常常都是吃进去的东西，胃还来不及消化，就又给吐了出来，真是让她苦不堪言，孕吐哪还分什么时间和场合，要怪就怪他自己，干嘛没事老粘着她，正想着，她又觉得胃部开始翻搅了，赶忙头一别，朝侍女端着的盆子里呕吐起来。
    鲁纳斯拢紧眉宇，大手拍抚着她背，“很难受？”
    “废……废话！”她都快把胆汁吐出来了。
    见她还有力气回嘴，他才松开紧皱的眉毛，拍抚的大手却未停，嘴角勾勒出一抹兴味，“这个孩子一定很活泼。”那副表情简直就像他就是孩子的父亲似的，有着为人父的兴奋。
    “真抱歉，这孩子不属于你。”她看在眼里觉得很是刺眼，不得不给他泼盆冷水。
    他倏地捏紧她的手腕，金眸闪烁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可它只会叫我父皇。”
    如果不是吐得没力气，她真想尖叫，或是拿把锤子敲他的脑袋，没见过男人可以像他这样无耻兼霸道的。
    那日降雨之后，她的地位就有了质的变化，从贴身侍女到皇帝的女人，只是他的一句话，就成了定论，由于淋雨加上惊惧，她受了风寒，高烧不退，御医诊治是避无可避了，这种情况下，她怀孕的事情便无法再隐瞒了，却没有人会怀疑孩子的来历，肚子里宝宝更是一跃到了埃勃拉皇嗣的地位，因为皇帝说得谁敢不相信，而她也无法否认，如果她还想宝宝平安来到人世的话。
    他松开手，语气缓和了些，“你最好明白这个事实。”
    “别人的孩子叫你父皇，很值得高兴吗？”
    鲁纳斯脸上有种眷宠，大手不容她躲避的抚上她的面颊，轻柔得仿若羽毛在轻拂，摇头答道，“真正让我高兴得是孩子的母亲，所以她的一切，都会让我高兴。”
    她挥开他放肆的手，“可我一点也不高兴。”这算什么，买大送小吗？
    他俯首，凑近她，金色的眸子闪着一种邪佞，语气狂妄而近乎冰冷，“为了孩子，你最好学会高兴，还记得我说过得话吗？嗯？”
    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他在警告她。
    “好了，散步结束，御医说过中午你最好午睡，对孩子有好处。”
    没有给她时间回答，在她惊呼声中，他已经打横地抱起她，往寝殿走去。
    阿尔缇妮斯的寝殿依然是原先的居所，是皇帝寝殿的偏殿，多为侍女居住，但按照埃勃拉的皇室传统，皇帝的妃子都应入住后宫，按照册封不同选择不同规格的寝殿，所以依照她此刻的身分居住在此是不合规矩的，但鲁纳斯仍是如此安排。
    而阿尔缇妮斯想当然抵死也不会住进他的后宫，所以也乐于接受这个安排。
    任由鲁纳斯将她抱到床榻上，她没有太多反抗，因为她很清楚自己是孕妇，尤其现在还算怀孕初期，任何有危险的动作都会导致不必要的伤害，一到床上，她就盖上被子，翻过身，来个眼不见为净，想他识趣的话，就该离开了。
    可没有预期中离开的脚步声，倏地，她感到床榻的另一边凹陷了下去，猛一回头他竟和衣躺在了她身边。
    “你干什么？”她迅速直起身子，戒备地将被单揪在胸前。
    “午睡！”他好不自在的答道。
    “这里是我的房间。”她揪紧被单的手抓得更紧，身子也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
    他惬意地侧过身面对她，手掌撑着下巴，眉宇挑了挑，“我是皇帝！”意思就是他喜欢在哪午睡，就在哪睡。
    “请你自重！！”她冷声提醒他。
    金眸闪了闪，他疑惑道，“有必要吗？”
    上帝……她在心里哀叫，决心不再搭理她，掀开被褥，就打算下床，他不走，那她走。
    被褥刚掀开，她的手就被她一把攫住。
    “放手！！”
    她想甩开他的钳制，却反而被他握得更紧，未料，他一个使力，她就沿着床榻的斜度顺势滑向他怀里。
    “放开我！！”他身上的体温烫得她心慌。
    挑起她的下颌，鲁纳斯对上她略显惊慌的瞳眸，看得出他有些不悦，“你在害怕我？”
     ；她恼怒地瞪着他，“不是害怕你，而是害怕男人的本性。”聪明的女人不会蠢到和一个对自己有兴趣的男人同躺在一张床上，尤其这个男人还不是自己喜欢的。
    鲁纳斯一愕，随即愉悦地笑出声，“你真是个有趣的女人。”
    不知道他有什么好笑的，她只想赶快离开他。
    笑声渐歇，只是一瞬间，他已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她只来得及惊叫出声，双手被他牢扣至头顶，他凝视她的金色眸子浮上一层暗色，某种欲念在他眼里流窜，嘎声道，“有趣地让我现在就想要了你。”
    她骇然，脸都白了。
    他笑得好邪佞，目光放肆得在她身体上来回浏览，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土。
    他的眼睛似乎有种魔力，意识和神经像是受到麻痹，她只能轻颤地抖着身体，因为她根本没法动弹。
    “你好香……”他凑近她的颈侧，吐着热气，松开她的一只手，大手沿着她的腰线来回地抚触。
    她颤得更厉害，想要叫他住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正当她以为他不会放过她时，他却不再有任何更过分的侵犯举动，只是抬首与她对视，金色的眸子里透着浓浓的玩味。
    “吓得说不出话来了？”他笑得可恶之极。
    她圆睁双目，恨不能瞪穿他，这家伙是故意的。
    好半晌，她才从牙齿缝里蹦出一句，“卑鄙！！”
    “卑鄙？”他勾起嘴角，用拇指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这是你脑子里的臆想罢了，放心，我还没有卑鄙到对孕妇下手，不过……”他的眼神又像先前那样暗了下来，但暗得更深，更浓，他拇指上的力道加重了些许，突然用力捏住她的下颌，痛得她直皱眉。
    “等你把孩子生下来后，即使用强的，我也会占有你。”
    冷厉狠辣的言辞伴随着一种占有欲在他眼眸里如同漩涡般逼得她透不过气来。
    末了，他在她额头上烙下一吻，“你最好记住我说得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他利落的翻身下床，“好好睡吧。”
    说完，他昂长的背影消失在门扉处。
    在他离开后，阿尔缇妮斯才惊觉身上无形的束缚似乎消失了，她的手脚又恢复了正常，弹心头地恐惧却萦绕着她，久久无法散去。
    “陛下！！”走廊处，疾步而来的是埃勃拉的侍卫长。
    鲁纳斯阴寒的目光急射而去，“什么事？”凡是男人都能听得出，他的语气里加杂着名为欲求不满的粗嘎。
    侍卫长不是笨蛋，很清楚他此刻的心情极为恶劣，低垂着头，单膝跪地，由于太害怕了，豆大的冷汗沿着面庞低落到地上。
    “亚……亚述的使者求见！！”
    鲁纳斯狭长的眸子迸射出激光，“谁？”
    “皮马鲁!”
    是他！
    鲁纳斯阴沉着眸色，微眯狭目，终于来了吗？也对，是该等不及了！
    “带他去议事殿！”他吩咐道。
    侍卫长颔首，连忙起身离去。
    鲁纳斯站在长廊上，金眸闪动，露出佞魔地笑容，没有人可以抢走他想要的人。
    他站在那魔魅如邪神，两个路过的侍女一见，还来不及行礼，已心中发颤，双脚发软地跪坐在地上。
    “陛……陛下……”侍女颤抖地俯首行礼。
    “服侍我更衣！”
    “是……”侍女们赶忙起身跟在他身后。
    ＊
    议事殿里，卡尔，不，现在的他应该叫皮马鲁，亚述国的新任的伊沙库（最高级的武官），当然他并非真的是皮马鲁，而是假扮的，真正的皮马鲁此刻还在亚述国，根本不知道有人假冒了他的名字。
    他站在那，一身黑衣，昂长而英俊，灰蓝色的眸子冷森而清澈，如两柄无形的利剑，凌厉无比，整个人看上去，给人一种特别震慑窒息的感觉，像面对着一座山，一座险峭雄伟的山，不仅孤傲而且猛锐，他的手垂握在两侧，带着某种激动正微微颤着。
    三年了，整整过去三年了。
    他知道，她就在这里，就在这个国家，他很快就能看到她，而他会将她带走，让她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他沉浸在一片思念与激动中，没有发现鲁纳斯已走了进来。
    鲁纳斯步入议事殿，坐上议事殿的宝座，白色的长袍，金色的腰带，还有那九头巨蟒的额饰，都给人一种魅惑而且致命的气息，他睥睨着这个曾在四个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
    卡尔敛起心中的激颤，俯首道，“皇帝陛下！”
    “免礼，不用那么客套。”鲁纳斯微笑道，“怎么有空来，亚述最近不是正忙着和洛伊卡打仗吗？”洛伊卡是亚述西边的小国，因为不满亚述屡次进犯，终于无法隐忍而向亚述宣战，这个时候亚述和洛伊卡应该正打得不可开交，而身为最高武官的皮卡鲁自然需要身先士卒，却趁着如此紧要的时刻来到埃勃拉，可见她的重要性。
    一想到她，鲁纳斯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
    她的确有这个价值。
    卡尔凝眉，对他的寒暄有些不悦，“陛下难道忘记我们的约定了。”
    “约定！？”鲁纳斯故意流露出一抹惊诧，“什么约定？”
    卡尔单刀直入道，“赫梯的皇妃殿下。”
    鲁纳斯像是恍然大悟道，“噢……”
    见他似乎是想起来了，卡尔继续道，“请陛下将她交给我，这样亚述和埃勃拉将永结盟好。”
    鲁纳斯接过侍者递上来的红酒，嘴角微勾，摇晃着酒杯，却不见他回答。
    “陛下，难道想反悔！”卡尔冷声道。
    “反悔！？”鲁纳斯摇头，啜了口酒，“我没有反悔！”
    听闻，卡尔缓了缓语气，“那么就请陛下将赫梯的皇妃交给在下。”
    鲁纳斯仰首将杯中的酒饮尽，邪魅的双眼波光一闪射向卡尔，“你没有听明白我的话吗？”
    卡尔疑惑地看向他，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如果你的记性还不是那么差，就该记得我不曾和你约定过，要把赫梯的皇妃交给你们亚述。”他满条斯里地说着，口气却森冷无比，“既然没有约定，又何来的反悔。”
    卡尔一颤，心头涌起一股不安。
    只见鲁纳斯笑意犹在，但那抹笑却含着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逼迫与压窒感，“你可以回去了！”
    卡尔压下心中的不安，嘴角上扬，“陛下是想和亚述为敌吗？”
    金眸微眯，“你在威胁我？”
    “是皇帝陛下您忘记了我们四个月前的那次密会，当时也是此地，我与陛下商讨绑架赫梯皇妃一事，也和陛下说过唯有她才可以助埃勃拉对付赫梯，陛下当时的应允，言犹在耳，陛下如此做有违一个帝王。”
    鲁纳斯妖冶的容貌冷凝了些许，显得更为魔魅，“我从未答应过你什么，我只记得我说过，我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那么陛下就是在向亚述宣战！！”
    鲁纳斯冷哼，“你以为我会怕？”反到是他的反应，有点过激了，眸色一暗，他在卡尔脸上搜寻着其中的蹊跷。
    卡尔这才了解到，鲁那斯根本就没有交出阿尔缇妮斯的打算，胸口涌起一阵愤怒，灰蓝色的眸子暗沉得发黑，他不会就此罢手，他的目的本就是要得到阿尔缇妮斯，今天他绝不会空手回去。
    三年了，他等了三年，为的就是这一刻，却没有想到埃勃拉的皇帝竟如此不守信用。
    “你到底是谁？”突兀地，鲁纳斯问道。
    卡尔一凛，看向那双饱含凌厉的金色瞳眸，“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你明白的。”鲁纳斯像是洞悉了什么，言辞凌厉地说道，“你好像很在意赫梯的皇妃。”眼前这个男人是个谜，如果没记错，当初他在说服自己绑架赫梯皇妃时对她的了解，还有那种自豪，好似他和她极为熟悉。
    “你到底是谁？”他再次问道，语气中更多了一份逼迫。
    亚述的伊沙库怎么可能会和赫梯的皇妃熟悉，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这和你无关。”卡尔阴沉着脸，语意也没有了之前的恭敬。“我只要你把她交给我。”
    这下，鲁纳斯心中的疑惑更是得到了证实，这个男人绝不会是皮卡鲁，也就更不可能是亚述的伊沙库。
    “你的目的是她？”从一开始就应该是她。
    卡尔狂肆地笑出声，“没错，今天我一定要带她走。”
    鲁纳斯倏地双眸迸射出厉光，“我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先不论他的身份和目的，光是要带她走，他就绝对不允许。
    两人之间的气氛迅速凝结，就像突来的暴风雨，来得又快又危险，更像在狂猛的风
    雨开始前那慑人心魄的闪电。
    “抱歉，你未必能力阻止我！！”
    说是迟，那是快，卡尔胸前的黑色衣襟闪出一道金光，隔着布料隐约可以看见那是一个太阳型的吊坠，此刻正闪烁出金色的光芒。
    “你是契约者？”鲁纳斯拢眉看着他的手中的逐渐聚起的光晕，但他却不像菲诺斯他们有地域限制。“你是太阳神的契约者！”唯有太阳神的能力，才能如此，因为每个国家都信奉太阳神。
    “你知道得太晚了。”
    卡尔双手一推，猛地一到光波直射向鲁纳斯所在的位置。
    鲁纳斯金色的眸子一闪，往右边避去。
    轰地一声，原本他坐的椅榻变成了一幅残骸，这声巨响引起了殿外侍卫的注意，他们慌忙推门闯入，“陛……”话还未完，却嘎然而止。
    只见鲁纳斯诡异的金眸露出邪魅地光芒，美绝的五官上更是写满了忿怒与残酷，甚至连那头红褐色长发都开始飘飞起，宛如无数的赤色小蛇，那双金色的眸子不再是人类那种圆形的瞳孔，而是两端尖锐的又细又窄的椭圆形。
    那是蛇才会有的瞳孔！！
    侍卫们像是了解了什么，慌忙闭上双眼，抱头跪在地上。
    鲁纳斯眸色酷厉到了极点，残暴之气上扬至最高处。
    卡尔看着那双恐怖而鬼魅的眼睛，一抹振颤在他身体里无法消停。
    “千万不要看他的眼睛！！”
    某个声音在他脑海里窜起，他慌忙闭眼，下意识的用手中的金光挡了一下，然后想要躲避到一旁，却发现右脚竟无法动弹，垂首一看，惊愕地发现脚趾到脚踝竟变成了石头。
    他一惊，这是美杜莎的眼睛！！
    “你是第一个在我动用魔力的情况下，还能不石化的人。”鲁纳斯飞扬地红发在空气中舞动着，仿佛根根都有生命，他浑身都是冰冷的气息，像海洋的最深处，黑暗而且冰寒刺骨。
    他的逼近，让卡尔想要后退，奈何石化的右脚根本无法动弹一步，他闭上双眼，以鲁纳斯说话的声音来辨别他的位置，然后再次聚拢起手中的金光向他的射去。
    鲁纳斯下意识地伸手一挡，金色的光球擦过他的手，撞向议事殿的墙壁，又是一阵巨响，土黄色的壁墙破了一个大洞，他看着自己的手，因为抵挡金光的关系，有些灼伤，他冷笑，“看来你还不是完全的契约者。”否则他的手必定会废掉。
    卡尔心神一凛，再次放射出金光，却都被鲁纳斯轻松挡下。
    怎么会？他的魔力不可能如此不堪一击，即便不是完全的契约者，太阳神的能力也不可能对付不了他，除非……
    鲁纳斯冷肆地勾起嘴角，抬手间，他已在掌上聚拢起一团金红色的光球，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狂肆地说道，“让我来告诉你，我和你的不同。”
    说完，他手中金红色的光球幻化成一条赤红的巨蟒，它吐着蛇信，野猪似的獠牙滴落下粘稠的绿色液体，那些液体一接触到地面，便发出咝咝地声响，冒起烟气。
    巨蟒像像是在锁定目标似的转动着狭长的瞳眸，一旦锁定卡尔，蛇信吞吐更为快速，它舞动着蛇尾，摆出攻击的姿势。
    虽然闭着眼睛，但卡尔敏锐地自己的处境危险，他握紧拳，恼怒自己的无用，错就错在他漏估了埃勃拉皇帝的能力。
    鲁纳斯抚摸着赤色的巨蟒，就像在安抚着圈养的宠物般，“放心，我不会让你死，我还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赤色的巨蟒兴奋极了，发出嘶啦嘶啦的声响。
    “去吧，让他知道惹怒我的下场。”鲁纳斯对着赤蟒命令道。
    赤蟒随即张开獠牙，扑了过去，正当它的獠牙即将刺进卡尔的脖子里时，刹那间，殿外窜进一团银色的光球，将它弹开。
    剧烈的撞击后，赤蟒痛苦地在地上扭动着。
    这突如其来的攻势，让鲁纳斯看向殿外，只见数十个银色的光球直往他射来，他想用手挡去，却敏锐地发现这些光球并不是要攻击他，而只是将他包围起来。
    他眸瞳转动，巡视着周围的情况，他想消灭这些光球，但手指刚碰触到就被光球给弹开了，震得指尖发麻，看来来人的能力显然比卡尔要高得多。
    “谁？”他呼喝道。
    没人回答他，在光球的围绕下他也无法移动，视线一瞥，便看到一束光波将卡尔笼罩了起来。
    “想要带走他，休想！！”
    他赤色的红发更为张扬的飘飞起来，周身散发出赤色的光晕，他凝眉，一发力，赤色的光晕幻化成无数的小蛇，涌向他周围的银色光球。
    很快，银色光球的数量逐渐减少，直到全数被吞噬。
    鲁纳斯快速移向卡尔的位置，准备擒获他，却看到那到光波越扩越大，瞬间发出刺眼逼人的光芒，他下意识地闭上双眼，等待光芒过去。
    待他张开眼时，却愕然发现卡尔早已失去了踪影，只留下一群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侍卫。
    金色的眸子冷凝出一道诡异的金光，他嘴角上扬，露出魔魅的笑容，他知道他还会回来的，因为这个男人的目的还没达到。
    因为她还在这里。
    他还会来的。
    他笃定！！



另一个阿尔缇妮斯

           日落西方，华月初升，浩沙如澜，一团光球在沙漠上快速移动，那皎洁的光芒如同第二轮明月，华美至极，渐渐地它的速度放慢了，旋转了一个圈，朝不远处地沙丘飘去，那里正站立着一名裹着白纱的女子，同色的纱幔蒙面，从头至脚都罩着白色的斗篷，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紫色眸子，晶莹地仿若无瑕疵的水晶。
    光球的接近，让女子的紧皱的眉宇松了些许，她伸出手，轻轻一挥，光球便缓缓落下，然后象被打碎的玻璃球般瞬间散开，失去光球保护的卡尔颓然的跌坐在沙丘上。
    女子看向他呈现石化的左脚，又紧蹙了眉宇，“我说过不要轻易惹怒鲁纳斯?；尤拉三世，更不要看他的眼睛，你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吗？”
    她的口气如女王般傲然，但仔细听不难听出，她犀利的言辞中并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反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卡尔握拳用力的捶击在沙土上，对着女子吼叫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明明说过，太阳神的能力是巨大的，为什么我会输！”他不甘心，精细策划了这个计划，到头来却是一场空，她明明就在眼前，就只差一点点，他却输得一败涂地。
    听出他的不甘，也明白他的不甘是为何，女子冷下脸，走了过去，蹲下身子，抬起手释放出一团小光球，包围住他石化的左脚，“因为鲁纳斯?；尤拉三世和一般的契约者不同。”
    卡尔捉住她的手，急切道，“什么意思？告诉我，到底要怎麽才能从他手里夺回她？”
    这个‘她’，让女子冷凝了双眼，她看向他拽住自己的手，再回到他急切地脸上，眸色更冷，然后甩开他的手，起身背对着他，像是在平复心中的某种怒气，她深吸一口气，才缓缓道，“我说过，这个世界能拥有神力的人有两种，一种就是和你一样和神定下契约获得神力的人，还有一种就是这个人本身就有神力，因为某种契机，让本来封存于体内的神力获得了释放。”她回首冷目看向卡尔，“而鲁纳斯?；尤拉三世就是后者，所以像你这种半吊子的契约者自然不会是他的对手。”说完，她的手一挥，包覆着卡尔左脚的光球瞬间消散，而他左脚上本是石化的部位已经恢复了原样。
    这个答案让卡尔震颤，“你说他本就有神力？”
    她点头，忽略他脸上地惊诧，“没错！！”
    “那么他岂不是……”卡尔惶然道，虽然知道神力者有此两种，但一直以来他都并未遇到过第二种的神力者，更确切的说，对此他是无法置信，因为那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对，他不是普通的人类，而是转世成人的神，不过他本人未必知道就是了。”
    卡尔瞠目看着她，即便他知道这个时代隐藏了很多未知地，甚至可以说是天方夜谭的事情，仍是不可避免地被惊颤到了。
    “那么他是梅杜沙的转世！？”那双能让人石化的金色瞳眸，能让他联想到就是希腊神话中的美杜沙，她是海神福耳库斯的小女儿，头上和脖子上布满鳞甲，头发是一条条蠕动的毒蛇，长着野猪的獠牙，还有一双铁手和金翅膀，但她的美貌仅次于美神阿弗洛蒂斯美得让人心颤，所以任何看到她的人都会立即变成石头。但……又不太对，如果真是梅杜沙，按照希腊的神位，梅杜沙远不是太阳神的对手，即便他是半个契约者也一样。
    他的疑惑刚起，女子就给了他答案。
    “不，他并不是美杜沙的转世，只能说他的神力中包含了美杜沙的能力。”
    卡尔疑窦地拢起眉宇。
    “当年，智慧女神雅典娜因为嫉妒美杜沙的美丽，便想杀了她，但碍于她的眼睛能让人石化的魔力，雅典娜便找了宙斯之子珀尔修斯来助她一臂之力，珀尔修斯知道美杜沙的眼睛可以让人石化的这个秘密，因此背过脸去，用光亮的盾牌作镜子，在雅典娜和赫耳墨斯的帮助下割下了她的头。从美杜莎的头颅上滴下的鲜血落到利比亚沙漠中，成为了九条毒蛇。这九条毒蛇不仅继承了美杜沙的能力，更为了要报仇，吞噬了从美杜莎死后的躯体里跳出地双翼飞马珀伽索斯和巨人克律萨俄耳的能力，之后更因怨恨产生的魔之心使得神力激增，最终变成了魔神九头巨蟒，开始与天神界为敌。”
    听闻，卡尔便知道了鲁纳斯的身份——那条即使连波塞顿也无法独自对付的魔神九头巨蟒，理所当然的，他这个只有太阳神一半能力的人，输是必然的，而他也发现，女子再叙述的时候，用了当年这个词，而非传说，像是她亲耳听人说得似的，非常之奇怪，不过她一直都是如此，有着太多让人无法看透的秘密，而他此刻也无心去想这些，他思虑的是要如何才能打赢鲁纳斯，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只有太阳神一半能力，现在想要赢是绝不可能的，但不是他不想要全部的力量，而是另一半能力在另一个人的身上，除非……
    他的眸色暗如泼墨，涌动在其中的是一种杀气。
    女子察觉到了，“下决心了？”
    卡尔一颤，将自己从邪恶的念头中猛然抽回身，“不，我不可以……”
    “这是你想要获得力量的唯一途径！！”女子紫色的眸子冷如霜，利如剑，似乎是在逼迫他下决心。“那你永远都只是默默无闻的卡尔，一辈子也休想和赫梯皇帝一争高下！！”
    她的话瞬间激怒了卡尔，他狰狞地扭曲了脸孔，灰蓝色的眸子里暴戾地看向她，“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这个男人是他心里永远的痛，就是他，夺走了自己最珍贵的人儿。
    恨！那个他恨如骨髓的男人，恨不得立刻杀之，挫骨扬灰。
    女子嗤笑道，“可惜你杀不了他！”
    “住嘴！！”他像是被戳到了痛处，怒叫着，瞳孔更是因愤怒而满是血丝。
    女子仿若未闻，更像是在故意刺激他，“你不是一直都在问我，为什么你无法动用神力杀掉萨鲁?；姆尔希里吗？”
    闻言，卡尔愣了一下，他曾经问过多次，但她始终都不曾回答，“到底是什么原因，快告诉我！！”为什么他一到赫梯就无法运用神力，明明赫梯也有供奉太阳神，
    “因为他和鲁纳斯?；尤拉三世一样！！”
    卡尔猛地倒退了一步，脸上是不敢置信，惊愕，还有震颤。
    女子步步逼近，无视于他的神色，径自说道，“萨鲁?；姆尔希里二世是被称为魔神之皇的暴风雨神的转世，虽然他还不知道自己潜藏在身体里暴风雨神的能力，但潜意识里却仍是封住了你的神力，而他最痛恨地就是天神界，和天神界是势不两立，因此即使自身还没有察觉，但潜意识已经先行有了行动。”
    她的话，让卡尔突然像是了解了什么，愤怒地看向她，“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他的对手，对吗？”她之前的警告，再加上她此刻说的话，说明她早就知道他会失败。
    她是在逼他下决心，先让他尝到失败的滋味，好让他有足够的决心杀了‘他’，杀了那个和自己一样，拥有另一半太阳神能力的男人。
    但……不可以，他不能怎么做！
    “如果不是这样，你还会无知地以为自己的能力是无敌的。”她没有否认，直接了当说出了自己的用意，“你连鲁纳斯?；尤拉三世都对付不了，更何况是被魔神界尊为皇的暴风雨神，你想，假如有一天，因为某种契机，萨鲁?；姆尔希里恢复了神力，你认为以你现在这种半吊子的能力能对付他吗？”
    卡尔颤然，从而了解了自己是多么地不堪一击，除非他能得到太阳神全部的能力，否则他永远都夺不回她。
    但，不可以……不可以……
    “我不能改变历史！！”他大吼。
    女子冷哼道，“愚蠢！！历史早就改变了不是吗，她成了赫梯的皇妃，历史早就让她改变了，你还在顾忌什么？”
    卡尔颤然，心开始动摇了。
    她走到他身边，只是一瞬间，她紫色的眸子里有着如流水般的温柔，她的声音像魔蛊，柔柔地蛊惑着卡尔的心，“你最好想清楚，我这是在帮你！你想要的，就在眼前！！杀了‘他’，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力量，权力，地位，到时你就能和萨鲁?；姆尔希里相抗衡了。”
    杀了他……杀了他，一切都是你的了……
    卡尔灰蓝色的眸子渐渐地蒙上了一层阴暗，理智消散，邪恶之气肆溢。
    杀了他……杀了他……然后权势、富贵以及力量都会蜂涌而来，只需要，杀了他。
    他堕入了地狱的黑暗中……无法自拔……
    女子嘴角勾勒出一抹笑，她知道计划又成功了一步，抬手一挥，袖间撒出几许粉末，毫无防备的卡尔昏倒在沙丘上。
    就在此时，沙丘上又多了一名红衣女子，她恭敬地单膝跪在白衣女子身边。
    “妮娜，你带他回埃及！准备好下一步行动。”
    名唤妮娜的女子眼眸里精光一闪，“明白！！”
    “对了，那两个人现在在哪里？”
    “按照王妃的计划，我让他们以为她在卡库亚，应该还在赶往卡库亚的途中。”那是和埃勃拉城完全相反的方向。
    白衣女子紫色的眸子里满是算计和奸诈，“很好！！那就让她继续呆在埃勃拉苦恼吧。”
    “王妃，您打算接下来怎么做？”妮娜抬首问道。
    “让他们找到她！”
    妮娜愕然，疑窦地问道，“王妃，您不是要让她继续呆在埃勃拉吗？”
    白衣女子垂首，看着一脸懵懂的妮娜，然后缓缓揭开脸上的面纱，再取下罩住发丝的斗篷。
    月夜下，那是一张何等清灵婉约的面孔，散落的银丝如同最皎洁的月光，随风飘动，丝丝缕缕，烘托着那白皙的皮肤散发淡淡的银光，宛如最名贵的白瓷，清冷晶莹的紫眸绽放着灵动地神韵。
    那赫然是阿尔缇妮斯的脸孔。
    此刻，她嘴角上扬，勾出一抹绝美的笑。
    同样的笑，同样的眸，同样地发丝，同样地容貌，同样令人颇悸的绝代风华，但那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她扬起手，手掌上有一点小小的光晕，漂浮到她的喉间，然后消失。
    “你觉得如何？”不是她原先的声音，没有冰冷，只有天籁般的美妙。
    妮娜望着这张脸孔，听着这个声音，眸色一亮。
    明白了！！
    叙利亚以东卡库亚
    这里是位于黑海口的城市，没有国界，属于公共的贸易枢纽，各国的商旅都回来此行商，城市属于典型的海口城市，用灰泥造就堤坝将城市整个围绕，在海岸口则停靠了许多商船，各种食材，布料，宝石，器具都能在这里买到，不管白天还是夜晚这里都是一片地繁华景象。
    日落西山，依旧熙熙攘攘地街道上，卡鲁伊和奥利在人群中穿梭，无视于这片热闹的景象，他们脸上有着难耐地焦躁，以及疲乏。
    “奥利，你说我们会不会被骗了？”
    将手中的缰绳交给驿站的伙计，他和奥利一前一后的进入驿站，打算购买一点干粮，他突然觉得给他们消息的那个女人有点可疑。
    两个月前，他们领命寻找皇妃的下落，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从邻近国家找起，但一直毫无所获，一日，偶闻埃勃拉遭逢难遇的干旱，正打算求神降雨时，埃勃拉皇帝身边的一个侍女很愤怒的斥责了皇帝用人来祭神的行为，而后她更用了极为神奇的方法，未经求神，就让天下了甘霖，这侍女让他们联想到了阿尔缇妮斯。
    那个以人权为至上，而且总能将腐朽华为神奇的皇妃殿下。
    抱着一丝可能性，他们便从叙利亚赶往埃勃拉城，途经沙漠的时候，他们救了一个因为沙尘暴而脱离商队的女人，本该不管不顾的他们，可能受到了阿尔缇妮斯多年来影响，想她一个柔弱的女人，想要在没有水和食物的情况下，活着离开沙漠，是不太可能的，便有了恻隐之心，和她一起上路，可能是他们一直面色凝重，不苟一笑，为了缓和气氛，她很健谈，一个人总是唠唠叨叨的说着一些她旅途上的趣事，有一天，她突然说道，某天去卡库亚城贩卖的布料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美丽的女子，她有着银色的发丝，紫色的瞳眸，美地就好像是个女神，基于生意人的心理，她赶忙上前兜售布料，奇怪的是那个女人在买布料的时候，和钱币一起偷偷地塞给了她一簇银色的头发，正当她似乎是想要告诉她些什么的时候，就有两个彪型大汉把她给架走了，说着，她还拿出了那一簇银色的发丝。
    可想而知，他们会如何想，把女人送到埃勃拉城之后，他们就急忙赶往卡库亚，可是来这里找了一天，他们丝毫没有找到任何皇妃的下落。
    “应该不会，我们从没有说过我们在找什么人？而她没有理由欺骗我们！”奥利盘腿坐在毡子上，等着驿站的老板送来食物和水，面对卡鲁伊的询问，他说出自己的见解。
    “也对，或许是我多想了。”
    “在呆两天，如果再找不到，我们就往埃及去。”因为这里过了黑海，就会到埃及的领地，或许抓走皇妃的是埃及人也说不定。
    卡鲁伊点头，“先吃点东西，今天就在驿站住一晚。”
    “好！”
    叫了两份食物，它们打算先饱餐一顿，然后明天再到卡库亚的海运商那里去寻找阿尔缇妮斯的下落，因为来到卡库亚，不是经商，就是海上运输，或许船商会有人见过她也说不定。
    正想着，驿站里来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约莫十六七岁，看他的装扮，应该是个捕鱼为身的渔民。
    “老板，麻烦给我一包肉干。”
    驿站的老板似乎和他是熟识，热情地打着招呼，“卡休，又要给你的美人妻子煮肉汤喝啊！”
    听闻，卡休脸一红，“不要胡说，我只是救了她，还没有……”
    “什么还没有，加把劲阿，你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听过以身相许没有。”老板揶揄着。
    “不要胡说！！”卡休接过肉干，羞涩地搔了搔头。
    “你这家伙真好运，捕个鱼，都能救到这么个大美人，真是羡慕死了。”一旁正在打扫得伙计也加入了他们的谈话，脸上更是有着不甘和嫉妒，又补了一句，“小心是个蛇蝎美人。”
    “阿尔才不是呢！！”卡休涨红了脸反驳道。
    这句话，让正在用餐的卡鲁伊和奥利猛地一颤，同时站起身冲向卡休。
    “你刚才说什么？”
    卡休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两人，被他们脸上的凝重和凶狠给吓到了，“你……你们想干什么？”
    “你刚才说阿尔，是不是？”卡鲁伊壮硕的手揪起卡休的衣襟，大声喝道。
    卡休面对眼前的巨人惊骇地无以复加，脱口道，“是……是……”
    “客人，你们这是干什么？”老板也被吓到了，但还是好心的想要帮卡休一把，“他只是个孩子。”
    奥利狠光一现，老板立马缩着脖子后退。
    “那个叫阿尔的长什么没样子？”他追问。
    “是不是银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睛。”卡鲁伊补充道。
    卡休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只是点了点头。
    他的回答，让奥利和卡鲁伊兴奋地拥抱在一起，“找到了，找到了。”
    相比于他们欣喜，一旁的老板和卡休更是觉得莫名其妙。
    “你们认识阿尔吗？”卡休小心翼翼地问道。
    奥利立刻握住卡休的手，“请带我们去见她，就现在，马上！”
    “可是……”善良的卡休有些犹豫，因为他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好人。
    看出他的疑虑，奥利知道刚才吓到他了，急忙连声抱歉，“抱歉，刚才吓到你了，不过我保证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阿尔的朋友，对不对，卡鲁伊！”他用手肘蹭着一旁的卡鲁伊。
    “对，没错。朋友，放心，我们不会伤害她的。”谁敢啊，她可是皇帝陛下的心肝宝贝。
    “朋友？”卡休不确定地问道，并且用眼睛偷瞄他们，试图从他们身上找出坏人的特征来。
    “嗯！嗯!”奥利和卡鲁伊重重地点头。
    卡休来回用眼睛搜寻着他们的表情，看得出他们很着急，或许真的是阿尔的朋友也说不定，而且从他们身上有股凛然的正气。
    “好吧，你们跟我回家，她就在我家里。”
    “太谢谢你了，太谢谢你了。”两人忙不迭地说道。
    拿着肉干，卡休带着他们往家里走去，在路上，奥利和卡鲁伊也问了关于他救人的事情，才知道，十天前，他捕鱼的时候，看到在海上漂浮着一个抱着圆木的少女，他赶忙划船过去，发现她尚有一口气在，就将她救回了家。
    很快，卡休带着奥利和卡鲁伊来到简陋的家中，外圈用篱笆将房屋围起，篱笆里挂着渔网，还有晒干的鱼，充彻着一股鱼腥味，圆形房屋是用木板和藤枝搭建的，可以说是残破不堪，门扉更是像没有固定住似的，斜歪在上面。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屋子里的人。
    “她就在里面，因为身体还很虚弱，躺在床上还不动。”卡休打开门，将肉干放在桌上，指着嘴里头的房间说道。
    话刚说完，卡鲁伊和奥利已经冲了进去。
    狭小的卧室，因为两人进驻，更是显得窄小，东面的墙有扇小窗户，些许夕阳透过它，洒在屋内，不大的空间里只有一张木板床，床上正躺着一个人影，因他们的闯入，她从被窝里抬起头，因为他们背着光，她无法看清来人，以为是卡休回来了。
    “卡休，你回来了？”她苍白的脸，无色的唇，银发垂落在肩膀上，紫色瞳眸因为虚弱而略显暗淡，却依然美丽如女神。
    这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容貌，让奥利和卡鲁伊热泪盈眶。
    “皇……”奥利兴奋地想要叫喊出声，但碍于卡休在场，她的身份也不便暴露，只好转换了一下称呼，“阿尔！！真的是你！”
    女子一颤，“奥利！”
    “是的，阿尔，是我。”奥利慌忙上前，单膝跪地，卡鲁伊则紧跟在他身后，同样单膝跪地。
    “还有卡鲁伊！”她显得激动极了。
    “皇……呃……”卡鲁伊不似奥利，阿尔这个名字无法叫出口。
    “太好了，您平安无事！”奥利握住她的手，用额头来膜拜。
    “真的是太好了，终于等到你们了！”
    紫色的瞳眸里有一种妖冶的光，瞬闪而逝。
    可惜……没人发现。




--（本卷结束） --



Ⅲ 卷三 归来的假皇妃篇
暗月与昊月

           黑海是欧洲东南部和亚洲小亚细亚半岛之间的内海。它与地中海通过赫梯边境的海峡相联，也通过西南面的博斯普鲁斯海峡、马尔马拉海、达达尼尔海峡、爱琴海与地中海沟通，是极为发达的海上贸易枢纽。
    为了能尽快护送身体孱弱的皇妃回赫梯，奥利和卡鲁伊便决定走海路，以去比布罗斯港（埃及和赫梯相接壤的边境，共用的沿海城市）做生意为名，他们租用了一艘商船，以及几名船员，打算经由黑海向西，到达比布罗斯，然后再进入赫梯的境内。
    是夜，由于不习惯海上的颠簸，奥利和卡鲁伊早早回船舱歇息去了，而船底层的船员也只留守了两人负责掌舵，其余的也都回船舱休息以便明早的交接班，使得这艘有些陈旧但还算坚固的商船像是在黑夜里海面上漂浮的幽灵船，显得格外的安静。
    甲板上本不该有人的，除了零星散落的马绳和行船用具之外，此刻却站立着一个女人，她迎着风，似乎在思考什么，飘扬的银发在月光下泛出迷人的色泽，整个背影都好像是被银色的光芒包围，宛若降临人间的女神，而因水色深暗、多风暴而得名得黑海，今晚也出奇的平静无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将高挂在天际的明月倒映在海面上，一时间，仿佛天地间有着两轮明月，互相交辉，美不胜收。
    这样的美丽的夜晚，却丝毫没有让她有一丝一毫的惊叹，反而是一脸阴郁，像是看到了最不可饶恕的东西，她扭曲的脸孔上，那双晶璨的紫眸里满是厌恶，倏地，她抬手一挥，寂静无波的海面上立时涌起一袭波浪，向海里的明月翻盖而去。
    她看着被海浪撕裂的粉碎的模糊月影，眼里留露出来的是一种畅快，但当她不经意看到倒影在水面上自己那张美丽的脸孔时，猛地握紧船栏的手捏得死紧，眼里的畅快被一股恨意取代，恨的深入骨髓。
    像刚才海里的明月一样，海浪又起，瞬间就将水中那张万千风华的脸孔搅弄得四分五裂，水花四溅，溅湿了她白色的长裙，她却不以为意，只觉得她眼里的恨意愈发的浓厚，让她像一个复仇的魔女，狰狞而恐怖。
    “王妃……”寂静的夜，空气里乍然响起一个女声。
    她像是早已料到似的，脸上顺时恢复了平静，“他回去了。”她直视着前方的海面问道。
    “是！”
    “很好！！”她勾起笑，没有笑声，但从她眼里可以看出她笑得很猖狂。“依计行事，千万不能出任何纰漏。”她嘱咐着。
    “我明白……”虽然看不到人，但语气里说话者似乎带着某种担忧。
    “你想说什么？”显然她已经察觉到了。
    “王妃，您这样贸然去赫梯，万一被发现了，我是说……”说话者顿了顿，静默了一会儿才说道，“王妃，现在的您并不是暴风雨神的对手。”
    “你认为他会识破？”
    “不，只是……只是属下担心您的安危。”
    “你放心，现在的暴风雨神还没有完全觉醒，他根本无从辨别我的身分。”她说得很自信，但眉宇间却有着和语气不搭的嘲讽。
    “可是……”显然对方仍有顾虑。
    “你只要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她有些不悦地瞪向某个方向。
    “是……”
    她挥了挥手，“回去吧。”
    “是，那请王妃自己小心。”
    刚说完，轻拂的晚风瞬间骤然剧烈的刮起一阵风卷，吹得海水激荡地扬起波浪，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又恢复了原有的安宁。
    她依然站在甲板上，但表情已没有了先前的狰狞，回想着刚才的对话，抬起头，憎恨地看着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月亮。
    “你以为我永远都会是你的替代品吗？”握紧拳，她说得咬牙切齿。“不，我不是，我不是你的代替品，再也不是了。”
    从那一天开始，她就已经不是了，再也不是了。
    因为，她拥有了‘她’的另一半。
    而她更无法忘记当年自己所受的痛与恨。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在那遥远的，神的时代……
    ＊
    在希腊众神中，如果说风流，任谁都比不上宙斯大帝，他的风流韵事那可是说上三天三夜也不定能说得完，而他的妻子嫉妒女神赫拉，因为他的风流，更是残害了不少宙斯所看上的女神，其中最悲惨的莫过于泰坦神科俄斯(Coeus)和福柏(Phoebe)的女儿拉托，赫拉對她的怒火从未平息过，甚至下令她不得在任何阳光普照的地方分娩，为了躲避赫拉的狂怒，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托拉只能委屈求全，在见不到任何阳光的地方待产，终日与黑暗为伍，渐渐地她的人格扭曲了，成为了能够连人心都染黑的黑暗女神，而她的恨，她的愁，渐渐传达给了肚子里的孩子，或许是上天的怜悯，她产下的孩子，一个是照耀大地的太阳神，另一个则是连黑夜都能照亮的月亮女神，但光明的背后就是黑暗，即便是太阳神阿波罗和月亮女神都属于光明，但他们毕竟都留着托拉的血液，更是继承了托拉的黑暗，一种与光明截然相反的第二种人格。
    随着阿波罗和阿尔缇妮斯的长大，神力的增加，这种人格渐渐融入他们的潜意识里，而且操控自如，尤其是月亮女神阿尔缇妮斯，平常的她是如同黑夜里明灯的昊月女神，而当人类犯错，或是需要惩罚的时候，她就会化身成为暗月女神，以冰雹，没有月亮的夜晚来惩罚犯错的人类。
    每年的八月，便是阿尔缇妮斯的暗月人格惩罚人类的时候，而人类称其为月亮女神巡夜，每到这个时候，人类都会献上农作物，将他们堆成小山，一堆又一堆的，然后在这些农作物堆起的小山上插上燃烧着火把的木柱，以此来平息她的怒气，这也是后来生日蛋糕为什么插上蜡烛的由来。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年的八月，付起巡夜责任的阿尔缇妮斯却丝毫没有任何惩罚人类的意思，在她和自己的父亲因为不许她和暴风雨神来往的事情上大吵了一架后，她冲回自己的神殿，拿起自己最心爱的箭，准备离开。
    “阿尔缇妮斯，你要去哪？”河神的女儿达芙妮在看到她怒气冲冲的准备夺门而出的她时，惊诧的喊道。
    “我要离开这里。”她看着与自己在容貌上极为相似的达芙妮，只是眼睛的颜色和发色不同，达芙妮是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除此之外，她们长得真是如同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尽管近几年来她似乎有些疏远她，但毕竟她们是朋友，便如实告诉她，
    “不可以！！”达芙妮赶忙阻止她。
    “我受够了。”她握在手里的箭，像是感染她的怒气，银光四射，分外的夺目。
    “你冷静一点，宙斯大神只是不希望你和魔神有牵扯，我们和他们是势不两立的。”
    “为什么不许我和他相爱，就因为我们是敌人吗？”人类喜欢互相残杀，为什么身为神也要如此，平常老对着那些人类说和平，可自己呢，又作了到吗？
    “暴风雨神可能只是里利用你，他是想利用你来打击我们。”达芙妮劝道。
    “不，他不是，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她死死握紧手里的箭，因为那是他送给她的信物，一把用他的头发和自己头发纠结而成的箭。
    “你太任性了。”达芙妮嚷道，眼里涌动着是一抹不易察觉的厌恶，还有嫉妒，厌恶她总可以如此洒脱，也嫉妒她为了爱可以不顾一切，更是因为自己无法做到她这一点。
    阿尔缇妮斯并没有丝毫在意，生来她就是如此我行我素的。
    “神位与爱情，我宁愿选择后者。”
    “你要让阿波罗哥哥伤心吗。”说着，她眼中的嫉妒也显得浓厚了起来，只是隐藏的很好，看起来只是在劝说她要以自己同胞哥哥的感受为重。
    “不是我要让他伤心，而是他和父亲都不理解我。”为什么她不可以和心爱的人在一起。
    “我不能让你走！！”达芙妮张开手，堵住她想要强行通过的身子，却被阿尔缇妮斯发出的神力，弹了开来，以她的能力想要阻止阿尔缇妮斯虽然不是容易的事情，但如此不堪一击，也实属奇怪，只不过在气头上的阿尔缇妮斯无心去分析这其中的原由。
    “阿尔缇妮斯！！”看着走远的阿尔缇妮斯，达芙妮在她身后追道。
    一路上，位居下神的神位者都自动让开道，这让阿尔缇妮斯走的很顺畅，而身后的达芙妮诡异的眼中闪光，是庆幸，也是欢喜。
    只是……如果不是这些话，或许她会更高兴。
    “达芙妮和阿尔缇妮斯真是长得很像。”
    “是啊，可惜神韵就有些差了，另外能力也差了一节。”
    虽然是很小声，但达芙妮听得分外真切，她眼光一暗，那是一种隐藏在最深处的痛。
    她们的确很像，但无论神位，还是能力都差得太多了，最重要的是，她所爱的人，爱得不是她。
    如果，如果她能成为她……
    “阿尔缇妮斯，如果你现在走了，那么巡夜谁去做，很快你就会被发现私自离开了。”她说着，眼中是一种狡诈。
    走在前头阿尔缇妮斯脚下一顿，她不可以放下职责不管，最重要的是，如果被发现，那么父亲和哥哥一定会阻扰她，到时她离开就难了，更甚者，他们会迁怒于暴风雨神，那么……那么……
    她苦恼着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我可以帮你！”突兀地，追到她跟前的达芙妮说道。
    阿尔缇妮斯诧异的看着她，“你帮我？”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她扬起笑容，似乎知道阿尔缇妮斯会有疑惑，但她知道这个机会，她不可以错失，“我帮你巡夜，你就有足够的时间离开了。”
    “你……”她们是好朋友，可是近年来，达芙妮却不常来见她，有时甚至是躲着她，为什么突然。
     ；“你不相信我。”她露出最诚挚的笑，握着她的手继续说道，“最好的朋友能幸福，我也会很高兴。”
    “达芙妮……”昊月状态下的月亮女神是最善良的女神，她绝不会对自己好友起疑。
    “只不过……”达芙妮苦恼道，“我没有你那种能力。”而她迫切需要她的另一半能力，威力巨大，而且可以让她与她同样的神气。
    “你真的愿意帮我？”阿尔缇妮斯握紧她的手，心里是欣喜地，她总以为近年来的疏远是因为她们总被其他神来比较，而致使她的怨愤，没想到这个时候她却愿意帮自己。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谢谢你，达芙妮！”虽然父亲和哥哥不能理解她，但她还有这个最好的朋友。
    “我就是怕帮不上太大的忙。”她指得是自身的能力。
    “没有关系，我可以把能力过继给你，你可以随意自如的使用。”喜悦和欣慰让她忽略了达芙妮眼中的精光。
    “我不知道能不能用得好。”
     ；“可以的，我会把我一半的神气过给你。”所谓的神气，就是神的灵魂，过继给别人的话，那就等于把自己的灵魂给了对方。
     ；“可是你，失去一半的能力，会不会有问题。”
     ；她摇头，“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不重要，我本来就有两个灵魂，给你一个对我来说没有太大差别。”
    “那事不宜迟，得赶快，阿波罗哥哥就快回来了。”
    “嗯！！”
    说完，阿尔缇妮斯退后了几步，翻开自己的掌心，一盏好似月亮的球体从她掌心缓缓升起，那色泽泛着极为华美的光彩，当它完全出现的时候，阿尔缇妮斯默念了一句咒语，球体开始分裂，变成了两个，比起先前的光彩，因为变成两个的关系，稍微暗淡了一些，其中一个又回到了她的手掌心里，而另一个则仍升在空中。
    她向达芙妮点了一下头，摊开右掌心，将光球接过，让她慢慢融入自己的身体里，当它完全融入她身体里的时候，她周身都被银光包裹，紧接着，她头发的颜色，和眼睛的颜色都起了变化，金发变成了银发，而蓝色的眸子则变成了紫色。
    霎时，两人站在一起就像是在照镜子，一无二致。
    “好了！我要走了。”看着眼前如同另一个自己的达芙妮，阿尔缇妮斯有着感激，“谢谢你。”
    达芙妮看着及膝的银发，冲到一边清澈的湖水里看着自己的变化，根本没有注意她在说什么，当她看到湖水里自己的倒影时，她是喜悦的，兴奋得想要尖叫。
    “达芙妮？”阿尔缇妮斯疑惑的唤道。
    这才让她从欢愉中转醒，她压抑着心中的兴奋说道，“你快走吧，再迟就来不及了。”
    “谢谢你，不过，你千万注意，绝不可以有邪恶的念头，否则你的灵魂会被污染，知道吗？甚至会被吞噬掉。”阿尔缇妮斯叮咛道，不知道这么做是正确吗？
    可是这个时候的达芙妮根本听不进她的话，只是一个劲地催促她赶快离开。“知道了，快走吧！！”
    阿尔缇妮斯以为她明白，便不再停留，化出一道光圈将自己包围，在消失之前，她仍是重复了一次刚才的嘱咐，“记住，绝不可以有邪恶的念头，否则你的灵魂会被污染，甚至会被吞噬掉……千万记住……”
    千万记住……
    要她记住什么？她的灵魂早就贡献给了黑暗了，因为拥有和她一样的容貌和神气时，就注定了她的悲哀，当东窗事发，当一切被揭破的时候，当她自尽殉情的时候，这幅同样的容貌让深爱着自己妹妹的阿波罗，像疯子一样的追着她跑，但不是为了达芙妮，而是为了阿尔缇妮斯，一个她死后替代品，他的眼里没有她。
    只有阿尔缇妮斯。
    恨，已经深入骨髓。无法磨灭了……
    从回忆中清醒的她——达芙妮仰首看着黑夜中的月亮，邪恶的笑容在像多嗜血的花在她的脸上绽开。
    不想做代替品，那么就要将本尊彻底抹杀掉。
    月亮，只有一个就够了！！



最亲密的陌生人

           哈图沙什城
    皇宫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该有的宁静，梅诺跌跌撞撞的身影和他脸上的喜极而泣神情像阵风一样的在当值的侍卫面前掠过。
    他火烧屁股似的，连请示都免了，直闯入议事殿，不顾君臣礼仪地大喊道，“陛下……皇妃殿下……皇妃殿下……”由于太过急速了，脚步来不及刹车，直接冲撞到站在正中央的路斯比身上，和他一同摔了个四脚朝天。
    但此时此刻，没有人会去责怪他的失礼和莽撞，更没人去理会正被梅诺压在身下而哀号的路斯比大人，摔得眼冒金星的梅诺刚直起身子，就被刚才还坐在上座的萨鲁，一把揪住了衣领，瞬间整个人就被一双颤抖的手给提了起来。
    “陛下……”梅诺吞咽着口水，因为眼前的大特写，实在有够骇人的，那充彻着急切的绿眸，像是要将他一口吞下似的狂猛，他吓得赶忙喘气将话说完。
    “皇妃殿下，回来了！现在在寝殿！”
    这一句余音还未消，他只觉得领口一松，整个人都往下跌去，刹时眼前一阵狂风而过，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议事殿内哪来还有人。
    还没彻底回过神来，他突然觉得脚底下一阵蠕动，下意识地往下看去，只见他正踩在路斯比的背脊之上，而他老人家正死命以乌龟的速度驮着他向门口爬去。
    “宰相大人！？“
    被撞的胡须凌乱上翘的路斯比正伸出手朝向大殿的门口，拼命地喘着气，“快，我要去见露娜，我要去见露娜……”说完，他朝着大殿门口的手抖了一下，随即垂落。
    “宰相大人！！”梅诺急忙跳下路斯比的背脊，察看他的情况，一看之下，脸色瞬间变绿，对着大殿门口的侍卫，大叫道，“快去叫御医！！宰相大人昏过去了！！”
    顿时，议事殿里一团混乱。
    而另一边，在迂回的皇宫长廊上，身着墨绿色衣衫的萨鲁像极了一道绿色的狂风，窜过来往的侍卫和侍女之间，他们甚至没有看清来人的模样，只觉得狂风扑面，而身子也因这阵狂风，在原地像陀螺一样打着转，侍卫手里的剑掉了，侍女手捧得托盘掉了，满廊响起了各种东西掉落的声响。
    无法用语言去形容此刻涨满在他心里的狂喜，他不停的奔跑，用最快的速度，快得让他几乎以为快要飞起来了。
    虽然早在奥利的信中知道她安然无事，正在回来的路途中，他以为还要些时日，虽然已经忍耐到了极点，不止一次想要抛开所有的一切去亲自接她回来，但他是皇帝，不是自己想就可以去做，路斯比的阻止，路斯比的劝言，每每都让他压下了心里的思念，用足以焚烧他的痛苦去耐心的等待，而今她竟然提早回来了，这无比压抑又灼得他体无完肤的等待，如同决堤，让他无法再去顾及身为皇帝责任。
    此刻，他只想去见她，用自己的眼睛去确定她的毫发无伤，用自己的怀抱去感受她的温暖。
    分别的痛苦，他已经受够了。
    不能够再等了……
    她回来了！他的露娜终于回来了。
    皇帝的寝殿里，达芙妮无暇去观赏殿内的奢华，原以为她已经逆光做足了准备，但在踏入哈图沙什城后，她就被包围着整座城池的结界压得喘不过气来，虽然过了千世，但能让天神界的神依然犹如寒风入骨的压抑感的，也只有暴风雨神了，尽管还没有彻底觉醒，但他的能力仍让她觉得打心底里的发颤，正当她还来不及调整心态，寝殿的大门就被撞了开来，发出巨大的轰鸣声，不需要去看，只要用身体去感受，她就知道谁来了。
    那是一种如同被狂风暴雨缠绕的压迫感，即便她的神力巨大，但在这一刻，她无法不瑟抖。
    萨鲁像飓风一样的出现，让殿内服侍达芙妮的侍女吓了一跳，紧跟着俯首跪地。
    他站在寝殿的门口，脚步突然沉重了起来，绿色的眸子泛着看不见的水气，牢牢地锁住背对着他坐在床榻边沿的娇小身影，他不敢眨眼，就怕眼前只是虚幻的，到头来又只是梦境。
    “陛下！”一见来人，卡鲁伊和奥利急忙下跪，欣喜地说道，“臣幸不辱使命！”
    萨鲁只觉得喉头一阵湿热，低哑道，“做得好，做得好。”他的眼睛未曾离开过她丝毫，脚步艰难的跨了进来，一步一步的走到达芙妮身后。
    他的接近，让达芙妮如临大敌，背脊下意识的僵直了。
    “让我好好看看你，露娜……”沙哑得声线饱藏着无限的思念，带着颤抖，轻得几乎不可闻。
    深吸一口气，达芙妮缓缓转过头，入眼帘的是一张让任何女人看到都会心疼的面孔，没有帝王的霸气，没有君主的冷漠，有的只是面对失而复得的爱人，害怕只是南柯一梦、万分小心翼翼就怕梦醒的神情，只是……只是那绿色的眸中竟带着沾着眼泪的狂喜，但尽管如此，她依然无法克制心里的害怕。
    视线相对，萨鲁的心被撞击的停止了跳动，他伸出颤抖的手，轻抚上她的容颜，他的眼神里因为触碰到她的温暖而狂喜，但眨眼间，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东西，眼神变得骇人异常。
    达芙妮猛地一颤，不可能，他不可能察觉得到的。
    他站得那么近，让她每个毛细孔都为之张开，整个人都惊惧得发抖，她不会忘记，那千世之前唯一有过的一面之缘。那是阿尔缇妮斯将她介绍给暴风雨神认识的那一天。
    当时，光是用看的，她就已经被他身上所散发的魔魅而震得说不出话来，他看着她的时候眼里只有冷漠和狠绝，但他看阿尔缇妮丝的时候，却温柔地如同太阳，炙热地即使是铁都能融化。
    当阿尔缇妮斯欢喜地告诉他，她是她最好的朋友时，他依然没有任何改变，他眼神只是像洞悉了什么，魔鬼般地看着她。
    她记得，在阿尔缇妮斯高兴得去采花的时候，他那令人惊惧的眼神变得更为锐利，像利刃般戳得她心底发毛。
    “不管你是谁，只要敢伤害阿尔缇妮斯，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当时，他的声音狠绝得让她窒息，而她也惊惧得了解到，只是一眼，他就看穿了她心底的事情，她恨阿尔缇妮斯，恨不得她死。
    往事历历在目，她只觉得手脚发凉。
    或许，她错估了，错估了即时未完全觉醒，暴风雨神依然是可怕的。
    正当她启口想说些什么来敷衍，只见萨鲁一个转身，绿色的眸中凌厉地刺向跪在地上的奥利和卡鲁伊，“这就是你们所说的毫发无伤！！”那声音如鬼魅般的逼人心魄，话落，他已经将达芙妮紧紧地抱在怀里。
    达夫妮一愣，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视线瞥向一旁的铜镜，这才发现她的脸色惨白如雪，一副几乎快昏厥的模样，原先为了让戏演得逼真，她可以假装孱弱，可是在回来的路途上，再怎么孱弱，也该好得差不多了，但此刻，这满脸的苍白绝不是装出来的，而是货真价实的，因为……因为她抵受不了暴风雨神的结界，但这似乎不是什么坏事，这张孱弱的脸，让暴风雨失去了警觉心。
    卡鲁伊和奥利被萨鲁的质问惨白了一张脸，慌忙俯首，“是臣的失职！”
    “御医！！”萨鲁朝着俯跪在地上的侍女吼道。
    “是！陛下！！”侍女们慌忙起身冲出殿外。
    达芙妮看在眼里，深切地感觉得到他内心的慌张与担忧，如同千世之前，暴风雨神依然深深地爱着月亮女神，千世虽过，却不曾变过一丝一毫，即便他曾经是那么地恨过。
    这让她的恨，更浓了，她绝不允许阿尔缇妮斯有任何的幸福。
    “来人，将他们拉出去鞭责！！”萨鲁的言语里绝情地让人如坠冰窟。
    奥利和卡鲁伊没有任何讨饶的意思，只是头垂得更低。
    殿外的侍卫，蜂拥而入，下跪行礼之后，他们就拖着奥利和卡鲁伊往门外走。
    达芙妮这才回过神来，被萨鲁抱在怀里，他的温暖源源不断地传来，她却感觉不到温暖，有的只是更寒瑟的冷。
    但……她仍需要把戏做足，“等等！”她出声阻止即将消失在殿门外的侍卫。
    萨鲁紧紧抱着她，嗅闻着她的温暖，她的劝阻似乎在他的意料之内，“不准求情！”
    达芙妮在他的怀里若有似无的扯了一记嘴角，她并不是求情，而是深刻了解阿尔缇妮斯的个性，如果不阻止才会让人起疑。
    她不是第一次扮演她了，说起来有些讽刺，但却也是这次计划最重要的一环。
    “我不准你这时候还尽想着别人。”
    对他话里的吃味，她感到惊讶，这样小孩子的话语，不该是一个帝王会说出口的，但她隐藏得很好，她抬头想再说什么，但还未吐出口，他就已经夺走了她说话的机会，灼热的吻霸道的吸吮着她口里的每一次呼吸，她想挣扎，但理智让她无法动弹，如果她挣扎，定会引起怀疑，对于一个分别了数月的爱人，她的反抗会是致命的。
    但……这种几乎燃烧她整个理智的吻，让她快承受不住了。
    那么的狂热，又是那么激烈，仿佛在这一吻之间，他想要把所有的分离的思念都宣泄出来，她的唇被吸吮的泛疼，但她只能隐忍。
    仿佛过了一世纪，他才放开她。
    她在昏沉之中张开眼，下一刻，那双近在咫尺的绿眸闪烁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心一颤，她瞬间清醒，“怎……怎么了？”他的每一个神情，都让她如坐针毡。
    萨鲁看着她，表情古怪极了。
    “你怎么了？”
    萨鲁摇头，“没事。”他再次将她拥在怀里，像是要证明什么？
    “放了卡鲁伊和奥利，他们没有任何错，是我自己没有照顾好自己。”这样的台词，让她想吐，但她很清楚，阿尔缇妮斯绝对会说这种话。
    看着她眼里的坚定，萨鲁只好妥协，挥了一下手，门外的侍卫颔首，下令放人，奥利和卡鲁伊自然是感激涕零，行了一下礼，便和侍卫们一同离开。
    “不想对我说什么？”人也放了，她是不是该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了。
    “啊？”被他这么一问，她才恍然醒悟，看着他的眼睛状似思念的说道，“我想你！”一对分离数月的爱人，说这样的话，绝对不会有错吧。
    听闻，萨鲁只是一颤，却没有任何表示，他神色愈发的古怪。
    达芙妮实在被他弄得有些糊涂，他有点反常。
    萨鲁看着她，她的容貌，声音，都是再熟悉不过了，只是……他总觉有中说不来的奇怪。
    以免他心生疑窦，达芙妮只好假装不舒服的轻咳了几声。
    果然，她的举动让萨鲁大为紧张，所有怪异感都抛在了脑后，轻拍着她的背脊，他对着殿门怒吼道，“御医，御医呢？”
    殿外，一个侍女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跪地说道，“路斯比大人昏了过去，巴鲁尼大人正在那治疗，而卡布斯大人还在宰相府，所以……”
    萨鲁愕然，那个老家伙刚刚还好好的啊。
    “路斯比爷爷病了吗？”达芙妮极为担忧地对着侍女说道。
    “是的，皇妃殿下，宰相大人刚才莫名就昏倒了。”
    达芙妮顿时像是吓到了，赶忙起身，“我要去看路斯比爷爷。”但是刚站起身，她又好似有些晕眩似的跌回床榻之上。
    这番举动让萨鲁焦急万分，“露娜！！”
    达芙妮背对着他，对他的反应暗笑，她当然不会真是想去看路斯比，据闻那位宰相人虽老，可是脑子不笨，所以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还是不要见的好，而她也清楚，阿尔缇妮斯和路斯比的感情有多浓厚，所以她只要假装身体不舒服，无法去看他，就是最好的办法。
    “我没事！”她虚弱的说，“路斯比爷爷……”她眼里满是的担心。
    “他死不了，放心，你先躺下来。”萨鲁无暇去思考那种奇异的古怪是什么，因为她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
    当然白，因为他靠得太近了，那种潜意识散发的神力，她现在正很吃力的在招架中。
    待她躺下了，萨鲁才有些恼怒，但这就是她的露娜，别人永远比她自己重要。
    “好些了吗？”
    “嗯！”她点头，心里却暗忖，要怎么让他离开，他的靠近，已经让她消耗太多体力了。
    但在萨鲁眼里看来，更认定她很难受，只是假装无碍而已，他忧心，更是恼怒，“到底是谁要伤害你。”
    她知道他在问什么，无非是问她到底是谁绑架了她，他当然不可能老实告诉她，“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又是那种怪异的眼神。
    又是一颤，达芙妮实在不明白，她有说错什么吗？
    “你真的不知道！？”
    她重中的点头，怎么被绑架的人一定要知道是凶手是谁吗？
    绿色的眸子瞬间一闪，看着她的眼神更为疑窦了。
    “我有点不舒服～”她被他看得心中发毛，但又想不出有什么不对的。
    “是吗？”萨鲁的声音像是被冰水浸过，先前的热情正缓缓下降中，“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路斯比，别担心，他没事的。”
    她点头，确切的说，她除了点头，根本不敢再说什么，唯恐自己又说错。
    直到他离开，她才敢松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总觉得她不该以身犯险。
    ＊
    当路斯比从昏睡中转醒的时候，他却惊讶地看到了不该出现的人。
    “陛下！？”怎么会，他怎么会在这，这时候，陛下应该什么都顾不得才是，该好好陪着露娜才对，他们可是分离快半年了耶。
    眼见路斯比像是一口吞下了一只死耗子一样的模样，萨鲁只是淡淡地说道，“你醒了？”
    “陛下，您身体可安好？”不能怪他这么问，实在太匪夷所思了，他想起身，但背脊上的酸痛顿时让他白色的胡须翘了起来。
    该死的梅诺，他非宰了那小子不可。他这把老骨头，哪惊得起他那么撞。
    “路斯比……”萨鲁看着他，却欲言又止。
    “陛下，您似乎在苦恼什么？”看得出，他不止是苦恼，还有一种困扰。“难道说，露娜出了什么事？”他越想越可能，说着不顾背上的酸疼，从床上一跳而起，这种时候，陛下怎么可能有闲情逸致在这里陪他，他最心爱的女人回来了，他不可能这么无动于衷地陪一个糟老头聊天。
    “巴鲁尼说，你腰闪了，不要乱动。”萨鲁大手一按，又将他按回了床上。“露娜没事，已经睡了。”
    “睡了！？”这下，路斯比的表情更夸张了，“陛下，你是不是身子出问题了？”
    “你胡说什么！！”他没有心情和他开玩笑，而且出问题的是他才对。
    “陛下，露娜回来了，你却让她睡了。”不对劲，事情大条了，正处于血气方刚年纪的陛下竟然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就这么睡了，他不该……不能怪他这个老头儿胡思乱想，虽说他是宦官，但对于男女之事，可是极为了解的，男人和女人，又是那么相爱，分别了尽半年，不可能就这么这么……
    “露娜，不太对劲。”萨鲁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路斯比话里的暧昧，反而陷入某种沉思。
    “她病了？”原来如此，那是可以理解的，但露娜病了，那他更不能安心了，“严不严重？巴鲁尼和卡布斯看过没有？奥利不是说，虽然遇到船难，不是已经调理好了吗？”
    “她没事！”萨鲁打断他的喃喃自语，他值得不对劲不是她的健康问题。
    “嘎！？”路斯比糊涂了。
    “我也说不清，总之就是不对劲。”同样的脸，同样的声音，但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陛下，臣不明白您的意思？”他是彻底糊涂了。
    萨鲁知道，要他突然明白是太强求了，而他自己也没有弄明白过来，她的确是露娜，但却不是他熟悉的那一个，反而更像一个陌生人。
    “陛下，可能是露娜受惊过度，所以有点反常。”原以为露娜回来了，是皆大欢喜了，却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如此苦恼。
    “或许是吧，但……萨鲁苦笑，对于路斯比他能够敞开心扉的说出任何心里话，“知道吗，路斯比，我没有任何冲动！”
    “哈？”路斯比疑惑地看着他。
    站起身，萨鲁凝重地说道，“我丝毫没有想要抱她的冲动。”
    是的，没有，在他结束那个饱尝思念的吻时，他发现自己完全没有抱她的欲念，一丝一毫都没有，即便在怎么拥抱她，结果也是一样，她是陌生的，陌生的让他连碰她的欲望都没有。
    “陛下……”路斯比被他话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或许真是我多虑了，但我的身体却仿佛在告诉我，她不是露娜，只是一个长得和露娜一模一样的陌生人。”一个最亲密的陌生人。
    他疑惑，迷茫，甚至觉得自己是疯了。
    但是当一个男人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连碰得欲望的都没有的时候，那代表什么？
    这个充满喜悦和思念的夜，他却觉得充满了某种他不知道的危险，让他不安。
    ＊
    而在遥远的埃勃拉，那浩瀚的沙漠天际，灼热异常的阳光下，一只展翅高飞的雄鹰在盘旋几回后落在鲁纳斯套着皮套的手臂上。
    他取下绑在老鹰脚上的竹筒，从里面取出一小块羊皮，将它又放回了天际。
    等他看完羊皮纸上的信息后，上面写着：赫梯皇妃已安然回国。
    他先是震惊，而后是狂肆的笑，笑声间歇，他意犹未尽的再次看了一眼羊皮，然后扔给随后的侍从，“烧了它。”
    侍从接过，赶忙依言照办。
    看着被烧成灰烬的羊皮，一抹笑在鲁纳斯那张妖冶的脸孔上再次绽放。
    “不管你是谁，目的是什么，我都要谢谢你，谢谢你，让姆尔希理二世找回了她的皇妃。”
    至于另外一个皇妃，注定是他的了！
    只是……还会有另外一个独一无二嘛……



狗的嗅觉

           这辈子朵蕾最后悔的就是不该招惹两个看上去只有三岁，实则比成年人都要恐怖的小男孩，想她贵族出生，从小就被甄选为希腊王最宠爱的三公主的侍女，是何等的荣耀，在希腊即便是一般的贵族都要阿谀奉承她，哪像现在……
    她哭笑不得地看着脚上的新鞋，那是用上等木华滕编制的凉鞋，鞋面还有一颗拇指大的枣红色玛瑙，配上她白皙的皮肤是多么地好看，可是……她抬起脚，而脚下是一坨被她踩出脚印的狗屎，还是一坨尚有余温的狗屎！！
    “哈哈哈～～～”一边的灌木丛里传出几乎岔了气的笑声，紧接着两张一模一样，却有气质截然不同的笑脸从灌木丛中探了出来，一绿一紫的两双眸子里尽是恶作剧的狡黠。
    朵蕾一见到他们，脸都气绿了，混身颤抖，但她不可以责骂他们，因为他们的身份太过尊贵了。
    “没见过怎么笨的女人，走路都不看路的。”阿尔玛捂着嘴，尽量不向让自己笑得太猖狂。
    凯洛贝洛斯可不像他，透着恶魔亮光的眼睛里满是嘲讽，“那是当然的，她走路的时候连鼻子都是朝着天空的。”这是暗讽她趾高气扬，活该！！
    “你们……你们……”朵蕾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自从花园一遇后，那个叫阿尔玛的皇子就屡次三番找她的碴，还有那个比恶魔恐怖的三分的皇太子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她还记得上次被她整得掉进了莲花池，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还有……还有上上次，她只不过想去打听赫梯皇妃的情况，结果被一条狗追得满皇宫跑，最后还爬上了树，半天都没下来。
    恶魔！他们是彻彻底底的恶魔。
    她无话可说，只能将怒气和委屈往肚子里吞，除此之外，她还要对他们行礼，“皇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好。”
    “好，好极了！！”凯罗贝洛斯小小的身子窜出灌木丛，笑得开心极了。
    紧跟在身后的阿尔玛是闷笑不已，然后对着两人身后蹲坐着的黑色猎犬说道，“阿鲁，不是说过不可以随地大小便的吗？你真是不乖，你看人家的新鞋子都被你弄脏了，以后可不要这么样了，你的眼睛也找对地方，才可以哦，免得人家说你没有家教。”
    猎犬阿鲁呜了一声，像是知道错了，可是那双狗眼里却闪着兴奋的光芒。
    没有家教？这是在说她，绝对是！朵蕾泛绿的脸已经升级到墨绿色了，但是她还是强装出一张笑脸，鞋底用力搓着地面，希望借此能将狗屎搓干净，“两位殿下怎么有空来？”不问也知道他们根本是来欺负她的。
    “玩啊！”是来玩人的。
    “皇太子殿下真会开玩笑，这里是我们公主的寝殿，又什么好玩的，现在还应该是两位殿下上课的时间吧。”她现在只希望他们赶快走，她好去洗洗脚。
    听闻，阿尔玛眼神一凛，“放肆，我去哪还要你管吗？”
    朵蕾一颤，被他的眼神给吓到了，明明是三岁的小孩，可是眼神却凌厉得让她心底发毛，“不敢，只是我们公主还在就寝。”
    “哇～～”贝洛斯惊奇地大叫道，“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阿鲁都知道早睡早起的道理。”
    这是暗讽她的公主连狗不如吗？太过份了！！朵蕾咬着唇却不敢把话说出来，“我们公主自从来了赫梯可能是水土不服，身子有点弱。”
    “水土不服啊，那赶紧回国吧。”阿尔玛像是很好心的提醒道，“一脸病容的，那岂不是很丑，你说是吧，皇兄。”
    “没错！”贝洛斯惋惜地说道，“已经不是很聪明了，还没有美貌，很惨的。”
    朵蕾已经被他们的一唱一喝怒得脸皮直颤，却又不能发彪，“谢谢两位殿下的关心，公主殿下只要调养得当就会无碍的。”最重要的是调养得时候，他们少来这里就是谢天谢地了。
    “哦，那就是病得不是很重。”贝洛斯若有所思地说道。
    “那我们要多多来了，皇兄，毕竟希腊是我们同盟国，身为皇子要好好为父皇分忧。”
    “没错，明天再来吧，人家还睡着呢。”贝洛斯转身，打算回去了。
    “好啊，你说明天我们来干什么呢？”阿尔玛紧跟在他身后。
    阿鲁则是甩甩尾巴，临走时还不忘留下一泡冒着热气的尿。
    看着两人一狗渐行渐远的身影，朵蕾咬着牙，忍住尖叫的冲动，然后冲回寝宫做她最想做的事情——洗脚！
    一回到自己的寝殿，阿尔玛和凯罗贝斯褪下身上的披风，坐上椅榻，然后对视了一眼，接着同时狂笑出声，最后更是夸张用手捶着椅榻，惊得一群侍女个个瞪大了眼睛，她们只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又有谁遭殃了。
    阿鲁则乖乖的趴在椅榻上假寐，对于主人的笑声，它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时，一直负责两位皇子起居室宜的侍女长，也就是两位皇子的乳母——吉娜和吉美，走了进来，她们是一对孪生姐妹，四十出头，慈眉善目，深褐色的皮肤，有着让谁都看得出她们是乳母招牌身材，跟西瓜一样的胸部被紧紧包裹在白色的衫裙里，水桶腰，丰硕地臀部，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在皇太子殿里，吉娜和吉美算是德高望重的人物，脾气温和，有着祖母般的慈爱的笑容，侍女一见到她们便纷纷俯首行礼。
    “殿下是不是又去调皮了。”身为姐姐的吉娜慈爱地看着椅榻上笑成一团的两个小家伙。
    “没有……没有……”贝洛斯努力止住笑，可是一想到朵蕾吃鳖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住了，只好更用力捶打着椅榻，笑得像只在草地上打滚的小狮子。
    吉娜和吉美对视一眼，也只好摇摇头，这两位皇子是出了名的调皮捣蛋，跟小恶魔似的，但他们不似一些贵族的小孩，因为身份高贵而故意的作弄人，也不似他们那般出手狠辣，都是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最重要的是他们不会随便作弄人，通常对象都是一些不守本分的人，可能是皇妃殿下的教育，他们虽贵为皇子，但平易近人，深得侍从侍女的敬爱，加上他们又长得是那么可爱，不作弄人的时候像极了小天使，让人只会记住他们的可爱，而忘了他们小恶魔的本性，尤其是她们姐妹俩更是打心底里的宠爱，有时候怕皇妃殿下责备他们的恶作剧，姐妹俩还会帮着隐瞒，就像祖母宠爱孙子般。
    “你们怎么来了？”阿尔玛坐起身，笑意犹在地问道。
    “德玛大人说你们今天旷课了，所以我们来看看。”本来还以为他们是病了，不过现在看来是不用担心了，倒是该担心那个让他们笑得那么开心的人，肯定被整得很凄惨吧。
    她们口里德玛是专门负责皇子教育的文官长，赫梯的前几位皇帝也都是他的学生。
    “因为德玛的课太无聊了。”贝洛斯终于笑够了，爬起身，小手伸进侍女端捧的水盆里洗手，“他说得那些母后都有说过，说得还比他好呢。”
    “就是！”阿尔玛附和道，洗完手，他拈起一串葡萄，叹气道，“我好想母后。”是很想，很想，虽然母后在的时候，他们不可以恶作剧，可是没有母后的皇宫真的好无聊哦。
    吉娜笑了笑，知道他们的心智虽比同龄孩子都要早熟，可是粘母亲的能力可是比谁都大，当然了皇妃殿下的教育的确特别，她们也曾旁听过，那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太神奇了。
    “知道殿下思念皇妃殿下，所以我们来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两位殿下。”
    “什么好消息？”两个小家伙同样都是用手掌撑着脑侧斜躺在椅榻上，另一只手则各拿着一串葡萄，正打算大快朵颐。
    “皇妃殿下回来了！”吉美欢快地说道。
    “什么！？”他们手中葡萄同时掉落，更是不约而同从椅榻上弹跳而起。
    “真的吗？真的吗？”他们扯着吉美的裙子。
    “真的，这是梅诺大人亲口说得，听说是昨天下午才回的宫，本来是马上想要告诉殿下的，不过皇妃殿下刚回来就睡了，皇帝陛下为了怕殿下思母心切，打扰到皇妃殿下，所以才让我今天再告诉殿下。
    “是啊，真是赫梯众神保佑，皇妃的身体无恙。”吉娜双手合十极为恭敬地感谢神明。
    由于阿尔缇妮斯失踪，不便让太多人知道，所以除了路比斯，默布，以及身为心腹的奥利，卡鲁伊和卡布斯，塔卡，还有两位皇子之外，没有人知道她失踪的事情，一律以身体违和，在比休斯神殿静养为名，被萨鲁给瞒了下来。
    顿时，两个小家伙像猴子一样在原地打转，兴奋得互相击掌，“太棒了。”
    “汪汪！！”阿鲁也像是听懂了吉美的话，高兴地摇着尾巴，围着两人打着圈。
    “我们现在就去见母后。”话声刚落，他们连鞋子都没穿，就冲了出去，阿鲁也直摇着尾巴紧跟在他们身后。
    ＊
    皇帝的寝殿里，达芙妮正对着铜镜梳装，在睡了一晚之后，她的精神也好了很多，可能是逐渐习惯结界的束缚了，她的脸色也恢复了正常，只不过……她瞥了一眼，已经无人的床榻。
    昨夜，皇帝并没有回来。
    她曾经暗地调查过阿尔缇妮斯的一切，很清楚，这位赫梯的年轻皇帝有多爱她，除了不再纳妃之外，除非政务需要出门，否则他绝对会回到寝殿休息，但昨夜却没有。
    是他查觉了？不，她很有自信昨天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他不可能察觉到她是假的。另外如果他察觉到了，昨夜绝不会平静地让她安然度过。但不管怎样，她都需要更加谨慎小心才是。
    放下手里的梳子，她打算招个侍女来询问皇帝的下落，刚起了个念，就听到咚咚的脚步声，未等反应过来，两道小小的声音飞扑而来，差点将她撞得跌下椅子。
    “母后，你回来了，我好想你，好想你啊。”贝洛斯两只肥嘟嘟的小臂膀紧紧揉住她的腰，小脸就像猫儿在她身上使劲地蹭着。
    相比之下，阿尔玛比较冷静，但不难发现，他紫色的眸中泪盈盈的，由于贝罗斯已经占据了有利的方位，他挤不进去，只好站在达芙妮的身侧，看着他，眼睛里的泪水打着圈，隐忍着不让其掉落，那摸样看了让人揪心。
    “母后～～”他吸着鼻子，看着贝罗斯还霸占着，他只好用手去扯他，不过贝罗斯已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了，死死搂着达芙妮的腰，就是不愿放手。
    这突如其来情况让达芙妮有些措手不及，她轻蹙了一下眉，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她知道他们是谁，他们是阿尔缇妮斯的儿子，她该表现出母子会面的感动的，但她毕竟不是真正的阿尔缇妮斯，她甚至还没有坐过母亲，要表现，不是假装就能假装地出来的，因此只好不作声，双手一搂，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尽管有些厌恶，但这么做是必须的。
    或许是许久不见自己的母亲了，而凯洛贝罗斯和阿尔玛不管有多聪明，毕竟还是孩子，母亲的拥抱，让他们顿时哭得凄惨无比，鼻涕和眼泪只往外洒。
    达芙妮皱眉，但却不能松手，视线一瞥，便看到脚边还有一只黑色的猎犬，只见它抬头，用很疑惑的眼神看着她，像是不敢确定似的，用鼻子嗅了嗅她的小腿，不过一会儿，它又抬起头，眼神里不再有疑惑，而是类似遇到陌生人防备。
    它开始退后，下坠的尾巴也开始竖了起来，鼻头皱褶地发出“呜呜～～”声。
    达芙妮看着它，突然明白了，她或许可以瞒过人类，但是动物的本能是无法欺瞒的，她不是阿尔缇妮斯，尽管容貌，身材，声音，一无二致，但她毕竟不是，她身上没有阿尔缇妮斯的气味，一种让这只狗熟悉的气味。
    下一刻，阿鲁就开始狂吠，对着自己眼前这个陌生的人类，用自己的叫声来提醒自己的主人，这个女人不是他们的母后，但他的叫声只响了几声，就被达芙妮眼中散发的凶狠给震住了，动物的本能告诉她，如果再叫下去，它会死的。
    它的叫声让贝罗斯觉得奇怪，他擦着眼泪，看着阿鲁，“怎么了？”
    阿鲁看着自己的主人，全身在颤抖，但它叫不出来，忠诚想让它告诉主人事实，可是它无法，它被吓到了，只能一步以后往后退，尾巴夹在后退中，不断地后退，它不再凶狠，嘴里只能发出“唧唧”的尖锐声响，然后撒腿就跑。
    “阿鲁，你怎么了！？”贝罗斯惊讶于它的反应，阿鲁是只极为通人性的狗，对于母后，它是非常忠诚的，其对母后撒娇的能力不亚于他们，但为何……
    不太对劲！
    他看向达芙妮，看得出阿鲁是受到了某种惊吓，“母后？”
    当他看向达芙妮的时候，她眼中已没有刚才的厉光，而是柔和无比的光芒，“想母后吗？”
    这句话，似乎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但贝罗斯却身形一颤，不仅是他，就连也在诧异阿鲁反应的阿尔玛，也愣住了。
    静谧，一片的静谧。
    达芙妮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如此看着她，更不明白他们眼里的那种波光是为何？
    时间就在三人的对视中停止了似的。
    阿尔玛打破了沉默，“当然想母后，母后您呢，想我们吗？”
    “母后当然想！”
    两个小家伙再一次安静地看着她，脑子里共同在思索着某些重要的东西。
    一些事情。
    他们对望一眼，然后同时叫了一声，“妈咪！”他们眼里隐含着某种狐疑，更是某种不易察觉试探。
    达芙妮愣了一下，“你们说什么？”
    “没什么……”贝罗斯突然笑得好灿然，又扑进了她的怀抱，“我也好想你，母后，很想，很想哦。”
    阿尔玛紫色的眸中的精光快速闪过，跟着笑得如同天使般的美丽，“我也是。”他也跟着扑进她的怀抱。
    达芙妮未觉任何不妥的地方，也紧紧抱着他们，上演一出母子久别重逢的感人戏码。
    只是在她无法看见的地方，贝罗斯和阿尔玛不再有刚才的笑容，在她的怀抱里，他们面无表情，微微眯起的双眼里有着一抹精锐的洞悉。
    ＊
    赫梯皇妃病愈的消息，自此传遍了整个赫梯皇宫，民众欢呼雀跃，纷纷涌向神殿祈祷，感谢苍天让他们的皇妃安然无恙，而贵族官员，有些喜，也有些扼腕，总之阿尔缇妮斯的存在确确实实在赫梯帝国影响不凡。
    这个消息想当然地也传进了朵蕾的耳朵里，而她第一个告知的人自然是希腊的塞琳娜的公主。
    夕阳西下，塞琳娜站在窗前，美丽绝伦的脸染上了一层金桔色，美得让人心颤，蓝色的双眸里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那是一抹坚决，一抹随时随地都可以上战场似的坚决。
    “朵蕾，明天我要去见赫梯皇妃。”
    朵蕾看着她的目光，顿时了然，“是，公主。”她恭敬地作揖，抬起头，嗓音像是在蛊惑她，“没有人可以把公主踩在脚底下。”
    塞琳娜没有说话，昂起头，看着落日，眼中的坚决更是愈发地浓厚。
    ＊
    同样的夕阳下，在皇宫长廊的一隅，两个小小的身影并排地走着，突然他们停了下来，回首看向皇帝的寝殿，然后迎着落日，他们互对了一眼。
    一绿一紫的双眸同时精光乍现，“她不是母后，绝对不是！！”
    因为，母后不会说那样的话，因为母后从来不会自称母后。
    而是——妈咪！！一个绝对不会在古代出现的称谓。
    还有阿鲁的反应，他们同时看向匍匐在地上发抖的黑色猎犬，它虽然不会说话，但动物本能是不会骗人的。
    那么她又是谁？两人用眼交流着。
    没有头绪，先放着，重要的是，“要不要告诉父皇～～”
    “哼，如果他不知道，那他根本不配拥有母后！”阿尔玛哼道。
    结果就是，不告诉。
    “不管她是谁，我都不会饶了她！”狠绝，如同野兽般的狠绝在贝洛斯的眼中闪现。
    “没有证据！”光是一个称谓，证明不了什么！
    贝洛斯的眼中红光一片，看着自己的弟弟，“那就找出来。”
    阿尔玛了然地扯了一下嘴角，他看向落日后来临的黑暗下，那逐渐绽放出银色光滑的月华罗树，璀璨的银像是印射进了他的瞳孔之中，让他的双目冰冷异常。
    “我会让她后悔的。”
    黑夜来临，在无人的走廊里，站在那里的两个小小声影，在他们身体的背后有两道一红一银的巨大影子。
    那是脚踏火焰的地狱三头犬。
    以及……
    手握银箭，有着六对翅膀的昊月精灵——月华罗！
    达芙妮不会想到，无论她有多像阿尔缇妮斯，多了解阿尔缇妮斯，始终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差异——时代的差异。



路斯比的试探

           夜慢慢过去，远方开始露出了白肚皮，宰相府的一向最早起床的管家托伊鲁在路过玫瑰花丛时，突然发现自己家的主人正在不远处的地方来回踱步。
    “宰相大人，您怎么在这？”
    “在想事情。”路斯比停下脚步，眉头紧蹙，似乎正被什么困扰着，说完话，又开始来回踱步了。
    “我的好大人，您的腰才刚好，可别又出事。”托鲁伊赶忙上前扶着他，看他的样子必定是一整晚都在这里想事情。
    “我哪有老成这样？”路斯比瞪着从小就和自己一起长大的托伊鲁，心里可是不服老的。
    “是，您宝刀未老，可是这天都快亮了，您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
    “睡不着。”在托伊鲁的搀扶下，路斯比在一旁的石椅上坐下。
    “是因为伊斯大人吗？”也对，伊斯大人都昏迷了几个月了，至今都未苏醒。
    !
    “一半吧。”
    “那还有一半是为了什么？”托伊鲁诧异的问，眼下除了伊斯大人，也只有皇妃能让他这位冷静自制的宰相大人慌神，可是眼下皇妃殿下已经安然回来了，他还在担忧什么？
    “是皇帝陛下。”面对托伊鲁，路斯比并不会隐瞒，两人虽未主仆，可是在一起已经有五十多年了，他深知托伊鲁是个耿直忠厚的人，对自己也是绝对的忠心。
    托伊鲁更为诧异了，“陛下，陛下又怎么了？皇妃殿下都已经安然回来了，陛下该高兴的飞上天了才对！”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陛下昨晚和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我到现在都理不出一个头绪来。”什么叫像露娜，又不像露娜的，弄得他满脑子雾水，偏偏想弄清楚问题的时候，皇帝又去了邻城，他的腰刚好了些，实在不适宜舟车劳顿，况且伊斯还未醒，他也不放心这个时候离开。
    “那简单，宰相大人去见见皇妃殿下不就行了。”托鲁伊说出自己的见解。
    “露娜？”
    `
    “是啊，这皇帝陛下的事，我看也只有皇妃殿下最清楚，您啊，何必庸人自扰呢。”
    这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路斯比咻地一下站起身，“没错，我该去见见露娜！”只要见了露娜，或许一切都能迎刃而解了。
    话尾刚落，路斯比就迈开步子打算出府了。-
    托鲁伊赶忙追上去，“我的好大人，现在天都没亮呢，您怎么去见皇妃殿下。”
    听闻，路斯比这才停下急冲冲的步子。
    “宰相大人，您还是回房间休息一下，等天亮了我叫醒您，然后陪您一起进宫。”
    路斯比抬头，看了看天空，那远方的白肚皮似乎还有一段时间才能让天空大亮。
    “我睡不着。”不弄清事情的原委，他可睡不下去。
    “那我去让厨娘给您煮点羊奶，您好先暖暖胃。”夜凉如水的，他站了一夜，深怕他会着凉的托鲁伊提议道。
    路斯比点头。
    托鲁伊赶忙往厨房那头跑，他这个老主人就是这种个性，估计这一辈子都改不了了。
    路斯比一人独自坐在花园里，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思绪中，他抚弄着自己的白须，紫色的眸子里酝酿着一种深沉的波光。
    自从伊斯昏迷，露娜失踪后，他就已经知道这整件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可是他却理不出个头绪来，好不容易露娜回来了，皇帝的心情却比之她失踪的时候更糟糕，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猫腻。
    最奇怪的是伊斯的昏迷，经过卡布斯诊断并不属于外伤引起的，假如说露娜的失踪和伊斯的昏迷是有联系的，那么……
    他抚摸白须得手僵了一下，紫眸中的深沉翻滚了起来。
    是他多虑了？他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活了大半辈子，他有预感这件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总觉得有某个巨大的黑影在这件事情的背后操控着一切。
    是谁？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想着，托鲁伊已经端着羊奶和一些肉饼来到他身边，他也没怎么回应，下意识的喝完了羊奶，吃下了肉饼，天还未亮透，他就疾步走出宰相府。
    他依然在思考事情，甚至忽略了侍卫准备好的马车，径自往皇宫的方向走去，托鲁伊在他身边几十年，知道此刻绝不可以打扰他，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当走到离皇宫大门还有一段坡道的时候，在皇宫后方左翼的崖壁上巨大的月华罗树开始收敛起它银光万丈的树叶，渐渐的由银转绿，直到天空大亮。
    那是一副绝美的奇景，伴随着微风飘拂，月华罗的树叶吟唱着动听的沙沙声，让这清晨曙光乍现的清晨看起来格外的绚丽。
    见到此景，路斯比突兀地停下了脚步。
    “宰相大人？”身后的托鲁伊疑惑道。
    “托鲁伊，我们先不去见皇妃，我想先去阿尔玛神殿。”说完，路斯比又迈开步子。
    托鲁伊虽然莫名，但他也没多问，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皇妃的寝殿里，达芙妮已经醒了，从床榻上起身，任由侍女们服侍她着装。
    又是一夜，她安全度过，但……她斜睨着轻纱围绕的床榻。
    皇帝没有回来，连着两个夜晚，他都没有回来。
    在他所钟爱的女人安然回来的情况下，他竟然连着两夜都没有回来，甚至没有只字片语，这是何故？
    她开始焦躁了，尽管她冷静地告诉自己这只是政务繁忙的结果，但这也太巧合了。
    巧合地让她心里突兀地发凉。
    用过早膳后，她屏退侍女，独自一个人留在寝殿里，如没有特殊因素，她绝对不会走出寝殿，因为她每走一步，遇到的人和事，都有可能致使她露出破绽。
    看来，她必须好好寻思一下，接下来要走哪一步更妥当。
    思考期间，她无意识地拨动着手里的某种物品，当她发现的时才发现那是一颗用金子打造的东西，模样像是一匹马，却没有四蹄，此外还有其他一样大小的东西，一半是黄金打造的，一半是白银打造的，都放置在一张由许多小格子组成的正方形盘子上。她看过这些东西，之前都放置着比较整齐，但此刻却因为她无意识的拨弄而变得东倒西歪。
    是装饰品吗？倒是做得格外精致。
    就在这时，殿外响起了侍女的声音，“皇妃殿下，宰相大人求见。”
    听闻，她眉宇拢紧，对于这位赫梯大名鼎鼎的良相，只要她假扮阿尔缇妮斯一日，她迟早都会与他碰面的，但绝不该是这个时候。
    她暗忖着路斯比来此的目的，是皇帝授意他来的？
    还是因为自己没有去见他，他纯粹关心而来的？
    “知道了，让他进来。”放下手中的黄金物品，她整了整衣服，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她绽开笑容，望向寝殿大门。
    路斯比走了进来，很快就见到了站立在殿中央的达芙妮。
    紫色的眸子在见到这张熟悉的脸孔后露出了慈爱的波光，的确是露娜，没错，一样的脸，一样的发，一样的笑容，一样的……的的确确是一样的，但又不一样，他眸色暗了一下，快得让人无从去发觉。
    紫色的眸子在见到这张熟悉的脸孔后露出了慈爱的波光，的确是露娜，没错，一样的脸，一样的发，一样的笑容，一样的……的的确确是一样的，但又不一样，他眸色暗了一下，快得让人无从去发觉。
    外貌一样，但又有些地方不一样。
    是什么呢？
    是气质
    露娜是美丽的，如同现在站在他眼前的这个女子一样的美丽，可是美丽也分很多种，露娜的美丽是由内而外的，是那种就算没有美丽的外貌，也能让人觉得她是美丽的，一种如同雪一样纯净的气质，剔透晶莹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本质，而后被她吸引，为她赞叹，最后深深地喜欢上她。
    而这个女子，她的确拥有美丽的外貌，但不同于露娜散发出来的美丽，是一种刻意，一种虚伪，一种只是披上了美丽的表皮，却没有撼动人心的气质。
    她如同露娜一样欢喜地看着他，但她却没有露娜那种从心底里流露出的温暖目光，她看着他的时候，眼里藏起了太多太多让他看不透的东西，只是从表面看上去她是在高兴，可是内心呢，他感染不到以往和露娜在一起的那种舒适感，反而觉得很压抑，压抑得让他想吐。
    她不是露娜，但长得却和露娜一样。
    他有些迷惑了，他很轻粗光用给人的感觉来断定她不是露娜，未免太武断了。
    “皇妃殿下，宰相大人可是天天都在想您。”托鲁伊手里正端着东西，由于被一块棉布所盖，所以看不出是什么没东西，他没有发觉任何不妥的地方，欢快地说道。
    “你废话真多。”就像以前一样，路斯比面对托鲁伊‘真情告白’，只能用白眼来对待。
    “才不是废话，宰相大人连做梦都叫着皇妃殿下的名字。”托鲁伊笑着揶揄道。
    路斯比只得咳嗽一声，提醒他适可而止，他这个老人家的脸皮还是很薄的。
    托鲁伊识相的不再说话，退居他身后开始偷笑起来。
    路斯比因他的笑声，而脸红了起来，只好狠瞪了他一眼。
    面对这种情况，达芙妮的笑容显得有些僵，尽管知道这位宰相是个老顽童，但宰相毕竟是宰相，他的名字在西亚算得上如雷贯耳，而在此刻，他面对下人的揶揄竟然还会脸红，这实在和想象差距太多了。
    “露娜，别听他瞎说，这个家伙老得都忘记自己的主人是谁了？”说着，路斯比再一次狠狠地瞪了托鲁伊一眼。
    达芙妮收起自己的吃惊，掩嘴笑道，“路斯比爷爷您真是一点都没变。”还好，他似乎只是来看望她，看来并没有其他目的。9qc1^Fs~
    “变了，在你不在的时候，我又老了，今天早上还发现掉了好几根胡子。”路斯比开玩笑地说道。
    “是露娜不好，让路斯比爷爷担心了。”达芙妮自责道。
    “没事，爷爷担心孙女是应该的。”路斯比抚摸着花白的胡须，对话时，他紫色的眸子里尽是一种看不透的精光。
    “听说您闪了腰，现在好点了吗，本来想去看您的，没想到您却来了，没事吧？”达芙妮关心的问。
    路斯比笑道，“好了，卡布斯的医术越来越好了，早就不碍事了。”
    “那就好！”她开心地说道。
    路斯比眸色一变，“我好，伊斯可不好？嗯？”
    达芙妮一颤，看着路斯比，可是他的脸上完全没有不妥，似乎只是很平常的告诉她一些她不在时的事情。
    “我刚想问他，没想到您又先说了。”她补了一句。
    “放心，有卡布斯在，他没事的。”捋着白须，他象是在安慰她，但在笑容里已经有了某种洞悉。
    话到这头，似乎已经没什么可说了，达芙妮只能用微笑来缓冲两人的无言，心里可是不耐极了，他想呆到什么没时候。
    路斯比却很沉得住气，视线一瞥，他看到了不远处凌乱的黄金棋盘，眸色更沉了。
    达芙妮一见，冲口而出，“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路斯比回望她，口气一凛，然后别头，对着引他进来的侍女说道，“你们怎么把皇妃殿下最喜欢的东西给弄得一团乱，还不快去整理。”
    侍女看向黄金棋盘，有些不明所以，因为那些东西她们从来都不去碰，因为她们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知道皇妃殿下和皇帝陛下经常用它们做一种叫作国际象棋的游戏，而每次皇妃都会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她当下有些糊涂了。
    达芙妮见状，深知按照阿尔缇妮斯的性格，她绝不会看着侍女受责而无动于衷的，赶忙开口道，“不关她的事，是我刚才在玩那些饰品，不是她的责任，你下去吧。”
    “饰品？”路斯比口吻听起来平静，可是却暗藏着某种确定，慈爱的目光仍在，可是已经不那么热和了。
    “嗯。”达芙妮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对。
    反倒是路斯比，笑得格外开心，“对，饰品，是饰品，露娜可是最喜欢玩这些小东西了。”
    他笑得实在让达芙妮有些心慌。
    笑声渐歇，路斯比捋了捋白须，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说道，“对了，我知道你身体不舒服，特地去了阿尔玛神殿，向神官要了祈祷用的圣品，你把它放在床头，我想阿尔玛神一定会保佑你的。”说完，他看向托鲁伊，“把东西交给皇妃殿下。”
    托鲁伊领命，将手中端着的东西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掀开上面的棉布，在软纱做的垫子上摆放着的是一片翠绿的树叶，大概有巴掌大小，上面似乎还写着金色的文字，托鲁伊小心翼翼的将树叶放在手中，然后恭敬得捧起她，交给达芙妮。
    达芙妮看着这片叶子，心下一惊，她抬头看向路斯比。
    这是月华罗的叶子。
    他这是在试探她。
    “怎么了？”路斯比状似关心的问。
    达芙妮在心里冷笑，他以为光是一片月华罗的树叶就能拆穿她吗？那么他错了，因为她有一半阿尔缇妮斯的灵魂，所以她同样可以让月华罗的树叶由绿变银。
    她拿起那片树叶，果然在她的触摸下，树叶绽放出夺人的光芒，美不胜收，她等着看路斯比的脸色会有多难看。
    但出乎意料的，路斯比没有任何变脸的迹象，看着那片银光四射的叶子，慈爱的光芒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发怵的眸光，他闭上眼，张开的时候又回到了远洋，然后恭敬道，“愿阿尔玛女神保佑露娜。”
    这下换达芙妮变脸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当然，路斯比是不可能回答她的，只见他突然惊叫道，“糟了，我想起来默布要找我谈政事，瞧我这记性。”
    达芙妮看着他，却无法看透他今天来此到底是纯粹的关心，还是有其他什么目的，他象是在试探她，但在他看到月华罗的树叶变成银色的时候，却一点诧异都没有，让她摸不着头脑。
    “露娜，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达芙妮愣在那，只得看着他急冲冲的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缓过神来，一名侍女这时走了进来，“皇妃殿下，晚膳准备好了，您要用膳吗？”
    达芙妮将手里的树叶放置在路斯比带来的软纱垫上，“还不想吃，你把它拿下去吧。”看见月华罗，她就讨厌，因为它代表了阿尔缇妮斯。
    “是！”侍女依言，刚准备将它端走，却看见了树叶上的文字，疑窦的说道，“咦，怎么和以前的不一样了？”
    听闻，刚拿起杯子，打算喝些羊奶的达芙妮大吃一惊，追问道，“你说什么？”
    侍女回道，“皇妃殿下您忘记了，您刚来赫梯的时候，前外交官默卡比大人说您是叛军首领，说您是妖女，当时您就在月华罗的树叶上写下了一首经文，让所有默念经文的人都看到了红色的祥云，因此，默卡比大人才被皇帝陛下定罪，给罢了职，大家都说您是阿尔玛女神转世，因为您能让月华罗的树叶即使不在黑夜也能变成银色，之后大家都把您写得这首经文当作圣物写在月华罗的树叶上祈祷，几乎已经成了一种祈祷的模式了，可是怎么这片经文和您之前写的不一样，是皇妃殿下新写的吗？”
    ‘哐当’一声，达芙妮手中的杯子应声而落，羊奶洒了一地，整个人都懵住了。
    路斯比并不是想用月华罗树叶能否在她手里变成银色，而来确定她是不是阿尔缇妮斯，而是他早就先一步知道了，如果她是假扮的，就一定有办法让树叶变成银色，月华罗树叶只是一个假相，他真正的目的是写在叶子上的经文。
    圣品！？
    天大的笑话，阿尔缇妮斯随意做出来的东西，而她在糊里糊涂的情况下当成了圣品给收下了，真是荒谬。
    该死！！她被摆了一道。
    她眼眸里凝聚起一股杀意，让她看起来狰狞无比。
    她已经知道下一步要该做什么了？



露娜的存在

           清淡的风吹过赫梯的皇室墓群，停留在站在其中一座巍峨墓殿前的路斯比身上，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的，有种说不出得萧瑟感，他对着眼前的墓殿，紫色的眸子里是思念，是哀伤，也是孤寂。
    长叹出一口气，他伸手抚摸着墓碑上的字迹，一遍又一遍，“我知道，你一定想说我很傻。”
    像是在回应他的话，风又吹了起来。
    路斯比轻笑，“陛下长大了，现在的他已经是一只所向无敌的师王，现在的他需要的是一只能够与他并肩站在山顶的狮后，而非我这个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的老人家。”他眼里有着骄傲，有着欣慰，那说话的口气仿佛眼前的不是一座墓碑，而是一个人，“我和你说过的露娜，记得吗？她就是能够与陛下并肩站在山顶的狮后，她是个可爱的女孩，如果你还在，你也一定会喜欢她的，看到她，就让我想到了年轻时候的你，一样的倔强，一样的美丽，她很重要，不管是对赫梯，还是对陛下，她的存在无比的重要，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牵挂的，也就是她了，所以你要保佑她，让她安然归来，至于我……”
    话到这，路斯比没有再说下去，蹲下身子整理着墓碑前那一簇一簇鲜红的玫瑰，忽然，他身后响起了某种异响，在那月亮照不到的黑暗里的隐约散发着一股杀气，他察觉到了，但只是云淡风轻的一笑。
    “我爱了你一辈子，等了你一辈子，去冥府的时候，你会来接我的是吧？”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风儿无止尽的吹拂着他花白的胡须。
    “那就够了，够了……”他喃喃自语道，抚摸墓碑的手依然持续。
    话落的那一刹那，他身后从阴暗处窜出四道人影，将他团团包围。
    “路斯比宰相，你的死期到了！！”其中之一的人影冰冷的说出他的死亡预告。
    像是没听到，路斯比依然悠哉的整理着那一簇簇的玫瑰花。
    面对此，四个散发杀气的阴冷身影迅速的逼近，他们手中的剑在月光下划出四道寒光……
    路斯比虽然年老，但是身体却一直很健康，行动上也如年轻人般的灵敏，他眼角微光一闪，避闪了过去。
    四人丝毫没有给他喘气的机会，步步逼近，招招致命。
    路斯比的身上没有武器，除了躲闪，就只有躲闪，但是无论对方的动作有多快，他都轻易避之。
    四个刺客显然没有料到他的动作会这么敏捷，随即停下攻势，开始用眼神交流，像是拟定对策。
    月光下，他们皆是一身夜行衣的打扮，脸上也被黑布蒙住，只留出一双阴寒的眼，一看就知道是杀手，没有感情的杀人工具。
    这不是路斯比想要的，他需要将幕后者逼出来，否则他的计划还不算成功。
    “只不过是一些小喽喽，你们以为杀得了我吗？”他挑衅道。
    四个刺客从他眼里看了不屑，顿时怒气涌上心头，“该死的老匹夫！！”
    他们杀气更为浓烈，攻势也更加猛烈起来。
    路斯比虽然是宰相，属文官，但是剑术一流，萨鲁的剑术就是他教导的，即便现在已是过了古稀之年，依然是宝刀未老，只见他躲过一人劈来的剑，抬起腿猛击对方的腹部，趁势夺下对方的剑，一旦有了武器，他便不再被动，而是采取主动攻击。
    一来一回，此刻似乎是没有想到他的剑术会如此高超，开始节节败退。
    “怎样，还嚷着要杀我吗？”
    “该死！！”四人之中已有一人毙命，其余三人也或多或少受了伤。
    局势完全倒向路斯比，因为他依然毫发无伤。
    “想杀我，回去再练个一百年，或许还有那么点机会。”路斯比边说，紫色的眸子一直注意着不远处那月光找不到的阴暗角落，直觉告诉他，幕后主使者一定在看着这一切。
    她要他死，而且必须是轻眼看到才会安心。
    刺客的体力已不如一开始，喘着起挡下路斯比强劲的攻势，一步一步地往后退，他们没想到，这个花甲老人竟然如此的厉害。
    正当他们无力招架时，一道银色的光冲击而出。
    这是路斯比没有料到的，虽然知道她可能是个契约者，但这突然的袭击，他也只能险险夺过，不过他心里却在窃喜。
    她终于肯出来了。
    达芙妮从阴暗处走出，任由皎洁的月光照射在她那的脸上，美丽而且恶毒，她冷目射向路斯比。
    她的出现，让残剩下的此刻急忙跪地，“王妃！！”
    “一群饭桶？”她大喝，挥起衣袖，刺客们立刻倒在地上痛苦不已。
    王妃！？路斯比簇眉，她不是赫梯的皇妃，可是此刻却叫她王妃，她的身份到底为何？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出现了，计划也就成功了一半。
    接下来，就看托伊鲁了。
    “你似乎料到我一定会出现！”达芙妮阴冷地瞪着路斯比。
    “不亲眼看到我被杀，你会心安吗？”心里有鬼的人，会比任何人更小心。
    达芙妮冷笑，“你说得对，我要亲眼看到你死，而你也非死不可。”
    “就因为我知道你是假的？”
    “假的，你以为你有证据吗？”
    “露娜在哪里？而你的目的又是什么？”路斯比不想和她浪费时间，直接单刀直入，假扮赫梯的皇妃，她不可能没有目的，更甚者她和露娜的失踪有着密切的联系。
    “你想知道？怎么？你以为在这种墓堆里，还奢望会有人来救你吗？”达芙妮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只即将被她踩死的蝼蚁，完全没有把他放在心上，那些看守墓群的侍卫，早让她杀光了，根本不会有人知道是她杀了他，不会有人知道是谁杀了他，而以目前她的身份，更不可能有人会怀疑她。
    “等你死了，我会告诉你的。”只要他还没死，一切都有可能会发生变数，她不会傻得在他没死的时候就告知阿尔缇妮斯的下落，等他死了，成定局了，她会告诉他的，如果他还能听得到的话。
    路斯比还不及回话，就敏锐地发现四周的空气起了变化，一种死亡般的般的阴风从达芙妮两侧散开，看来她不需要借助任何武器就能杀了他。
    不，绝不能如此轻易地被杀掉。
    想着，路斯比举起剑，冲向达芙妮。
    达芙妮愕然，没想到他会愚蠢的冲向自己，他以为手里的那把剑可以对付她吗？
    瞬间，路斯比感觉身前有中无形的压力，让他无法靠近，那股压力伴随着风忍，将他的衣服、皮肤切开，血流如注。
    不，他必须要接近她，因为他和托伊鲁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
    每一次的奋力逼近，都让他身上多处几十道口子，血随风而飘，就像飘散在空气中的玫瑰花瓣。
    “你那么想死吗？”不明白他明明可以躲开，却反而冒着风刃向她逼近，他到底在想什么？
    或许是一时的疑惑，让达芙妮减弱了风刃，路斯比察觉到了，卯足劲挡开割裂他肌肤的风刃冲到达芙妮眼前。
    两人对目而站，而此刻路斯比已是伤痕累累，但他似乎没有死的惧意，反而笑容可掬，但是这抹笑，却让达芙妮脚底发凉，想要后退，却被他牢牢地抓住。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大喝。
    路斯比不语，举起手中的剑，达芙妮以为他是要刺她，下意识的夺过剑，反指向他。
    这时的路斯比已经没有任何武器，面对一个有神力的人，他只有死着一条路，但仍是看不见他脸上的惧意，倒是在达芙妮夺剑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笑得更开怀。
    突然，他紫色的眸子越过达芙妮，看相皇墓群的入口，不知何时，正有一群人涌了过来。
    “宰相在那！”
    “怎么皇妃也在？”
    人群里有些是贵族，有些是神官，有些是平民，而走在最前头的便是托伊鲁。他只是照着路斯比之前在阿尔玛神殿的命令，如果在见过皇妃后，天黑时他还没有回去，那么他就要以他的名义集结一些贵族、神官、平民、到前皇妃的陵墓前找他。
    路斯比素来仁德并重，只要托伊鲁以他的名义召集，自然话到，人到。
    路斯比感叹道，“是时候了！”
    他看向正为突然出现的人群而感到慌张的达芙妮，“你不是说我没有证据证明你是假皇妃吗？”
    达芙妮一震，在他对视的眼里，她看到一种讯息，她想阻止，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路斯比握住她的手，狠狠地捅向自己的胸口。
    血，四溅而出。
    惊愕的达芙妮只能看看着剑没入路斯比的胸口，飞溅的血染红了她的裙褥，而她的手依然握在剑柄上。
    “这就是证据，你逃不掉了……”笑，仍然是笑，没有死亡的恐惧，只有笑，而且是无比欣喜地笑。
    路斯比缓缓朝后倒去，笑容依然不散，那把剑直挺挺插在他的胸口，他朝着人群奋力喊道，“她是假的皇妃！！！”
    在他们的角度看来，就像是达芙妮狠狠捅了路斯比一刀，人群里的惊呼声顿时而起，更是渲染了这血腥无比的瞬间。
    “路斯比！！！”
    山坡地另一头，一匹骏马踏尘而来，那只有帝王才能穿着的紫色金边披风，在月夜下让萨鲁看起来就像一只巨鹏，他策马狂奔，在看到路斯比倒下的一幕时，他的心几乎爆裂开来。
    当然，他不可能很巧合地在此出现，这也是托伊鲁按照路斯比的命令做得，在回到宰相府后，他就让奥利的老鹰给萨鲁传了信。
    所有一切托鲁伊都做了，但是他怎么都没想到，看到的会是这一幕。
    “宰相大人！”他惊恐地大叫，也跟着狂奔而来。
    达芙妮站在原地，显得有些呆滞，很快大批的侍卫将她包围住。
    证据，无法被推翻的证据。
    她看向倒在地上的路斯比，她知道，她中计了。
    萨鲁策马而至，将奄奄一息的路斯扶起，嘶声喊道，“老狐狸，我不准你死！！”
    路斯比咳出一口血，视线有些模糊，只能看到萨鲁的轮廓，“陛下……这是我最后……最后能为你做得了。”
    萨鲁心头难言悲痛，路斯比对他而言，不仅仅是臣，更是祖父啊。“愚蠢，谁让你这么做的，你还有很多事要做，我不准你死。”他回头看向正流着眼泪鼻涕的托鲁伊吼道，“快去叫御医！！快去！”
    “唯有如此……才能够揭穿假皇妃……”路斯比气弱的握住萨鲁颤抖的手。
    “你这是在告诉我，我是个昏庸的皇帝吗？”
    “陛下……并不昏庸，陛下是最先知道的不是吗？”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这么做，为什么！？”他恼怒，恼怒他甚至没有通知他，就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因为陛下太爱皇妃殿下了……”路斯比咳得更为厉害，他极力地平复后，喘息道，“因为爱，所以陛下不敢轻举妄动，因为爱，陛下更可能下不了手。”
    萨鲁无语，他说得对，即使他的身体知道回来的露娜可能是假的，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也不需要你用命来换！”萨鲁感觉到他逐渐冰冷的身体，沉痛让他只能用吼叫来平复。
    “陛下……陛下……应该知道，露娜的存在已经不是陛下一句话就可以抹杀的。”路斯比深知在赫梯阿尔缇妮斯，代表了了什么？
    或许些许贵族不容于她，但是在平民，在奴隶中，却是绝对的拥护，正因为如此，倘若在没有无法被推翻的证据下就定论这个和阿尔缇妮斯一模一样的女人是假的，有多少人会相信，阿尔缇妮斯的魅力已经深入人心了，绝不是一句话就能让民众相信的，更甚者象卡布斯、塔卡，这些对露娜绝对效忠的人，又会如何？加入这个假皇妃煽动民众，赫梯很可能引发一场动乱。
    时值多事之际，赫梯不可以出乱子，绝不能让敌国有机可趁。
    这些对身为皇帝的萨鲁当然知道，这也是他迟迟没有动作的原因之一。
    阿尔缇妮斯?露娜?哈德斯的名字就如同皇帝一样，不可被推翻，牢牢地刻在了赫梯人民的心版上。
    “我老了……陛下……已经不需要在有我辅佐了，赫梯需要的不再是我，而是露娜，是赫梯的皇妃，还有陛下您啊……”
    “路斯比……”萨鲁哀伤地叫道。
    “陛下……答应我一件事情！”路斯比突然抓紧萨鲁的手恳求道，“陛下，一定要露娜幸福哦，一定要让她幸福……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
    他在这世界上最后的牵挂呵。
    “不用你说，我都会让她幸福的！！”
    “我安心了……”说完，路斯比转首看向那座巍峨的墓殿，紫色的眸子渐渐失去了色泽，但却晃动着某种幸福的光波，他朝着前方伸出手，像是握住了什么……
    他轻轻地呢喃道，“你来接我了，你真的来接我了……”
    风将他轻轻地包围，含着笑，手缓缓垂落……
    还没有落在地上的时候，萨鲁就紧紧地将他握在手里，温热的眼泪滴落在黄土上……
    “小家伙，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年幼时，在神殿里，在万念俱灰的时候，只有路斯比发现了遍体鳞伤的他。
    “殿下，剑不是这么拿的。”
    年少时，路斯比教他学剑，如同慈爱的祖父。
    “殿下不可能杀了奴旺达二世陛下，绝对不可能，我用人头来担保。”
    当所有人都怀疑他是凶手时，只有他相信他，力保他登上了赫梯的帝位。
    “陛下，想要女人吗？”
    在他每每想念露娜的时候，路斯比总是如此玩味的揶揄他。
    现在呢？
    “路斯比……”萨鲁将失去温暖的老人搂在怀里。
    他再也见不到他了。
    “路斯比……”老人带着笑容，但是已经没有了生息。
    他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路斯比！！！”
    嘶声竭力的悲鸣，泣血的呼唤划破了夜的宁静……
    而此刻远在埃勃拉的阿尔缇妮斯，也在同一夜空下，很不情愿地陪着埃勃拉皇帝鲁纳斯观赏着沙漠夜晚的景色。
    美丽的夜空中，突然有一颗星辰陨落，在黑夜中划出一道光痕……
    是流星！
    虽然不迷信，但是她还是许了愿，希望能尽快回到赫梯，远离这个恶质到极点的埃勃拉皇帝。
    忽然一阵风吹了过来，沙漠的夜很冷，而风更是如利刃般的冷瑟，但这阵风很奇异地让她温暖了起来，仿佛有一双壮硕的臂膀紧紧将她拥住。
    风久久不散，仿佛有谁正紧紧地抱着她。
    露娜……
    风声中她听到了呼喊声
    要幸福哦
    你要比谁都幸福哦……
    莫名的，她的眼眶好热，某种液体正缓缓落下。
    “你怎么哭了？”鲁纳斯诧异她的眼泪。
    “咦？”听闻，她摸向脸颊，手指沾到了温热的泪水。
    “不舒服吗？”鲁纳斯着急道。
    她摇头，“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流泪……只觉得……”
    眼泪落得更凶，但她只能听到风中模糊的声音，并不是很真切，却让她无法止住眼泪。
    直到那阵风渐渐散开，她都无法停止哭泣，但她感觉到了，有某种很重要的东西离开她了。
    露娜……
    爷爷走了……
    你要比谁都幸福哦……
    风终于消散了……
    这个夜，注定是悲伤的。



彻底觉醒

           路斯比死了，但事情还没有结束……
    萨鲁极力平复着内心的悲伤，轻柔地将路斯比放在地上，他褪下紫色金边的披风，唰地一声将其覆盖在路斯比身上。
    “放心，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说完，他怒目瞪向被侍卫包围的达芙妮，那视线犹如凌厉的刀刃，仿佛正再用刀一寸一寸地割刮着达芙妮。
    达芙妮潜意识的觉得害怕，即便明知道在这样的包围下，她依旧可以毫发无伤的离开，但她此刻却独独恐惧于萨鲁的视线。
    不，不能恐惧！现在的他还不是自己的对手，她根本不需要害怕。
    扬起衣袖，只是一瞬间，包围她的士兵就被一阵风给刮倒，露出一个缺口。
    眼见此景，萨鲁显然有些吃惊，但仍然镇定，“你是契约者？”
    达芙妮的能力是在场所有的人都始料未及的，当下侍卫们重组阵型，一切以皇帝陛下的安全为先。
    达芙妮冷眼看着这一切，“现在知道想要对付我不是那么容易的了吧。”
    “的确出乎意料。”
    萨鲁没有被愤怒冲昏头，他也不会因为她是契约者而后退，他看向路斯比，哀伤更深，他又一次失去了重要的人，但是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绝对不能失去的人，一想到露娜，他的心就克制不住的在颤抖，她的下落可能只有眼前这个女人才知道。
    契约者在赫梯也是近几年才出现的，所以他并不陌生，只不过契约者能力是有局限性的，除了在本国能够发挥之外，去其他国家因为神的冲突，而不能尽情发挥，通常也只负责保卫皇帝，可是这个女人为什么能够如此肆无忌惮使用能力。
    “保护陛下！！”萨鲁身后突然出现了三名黑衣打扮的男人，他们从头道脚都被黑布蒙面。
    这三人便是专门负责保护萨鲁的契约者，由于他们的身份特别，除了萨鲁没有任何人见过他们。
    看到他们出现，达芙妮只是冷冷一笑，扬起衣袖，就率先展开了攻击。
    顿时场面显得混乱起来，契约者们因为有神的力量，不至于像一般侍卫一样那么容易被击倒，但面对达芙妮强大的力量，他们仍是节节败退。
    其中两个已经吃了一招，倒在地上，无法动弹，剩下的一个，也受了伤，只是垂死挣扎而已。
    达芙妮似乎是杀红了眼，只要是阻碍她的一个都不留，很快皇墓群中尸横遍野，宛如地狱。
    萨鲁没想到达芙妮的力量会如此可怕，但很奇怪他丝毫没有害怕的情绪，或许是因为路斯比的离开，让他痛心疾首，也可能是对露娜强烈的思念，他觉得身体里正有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在流窜，是愤怒吗，还是其他什么，他只知道这股力量似乎在他体内喧嚣着，迫切地想要冲出来，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他也有预感绝不可以如此放任体内的力量脱出，否则后果如何，他无法想象。
    达芙妮思索着接下来要做些什么，这个计划没想到会因为一个老家伙而功亏一篑，是她轻敌了。
    就这样离开吗？
    不，她的目的就是要阿尔缇妮斯痛苦，就这么走了，她咽不下这口气。或者说，在她如
    为什么！？
    难道她依然比不上阿尔缇妮斯吗？
    不甘变成了怒气就这么瞬间扬到了顶点，她看向被侍卫们挡在身后的萨鲁，倏地，眼里闪出恶毒，这笔帐她就清算在他的头上。
    计划一开始就是由她假扮阿尔缇妮斯，趁暴风雨神未觉醒的时候杀了他，再由她假扮阿尔缇妮斯皇妃殿下的身份来主宰赫梯，到时赫梯就是她的囊中物，而她也就可以尽情的折磨真正阿尔缇妮斯。
    可惜，计划失败了。
    不过，她依然可以杀了他，就算因为暴风雨神潜意识的结界让她的能力有所变弱，他也仍不是自己的对手，只要杀了他，这这一世的暴风雨神就回魂飞烟灭，无法再转世，这样就足够让阿尔缇妮斯痛苦永生永世了。
    只要杀了他，阿尔缇妮斯就会痛苦，这就足够了。
    主意一定，她再次扬起衣袖，也不过是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在萨鲁身前的侍卫就倒下了半数。
    “保护皇帝陛下！！”未倒下的侍卫们嚷叫着，向达芙妮发起攻势。
    可是他们根本不是达芙妮的对手，只见到烈风刮过的地方，鲜血四溅，侍卫们就像布娃娃一样被抛向天空，然后重重地跌下。
    血又浓又厚，染红了达芙妮脚下的黄色沙土。
    “陛下，快走！！”几个侍卫死死地抱住达芙妮的脚。
    达芙妮的眼里一片杀气，那双紫色的瞳眸里尽是血色，让她看起来就想噬人的恶魔，只是挥了挥衣袖，侍卫们的颈骨就被折断，命丧黄泉。
    此时，奥利在托鲁伊的通报下，带着弓兵队到达，立刻摆出战阵，向达芙妮齐齐放箭。
    箭如雨丝，密集地射向达芙妮，却没有一根箭能伤到她。
    “陛下，请赶快离开，这里有我来对付。”奥利已从托伊鲁口里可得知了事情的始末，尽管无法相信，但眼前的一切就是最好的证据。
    这个女人不是皇妃殿下，更重要的是这个女人还是自己带回来的，更没想到她是如此的厉害，连杀三个契约者，但但无论如何，他都要保护陛下，如果让她伤害了皇帝陛下，他就是死也不能原谅自己。
    “想走？没那么容易！”达芙妮一声厉喝，突破了一排弓箭队的阻挡，扬起一阵猛烈的沙土，将奥利扫开。
    但，达芙妮毕竟只有一个人，面对人山人海的攻势，她也没有那么容易靠近萨鲁，反观萨鲁，他的脸色似乎有点异样，倒不是害怕，而是某种奇异的神色。
    他倒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在看到达芙妮的杀戮后，他不但没有退却，心头更是有种狂猛的兴奋感，身体里正有某中东西在叫嚣，让他觉得有种快感。
    这种兴奋是什么？
    这种快感又是什么？
    他很清楚，不能够让它出来，绝对不可以。他环抱着身体，努力压抑着体内流窜的气流。
    达芙妮以为他是害怕，舔舐着嘴角不知道是谁的鲜血，因为赫梯士兵的人海战术，她无法靠近他，她握住射来的箭，然后折断，倏地，手里的箭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看着箭，又看向萨鲁，眼眸里的狠辣之色尽现。
    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她夺下了一个弓兵队侍卫手中的箭与弓，即使死，也不能就这么轻易让他死。
    死也要死地让他痛苦。
    千世之前，阿尔缇妮斯的箭射穿了暴风雨神的身体，也扼碎了他的心，让暴风雨千世都沉沦在痛苦中，无法自拔，而在最后这最后的一世，就由她来用箭划上句号吧。
    拉弓，扬箭，她的动作一气呵成。
    “保护陛下！！”
    剩余的残兵，奋力攻向达芙妮，但都被围绕她的结界给震得头破血流。
    达芙妮恶毒的讪笑，“让你再一次经历千年前的痛苦，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为什么是阿尔缇妮斯最爱的人。”
    对准目标，她残忍地放箭而去。
    “永别了，暴风雨神，哈哈哈～～～～～”
    箭如破风之势，向萨鲁射去。
    “陛下！！”奥利拼命的起身想要前去扑挡。
    随着箭划过，扬起的尘土让侍卫们无法上前，惊叫声不绝于耳。
    但萨鲁却听不到，他唯一能听到的就是箭划破风的声音，眼里只有这一把射来的箭，从它被达芙妮架在弓上起，直到她拉弓，直到她放箭。
    唔……头好痛！！
    那射来的箭变成了一把闪着银色的箭，脑海里似乎有某种影像和此刻的情景重叠了。
    那个梦，那个他被一把银色的箭穿透身体的梦，清晰的在他脑海里回放。
    一遍，又一遍……
    梦里，他嘶声厉吼，鲜血染红了整个大海。
    为什么要杀我？
    为什么要背叛我？
    为什么？
    血在他绿色的瞳眸里涌动……
    萨鲁突然捂住胸口，射来的箭穿透而过，让他痛彻心扉，他单膝跪地，脸色瞬间灰白，冷汗淋漓。
    “陛下！！！”周边的惊叫声响彻云霄，
    他听不到，身体已经痛得几乎想要撕裂自己的身体。为什么那么痛，痛得撕心裂肺，却又如此熟悉。
    抬起头，他看到了达芙妮狂肆的在笑，可是他突然想不起她是谁？
    眼前，一幕幕景色闪现，周围的景色变了，他看到海，看到了……是他吗？那在碧海之上哀号的身影，是他吗？那身体穿透着一把银色箭身的人影，是他吗？
    为何，他的悲伤如此的浓烈，浓得比最深沉的暗夜还要灰暗。
    “阿尔缇妮斯，无论轮回多少次，我都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爱你，但我心上的这道箭痕，会提醒我，你不爱我，你只会背叛我。”
    那巨大悲号声，一再响起，千万次地在耳边吼叫着，震得他无法言语。
    阿尔缇妮斯！
    阿尔缇妮斯！
    突兀地，他看到眼前的达芙妮银发舞动，白衣纷飞，她手中有把银色的弓箭，弓弦尚在抖动。
    他眼中猩红的颜色，红得仿佛想要噬人。
    那是什么感觉？
    那是最深沉的恨意！！
    阿尔缇妮斯！！！
    “啊！！！！！”
    他狂呼，不再压抑身体中流窜的力量，让他肆无忌惮地冲出身体。
    瞬时，风云为之变色，云涛翻滚，将漫天的星子隐去，风呼啸而过，刮起的沙尘，像翻江倒海的巨浪，在萨鲁身后翻滚。
    天际，闪雷轰然而下，震耳欲聋，像是山河崩裂的声音。巨大的暴风呼啸着，吸进周边所有的东西，旋转着，前进着，像一条吞噬天地的怪兽。
    这猝然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无法言语，达芙妮看着着一切，惊恐莫名，就在她想退却的时候，眼前一暗，不知何时萨鲁已经来到他跟前，巨掌已然扣住了她的脖颈。
    她抬眼便见到了一张她永远不会忘记的脸孔。
    是恶魔，地狱来的恶魔。
    不，就算是恶魔也没有他那么恐怖。
    血色的眼，残忍的笑，她不会忘记，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暴……风，暴风雨神……”她艰难吞吐着气息。
    “原来你还记得我，我以为你忘记了。”冷厉的口吻比万年的海冰更冷得刺骨。
    “怎么会？”不，不可能的，暴风雨神的觉醒，只有阿尔缇妮斯才可以办到，唯有……“唔……”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整个人被萨鲁用手扼住脖颈给提了起来，无法再呼吸下去了。
    萨鲁的胸前还插着箭，但他似乎连痛的感觉都没有，阴冷的笑在他脸上演变成一种残忍的折磨，看着达芙妮铁青的脸，他的手劲就更强了。
    “放……开……放开我……”达芙妮挣扎着乱踢脚跟，艰难地吐出一句。
    “她在哪里？”萨鲁完全无动于衷，更像是乐于看到她痛苦的模样。
    达芙妮当然知道他说得是谁？“放了我，我就告诉你！”
    “你该死！！”萨鲁噬血的说道，猛地收紧手，“没人可以威胁我！”
    “你不能杀我……”达芙妮继续挣扎。
    “没有人我不能杀！！”他残酷地回应。
    “杀了我，你等于……杀了阿尔缇妮斯……”达芙妮颤抖地说道。
    萨鲁眯起眼，狠色更厉，但手的劲道放松了些，“什么意思？”
    阿尔缇妮斯大口的喘着气，然后说道，“我身体里有阿尔缇妮斯一半的灵魂，杀了我，她就会死。”
    原以为如此说，萨鲁就会放了她，怎知萨鲁眼里的血色更浓，让她甚感恐惧，这种眼神就像是野兽在看着猎物，是一种恐怖的折磨。
    良久之后，她的双脚终于落地，正当她想松口起的时候，整个人就被某种巨大的力量震飞了出去，胸口一闷，她吐出一口鲜血。
    “你……”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萨鲁狠绝地说道，“放心，我不杀你，但是你也别想安好的活着。”
    达芙妮惊恐地看着他逼近。
    萨鲁来回在她身上搜寻，视线在接触她美丽的脸孔时，透着厌恶至极的神色，“你不配拥有这张脸。”
    他挥手，只听到达芙妮一阵惨叫，满脸都是砂粒，每一颗都嵌在她的皮肉里。
    “你也不配拥有这双手。”他眼里厉色一闪。
    达芙妮的捂住脸孔的手，十指尽断。
    她的哀嚎让奥利等人只能捂住耳朵。不忍听下去。
    她无法反抗，在暴风雨神觉醒的一刹那，她的能力就已经被禁锢，光是结界的压力已经让她的身体无法负荷了。
    她后退，双腿蹭着地面好移动身体，但……
    “你也不配拥有这双腿！”萨鲁血色的瞳孔幽光闪现。
    “啊！！”达芙妮再次惨叫，双腿的膝盖出像是被什么东西敲碎了，痛得她只能再地上打滚。
    萨鲁走近她，蹲下身体，一把扯起她的头发，“说，她在哪里？”
    达芙妮痛地脸色惨白，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用一双眼睛惊惧地看着他。
    同样的紫色眸子，只会让萨鲁更恼怒，扬起手就想毁了它。
    倏地，一阵狂风扬起沙土猝不及防地让萨鲁无法睁开眼睛，接着风沙散去，突兀地出现了一只金色的光球，将达芙妮包裹住。
    萨鲁挥手扬起更猛烈的风想毁之，未料，金色的球瞬间升空，快速移动，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地平线上。
    “该死！！”萨鲁愤恨地看着远处，没想到她还有救兵。
    他站在那，发泄似地展开手，远处突然暴风骤现，像一条黑色巨龙般在空中舞动。
    “陛……陛下……”奥利负着伤跪在他身后，惊诧于他突然的力量，陛下并不是契约者，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像是看出他的想法，萨鲁眸色渐渐变回了绿色，“你害怕了？”
    奥利摇头，“不，不是，只是陛下突然有此神力……臣……有些不适应。”害怕是有的，但是再害怕也不能说出来。
    “我只是恢复了原本的能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萨鲁斥道。
    “是！！”奥利惶恐地回应，既然皇帝不说，身为臣子当然就不能问，他是个军人，誓死效忠的是国家，是陛下，不管陛下是什么人都一样。
    何况，陛下有此能力，对于赫梯来说更算是件好事，他抬起头就看到萨鲁胸口上的箭，那伤口还在流血，脸色立刻一变，急忙召唤御医。
    萨鲁却不以为意，伸手一拔，鲜血立刻涌出，看着手中的箭，他脸色阴沉，一使力便折断了箭。
    “陛下，您的伤？”
    “这点小伤，死不了人的。”血明明在汩汩流淌，但萨鲁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他随意地让御医在身体包扎了一下，然后来到路斯比跟前。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那模样像是哀伤，又好像不是，眼神中流淌着难言的光芒。
    “将宰相送往太阳神殿，由神官祈祷后，再安葬。”
    “是！！”
    太阳神殿是赫梯第一神殿，这对于一个臣子来说是莫大的荣耀。
    看着路斯比被抬走，奥利等侍卫都站直了身体，为这个大贤地宰相哀伤不已。
    安顿好一切后，奥利收起伤感后说道，“陛下，您看这个假扮皇妃的女人倒底是什么身份，目的又是什么？”奥利疑惑地问道。
    “不过是个杂碎，不用管她。”他眼里是不屑。
    “属下无能，竟然将敌人带回了赫梯。”他难辞其咎啊，急忙下跪，“请陛下降罪。”
    “你没有罪，如果不是你带回她，我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苏醒。”萨鲁看着自己手掌，翠绿的眸子闪过一丝红光。
    “咦？”奥利有些莫名。
    萨鲁不语，看着自己的手，突然狂笑而出。
    那笑声让奥利胆颤，更有种脚底发凉的感觉。
    “皇妃殿下她……”
    萨鲁猛地狠瞪向他，视线锐利地像要穿透他的身体，让奥利冷汗潺潺，陛下他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萨鲁收回视线，看向远处，眸色暗沉，透着隐隐的红，嘴角倏地露出恶魔般的笑容。
    经历了千世，我还是找到你了。
    阿尔缇妮斯……
    终于，我还是找到你了。
    握紧拳，萨鲁狂猛地放出笑声……
    像是兴奋，又像是悲伤，更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而突然被释放的快感。
    张狂且鬼魅……
    阿尔缇妮斯，我有多爱你，恨就有多深。
    你逃不掉的，你永远都逃不掉的。
    除了我，没人可以伤害你。
    除了我……



被称之为神眼的女神

           阿尔缇妮斯，除了我，没人能伤害你……
    除了我……
    飘渺的声音自梦里响起，狂情而霸道，却也残酷冰冷，这使得阿尔缇妮斯从睡梦中惊醒，冷汗潺潺，张开眼的那一刹那，伴随而来的是心痛，翻腾的痛，纠结的痛，更是熟悉的痛。
    痛得生如不死。
    “啊……”她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咬紧牙根等待着疼痛过去。
    为什么又心痛了，自从知道自己和暴风雨的千世情缘后，疼痛就不曾来找过她，为什么又出现了，而且痛得如此猛烈，几乎要了她的命。
    她不得不用手指紧扣住被单，撕扯、翻搅，只希望这股疼痛快点消失，冷汗大颗大颗的从额际滑落，在白色的被单上晕化开，她痛得快要失去意识了。
    怎么会？
    好痛……
    脑中突兀地出现了萨鲁那张英俊脸孔，那么的清晰，那么地真实……
    萨鲁……
    “你怎么了？”柔柔的音调，穿过疼痛给予的冰冷自耳畔响起。
    她痛得模糊了视线，只能看到一个男人轮廓，脑海里的影象，此刻与之重叠，她情不自禁的低喃道，“萨鲁……”伸出手，她想要触碰他，可是未等碰到，她就痛得昏死了过去。
    迷蒙中，她听到了有人在唤她。
    是谁？
    唔……好痛。
    “阿尔缇妮斯！阿尔缇妮斯！你怎么了？醒醒！！”鲁纳斯看着她突然昏死过去，死灰的脸色和床单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她的嘴唇发紫，就像是快死了。
    从没有过的恐惧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进入他的心中，翻滚得让他无法呼吸，紧紧地将她拥抱在怀里，他一遍一遍唤着她的名字。
    她的身体好冷……但比起她的冰冷，他的心冷得更快。
    他失去了自制力，更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冷静，化作一阵狂吼。
    “御医！！御医！！”
    顿时，深夜里寂静的埃勃拉皇宫不再平静……
    *
    阿尔缇妮斯张开眼，便看到了一个虚幻的世界，像是宇宙恒河，又像是星际银河，除了她的呼吸声，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
    这里是哪？
    一片黑夜的空间里，漫天的星子，化作点点银光，将她慢慢包围，她努力地站起身，向前走去，但走来走去，都似乎是在一个地方打转。
    多年前，她似乎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难道……上帝，难不成，她又灵魂脱壳了。
    她抚向本该隆起的肚子，一颗豆大的冷汗自脑门上滑落。
    呃……果然，她的‘肉丸子’不见了。
    她骨碌骨碌地转动着眼眸子，屏住呼吸察看着周遭的一切。
    这次，不会又来一条蛇吧？
    还是……
    “贝洛斯，是你吗？”她试探的喊着地狱三头犬的名字同时也是她儿子的名讳，因为每次灵魂出壳都和贝洛斯有关。
    这次会不会也是？
    可是好半晌，都没有声音，更没有不明生物出现。
    正当她苦思冥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时，眼前突然亮出一道光，小小的光圈正包围着某种东西，盯睛一看，她惊奇地叫道，“葡……葡萄！！”
    真的是一串水灵灵的葡萄，翠绿色的叶子，饱满的果实，完美地外形就像是挂在圣诞树上的铃铛，看上去水润又多汁，因为光晕的关系更显得格外晶莹剔透，她似乎都能闻到一股葡萄独有的香甜味。
    她看着它，唾液在两腮极速的分泌，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能吃吗？
    当然不能！
    空间里骤然响起一阵稚嫩的声响，吓了她一跳。
    谁？谁在说话？
    她来回察看着周围，但是没有任何人或物。
    在这，我就在这？
    “谁，到底是谁，出来！！”她对着空气大喊。
    我就在你面前啊。
    面前？她看向面前，可是那里只有一串让她垂馋欲滴地葡萄。
    我就是那串让你垂馋欲滴地葡萄。
    她圆睁着眼睛，死死瞪着晶莹剔透，散发着甜美诱惑的葡萄。
    葡萄似乎像是在证明所说话的不假，突然抖动了一下，闪出水晶般的光泽。
    看到没有？
    阿尔缇妮斯惊恐地将眼珠子瞪脱窗。
    上帝，葡萄竟然说话了！！
    你很没有礼貌，有谁规定葡萄不能说话吗？再说了，我又不是自己要变成这个样子的，还不是你的关系？
    “我？”阿尔缇妮斯觉得莫名其妙，难不成是葡萄吃太多了，遭报应了，葡萄来索债了。
    对啊，问你自己嘛，你最喜欢吃什么？
    “葡萄！”阿尔缇妮斯想都不想地脱口道。
    对嘛，所以我就变成葡萄了。
    它说得好哀怨，听在阿尔缇妮斯耳里刺耳得很，“你到底是谁？”她有点不耐烦地说道。
    神眼。
    “哈？”什么东西，光听说过龙眼。
    葡萄抖了抖，十分地可爱，对于阿尔缇妮斯的满头雾水解释道，我是你身体里的神眼，明白了吗？而你，阿尔缇妮斯，便是神眼的寄生体。
    明白什么呀，阿尔缇妮斯脑门上出现了叉叉，抖动握拳的手，有种被人耍到的感觉。“请你把话说清楚一些。”
    噢~~~这个说起来就长了，嗯，从哪里说起呢？
    葡萄像是在思索，铃铛型的身体扭来扭去，仿佛正在犹豫不决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阿尔缇妮斯才没功夫跟它闲扯，拎起葡萄的枝叶，然后张开她的樱桃小口……
    你干什么？
    葡萄抖动加剧，看起来是在挣扎。
    “再不说快点说，我就吃了你。”阿尔缇妮斯恶质地舔舔嘴唇
    不要，你放开我，我说了，我会尽快解释给你听得。
    “这还差不多！”她放下手，让葡萄回到原先的地方。
    葡萄似乎是放心了，枝叶上头突兀地吞吐出一口小小的气体，然紧接着开始诉说起来。
    首先我重新介绍一下，我是神眼，嗯……神眼可能你不是很明白，这么说吧，我就是所有神力源泉，所有的神的力量都源自我，也就是说，如果我消失了，那么所有神力全都会消失，这样你明白了吧。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阿尔缇妮斯皱着眉头，或许是以往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她有些麻木了，这个时代的不可思议实在太多了，多得连她都懒得惊诧了。
    葡萄又抖动了一下，继续道，当然有关系，我就在身体里面寄居嘛。
    “哈？”阿尔缇妮斯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是这样的，你应该知道自己是月亮女神转世，对吧？
    阿尔缇妮斯点头，，此刻她只有认真的去听，希望她能听懂，能了解。
    我简单的说一下吧，我，神眼，本来是寄生在宙斯身体里的，可是呢，宙斯女儿雅典娜出生后，大地之母预言，她会觊觎我强大的力量，而在日后与宙斯大帝产生风争，并且夺走宙斯大帝的地位和权利。
    “这个我倒是听过。”阿尔缇妮斯点头道，先不说是不是和神眼的关系，但在希腊神话中，的确有过关于宙斯大帝和雅典娜女神不和的说法。
    传说，宙斯大帝害怕雅典娜会影响到他的地位，于是在她刚出生的时候，就将她给吃掉了，其一是为了杀死她，其二，是为了夺走雅典娜强大的力量，但是却没想到，雅典娜非但没有死，还从宙斯后脑勺再一次生长了出来，反而夺走了宙斯一半力量，成了日后在天神界唯一的一位战争女神。
    但是，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雅典娜。
    葡萄挥动着枝叶示意她稍安勿躁。
    你听我说了，先不要着急。
    阿尔缇妮斯蹲坐在地上，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等着它继续解释。
    是这样的，宙斯的确害怕雅典娜会夺走她的地位，也的确和你刚才想的一样，吃了雅典娜，并让雅典娜夺走了他一半的力量后，又从他的后脑勺里复生了，不过当时，她并没有得到神眼，也就是我的力量，因此宙斯惧怕将来会让她把我夺走，便将寄生在身体里的我给转移了。
    “转移！？”阿尔缇妮斯颤抖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你不会说转移到我身体里来了吧。”
    话落，就看到葡萄的枝叶点了一下。
    没错，你说对了，谁让你是宙斯最宠爱的女儿。
    “上帝！！”阿尔缇妮斯哀号。
    这可惹来葡萄的不高兴了，只见它紫色的果实变成了恼怒地红色。
    你什么意思？我可是众神梦寐以求的东西。
    可是在阿尔缇妮斯眼里，这家伙顶多就是一串葡萄。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心声，葡萄的颜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我说了，不是我喜欢变成葡萄的，完全是因为你，你是我的寄居体，你喜欢葡萄，所以我的形态就变成了葡萄。
    葡萄在空中激烈地颤动，显得异常激动，阿尔缇妮斯翻了翻白眼，以免它把果实给抖落下来，最后只剩下一根枝条，只好出声安抚道，“抱歉，是我的错，请你继续说下去。”
    葡萄的颜色开始缓缓变回了原来的颜色，枝叶像是两只手，怀抱着身体，看起来一副很拽的样子。
    我告诉你，你可不要看不起我，如果不是我，你这个没有灵魂的女神，早就变成云烟了，哪还能和暴风雨神在这一世相会。
    “你说什么！？”一个激动，阿尔缇妮斯伸手抓起葡萄，“没有灵魂是什么意思？”
    葡萄再一次激烈地颤动起来，不是像刚才一样的生气，而是挣扎。
    你放手了，你掐到我的脖子了。
    葡萄还有脖子！？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她还真像大笑，她松开手，“你把话说清楚！”
    葡萄站定之后，很识相的退离了几步。
    不要那么激动嘛。
    “你快说！！”阿尔缇妮斯恼怒地催促道。
    葡萄像是惧怕她，又退离了几步。
    嗯……是这样的，因为千世之前，因为你误杀了暴风雨神，实在太伤心了，因此不愿意转世，所以你将身体里的一个灵魂放了出来，对了，先解释一下，你有两个灵魂，一个是掌管光明的昊月，一个掌管黑暗的暗月，它们不仅是你的灵魂，也是你的神力，不过，你在不愿转世的情况下，把昊月放了出来，嘱咐它，跟随着暴风雨神转世，并且要好好保护他。
    听到此，阿尔缇妮斯不知道该尖叫，还是晕倒，两个灵魂？没有灵魂？那她到底是什么？
    “你不是说我有两个灵魂吗？”
    你把另一个灵魂暗月给了达芙妮。
    阿尔缇妮斯发现葡萄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好像在说，你是个蠢蛋。
    不过她现在可没心情去搭理，灵魂还能送人，这真是……
    至于达芙妮，如果没记错，传说中的达芙妮应该是河神的女儿，并且和太阳神阿波罗还有一段经典的爱情神话。
    先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千世前的自己要把灵魂给她，重要的是，她没有灵魂，怎么肯能，她不是活生生的吗，有血有肉的不是吗，有思想的，不是吗？
    乱了，她彻底被打乱了，这个时代到底还有多少不可思议在等着她了解。
    你当然是活生生的人，因为我嘛，因为我这个神眼，让你没有灵魂也能和普通人一样，活在这个世界上，放心，你是健康的，也是实实在在的存活着，因为我在身体里，可以说已经变成了你的第三个灵魂，你安心了。
    因此你不仅是月亮女神，还是被称之为神眼的女神。
    葡萄臭屁的发着光，像是在告诉她，他有多么伟大。
    不仅如此哦，因为我在你身体里，所以你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便将隐藏在这个时代里的神慢慢唤醒了。
    “什么意思？”从它的话里，阿尔缇妮斯隐约察觉到，自己在这个时代出现，似乎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某些影响，
    影响可大了，你的存在在二十一世纪或许没什么，因为那时的神都已经不存在了，有没有我，都无所谓，但是这个时代可不一样，因为你是被称之为神眼的女神，就像刚才和你说得，我是所有神力的源泉，你的出现，将这个时代残存的神，慢慢地唤醒了。
    惊愕出现阿尔缇妮斯美丽的脸孔上，她想到了狄般娜蛇神，想到了契约者，“你的意思是……”
    没错，契约者之所以出现，便是从你来到这个时代起，也就是五年前开始的。
    上帝！！阿尔缇妮斯捂额哀叫，那岂不是被菲诺斯他们绑架来，完全是因为自己造的孽，如果不是她身体里有神眼，这个时代也就不会有什么契约者。
    “为什么你现在才告诉我？”以往，它都没出现过。
    这个嘛……
    葡萄扭捏地扭动着身体。
    “嗯？”阿尔缇妮斯追问。
    是你自己潜意识里唤醒我的。
    “哈？”阿尔缇妮斯吃惊道。
    葡萄摆了摆枝叶，就像人在摆手一样。
    你不要问了，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总之就是因为某些因素你唤醒了我。
    “然后？”阿尔缇妮斯总觉得它的出现绝非偶然，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它，但她倒是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既然你是神眼，你的力量一定很强大，对吧。”
    葡萄仰起枝叶，一副骄傲的样子。
    那是当然的。
    “那你是不是可以帮我离开这里？”虽然说她是月亮女神，但是她和普通人无异，说来还真是惭愧啊，光是契约者就能像踩死一只蚂蚁般的弄死。
    呃……这个嘛……呵呵……
    阿尔缇妮斯看着葡萄，感觉它气势明显减弱。
    不是我不帮你啦，而是我是神眼，只是力量的源泉，打个比方，将神力比作水的话，我就是一个巨大的蓄水池，池子里储蓄了大量的水，然后必须通过管道分送到个个地方才能使用，也就是说，我只是神力积存的地方。
    听闻，阿尔缇妮斯几乎尖叫，搞了半天，它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葡萄又一次听到了她的心声，开始颤抖起它的果实。
    谁说我没用了，你的昊月和暗月，当初还不是因为我才会有如此强大。
    阿尔缇妮斯狠瞪了她一眼，它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明明知道暗月和昊月都不她身体里。
    “那请问，我要怎么将我的神力取回来？”这才是她最关心的，尽管不可思议，但是有总比没有好。
    呃……这个嘛！
    “你不会又不知道吧？”
    葡萄抬起一根枝叶搔了搔头，抱歉，我只能告诉你时机还未到。
    阿尔缇妮斯真想仰天大叫，这个家伙到底出来干什么的。
    葡萄很生气，实在很想发彪，但是也不能否认她说事实，从某些方面来说，它还真没用耶。
    算了，不和你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我只是提醒你，因为你的出现，这个时代出现了异动，而且愈演愈烈，你自己要小心，我可不想你死掉，如果你死了，我也会消失。
    阿尔缇妮斯抽搐着嘴角，原来这家伙完全是为了自己。
    葡萄当然听到了，但是它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总之，你日后会更艰难，还有很多磨难等着你，但是你一定要相信你自己，千万不要放弃。
    直到你找回你的昊月……
    突然，葡萄的声音开始变小了，她的眼前开始出现埃勃拉的皇宫，看来又是时间到了。
    隐约中，她似乎听到了神眼的细语。
    暴风雨神，已经觉醒了，阿尔缇妮斯，你可千万别输给自己……
    千万要坚强……
    记住……一定要坚强哦……
    她并没有听得很清楚，只觉得意识渐渐消散，直至沉入黑暗中。
    待她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鲁纳斯那张比女人还绝美的脸孔，在她清醒的刹那间，担忧变成了狂喜。
    “你醒了？”
    她仿佛是做了一场梦，下意识地抚向胸口，那里不再疼痛，但心中总觉得有什么发生了。
    神眼……
    它的出现，一定有更重要的原因。
    唔……头好痛，痛得她无力思考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鲁纳斯见她不说话，着急地问道。
    她摇头，“没什么，只是有点头疼。”她抚向肚子，高高隆起的肚子带给她一抹莫名的安心。
    鲁纳斯看着她，看到她安然，心中的狂喜难以用言语来表达，他知道他无法去她，之前她几乎快死去的模样，第一次让他感到恐惧。
    那是一份窒息感，让他痛苦，让他绝望。
    因此当她张开眼的时候，他就决定了。
    “我收回之前说过的话。”他眼里有抹坚决。
    阿尔缇妮斯有些莫名地看着他，不懂他为什么突然严肃起来了，还有他眼里的光芒让她有不好的预感。
    “三日后，我会迎娶你。”
    惊诧让阿尔缇妮斯差点被自己口水噎到。
    看出她的不愿意，鲁纳斯阴狠脸孔上只有决绝，“不管你愿不愿意，三日后你都会成为我的妻子。”
    如铁如石的话语，就这么被他丢下，让阿尔缇妮斯本就一片涟漪的心湖变得更加动荡。
    在她还来不及作出回应的时候，已被鲁纳斯攫获了双唇，她根本无力去挣扎。
    因为唇齿摩擦间，她又听到了他狠绝到让她发颤的话语。
    “记住，如果得不到你，我宁愿毁了你。”



被伏击的阿尔玛

           “杀！”
    萨鲁冷哼出的这一个字，足以让赫梯皇宫议事殿里的所有人感到心颤，仿佛立时就看到了手起刀落间的寒光。
    “陛……陛下……”元老院议长默布抖齿道，不明白何以眼前的皇帝会整个人都变了样。
    两日前，路斯比为了得到推翻假皇妃的确凿证据而牺牲，皇帝在太阳神殿久久都不离去，直到神管祈祷完毕，路斯比入殓后，他才离开太阳神殿，再见到他后，他就变了，变得让所有人都感到恐怖。
    既然假皇妃被识破，当务之急自然是寻找真正皇妃的下落，因此皇帝派出尽千人开始地毯似的搜索，从邻近的国家开始，只要有嫌疑绑架皇妃殿下的国家，无论是否确实，一律都是杀。
    杀，除了杀，就是杀，不论男女老幼。
    只是短短两日，被屠杀的人数多达十二万，简直可以说是哀鸿遍野。
    而今，又有消息传来，说是赫梯西北方的巴洛班国，有疑似绑架皇妃的可能，只是疑似，根本没有确切的证据，换来的却又是赫梯皇帝陛下一个杀字。
    现下，所有臣子都不敢出言阻止，因为之前提出反对意见的臣子，总共六位，全部被五马分尸，死得惨不忍睹。
    但，此时再不说，又会是一场屠杀，杀得血流成河。
    虽说现在赫梯进犯的都是些小国，在赫特强大的军事力量下几乎没什么抵抗力，但再这样下去难免不会招来公愤，时值多事之秋，赫梯不能在出纰漏了。
    默布只有拼命压抑着恐惧提出疑义，但光是一个称呼，就已经让他因为萨鲁散发出的压迫感而感到窒息。
    坐在最上位的萨鲁，摇晃着黄铜杯中的酒，只是随意的瞥了他一眼，仍旧是一个字，“杀！！”杀字在他嘴里仿佛是最平常的事情，就像是在讨论今天要吃什么晚膳一样，平淡得没有人性。
    或许之前的皇帝是残，是暴，但总还能感觉到人性，但现在的皇帝是残更甚，暴更厉，更感觉不到人性，就像最恐怖的恶魔，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充斥着噬人的血腥味，浓厚得让人不敢接近他。
    默布想进谏，却说不出一个字，心头因为被萨鲁的淡淡一瞥而感到惧颤，仿佛在这一眼之间满身的血都会被他吸光。
    议事殿里鸦雀无声，官员都低垂着头，冷汗狂冒，没人敢出声帮默布一把，不是因为怕死，而是惧怕眼前这个恐怖至极的皇帝。
    来传达消息的士兵眼见无人出言，只能抖着双腿退出议事殿，去传达皇帝的命令。
    杀！一个不留！
    于是，巴洛班国被血洗，尸横遍野，哀鸿一片。
    日落的时候，夕阳如同血染遍了天空，就连风中都带着一股腥味。
    同样的夕阳下，在不知名的奢华宫殿里传来一阵哀号，闻声走近，便看见圆形的巨大床榻上躺着一个人，从头到脚都被纱布包裹的人，那些纱布隐隐还渗出鲜红色的血，看起来惊悚万分，哀叫声不绝于耳的从床榻上传来，让闻着感到一阵的心惊。
    这种哀叫是撕心裂肺的，是恨，是怨，也是不甘心。
    达芙妮躺在床上，伤势过重的她根本无力动弹，身旁的医者没触摸一下她的伤口，她都会哀叫，痛得她死去活来。
    她的脸毁了。
    手指断了。
    膝盖碎了。
    伴随而来除了痛，就是她的恨，深得只能让她用哀叫来缓解。
    床榻的另一头是一个男人，赫然就是卡尔，他便是那个从萨鲁手中千钧一发将她救出的人，虽然救出来了，但达芙妮比死还不如。
    尽管他有一半太阳神的力量，但在治疗方面却无力为之，只能靠达芙妮自力自救了，但可惜的是，她伤得太重了，重得连神力都无法使出，势必要在床上躺个几个月才有可能下得了床。
    “我好恨！！”医者走后，达芙妮咬牙切齿的说道，说完她又哀叫了一声，原因是说话的时候两颊的肌肉扯到了伤口，如同密集的针刺，让她苦不堪言。
    “你没有对我说过，你要去赫梯。”面对她的伤痛，卡尔冷眼观之，如果不是她曾几次救过他，他根本不会去救她，想要伤害啊尔缇妮斯，他绝不容许。
    达芙妮听闻，恨意更浓，但伤势太重，她无法叫嚣，也无法怒骂，只能隐忍，这身伤，她一定加之千倍万倍的还给阿尔缇妮斯。
    “你不是一直希望赫梯皇帝死吗，我的计划不是刚好随了你的心意。”
    卡尔怒斥，“你的确想杀赫梯皇帝，可不是为我，而是为了对付阿尔缇妮斯，你杀了赫梯皇帝后，你就可以继续阿尔缇妮斯的身份来掌控赫梯，那真的阿尔缇妮斯呢，你认为还有谁会在你掌控赫梯后，相信她是真正的赫梯皇妃。”
    达芙妮冷笑，“那她就只有你了，不是吗？”
    “你以为我相信，如果你真是为了我，为何不事先告诉我。”如果不是她的心腹阿妮玛在他屡次追问她的下落时，不小心说漏了嘴，他根本不知道她的计划。
    杀了赫梯皇帝，然后命令赫梯进攻埃勃拉，以敌国皇帝的女人为由软禁阿尔缇妮斯，这就是她的目的。
    软禁后会如何？她想折磨阿尔缇妮斯，生不如死的折磨。
    该死的女人！！
    达芙妮怒气漫溢的看着卡尔，恨在她心头翻滚，为何每个男人都如此的在乎阿尔缇妮斯。
    阿尔缇妮斯！阿尔缇妮斯！全都是阿尔缇妮斯。这个名字让她恨透了，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
    “你没资格质问该做什么，或不该做什么！你的命是我救的，你奄奄一息的时候，你的阿尔缇妮斯在哪里，她在另一个男人的怀抱里，你不过是个被抛弃了的可怜虫！”
    听到达芙妮口不择言的叫骂，卡尔愤怒的扬起手。
    达芙妮看着他即将挥落得手掌，“你想打我！好啊，你打，你打啊！！”
    卡尔毕竟受过二十一世纪的西方教育，他无法下手去打女人，尽管这女人歇斯底里的让人不敢领受，冷眼看了她一眼，“你好自为之！”
    他现在还无法对付她，但等到那个计划成功后，他得到太阳神的能力后，他绝不会再让她如此猖狂。
    回过身，仿佛看她一眼都是一种耻辱，卡尔大步走向宫殿的门口。
    “你给我回来！！你给我回来！！”眼见他就这样离开，心有不甘的达芙妮嘶声喊道，但就算她喊破了喉咙，也无法唤回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在门口。
    不甘心的眼泪，怨怼的眼泪，愁苦的眼泪，在她眼角无声无息的滑落，咸涩的泪水渗入纱布，沾湿了她的脸颊上的伤口，该是痛得，但她感觉不到。
    还有比现在的心痛，更能让她痛苦的事情吗？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不管千世前，还是千世后，为什么他的心里，他的眼里就只有阿尔缇妮斯？为什么从不肯看看她，从不肯用心的去她。
    “为什么！！”她嘶喊，不顾撕心裂肺的伤痛，将周边的一切物品都推落至地下。
    被她的嘶喊声惊动了的阿妮玛从殿外匆匆赶了进来，她就是常常出现在达芙妮身边的红衣女子，是达芙妮的心腹，也是贴身的侍女，眼见达芙妮身上的纱布都被鲜血染红了，急忙惊叫，“王妃……您这是怎么了？”
    达芙妮的眼泪纷飞，紫色的眸中只有恨，她一把拉过阿妮玛，“帮我做件事情！！”
    她眼里的狠劲让阿妮玛心颤。
    “我要你杀了阿尔缇妮斯儿子，杀了他们，我要你杀了他们！”她吼叫着，疯狂的样子就像个魔鬼，杀不了暴风雨神，她就要他们的儿子来偿还她现在所受到的苦。
    “王妃……”阿妮玛想劝说，让她现在好好养伤才是。
    “你不敢，难道连你也要违抗我。”达芙妮怒叫，刚被接骨的手指仿佛不觉疼痛，揪起阿妮玛的长发，使力的撕扯。
    阿妮玛忍痛道，“阿妮玛不敢，只是如果我离开了，王妃由谁来照顾。”这里并不是皇宫，除了自己之外，她也没有带其他侍女，自己一离开，就没人来照顾她了。
    “只要帮我杀了那两个小子，我就会无药而愈，只要他们死了。”
    此时的达芙妮眼里只有恨，只有怨，而这些只有靠杀戮才能抚平。
    阿妮玛自知现在说什么，都打消不了她的念头，只的应承。
    待她答应后，达芙妮狂笑而出，却因此咳出一口鲜血。
    “王妃！！”阿妮玛惊叫。
    达芙妮随意擦拭了一下嘴角，紫色的眸子里酝酿着红色的血腥，她看向阿妮玛，嘴角蠕动，像是急需饮血的野兽。
    “杀了他们，快去杀了他们！！”
    无疑，阿妮玛是忠心的，因为达芙妮对她有恩，如若不是她，那么阿妮玛的名字早就消失在奴隶营里了。是达芙妮给了她新生，同时也给了她神力。
    “是，我的王妃，我一定会杀了他们的。”
    她的眼中闪过狠戾，无论是谁，只要是王妃的命令，她都会除之，不计任何代价。
    *
    世界上有一种女人，可以为了心爱的男人而出卖良心。
    朵蕾，就是这样的女人。
    她是贵族出生，同时又是侍奉希腊最得宠的公主——赛琳娜公主的贴身侍女，是个有一定地位的女官，但女官不能做一辈子，而她也从未想过一辈子去侍奉塞琳娜公主，借着身为公主侍女的便利，她总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去勾引希腊的一些贵族子弟，期望嫁给其中的一个，这样的话，她就衣食无忧，荣享富贵了。
    她自私，她野心勃勃，但在塞琳娜公主面前却总是装得单纯乖巧，或许是装得太好了，也或许她的确有一定的姿色，她终于找到了一张长期的饭票。
    那个男人叫哈莱，是希腊的贵族子弟，也是希腊战船队的队长。
    这样一个有身份地位的男人，让朵蕾说什么都不能放弃，天天都在期盼着塞琳娜公主赶快出嫁，那样她就自由了，可以嫁哈莱，做个贵族夫人。
    可是现实就是这么残忍，就当塞琳娜公主与赫梯皇帝联姻，她满心期待幸福的日子就快来临了，飞来横祸，哈莱被一个阿妮玛的女人下了毒，如果没有解药，哈莱就会死，而唯一能拿到的解药的条件就是塞琳娜公主要在一个月之内成为赫梯的皇妃。
    本来凭借塞琳娜公主的美貌，想要做赫梯的皇妃不会是什么难事，却没想到赫梯的皇帝会如此专情，除了阿尔缇妮斯外，对任何女人都没兴趣。
    这让朵蕾焦急难耐，只好屡次怂恿塞琳娜公主与勾引赫梯皇帝，但偏偏塞琳娜公主从小都受过淑女的教育，矜持得很，无论她怎么怂恿，说尽赫梯皇妃的坏话，她都无动于衷。
    因此，莫说皇妃了，来赫梯都几个月了，就连皇帝的脸都没见过几回，这如何是好？
    正当她为塞琳娜公主如何成为赫梯皇妃，同时又怎样去拿到解药救治哈莱，伤透脑筋时，那个叫阿妮玛的女人又来找她了。
    原以为阿妮玛是来质问她的办事不力，却未料条件改变了。
    只要她能把赫梯帝国的皇子引到指定的地点，阿妮玛就会给她解药。
    这是天降的好事，对于朵蕾来说，恨不得那两个赫梯皇子死掉，她在赫梯的这段时日，已经受够他们的折磨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这样做，她就和恶魔无异，但利欲熏心，她已经没了良心，心中脑中就只有她的贵夫人梦。
    她用计策将阿尔玛骗到了赫梯西北方的一座废弃已久的山崖边，至于凯洛贝罗斯因为不知道和宠物阿鲁去了哪，她只得作罢，但有总比没有的好。
    至于阿尔玛，他虽然年纪小，但相当的聪明，可是这次聪明反被聪明误，着了朵蕾的道，理由是在他的眼里，朵蕾是个愚蠢的女人，愚蠢得就算设计要害他，凭他聪明的脑袋也不至于被她得逞，再加上路斯比爷爷的去世，皇宫里的官员又好像在忙什么，都没人理他，无聊之余，好不容易找到个乐子，实在是不想放弃，但当他看到站在不远处那个杀气漫溢的陌生女人时，他就知道大事不妙。
    早知就不贪玩了。
    呃……幸好贝罗斯不在。
    正当如此想时，阿妮玛已经展开攻势，下手之狠，摆明了就是非杀了他不可。
    他幼小的身体显现躲过，抽出腰间的小匕首挡下她剑，毕竟他是皇子，剑术是必修的课程，按照他的年龄来说，他也算学有小成了。
    阿妮玛狠戾之色尽现，虽然计划和原定的不一样，但先杀掉一个，至于另外一个她自然会想其他的办法，但没想到，眼前这个粉嫩的小家伙动作如此敏捷，每次进攻都被他躲过。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我？”母后教过的，对于那些企图伤害自己的人，一定要试图得知他的身份，否则就太亏了。
    “等你见到死神，他自然会告诉你。”阿妮玛冷笑道。
    躲进一座小山丘后，阿尔玛想了一下道，“我猜猜，你是那个假皇妃的人？”
    阿妮玛没想到他有一次一问，随即一愣。
    只是一愣，对于聪明的阿尔玛来说，就足够了。
    果然，是那个杀千刀的女人派来的。
    “你废话太多了。”阿妮玛狠狠刺向他。
    这一刺，阿尔玛身上的小马夹被刺穿，幸好他躲避了一下，否则他就真的要去见死神了。
    不行，如果这样和她打，他绝对是不利，以他的体力根本无法和成年人相比，这一来一回，他已经到达极限了。
    他没有带侍卫就出宫了，也就是说没人会来救他，他只能自力自救，现在要想得不是赢，而是如何脱逃。
    看看周围，一片废墟，除了风吹起的沙尘……
    沙尘！？他的小脑瓜子灵光一闪，粉嫩红润的小嘴弯出一道弧线。
    有了！
    随即，他又再次躲进一座小山丘后，快速的抓起一把沙土。
    “我投降！！”他大叫。
    阿妮玛似乎笃定他不会耍诈，狂笑一声后，靠近他，“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放过你。”
    等她接近后，阿尔玛咻得一声跳起，把手里的沙尘洒到她眼里。
    “阿尔玛特制芥末沙尘攻击！！”芥末是赫梯最普遍的调味料，而他身为皇子身上带芥末实属怪异，谁让他调皮呢，本来想用芥末欺负朵蕾的，没想到却帮上他的忙了。
    阿妮玛冷不丁被洒了个正着，粗糙的颗粒本就磨痛了眼睛，再加上辛辣的芥末，更是学雪上加霜，偏偏这里是赫梯境内，她无法使用神力，更没想到这个小鬼竟然那么难以对付。
    “该死的小鬼！！”好痛，痛得她无法张开眼睛，只能用剑乱砍。
    阿尔玛不出声，只是看着阿妮玛对着反方向的地方乱砍，知道她看不见，他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扔向悬崖的地方。
    听到石子掉在地上的声音，阿妮玛以为是阿尔玛移动的声音，听声辩位，急忙挥剑而起。
    她死定了！他可爱的小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
    谁知朵蕾会突然出现，“小心，那里是悬崖，！”话说得同时，她已经死死从阿尔玛背后抱住他。
    她一直在暗地里偷看，因为如果他没死，死得就会是她，说什么她也要亲眼看到才能安心。
    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阿尔玛不备，被她钳制得死死的，加上刚才体力消耗，他现在无力挣脱，腾空的双脚只能乱踹。
    但朵蕾是铁了心，无论被踹得有多疼，她都不松手。
    因为，她不想死。
    她被一只叫自私的恶魔给蒙蔽了心，看着挣扎中的阿尔玛，她的心是慌的，只有一个想法，他一定要死，否则死得就会是她。
    一咬牙，她将阿尔玛抱向悬崖处。
    “放开我！！”阿尔玛大叫，双脚更是用力的乱踢。
    阿妮玛已经渐渐恢复了视力，当她模糊地看到朵蕾站在悬崖边，有恐事变，大喊道，“将他扔下去！！否则，死得就是你！！”
    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摔下去必死无疑。
    朵蕾一震，理智全消，心头的恶魔依然吞噬了她所有的良知。
    他该死！！他该死！！
    尖叫一声，她狠狠将阿尔玛扔向悬崖……
    阿尔玛只能束手无策地跌入悬崖，无法控制的往下坠落，视线里朵蕾那张丑恶的脸的也渐渐消失……
    他要死了！
    再也见不到母后了！
    母后……
    还有臭皇兄……
    唔……胸口好热……
    好热……
    不是吧，他都要摔成肉饼了还不够。
    放心，你不会摔成肉饼的。
    咦！？
    是谁在说话？
    他眼前昏暗一片，迷蒙中，好像看到了……
    葡萄！？
    不知道能不能吃？
    太过份了，你们母子怎么都只想着吃葡萄，亏我感应到你有危险，来救你！！
    “你是谁？”
    神眼！
    “哈？”
    不跟你废话，我是来告诉你，你的母后在赫梯的南方，记住南方……
    “母后……你不知道她在哪吗？”
    抱歉，虽然我是神眼，有个眼字，但我看不到外界的，只能用估量能源的方向，其余的就要靠你自己了。
    “你还真没用耶！”
    你真是个坏小鬼！！
    阿尔玛似乎看到葡萄在跳脚，一身的果实都在抖动。
    他好心的提醒道，“别抖了，葡萄要掉了！”
    那串葡萄气得开始冒烟了。
    不跟你多废话了，我已经告诉你，你的母后在南方。
    “我就快死了，怎么救母后。”死人怎么告诉别人母后在南方呢？
    你放心，你还不会死，我会暂时借你力量，不过，虽说是借，但是有时效，听清楚了，时效只有二十天。
    “我可以不死了吗？”
    当然，谁让我是神眼。
    “可是你好小气。”才二十天，万一他还没找到母后，那不是白搭吗？
    葡萄像是洞悉了他的想法说道，这就看你的本事了。
    “不能再多给一点时间吗？”阿尔玛觉得好像是在做梦，他竟然在跟一串葡萄讨价还价。
    不能！另外，你要记住，当你醒过来的时候，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感到惊奇，因为我只是把原本属于你的力量还给你，除了期限是二十天之外，你也要记住千万不可以让第二个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否则你的力量就会消失。
    “为什么？怎么你要求这么多啊。”阿尔玛嘟囔道。
    葡萄显然不想和他多罗嗦，摆了摆枝叶，或者说已经被他气过头了。
    你好自为之，再见！
    “喂……”阿尔玛急呼道，还有很多事情他还没问清楚呢。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葡萄消失，待它消失后，他觉得身体好难受。
    好热……
    全身都好像要撕开了。
    好热……
    接着一股巨大的疼痛让昏死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渐渐转醒，首先入眼的是清晨乍现的曙光，鸟儿在枝头歌唱，离他不远处还有一条河水，仿若仙境。
    他这是死了？
    “唔……”好痛，他看向手掌心，那里因为有块凸起的尖锐石块蹭出了一道血痕。
    咦？会痛，那不就代表……
    他上上下下抚摸自己，温暖的，他还有心跳，好有力的。
    他还活着！！
    这个事实让他雀跃不已，突然想起坠下悬崖迷茫之时发生的事情。
    葡萄！？
    难道说不是梦，是真的！
    他的脑袋瓜子飞快地转动着，如果不是真的，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下来。他不可能不受伤，但是如果是真的，那串葡萄说等他醒来会有惊奇的事情发生。
    惊奇在哪？
    他来回张望，眼前除了美轮美奂的风景之外，他实在没看到任何可以让他惊奇得事情。
    但，又有些什么让他觉得不太对劲。
    是什么呢？
    他视线下垂看着自己的身体，首先是胸，然后是肚脐眼，腹部，最后是……
    他突然瞪大了眼睛，惊恐无比盯着自己的某个部位。
    小鸡鸡长大了耶……还是翘起来的。
    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擎天一柱！
    （犬：不理解……问你们的男朋友去，这是每个成熟男人在清晨时的正常生理反应，如果你们男友回答说不知道，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你们没“性”福可言了。请十八岁以下的同学自动忽略。）
    “我的神……”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惊呼道。
    怪不得他会觉得身体奇怪，他抚摸着自己的胸，不再是肥嘟嘟的，而是坚实有力的，腹部也是，甚至还出现了六块小腹肌，还有如石头般坚硬的大腿肌肉，以及线条如同雕刻出来小腿。
    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他迅速爬向附近的河流，将自己的脸倒映在河水上。
    水面如镜，将他的容貌丝毫不差的倒映在水面上，哪里还有粉嘟嘟的小脸，那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原本圆乎乎的眼眸，变得狭长，闪着迷人的紫色光波，挺立的鼻梁，感性的薄唇。
    那是一张美丽的脸孔，年纪约莫二十岁上下，比女人还要美，足以让女人尖叫，却又不失男性的刚硬，介于女人和男人之间那种中性的，英姿飒爽的美。
    阿尔玛伸手，胡乱的摸来摸去，然后又掐，又是扯，但无论他做什么，水面上的脸孔都跟着他的举动而变形，最后又回到了原先的美丽。
    “我的神……我的神……”他急喘的叫道。
    他长大了，他竟然长大了。
    不是一岁，也不是十岁，而是二十岁。
    他成年了！！
    他变成一个男人了！
    这就是葡萄借给他的力量吗？
    我的神～～



苏醒的伊斯

           宰相府外，高大的托拉姆树在清晨的风中发出呜咽似的响声，仿佛在为赫梯刚刚去世的宰相伤心不已，圆形的宰相府里因为缺少主人，而显得格外萧瑟，偶尔仆人房内还会传出哭泣声。
    路斯比走了，这位顽童般的慈爱老人永远离开了，赫梯帝国也失去了一个大贤之人。
    托伊鲁走进伊斯的房间，比起一个月前，他瘦了不少，神情哀伤，整个人失去了生气，仿佛一位垂死的老人。
    正在殿内打盹的卡布斯听到有人进入后醒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
    “卡布斯达人早，我来看看伊斯达人。”他不会忘记老主人去世前的嘱咐——要把伊斯大人当成老主人的儿子看待。他一日不醒来，自己就一日不能安心。
    “托伊鲁，你休息吧，伊斯有我照料呢，你放心。”
    路斯比宰相去世后，托伊鲁因为伤心过度，拒绝吃东西，还昏倒了三次，整个人单薄了不少，这让卡布斯极其担忧，怕这位老人支撑不住，也跟着去了。
    托伊鲁露出苍白的笑容，“我要看着伊斯大人好起来。”
    “我知道，但是你的身体……”
    “卡布斯大人不要担心，请您将全部心思放在伊斯大人身上。”老主人去世后，为了遵守他的遗命，他说什么也不会倒下，今后残余的生命，他都会奉献给被老主人视为儿子的伊斯大人身上。
    卡布斯知道他不会妥协的，“好吧，你坐下来。”
    “伊斯大人什么时候才会醒？”托伊鲁没有坐下，移步到床榻边，看着依然昏迷不醒的伊斯。
    “很难说，他的昏迷并非因为外伤引起的。”这点也让卡布斯纳闷，伊斯的外伤并不严重，几个月前就好得差不多了，但就是无法清醒。
    “这可怎么办？”托伊鲁焦急道。
    “别急，有我在不会让他有事的。”
    “有没有其他方法？或者我们可以让神官来祈祷。”托伊鲁提议道。
    “没用的。”卡布斯翠绿色的眸子闪出些许精光，“我觉得他的昏迷绝不简单。”
    托伊鲁急了，“那……那……”
    “托伊鲁，你别那么担心，他还没死，就是有希望。”卡布斯安抚道，知道老人因为失去了最重要的主人，已经死了一半了，现在的他能活着，完全是因为伊斯，为了能够遵守路斯比的嘱托。
    “卡布斯大人，您一定要救救伊斯大人。”托伊鲁含着泪，“这是宰相大人最后的心愿。”
    “我知道。”卡布斯眸色暗了暗，路斯比的去世对他来说也是沉重的打击，尤其他是为了揭穿假皇妃的真面目而牺牲的。
    对赫梯而言，路斯比的牺牲是为了大局，但卡布斯知道，路斯比这么做，也是为了他们这一群效忠阿尔缇妮斯的人，为了弥补他们犯下的错误。
    如果路斯比只是当面指出那个歹毒的女人是假的，卡布斯和塔卡都不会相信，阿尔缇妮斯在他们心中是不可侵犯的、绝对誓死效忠的对象，哪怕有一丁点儿的侮辱，他们都不会饶恕。说愚忠他们也不否认，哪怕真有怀疑，只要假阿尔缇妮斯流一点点眼泪，都能让他们豁出性命去保护她。
    正因为如此，路斯比才会拿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来消弭他们可能会犯下的大错。现在的他们已不是三年前的小卒子了，在赫梯有一定的地位：塔卡是步兵队队长，又是米特守卫队的将军，有一定的军权在握；而卡布斯成为赫梯的御医官，除了高超的医术，他还有从巴鲁尼哪儿学来的八面玲珑的交际手段，使他在赫梯的贵族和官员中人缘极好；至于伊斯，很多人都说他会是下一任宰相人选。综上所述，很显然他们三人在赫梯闯出了一番名堂。
    另外，还有奥利和卡鲁伊，他们本就是赫梯的高级军官，军民景仰。
    因此他们这群人是一根随时都会烧着的导火线，一旦燃起，其后果可能让赫梯出现一个大纰漏，足以让敌国乘虚而入，导致帝国的大混乱。
    路斯比很清楚地想到这些情况，所以他才会宁愿牺牲自己保全而话题，也保全了他们。
    卡布斯心里是内疚的，总觉得路斯比的死在一定程度上是他们造成的。不过现在说什么都不重要了，最要紧的就是伊斯能好起来。路斯比说过，这个世界上可能只有伊斯知道阿尔缇妮斯的下落。
    至于为什么伊斯会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卡布斯大人也很久没好好睡了吧！您要不歇息一下？这里有我来照顾。”托伊鲁见卡布斯眼窝处有很深的阴影，看起来很是疲累。
    “没事。和你一样，伊斯不醒来，我也不能安心。”他们可是生死与共的朋友啊。
    “我去给您弄点吃的东西。”
    卡布斯点点头，“你一说，我还真觉得饿了。”
    “那好，您稍等，我这就去准备。”
    卡布斯的视线又回到床榻上昏迷的伊斯，“嗯”字才出口，他突兀地瞪大了双眼。
    托伊鲁也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床榻上，昏迷了半年之久的伊斯，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两人同时冲了过去。
    “伊斯……”
    “伊斯大人……”
    伊斯的眼皮微微颤动，似乎正在努力的睁开。
    卡布斯和托伊鲁对望一眼，同时说道：“有反应了！”
    这半年来，他根本就像个死人，动都没动过。
    “伊斯，醒醒！”卡布斯大声叫唤道，怕他又回到先前的昏迷状态。
    “伊斯大人，您快醒醒……”托伊鲁也在旁边叫嚷道。
    在两人急切的叫唤声中，伊斯费力地张开双眼，模糊的瞳眸渐渐转为清澄。
    “卡……卡布斯……”他的嗓子像塞满了傻子，粗糙又干涩。
    “是我，是我。老朋友，你终于醒了！”卡布斯难掩心里的欢愉。
    “我……我怎么了？”可能是昏迷了太久，他的思维还不是很活跃，显得有些迷茫。
    “你昏迷了半年了，你不记得了？没关系，没关系，醒来就好了。”卡布斯安抚道，现下没有比他醒来更好的事情了。
    “伊斯大人，您终于醒了！”托伊鲁号啕大哭起来，双手紧握住他的手，仿佛不这样握着他，他可能又会闭上双眼，陷入冗长的昏迷中了。
    伊斯觉得脑子里一片迷茫，他转动着双眼，努力回忆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记得，那天在米特，他正在书房里处理农耕的事情，然后听到了警报声，接着塔卡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说希腊的船队进入了米特的海防线。
    然后……
    倏地，他的脑子里缓缓地浮现出发生的事情……
    当时，他急忙放下笔，和塔卡跑去海防线处察看。士兵们正在疏散住在海边的平民们，人海将塔卡和他冲散了，他被人群挤到了海边的橄榄树园，在那里他看到了用火箭攻击橄榄树园的希腊战船。
    正当他纳闷希腊军队为什么不直接攻击海防线上的侍卫时，预知能力启动，眼前出现了一个片段，并且越来越清晰：他看到了两个阿尔缇妮斯，其中一个狰狞无比。当他的视线接触到那个表情狰狞的阿尔缇妮斯时，他看到她向他邪恶地微笑，瞬间他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无法动弹，而且头痛欲裂，因为无法承受这股锥心的疼痛，他昏死了过去。
    昏迷中，他感觉到有人来救他了，也听到了很多声音，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睁开双眼，身体依然被某种东西束缚得无法动弹，眼前只有黑暗，如同坠入了无底的深渊，深入内心的恐惧感伴随着他。
    他没有放弃，一直都在努力，似乎过了很久，他发现身上的束缚渐渐减弱，他慢慢能动了，就在刚才，束缚全部消失，他听到卡布斯和托伊鲁的呼唤，因此拼命地睁开了双眼。
    “伊斯，你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见他不说话，卡布斯急忙说道。
    伊斯看向卡布斯担忧的脸孔，又看了一眼老泪纵横的托伊鲁，唯独缺了一个人，“宰相大人呢？”
    话声刚落，托伊鲁收起了哭声，卡布斯的脸色也黯淡了下来。
    “怎么了？”某种不好的预感涌上伊斯的心头。
    卡布斯艰涩地说道：“宰相大人他……”明知道说出来对刚醒过来的伊斯是个打击，但他无法隐瞒。
    “宰相大人在一个月前去世了！”
    伊斯听闻，差点儿一口气提不上来，抖动唇皮，“你说什么？！”
    “伊斯，这件事情我们稍后再讨论，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卡布斯怕他受刺激影响身体，随即转开话题，“你觉得身体怎样？”
    此时伊斯的耳朵里只有那句“宰相大人在一个月前去世了”，根本听不见其他的话，他看向托伊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被勾起伤心事的托伊鲁再次大哭起来，“宰相大人死了，他死了！”
    原本一脸苍白的伊斯听闻后，脸色瞬间发青，大手一把扯住卡布斯的衣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卡布斯见无法再隐瞒下去了，只能将他昏迷时发生的事情一件件地告诉他。
    阿尔缇妮斯下落不明，路斯比惨死，让伊斯的呼吸紊乱了。
    半晌，伊斯痛苦地用双手捶打着自己。
    “伊斯，住手，这不是你的错！”卡布斯抓住他自虐的双手。
    “不，是我的错，如果我的能力够强大的话，就能及早发现，这些事情也就不会发生，宰相大人就不会死。”
    “什么能力？你是说预知能力吗？”卡布斯觉得他话里有话，虽然耳闻伊斯有预知能力，但他也是半信半疑，现在看来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伊斯自责道：“是，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该死的，为什么他要昏迷，如果不是自己，路斯比就不会死。
    卡布斯显然有些听不懂了，“不管什么预知能力，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不！”伊斯神情坚决，“我必须先找到阿尔缇妮斯。”
    “咦？”卡布斯惊呼，“你能找到阿尔吗？”
    “给我点时间，我一定可以的。”他费力地坐起身，闭上双眼。
    瞬间房内的空气变得不一样了，气体在剧烈地流动，统统涌向床榻上的伊斯。
    卡布斯发现伊斯的额际冒出豆大的汗珠，一滴滴地滚落，他看起来很累，渐渐地，他的嘴唇也开始发紫。
    卡布斯察觉到他所谓的预知能力可能会耗费相当多的体力，而现下的伊斯连下床的体力都没有。
    “伊斯，停下，你会死的！”
    站在一边的托伊鲁也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赶忙劝阻道：“伊斯大人，您不能有事，宰相大人死前嘱咐过我，要好好照顾您，要让您好好地活下去。”
    伊斯仿佛没听到他们说什么，专注地发动他的预知能力。
    他能找到她，一定能，现在只有他能找到她了。
    路斯比也是因为相信他能找到她，所以才会用生命作为代价来揭穿假皇妃，他虽然死了，可却将保护阿尔缇妮斯的重担交给了他，他不能让路斯比失望。
    不能辜负了路斯比的信任。
    他一定能找到她。
    阿尔缇妮斯，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
    黑暗中，他看到了光明，预言之眼带领他飞上了哈图沙什城的上空，升入天际，越过红河，越飞越远，蔚蓝的天空，一望无际的沙漠……
    他看见了——那座沐浴在金色阳光下的白色城池，巨大无比宛如迷宫。
    他看到了——一座奢华的宫殿外，侍女正对着一扇紧闭的门叫嚷。
    那里面是……
    他想努力去看，可是预言之眼突然崩溃，让他头疼欲裂。
    “唔……”他虚软无力地往后倒去。
    “伊斯！”卡布斯惊叫，急忙扶住他。
    伊斯张开嘴想说话，可是怎么也发不出声。
    “伊斯大人，您想说什么？”托伊鲁知道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伊斯努力张嘴，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视线突然发现挂在寝殿墙壁上的西亚地图，他伸出手指，指向赫梯的东北方。
    卡布斯随着他的手指的地方看去……
    那是……
    与此同时，皇宫里正因为二皇子阿尔玛的失踪而惶恐不安，没人敢告诉皇帝，因为谁去了就等于是送命。但是皇子失踪这天大的事情，怎么可能隐瞒得了，很快就传到了萨鲁的耳朵里。
    他犹如一只随时会将人吞入腹中的野兽，凶相毕露。
    一旁的凯洛贝罗斯却哭得泪水涟涟。
    正当一群侍女和侍卫认为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时，奥利的勇者扑腾着翅膀飞进皇帝的寝殿，引起了大家的注目。萨鲁冷目瞪向勇者，勇者给吓到了，它转了一个圈儿，展开翅膀又想飞出去，却被萨鲁一把抓住了脖子。
    萨鲁发现它脚上绑着通信用的竹筒，解下，抽出里面的羊皮，然后大手一甩，勇者急忙展开翅膀飞了出去。
    萨鲁打开羊皮，只是一眼，他的周身就散发出浓烈的杀气，还有嗜血的兴奋。上面写着：
    赫梯皇妃可能在埃勃拉。
    附：请不要担心贵国皇子的下落，他和我在一起，因为他吵着要去见他的幕后。
    宰相府里，同样也有人得到了皇妃下落的信息。
    “埃勃拉，你想说埃勃拉，是吗？”卡布斯随着伊斯指的方向看着地图。
    伊斯费力地点头，“阿……阿尔……”
    “阿尔在埃勃拉！”卡布斯替他说完想传达的话。
    伊斯重重地点头，然后紧紧握住卡布斯的手，眼神在交代什么。
    卡布斯明白他想说什么，立刻站起身，“托伊鲁，伊斯就交给你了。”
    “我要进皇宫！”他神色凝重，疾步而出。
    离皇宫不远的某处，有个俊美如天神的男人正看着天空，当他看到勇者飞出皇宫后，嘴角弯出一抹笑，看来勇者已经完成使命了。
    幸好，他向奥利学过怎样呼叫勇者。
    果然方便很多啊。
    那么接下来——
    呵呵……母后，我来救你了。



婚礼

           宰相府外，高大的托拉姆树在清晨的风中发出呜咽似的响声，仿佛在为赫梯刚刚去世的宰相伤心不已，圆形的宰相府里因为缺少主人，而显得格外萧瑟，偶尔仆人房内还会传出哭泣声。
    路斯比走了，这位顽童般的慈爱老人永远离开了，赫梯帝国也失去了一个大贤之人。
    托伊鲁走进伊斯的房间，比起一个月前，他瘦了不少，神情哀伤，整个人失去了生气，仿佛一位垂死的老人。
    正在殿内打盹的卡布斯听到有人进入后醒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
    “卡布斯达人早，我来看看伊斯达人。”他不会忘记老主人去世前的嘱咐——要把伊斯大人当成老主人的儿子看待。他一日不醒来，自己就一日不能安心。
    “托伊鲁，你休息吧，伊斯有我照料呢，你放心。”
    路斯比宰相去世后，托伊鲁因为伤心过度，拒绝吃东西，还昏倒了三次，整个人单薄了不少，这让卡布斯极其担忧，怕这位老人支撑不住，也跟着去了。
    托伊鲁露出苍白的笑容，“我要看着伊斯大人好起来。”
    “我知道，但是你的身体……”
    “卡布斯大人不要担心，请您将全部心思放在伊斯大人身上。”老主人去世后，为了遵守他的遗命，他说什么也不会倒下，今后残余的生命，他都会奉献给被老主人视为儿子的伊斯大人身上。
    卡布斯知道他不会妥协的，“好吧，你坐下来。”
    “伊斯大人什么时候才会醒？”托伊鲁没有坐下，移步到床榻边，看着依然昏迷不醒的伊斯。
    “很难说，他的昏迷并非因为外伤引起的。”这点也让卡布斯纳闷，伊斯的外伤并不严重，几个月前就好得差不多了，但就是无法清醒。
    “这可怎么办？”托伊鲁焦急道。
    “别急，有我在不会让他有事的。”
    “有没有其他方法？或者我们可以让神官来祈祷。”托伊鲁提议道。
    “没用的。”卡布斯翠绿色的眸子闪出些许精光，“我觉得他的昏迷绝不简单。”
    托伊鲁急了，“那……那……”
    “托伊鲁，你别那么担心，他还没死，就是有希望。”卡布斯安抚道，知道老人因为失去了最重要的主人，已经死了一半了，现在的他能活着，完全是因为伊斯，为了能够遵守路斯比的嘱托。
    “卡布斯大人，您一定要救救伊斯大人。”托伊鲁含着泪，“这是宰相大人最后的心愿。”
    “我知道。”卡布斯眸色暗了暗，路斯比的去世对他来说也是沉重的打击，尤其他是为了揭穿假皇妃的真面目而牺牲的。
    对赫梯而言，路斯比的牺牲是为了大局，但卡布斯知道，路斯比这么做，也是为了他们这一群效忠阿尔缇妮斯的人，为了弥补他们犯下的错误。
    如果路斯比只是当面指出那个歹毒的女人是假的，卡布斯和塔卡都不会相信，阿尔缇妮斯在他们心中是不可侵犯的、绝对誓死效忠的对象，哪怕有一丁点儿的侮辱，他们都不会饶恕。说愚忠他们也不否认，哪怕真有怀疑，只要假阿尔缇妮斯流一点点眼泪，都能让他们豁出性命去保护她。
    正因为如此，路斯比才会拿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来消弭他们可能会犯下的大错。现在的他们已不是三年前的小卒子了，在赫梯有一定的地位：塔卡是步兵队队长，又是米特守卫队的将军，有一定的军权在握；而卡布斯成为赫梯的御医官，除了高超的医术，他还有从巴鲁尼哪儿学来的八面玲珑的交际手段，使他在赫梯的贵族和官员中人缘极好；至于伊斯，很多人都说他会是下一任宰相人选。综上所述，很显然他们三人在赫梯闯出了一番名堂。
    另外，还有奥利和卡鲁伊，他们本就是赫梯的高级军官，军民景仰。
    因此他们这群人是一根随时都会烧着的导火线，一旦燃起，其后果可能让赫梯出现一个大纰漏，足以让敌国乘虚而入，导致帝国的大混乱。
    路斯比很清楚地想到这些情况，所以他才会宁愿牺牲自己保全而话题，也保全了他们。
    卡布斯心里是内疚的，总觉得路斯比的死在一定程度上是他们造成的。不过现在说什么都不重要了，最要紧的就是伊斯能好起来。路斯比说过，这个世界上可能只有伊斯知道阿尔缇妮斯的下落。
    至于为什么伊斯会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卡布斯大人也很久没好好睡了吧！您要不歇息一下？这里有我来照顾。”托伊鲁见卡布斯眼窝处有很深的阴影，看起来很是疲累。
    “没事。和你一样，伊斯不醒来，我也不能安心。”他们可是生死与共的朋友啊。
    “我去给您弄点吃的东西。”
    卡布斯点点头，“你一说，我还真觉得饿了。”
    “那好，您稍等，我这就去准备。”
    卡布斯的视线又回到床榻上昏迷的伊斯，“嗯”字才出口，他突兀地瞪大了双眼。
    托伊鲁也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床榻上，昏迷了半年之久的伊斯，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两人同时冲了过去。
    “伊斯……”
    “伊斯大人……”
    伊斯的眼皮微微颤动，似乎正在努力的睁开。
    卡布斯和托伊鲁对望一眼，同时说道：“有反应了！”
    这半年来，他根本就像个死人，动都没动过。
    “伊斯，醒醒！”卡布斯大声叫唤道，怕他又回到先前的昏迷状态。
    “伊斯大人，您快醒醒……”托伊鲁也在旁边叫嚷道。
    在两人急切的叫唤声中，伊斯费力地张开双眼，模糊的瞳眸渐渐转为清澄。
    “卡……卡布斯……”他的嗓子像塞满了傻子，粗糙又干涩。
    “是我，是我。老朋友，你终于醒了！”卡布斯难掩心里的欢愉。
    “我……我怎么了？”可能是昏迷了太久，他的思维还不是很活跃，显得有些迷茫。
    “你昏迷了半年了，你不记得了？没关系，没关系，醒来就好了。”卡布斯安抚道，现下没有比他醒来更好的事情了。
    “伊斯大人，您终于醒了！”托伊鲁号啕大哭起来，双手紧握住他的手，仿佛不这样握着他，他可能又会闭上双眼，陷入冗长的昏迷中了。
    伊斯觉得脑子里一片迷茫，他转动着双眼，努力回忆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记得，那天在米特，他正在书房里处理农耕的事情，然后听到了警报声，接着塔卡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说希腊的船队进入了米特的海防线。
    然后……
    倏地，他的脑子里缓缓地浮现出发生的事情……
    当时，他急忙放下笔，和塔卡跑去海防线处察看。士兵们正在疏散住在海边的平民们，人海将塔卡和他冲散了，他被人群挤到了海边的橄榄树园，在那里他看到了用火箭攻击橄榄树园的希腊战船。
    正当他纳闷希腊军队为什么不直接攻击海防线上的侍卫时，预知能力启动，眼前出现了一个片段，并且越来越清晰：他看到了两个阿尔缇妮斯，其中一个狰狞无比。当他的视线接触到那个表情狰狞的阿尔缇妮斯时，他看到她向他邪恶地微笑，瞬间他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无法动弹，而且头痛欲裂，因为无法承受这股锥心的疼痛，他昏死了过去。
    昏迷中，他感觉到有人来救他了，也听到了很多声音，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睁开双眼，身体依然被某种东西束缚得无法动弹，眼前只有黑暗，如同坠入了无底的深渊，深入内心的恐惧感伴随着他。
    他没有放弃，一直都在努力，似乎过了很久，他发现身上的束缚渐渐减弱，他慢慢能动了，就在刚才，束缚全部消失，他听到卡布斯和托伊鲁的呼唤，因此拼命地睁开了双眼。
    “伊斯，你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见他不说话，卡布斯急忙说道。
    伊斯看向卡布斯担忧的脸孔，又看了一眼老泪纵横的托伊鲁，唯独缺了一个人，“宰相大人呢？”
    话声刚落，托伊鲁收起了哭声，卡布斯的脸色也黯淡了下来。
    “怎么了？”某种不好的预感涌上伊斯的心头。
    卡布斯艰涩地说道：“宰相大人他……”明知道说出来对刚醒过来的伊斯是个打击，但他无法隐瞒。
    “宰相大人在一个月前去世了！”
    伊斯听闻，差点儿一口气提不上来，抖动唇皮，“你说什么？！”
    “伊斯，这件事情我们稍后再讨论，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卡布斯怕他受刺激影响身体，随即转开话题，“你觉得身体怎样？”
    此时伊斯的耳朵里只有那句“宰相大人在一个月前去世了”，根本听不见其他的话，他看向托伊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被勾起伤心事的托伊鲁再次大哭起来，“宰相大人死了，他死了！”
    原本一脸苍白的伊斯听闻后，脸色瞬间发青，大手一把扯住卡布斯的衣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卡布斯见无法再隐瞒下去了，只能将他昏迷时发生的事情一件件地告诉他。
    阿尔缇妮斯下落不明，路斯比惨死，让伊斯的呼吸紊乱了。
    半晌，伊斯痛苦地用双手捶打着自己。
    “伊斯，住手，这不是你的错！”卡布斯抓住他自虐的双手。
    “不，是我的错，如果我的能力够强大的话，就能及早发现，这些事情也就不会发生，宰相大人就不会死。”
    “什么能力？你是说预知能力吗？”卡布斯觉得他话里有话，虽然耳闻伊斯有预知能力，但他也是半信半疑，现在看来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伊斯自责道：“是，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该死的，为什么他要昏迷，如果不是自己，路斯比就不会死。
    卡布斯显然有些听不懂了，“不管什么预知能力，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不！”伊斯神情坚决，“我必须先找到阿尔缇妮斯。”
    “咦？”卡布斯惊呼，“你能找到阿尔吗？”
    “给我点时间，我一定可以的。”他费力地坐起身，闭上双眼。
    瞬间房内的空气变得不一样了，气体在剧烈地流动，统统涌向床榻上的伊斯。
    卡布斯发现伊斯的额际冒出豆大的汗珠，一滴滴地滚落，他看起来很累，渐渐地，他的嘴唇也开始发紫。
    卡布斯察觉到他所谓的预知能力可能会耗费相当多的体力，而现下的伊斯连下床的体力都没有。
    “伊斯，停下，你会死的！”
    站在一边的托伊鲁也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赶忙劝阻道：“伊斯大人，您不能有事，宰相大人死前嘱咐过我，要好好照顾您，要让您好好地活下去。”
    伊斯仿佛没听到他们说什么，专注地发动他的预知能力。
    他能找到她，一定能，现在只有他能找到她了。
    路斯比也是因为相信他能找到她，所以才会用生命作为代价来揭穿假皇妃，他虽然死了，可却将保护阿尔缇妮斯的重担交给了他，他不能让路斯比失望。
    不能辜负了路斯比的信任。
    他一定能找到她。
    阿尔缇妮斯，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
    黑暗中，他看到了光明，预言之眼带领他飞上了哈图沙什城的上空，升入天际，越过红河，越飞越远，蔚蓝的天空，一望无际的沙漠……
    他看见了——那座沐浴在金色阳光下的白色城池，巨大无比宛如迷宫。
    他看到了——一座奢华的宫殿外，侍女正对着一扇紧闭的门叫嚷。
    那里面是……
    他想努力去看，可是预言之眼突然崩溃，让他头疼欲裂。
    “唔……”他虚软无力地往后倒去。
    “伊斯！”卡布斯惊叫，急忙扶住他。
    伊斯张开嘴想说话，可是怎么也发不出声。
    “伊斯大人，您想说什么？”托伊鲁知道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伊斯努力张嘴，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视线突然发现挂在寝殿墙壁上的西亚地图，他伸出手指，指向赫梯的东北方。
    卡布斯随着他的手指的地方看去……
    那是……
    与此同时，皇宫里正因为二皇子阿尔玛的失踪而惶恐不安，没人敢告诉皇帝，因为谁去了就等于是送命。但是皇子失踪这天大的事情，怎么可能隐瞒得了，很快就传到了萨鲁的耳朵里。
    他犹如一只随时会将人吞入腹中的野兽，凶相毕露。
    一旁的凯洛贝罗斯却哭得泪水涟涟。
    正当一群侍女和侍卫认为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时，奥利的勇者扑腾着翅膀飞进皇帝的寝殿，引起了大家的注目。萨鲁冷目瞪向勇者，勇者给吓到了，它转了一个圈儿，展开翅膀又想飞出去，却被萨鲁一把抓住了脖子。
    萨鲁发现它脚上绑着通信用的竹筒，解下，抽出里面的羊皮，然后大手一甩，勇者急忙展开翅膀飞了出去。
    萨鲁打开羊皮，只是一眼，他的周身就散发出浓烈的杀气，还有嗜血的兴奋。上面写着：
    赫梯皇妃可能在埃勃拉。
    附：请不要担心贵国皇子的下落，他和我在一起，因为他吵着要去见他的幕后。
    宰相府里，同样也有人得到了皇妃下落的信息。
    “埃勃拉，你想说埃勃拉，是吗？”卡布斯随着伊斯指的方向看着地图。
    伊斯费力地点头，“阿……阿尔……”
    “阿尔在埃勃拉！”卡布斯替他说完想传达的话。
    伊斯重重地点头，然后紧紧握住卡布斯的手，眼神在交代什么。
    卡布斯明白他想说什么，立刻站起身，“托伊鲁，伊斯就交给你了。”
    “我要进皇宫！”他神色凝重，疾步而出。
    离皇宫不远的某处，有个俊美如天神的男人正看着天空，当他看到勇者飞出皇宫后，嘴角弯出一抹笑，看来勇者已经完成使命了。
    幸好，他向奥利学过怎样呼叫勇者。
    果然方便很多啊。
    那么接下来——
    呵呵……母后，我来救你了。




--（本卷结束） --



Ⅳ 卷一 名动天下篇
落魄的美男子

           宰相府外，高大的托拉姆树在清晨的风中发出呜咽似的响声，仿佛在为赫梯刚刚去世的宰相伤心不已，圆形的宰相府里因为缺少主人，而显得格外萧瑟，偶尔仆人房内还会传出哭泣声。
    路斯比走了，这位顽童般的慈爱老人永远离开了，赫梯帝国也失去了一个大贤之人。
    托伊鲁走进伊斯的房间，比起一个月前，他瘦了不少，神情哀伤，整个人失去了生气，仿佛一位垂死的老人。
    正在殿内打盹的卡布斯听到有人进入后醒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
    “卡布斯达人早，我来看看伊斯达人。”他不会忘记老主人去世前的嘱咐——要把伊斯大人当成老主人的儿子看待。他一日不醒来，自己就一日不能安心。
    “托伊鲁，你休息吧，伊斯有我照料呢，你放心。”
    路斯比宰相去世后，托伊鲁因为伤心过度，拒绝吃东西，还昏倒了三次，整个人单薄了不少，这让卡布斯极其担忧，怕这位老人支撑不住，也跟着去了。
    托伊鲁露出苍白的笑容，“我要看着伊斯大人好起来。”
    “我知道，但是你的身体……”
    “卡布斯大人不要担心，请您将全部心思放在伊斯大人身上。”老主人去世后，为了遵守他的遗命，他说什么也不会倒下，今后残余的生命，他都会奉献给被老主人视为儿子的伊斯大人身上。
    卡布斯知道他不会妥协的，“好吧，你坐下来。”
    “伊斯大人什么时候才会醒？”托伊鲁没有坐下，移步到床榻边，看着依然昏迷不醒的伊斯。
    “很难说，他的昏迷并非因为外伤引起的。”这点也让卡布斯纳闷，伊斯的外伤并不严重，几个月前就好得差不多了，但就是无法清醒。
    “这可怎么办？”托伊鲁焦急道。
    “别急，有我在不会让他有事的。”
    “有没有其他方法？或者我们可以让神官来祈祷。”托伊鲁提议道。
    “没用的。”卡布斯翠绿色的眸子闪出些许精光，“我觉得他的昏迷绝不简单。”
    托伊鲁急了，“那……那……”
    “托伊鲁，你别那么担心，他还没死，就是有希望。”卡布斯安抚道，知道老人因为失去了最重要的主人，已经死了一半了，现在的他能活着，完全是因为伊斯，为了能够遵守路斯比的嘱托。
    “卡布斯大人，您一定要救救伊斯大人。”托伊鲁含着泪，“这是宰相大人最后的心愿。”
    “我知道。”卡布斯眸色暗了暗，路斯比的去世对他来说也是沉重的打击，尤其他是为了揭穿假皇妃的真面目而牺牲的。
    对赫梯而言，路斯比的牺牲是为了大局，但卡布斯知道，路斯比这么做，也是为了他们这一群效忠阿尔缇妮斯的人，为了弥补他们犯下的错误。
    如果路斯比只是当面指出那个歹毒的女人是假的，卡布斯和塔卡都不会相信，阿尔缇妮斯在他们心中是不可侵犯的、绝对誓死效忠的对象，哪怕有一丁点儿的侮辱，他们都不会饶恕。说愚忠他们也不否认，哪怕真有怀疑，只要假阿尔缇妮斯流一点点眼泪，都能让他们豁出性命去保护她。
    正因为如此，路斯比才会拿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来消弭他们可能会犯下的大错。现在的他们已不是三年前的小卒子了，在赫梯有一定的地位：塔卡是步兵队队长，又是米特守卫队的将军，有一定的军权在握；而卡布斯成为赫梯的御医官，除了高超的医术，他还有从巴鲁尼哪儿学来的八面玲珑的交际手段，使他在赫梯的贵族和官员中人缘极好；至于伊斯，很多人都说他会是下一任宰相人选。综上所述，很显然他们三人在赫梯闯出了一番名堂。
    另外，还有奥利和卡鲁伊，他们本就是赫梯的高级军官，军民景仰。
    因此他们这群人是一根随时都会烧着的导火线，一旦燃起，其后果可能让赫梯出现一个大纰漏，足以让敌国乘虚而入，导致帝国的大混乱。
    路斯比很清楚地想到这些情况，所以他才会宁愿牺牲自己保全而话题，也保全了他们。
    卡布斯心里是内疚的，总觉得路斯比的死在一定程度上是他们造成的。不过现在说什么都不重要了，最要紧的就是伊斯能好起来。路斯比说过，这个世界上可能只有伊斯知道阿尔缇妮斯的下落。
    至于为什么伊斯会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卡布斯大人也很久没好好睡了吧！您要不歇息一下？这里有我来照顾。”托伊鲁见卡布斯眼窝处有很深的阴影，看起来很是疲累。
    “没事。和你一样，伊斯不醒来，我也不能安心。”他们可是生死与共的朋友啊。
    “我去给您弄点吃的东西。”
    卡布斯点点头，“你一说，我还真觉得饿了。”
    “那好，您稍等，我这就去准备。”
    卡布斯的视线又回到床榻上昏迷的伊斯，“嗯”字才出口，他突兀地瞪大了双眼。
    托伊鲁也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床榻上，昏迷了半年之久的伊斯，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两人同时冲了过去。
    “伊斯……”
    “伊斯大人……”
    伊斯的眼皮微微颤动，似乎正在努力的睁开。
    卡布斯和托伊鲁对望一眼，同时说道：“有反应了！”
    这半年来，他根本就像个死人，动都没动过。
    “伊斯，醒醒！”卡布斯大声叫唤道，怕他又回到先前的昏迷状态。
    “伊斯大人，您快醒醒……”托伊鲁也在旁边叫嚷道。
    在两人急切的叫唤声中，伊斯费力地张开双眼，模糊的瞳眸渐渐转为清澄。
    “卡……卡布斯……”他的嗓子像塞满了傻子，粗糙又干涩。
    “是我，是我。老朋友，你终于醒了！”卡布斯难掩心里的欢愉。
    “我……我怎么了？”可能是昏迷了太久，他的思维还不是很活跃，显得有些迷茫。
    “你昏迷了半年了，你不记得了？没关系，没关系，醒来就好了。”卡布斯安抚道，现下没有比他醒来更好的事情了。
    “伊斯大人，您终于醒了！”托伊鲁号啕大哭起来，双手紧握住他的手，仿佛不这样握着他，他可能又会闭上双眼，陷入冗长的昏迷中了。
    伊斯觉得脑子里一片迷茫，他转动着双眼，努力回忆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记得，那天在米特，他正在书房里处理农耕的事情，然后听到了警报声，接着塔卡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说希腊的船队进入了米特的海防线。
    然后……
    倏地，他的脑子里缓缓地浮现出发生的事情……
    当时，他急忙放下笔，和塔卡跑去海防线处察看。士兵们正在疏散住在海边的平民们，人海将塔卡和他冲散了，他被人群挤到了海边的橄榄树园，在那里他看到了用火箭攻击橄榄树园的希腊战船。
    正当他纳闷希腊军队为什么不直接攻击海防线上的侍卫时，预知能力启动，眼前出现了一个片段，并且越来越清晰：他看到了两个阿尔缇妮斯，其中一个狰狞无比。当他的视线接触到那个表情狰狞的阿尔缇妮斯时，他看到她向他邪恶地微笑，瞬间他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无法动弹，而且头痛欲裂，因为无法承受这股锥心的疼痛，他昏死了过去。
    昏迷中，他感觉到有人来救他了，也听到了很多声音，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睁开双眼，身体依然被某种东西束缚得无法动弹，眼前只有黑暗，如同坠入了无底的深渊，深入内心的恐惧感伴随着他。
    他没有放弃，一直都在努力，似乎过了很久，他发现身上的束缚渐渐减弱，他慢慢能动了，就在刚才，束缚全部消失，他听到卡布斯和托伊鲁的呼唤，因此拼命地睁开了双眼。
    “伊斯，你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见他不说话，卡布斯急忙说道。
    伊斯看向卡布斯担忧的脸孔，又看了一眼老泪纵横的托伊鲁，唯独缺了一个人，“宰相大人呢？”
    话声刚落，托伊鲁收起了哭声，卡布斯的脸色也黯淡了下来。
    “怎么了？”某种不好的预感涌上伊斯的心头。
    卡布斯艰涩地说道：“宰相大人他……”明知道说出来对刚醒过来的伊斯是个打击，但他无法隐瞒。
    “宰相大人在一个月前去世了！”
    伊斯听闻，差点儿一口气提不上来，抖动唇皮，“你说什么？！”
    “伊斯，这件事情我们稍后再讨论，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卡布斯怕他受刺激影响身体，随即转开话题，“你觉得身体怎样？”
    此时伊斯的耳朵里只有那句“宰相大人在一个月前去世了”，根本听不见其他的话，他看向托伊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被勾起伤心事的托伊鲁再次大哭起来，“宰相大人死了，他死了！”
    原本一脸苍白的伊斯听闻后，脸色瞬间发青，大手一把扯住卡布斯的衣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卡布斯见无法再隐瞒下去了，只能将他昏迷时发生的事情一件件地告诉他。
    阿尔缇妮斯下落不明，路斯比惨死，让伊斯的呼吸紊乱了。
    半晌，伊斯痛苦地用双手捶打着自己。
    “伊斯，住手，这不是你的错！”卡布斯抓住他自虐的双手。
    “不，是我的错，如果我的能力够强大的话，就能及早发现，这些事情也就不会发生，宰相大人就不会死。”
    “什么能力？你是说预知能力吗？”卡布斯觉得他话里有话，虽然耳闻伊斯有预知能力，但他也是半信半疑，现在看来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伊斯自责道：“是，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该死的，为什么他要昏迷，如果不是自己，路斯比就不会死。
    卡布斯显然有些听不懂了，“不管什么预知能力，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不！”伊斯神情坚决，“我必须先找到阿尔缇妮斯。”
    “咦？”卡布斯惊呼，“你能找到阿尔吗？”
    “给我点时间，我一定可以的。”他费力地坐起身，闭上双眼。
    瞬间房内的空气变得不一样了，气体在剧烈地流动，统统涌向床榻上的伊斯。
    卡布斯发现伊斯的额际冒出豆大的汗珠，一滴滴地滚落，他看起来很累，渐渐地，他的嘴唇也开始发紫。
    卡布斯察觉到他所谓的预知能力可能会耗费相当多的体力，而现下的伊斯连下床的体力都没有。
    “伊斯，停下，你会死的！”
    站在一边的托伊鲁也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赶忙劝阻道：“伊斯大人，您不能有事，宰相大人死前嘱咐过我，要好好照顾您，要让您好好地活下去。”
    伊斯仿佛没听到他们说什么，专注地发动他的预知能力。
    他能找到她，一定能，现在只有他能找到她了。
    路斯比也是因为相信他能找到她，所以才会用生命作为代价来揭穿假皇妃，他虽然死了，可却将保护阿尔缇妮斯的重担交给了他，他不能让路斯比失望。
    不能辜负了路斯比的信任。
    他一定能找到她。
    阿尔缇妮斯，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
    黑暗中，他看到了光明，预言之眼带领他飞上了哈图沙什城的上空，升入天际，越过红河，越飞越远，蔚蓝的天空，一望无际的沙漠……
    他看见了——那座沐浴在金色阳光下的白色城池，巨大无比宛如迷宫。
    他看到了——一座奢华的宫殿外，侍女正对着一扇紧闭的门叫嚷。
    那里面是……
    他想努力去看，可是预言之眼突然崩溃，让他头疼欲裂。
    “唔……”他虚软无力地往后倒去。
    “伊斯！”卡布斯惊叫，急忙扶住他。
    伊斯张开嘴想说话，可是怎么也发不出声。
    “伊斯大人，您想说什么？”托伊鲁知道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伊斯努力张嘴，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视线突然发现挂在寝殿墙壁上的西亚地图，他伸出手指，指向赫梯的东北方。
    卡布斯随着他的手指的地方看去……
    那是……
    与此同时，皇宫里正因为二皇子阿尔玛的失踪而惶恐不安，没人敢告诉皇帝，因为谁去了就等于是送命。但是皇子失踪这天大的事情，怎么可能隐瞒得了，很快就传到了萨鲁的耳朵里。
    他犹如一只随时会将人吞入腹中的野兽，凶相毕露。
    一旁的凯洛贝罗斯却哭得泪水涟涟。
    正当一群侍女和侍卫认为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时，奥利的勇者扑腾着翅膀飞进皇帝的寝殿，引起了大家的注目。萨鲁冷目瞪向勇者，勇者给吓到了，它转了一个圈儿，展开翅膀又想飞出去，却被萨鲁一把抓住了脖子。
    萨鲁发现它脚上绑着通信用的竹筒，解下，抽出里面的羊皮，然后大手一甩，勇者急忙展开翅膀飞了出去。
    萨鲁打开羊皮，只是一眼，他的周身就散发出浓烈的杀气，还有嗜血的兴奋。上面写着：
    赫梯皇妃可能在埃勃拉。
    附：请不要担心贵国皇子的下落，他和我在一起，因为他吵着要去见他的幕后。
    宰相府里，同样也有人得到了皇妃下落的信息。
    “埃勃拉，你想说埃勃拉，是吗？”卡布斯随着伊斯指的方向看着地图。
    伊斯费力地点头，“阿……阿尔……”
    “阿尔在埃勃拉！”卡布斯替他说完想传达的话。
    伊斯重重地点头，然后紧紧握住卡布斯的手，眼神在交代什么。
    卡布斯明白他想说什么，立刻站起身，“托伊鲁，伊斯就交给你了。”
    “我要进皇宫！”他神色凝重，疾步而出。
    离皇宫不远的某处，有个俊美如天神的男人正看着天空，当他看到勇者飞出皇宫后，嘴角弯出一抹笑，看来勇者已经完成使命了。
    幸好，他向奥利学过怎样呼叫勇者。
    果然方便很多啊。
    那么接下来——
    呵呵……母后，我来救你了。



拉拉·摩纳

           辛克斯?摩纳也就是拉拉的父亲，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大祭司，在埃勃拉的声望也是极其的高，但他却有一张和大祭司这个职位完全不符的脸——娃娃脸，白白的皮肤，圆圆的脸，脸上总是笑呵呵的，一双圆圆的眼睛不仔细看，还真难看出其中包含的睿智，更滑稽的是他有一张比女人还女人的樱桃小口，因为娃娃脸的关系，虽然头发已经花白，但他的长相看起来还是比实际年龄小很多，怎么看都像个三十几岁的男人，但其实他已经是奔六十的人了。
    当他看到最宠爱的小女儿带着一个男人大摇大摆的走进哈曼神殿，娃娃般的脸孔瞬间挤成了一团。
    “父亲大人，我找到代替布拉卡的人了。”一见到父亲，拉拉?摩纳欢快地跑向他，她口里布拉卡就是那个死掉的小神官。
    说着，拉拉娇小的身子快速扑向辛克斯，两张可爱的娃娃脸瞬间碰撞在了一起，那情景就像两只长着五官的包子，真是说有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那个男人是谁？”辛克斯的右手食指指向阿尔玛。
    “阿鲁，我捡来的。”拉拉可爱的小脸磨蹭着辛克斯同样的可爱的脸。
    捡来的！？这下阿尔玛的脸也挤成了一团，听起来自己就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听闻，辛克斯板起脸来，“我不是说过，不准你再随便和男人接近吗？”
    “为什么不可以，反正我的名声已经那样了，我又不打算嫁人。”她似乎知道自己名声很臭。
    “胡说，我辛克斯的女儿一定能出嫁，而且必须嫁得风风光光。”辛克斯很努力的纠正她消极的态度。
    “除了陛下，我谁也不嫁。”拉拉嘟起嘴，显得有些沮丧，“陛下已经娶了皇妃了，所以我终生不嫁。”
    “拉拉，你怎么这么固执。”辛克斯白呼呼的脸上有着心疼，也有着没辙，他知道女儿自小就爱慕着皇帝陛下，而且心高气傲，绝不做侧室，但她都已经十八岁了，她的姐姐们都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母亲了。
    “像父亲您啊。”拉拉露出笑脸，“你不就是最喜欢我这点吗？”
    辛克斯?摩纳虽然张着一张娃娃脸，可是年轻的时候也是颇为风流倜傥，可爱到让女人趋之若鹜，因此有十三个老婆，并育有九个女儿，拉拉是最小的，其他的女儿大多像母亲，就拉拉继承了他的娃娃脸，可爱得让他当成宝，不仅如此连牛脾气也一并继承了，就是认死理。
    辛克斯被她的话堵得没话可说，只好把注意力放在阿尔玛身上，一眼瞪去。
    被他这么一瞪，阿尔玛觉得很想笑，本来就很圆的眼睛，瞪人的时候更圆了，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只会让人觉得很逗。
    辛克斯看着阿尔玛，突然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我是不是哪里见过你。”
    阿尔玛心里咯噔了一下，“没有，我第一次来埃勃拉。”他这才想到，自己的这张脸有利也有弊，最大的弊处就是太像母后了，身为大祭司的辛克斯，经常出入皇宫，一定见过母后。
    “他是不是长得很漂亮。”拉拉像是献宝似的说道。
    辛克斯上上下下的来回打量着阿尔玛，虽然张着娃娃脸，可他脑子可不是娃娃的级别，对于一个陌生人，他自然需要一番警惕。
    “你哪里人？来埃勃拉干什么？”
    这些问题阿尔玛倒是都有准备过，很快回答道，“米特人，来经商的。”
    “你可不像一个生意人。”这孩子虽然衣衫褴褛，可全身上下都有一种很尊贵的气质，一点也没有身为商人该有的市侩。
    “很多人都这么说，所以……”他耸了耸肩，然后比了比自己身上破衣烂布，“所以才会那么落魄。”
    “竟然经商失败，为什么不回到自己的国家。”
    阿尔玛本来想说父母双亡，这样可以更好让他们知道他无处可去，可是这样说实在无法过他恋母情结的关，只好换一种说法，“只有一个母亲，父亲在我出生时就去世了。”父皇就无所谓了。
    呵呵……单亲家庭，也很可怜，尤其在这种男尊女卑的时代。
    他暗下眼神继续说道，“经商是为了能让母亲过更好的生活，可是现在……我不想让母亲失望。”他语气哀然，谁听了都会认为他是个大孝子。
    “真可怜。”拉拉都快哭了，扯着辛克斯的衣袖，“父亲，留下他吧，反正我们正缺一个小神官。”
    听闻，阿尔玛更是趁热打铁，“我很需要钱，请大祭司留下我吧。”他言词热忱，就差没下跪磕头了。
    “父亲……”拉拉央求着。
    “拉拉，他是个陌生人，神官的职位可以随时出入皇宫，万一……他要是敌国的奸细怎么办？”辛克斯依然不能打消对阿尔玛的疑虑。
    拉拉急了，食指指向阿尔玛，“你看他哪里会像是奸细，他只是长得漂亮了点，可是，父亲你仔细看他，能找出一点男人的味道吗？完全没有嘛！”
    晴天霹雳！！
    完全没有男人味道好似一块巨大的石头在阿尔玛脑袋上碰塌，碎石般的砸在他的脑袋上。
    谁……谁说他没有男人味道了？
    阿尔玛被打击到了，他毕竟是个男生，虽然突然长大了，可是男子汉的自尊还是有的，被一个女人说没有男人味，这……这太上自尊心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没有男人味和是不是奸细有什么关系？
    他来回打量着正和辛克斯据理力争的拉拉。
    这女人和外界的传言真是完全两样嘛。
    似乎是被拉拉的缠攻弄得头疼，辛克斯很想就此妥协，但身为大祭司，绝不可以让自己的国家陷入任何危机之中，他思考着要如何打消宝贝女儿的决定。
    想了想，突然道，“拉拉，他也不一定可以做小神官。”
    “为什么？”拉拉眨巴着眼睛看着父亲。
    “你确定他是个处男吗？”
    “嘎？”拉拉愣住了。
    至于阿尔玛听见两人对话后也傻了。
    处……处男！？
    “拉拉，身为哈曼神的代言者，为了表示尊敬，新入的小神官都必须是纯洁的。”
    古时候的埃勃拉，为表达对哈曼神的崇敬，新入的神官都必须是处男，意为全心全意地奉献，满三年后，便可不用守戒条，甚至可以婚配，其意是为了能够诞下子孙，永远的侍奉哈曼神。
    拉拉愣了一会儿，然后蹙眉看向阿尔玛，回答道，“那检验不就可以了。”
    辛克斯欣然道，“那好，如果不是，你就必须让他离开埃勃拉。”
    拉拉点头。
    辛克斯似乎笃定阿尔玛不会是处男，为什么呢？因为这小子长得太漂亮了，连男人都会目不转睛，这样漂亮的成年男人，一定会吸引很多女人，就像年轻时候的他一样，一个把持不住，就会……
    更何况，他左耳际的口红印还没擦干净呢。
    “为了表示公正，我亲自来检验。”拉拉说道。
    阿尔玛听后下巴都快掉了，更是满头的冷汗，处男的意思，他还是了解的，他看起来有二十来岁，可是实际才三岁，当然是个童子鸡，但是检验……
    怎么检验？扒了他的裤子吗？况且还是个女人亲自操刀。
    “阿鲁，你过来。”拉拉向他勾勾手指。
    阿尔玛有些却步，可是想到母后，牙一咬，为了母后，什么都是值得的，重重往前跨了一步。
    来吧，来吧，我不怕，为了母后我什么都不怕。
    55555～～～～
    “你干什么一副苦瓜脸。”拉拉莫名地看着阿尔玛紧闭双眼，一副随便你蹂躏的模样。
    阿尔玛张开眼，便看见拉拉吩咐侍女取来一个放满白色羽毛的篮子。
    “这是……”
    “检验你是不是纯洁的工具。”
    接着，拉拉让他坐在一张椅子上，再由侍女捧着放满羽毛的篮子半跪在他面前，篮子的距离里他只有半寸，高度则是达到他的鼻尖处。
    真当阿尔玛更觉得疑惑时，拉拉拿起一根羽毛，在他的鼻孔处来回搔痒。
    阿尔玛直觉得鼻子好痒，反射性地打出一个喷嚏。
    “啊嚏！！”
    等他连打了三个喷嚏，眼泪都流出来时，只见拉拉看着篮子里的羽毛，那些羽毛只是抖了抖，其他什么反应都没有，随即拉拉兴高采烈的叫道，“父亲，这家伙是纯洁的。”
    辛克斯早已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拉拉正色道，“凡是处子必定气轻，反之气浊，你看，阿鲁打喷嚏的时候，连羽毛都吹不起来，很显然他还是纯洁的。”
    阿尔玛轻拭鼻尖，终于明白检验的方式是在怎么回事了。
    虚惊一场！
    倒是辛克斯还是那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话已经说出口了，他不能反悔，面对女儿的兴高采烈，他瞪向阿尔玛。
    阿尔玛从他的瞪视中，郝像看到了鄙视二字。
    辛克斯似乎在用眼神很鄙视的说着，“你是所有男人的耻辱。”
    呃……
    但不管怎么说，阿尔玛的计划彻底成功，他当上了埃勃拉哈曼神殿的小神官。
    ＊
    当上小神官后，阿尔玛并没有直接进宫，可能是辛克斯还没有完全相信他，他被派遣到神殿里做些杂役，连着两日擦拭着神殿里的每一尊神像。
    他有些着急了，因为时间这样被浪费，他要何时才能进宫啊。
    “阿鲁，你专心一点。”和他同样是小神官的莫沙督促道。
    “好，我知道。”阿尔玛很用力擦拭着神像，恨不得连金色的漆都能擦掉。
    莫沙是辛克斯派来教导他礼仪的，资历已经很老了，另一种意义上来说是监视也未尝不可，不过莫沙为人很热情，对他很礼遇，并没有趾高气扬的态度，否则他日子就更难过了。
    “你今天怎么了，唉声叹气地，枉费你有张美丽的脸孔。”既然是小神官，莫沙当然也是个美男子，唇红齿白，相当的秀气，但是和阿尔玛一比较，就比到天边去了，不过他也不嫉妒，男人可不是用美貌来横定的。
    “没什么，只是觉得每天擦神像，有点无聊。”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做呢。
    “这是对神的敬意，你不可以如此说，你现在是神官，要包含对神的敬仰，这是你的工作。”
    “是，是。”破神像！他在心里暗骂道。
    “你应该感到骄傲，你可是拉拉小姐亲自选上的。”莫沙的口气似乎有些羡慕。
    “你不也是吗？”
    莫沙摇头，“那不一样，我本来就是神官的后代。”以往的小神官都是俊美的男人，其后代自然基因优良，能被选上自是情理之中，“可是你不一样，你又不是神官的后代。”
    “噢！”阿尔玛可没有半点欣喜，倒是听出莫沙对拉拉似乎很崇敬，这就引起他的好奇了，不是说她任性又跋扈，尖酸又刻薄吗？而且还将一个小神官鞭责致死，怎么这些人还对她如此崇敬。
    不只是他，这两天在神殿接触的侍女和侍卫似乎对拉拉都很尊敬。
    “你对拉拉小姐看起来很尊敬。”
    “那是当然的。”莫沙显得理所当然，但见到阿尔玛一副无法苟同的模样，便有些生气，“你一定是听了外头那些传言是吧？”
    阿尔玛点头。
    “我跟你说，那些都是假的。”
    “假的！？”阿尔玛愕然道。
    “没错，拉拉小姐可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她是个好姑娘。”莫沙像是忠诚的仆人，无法忍别人对主人一丁点地侮辱，语气充满了愤愤不平。
    “但我听说，她打死了一个小神官。”要不小神官的位置还真轮不到他做。
    “这个啊，我跟你说……”莫沙放下手里的抹布，拉着阿尔玛坐到一旁，“那天，我也在场，当时布拉卡说了几句新皇妃的赞美词，的确惹拉拉小姐不高兴了，当时拉拉小姐气疯了，但只打了一下，事后就后悔了，赶忙找了御医来看布拉卡，其实本来一点事情都没有，可是那天晚上，布拉卡和……”莫沙顿了一下，“他和别人偷情，结果被那女人丈夫知道了，遭到了一顿毒打，结果伤重不治就死了。”
    “那为什么后来会被传言是拉拉小姐打死了布拉卡。”
    莫沙叹了一口气，“布拉卡有一个一岁大的儿子，你知道神官的位置是可以世袭的，如果这件丑事被人知道了，那么布拉卡的神官位置就会被剔出，到时他的儿子也会被牵连，不要说神官了，可能还会因为父亲的罪责而沦为奴隶。”
    在古代，再婚是可以的，但是偷情绝对不允许，尤其是神官，如果发现被偷情，那就是侮辱了神，罪连家族。
    “拉拉小姐不想那个孩子受苦，所以就让我们说，是她打死的。”莫沙的口气充满了感激。
    “哎，那……那……那个……”阿尔玛想起看门侍卫说拉拉和每个神官都有一腿的事情，但是看着莫沙又很难说出口。
    莫沙了然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们是不是都和拉拉小姐上过床。”
    阿尔玛干笑道，“抱歉，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莫沙白了他一眼，随即叹道，“这个是拉拉小姐自己传出去的。”
    “什么？”阿尔玛惊叫道，有哪个女人会这样诋毁自己的贞洁。
    虽然他不太明白女人的贞洁到底有多重要，但是听母后说很重要就是了。
    莫沙示意他稍安勿躁，“拉拉小姐很爱陛下，从小就发誓非陛下不嫁，但是呢，陛下从头到尾都没注意过拉拉小姐，当拉拉小姐满十二岁的时候，她的地位和身份都让众多的贵族趋之若鹜，纷纷前来求亲，辛克斯大人也打算在这些贵族里选择一个良婿，可是拉拉小姐怎么也不肯同意，所以就想了个办法，逼迫我们这些神官，假装和他相好，让别人以为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而遏制求亲的人，时间一长，果然那些贵族都不再来了。”
    “那请问，这么做，她难道就不会想到皇帝陛下也会以为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吗？”阿尔玛提出疑义。
    莫沙苦笑道，“这就是拉拉小姐。”
    “什么意思？”
    “她很单纯，而且迷糊，有时候往往为了一件事情，而完全忽略了更重要的事情，你见过她的，你应该知道的。”莫沙又把问题丢回给他。
    阿尔玛回忆着之前见到过的拉拉，顿时豆大的汗珠在额际冒出。
    也就是说，这个女人和她的长相一样。
    脑子也是娃娃级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自此阿尔玛才知道拉拉?莫纳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虽然任性，但不会伤害人，最多就刀子嘴豆腐心。
    水性杨花，那就更谈不上了，她除了皇帝之外，对其他男人一概不屑。
    至于有人说她只对美男子感兴趣，那完全是她作为女神代言者的职责。
    综上所述，她单纯，容易冲动，而且神经有够大条的。
    正聊着，便看到拉拉像火车头一样冲了进来。
    “阿鲁，快跟我进宫！有活干了！！”
    阿尔玛一听，手里的抹布应声而落……



相逢不想识

           埃勃拉的皇宫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如果没有人带路，进入者绝对会迷路，运气好的可能是饿死，运气差得就是被逮个正着，直接被杀。
    跟在拉拉身后的阿尔玛已经穿上了十分正统的埃勃拉神官服饰——全铜制的蛇面头盔将他整个脑袋都包裹住，只露出一对灵活的紫眸，宽大且是直筒式的白色长衫，脚上是新编的咖啡色草履，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脖子疼，就快支撑不住脑袋上那多余的重量了。
    他不得不停下来歇一下，将脑袋瓜子上的铜制头盔取下，十分怨怼的看着这少说也有二十来斤的蛇面头盔，这副头盔制作精细，上面的蛇鳞栩栩如生，更不要说这蛇头的面部表情了，看着就觉得心头发寒，感觉像是提了一只活生生的蛇头似的。
    转了转脖子，他看着眼前这九曲八绕的殿廊，总觉得走来走去都像是在原地打转，一样的摆设，一样的景物，每走一步都仿佛周而复始的重复着先前走过的路，而每一次转弯，都会出现岔路，如果没有拉拉在前头带路，他根本不知道该走那条。
    拉拉回头就见到阿尔玛拉拉下了一大截，还在东张西望，催促道，“你干什么呢，赶快跟上。”
    被拉拉这么一催促，阿尔玛又忘记刚才是左转弯，还是右转弯了，看来如果不是长期在皇宫走动的人，要在这里穿梭自如，是绝对不可能的。
    想到此，他垮下双肩。
    “你精神一点，快跟我走。”拉拉自然不知阿尔玛脑袋瓜子里现在思考的事情，带他进宫是为了让他尽快学会祭奠上做的事情，看到他一副愁苦的脸孔，哪像是个干活的人。
    “是！”阿尔玛赶忙将头盔戴上，一戴上他就觉得头重脚轻，差点站不稳，“好重……”他不禁咕哝道。
    拉拉耳尖地听到了，瞪了他一眼，“你该觉得高兴才对，这个头盔，你以为是谁都能戴得吗？”
    阿尔玛当然知道这个头盔不是什么人都能戴的，这样的头盔一共有九个，是仿造埃勃拉拉曼神的九个蛇头制造的，只有被选出的代表这九个蛇头的小神官才能佩戴，是身份的象征。
    “机灵点，这里是皇宫，稍有不慎，就会有人找你的碴，特别是那些老神官，像你这种新人，他们就喜欢欺负。他们个个都是老狐狸，如果觉得你不讨喜，他们会想尽办法地欺负你。”
    这可不是吓他，这个时代到哪都一样，竞争激烈，即使现在位高权重，明天就可能被贬了，神官、祭祀也一样，谁能讨人欢心，谁就能活得久。
    “那小姐还让我进宫。”这不是害他嘛。
    “因为你是我选上的人，我当然要多照顾你一些了。”拉拉正色道，“让你做事，就是给你机会出人头地，难道你不想吗？，难道还想让你在家乡的母亲过苦日子？”
    看来拉拉是完全相信了他之前说得那些谎话。
    “谢谢拉拉小姐。”现在，他只能这么说。
    “明白就好，你放心，我会好好保护你的，只要你好好做，就一定能出人头地，你母亲一定会为有你这样的好儿子而感到欣慰。到时候你发达了，可以把你的母亲接到埃勃拉来，你们就可以继续母慈子孝了。”
    说着，拉拉的眼里闪出兴奋，双手捧着自己的脸，甚是颤动，那样子仿佛进入某种虚拟的境界，“噢，那会是多好的一幅画面，我又做了一件好事。”
    阿尔玛脑际渗出一滴豆大的冷汗，看着她自顾自的傻笑，这女人说她是蠢，还是太善良了呢？
    不过，不管怎样，他都要感谢她，若非她，他也无法如此安全又轻松的进入皇宫，接下来，他要先设法找到母后。
    可惜，还没等他相处办法找到阿尔缇妮斯，他就已经累得够呛了。
    正如拉拉说得，那些大神官个个趾高气扬，指手画脚地编派事情给他做，一会儿挪神像，一会儿擦地板，一会儿又要送喝的，吃的，尤其他还戴着沉重的蛇头头盔，更是累得他像只老牛一样的直喘，而那个说要好好照顾他的拉拉呢，把他带到神殿后，就把他给撇下了，害他只好拼命的隐忍。
    等他救出母后，非把这些老家伙给灭了。
    累了一个下午，他是腰酸背疼，趁着用晚膳的时候，他悄悄地溜出神殿，准备找个隐蔽的地方，好好躺一会儿，否则他铁定会废掉。
    东转一下，西转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了，只见不远处的转角有一排整齐的灌木丛。
    咦？沙漠里还能长出这么翠绿的灌木丛，还真是不容易耶。
    那些灌木丛的高度大概到一个成年男子的胸，被修剪的十分整齐，密布得像一堵矮墙，将另一头的一座宫殿包围，隔出了一份幽静和隐秘，
    阿尔玛四处张望，也没法现什么人，不由得贼笑了一下。
    看来这里正是一个休息的好地方。
    正想走过去，眼角一瞥，却看到拉拉?摩纳从另一边的转角处走了过来，并鬼鬼祟祟地来回张望，
    阿尔玛脑子里闪出了一个问号，这女人干什么呢？
    只见她在发现没人情况下，走到那片灌木丛边，扒开些许树枝，像是在偷看什么？
    她在看什么？阿尔玛甚是疑惑时，不由得走近她，他的举动，惊动了正在偷窥的拉拉，她吓了一跳，没想到还有其他人，一见是他，便送了一口气。
    “拉拉小姐，您在干什么？”
    “嘘~~”拉拉用食指封唇，拉着他蹲下。
    “拉……”阿尔玛蹲下后，刚想询问，便听到了熟悉到让他心灵都颤动的声音。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能不能不要跟着我。”有些冷清的声音不难听出其间还夹杂着一丝不耐。
    阿尔玛的心激烈地澎湃不已，这是……这是母后的声音。
    “我怕你累着了。”回话的是一个成年男子声音，感性而且温柔。
    “你很讨厌。”冷清的声音转为某种愤怒。
    “要喝些葡萄汁吗？”男人似乎故意忽略对方的愤怒，将话题转移。
    “……”
    两人没了声，阿尔玛却焦急难耐，慌忙扒开些许灌木丛的枝叶，像拉拉拉先前一样，将整个脑袋都伸了进去，隔着翠绿灌木枝叶，他看到最熟悉的身影。
    那绾起的银色发丝，那婀娜的背影，这些都无不让他的眼眶被湿气氲满，变得模糊起来。
    是母后，真的是母后。
    这一边，两人都没发现阿尔玛和拉拉的偷窥，身着白色纱裙的阿尔缇妮斯，除了有些黑眼圈以外，依然美得惊人，白皙没有任何瑕疵的脸颊因为某种愤怒而微微泛红，就像是抹了一层胭脂，娇艳动人，水晶般澄清的紫眸也因为愤怒显得格外的晶亮，她一手握拳，另一只手不得不撑着自个儿的腰——因为她隆起的肚子分量实在足，沉甸甸得压得她的腰直不起来。
    “累得话，就不要死撑了。”正对着他的鲁纳斯像是没看到她眼里的怒火，径自环住她的腰，而减少她负荷。
    阿尔缇妮斯的挣扎刚起了个头，身子就突然僵直不动了，她知道，这个该死的男人再次使用了他的魔力，如同定身一样，让她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
    鲁纳斯让她坐上一旁有顶棚的椅榻，未免她受凉，还放下了挡风的帘子。
    招来一名表情冷漠的侍女，从光滑无皱纹的皮肤来看，她应该很您请，但冷漠令她的脸显得死板异常，身上那一袭包裹得密不透风的灰色裙装，更让她冷硬得像块石头，如果在加副黑框眼镜，她俨然就像一个老姑婆级别的教导主任。
    “布玛，去寝殿拿件皇妃平常穿得披风来。”
    “是！”名叫布玛的侍女应道，行礼后，依言离去。
    鲁纳斯斟了一杯葡萄汁，凑到阿尔缇妮斯的唇边，“乖，喝一点，你一天都没喝水了。”
    不能动弹的阿尔缇妮斯只能用眼神瞪他，拒绝饮用。
    鲁纳斯弯起嘴角，“明白了，你是要我喂你！”说罢，他将杯子凑到自己嘴边，很显然他的喂法是怎么一回事了。
    “不要，我自己喝。”
    鲁纳斯嘴角的弧度扩大，笑得极为奸诈，“那真是太可惜了。”
    “你先放开我。”她指得是解除禁锢她的魔力。
    “保证会乖乖听话。”
    她不得不点头。
    “这才乖嘛。”鲁纳斯金色的眼睛闪了闪，当下阿尔缇妮斯的身体又恢复了自由。
    她愤恨地夺过他手里的杯子，一饮而下。
    “还要吗？”鲁纳斯端起装满葡萄汁的水壶。
    阿尔缇妮斯不理他，将头一撇。
    鲁纳斯提醒道，“你说过要会乖乖的，不然……”
    阿尔缇妮斯转过头正视他，咬牙怒道，“你好卑鄙。”
    对于她的辱骂，鲁纳斯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反倒笑开了怀，将她拥在怀里，“你生气的时候真是太可爱了。”
    阿尔缇妮斯想挣扎，但是对他那种随时随地都能定身的魔力十分地忌惮，只能任由他去，反正挣扎与不挣扎，其结果都是一样让他得逞，她实在不必要去浪费力气。
    突兀地，腹中的小家伙踢了她一脚，她不禁哀叫了一声。
    “又踢你了，真是个活泼的小子。”鲁纳斯似乎是习以为常了，大手覆住她隆起的肚子上，在他的温柔的抚摸下，腹中的小家伙安分了下来。
    阿尔缇妮斯舒展开眉头，下意识地想要拨开鲁纳斯的手，却反被他反握住。
    挣脱又挣脱不开，除了用眼睛瞪，她别无他法，再这样下去，她怀疑眼珠子早晚会脱窗。
    面对她的怒瞪，鲁纳斯眼里只有她美丽的眼睛，和姣好的面容，这一切都是他看不厌的，不管她如何拒绝他，漠视他，他的心依然为她澎湃。
    “你的父母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
    “什么意思？”为何无故提到她的父母，他们早已离开人世了，而他根本不可能会认得。
    “他们创造出了这个世上唯一能我动心的女人，还不伟大。”
    “这种甜言蜜语，你该对其他女人去说。”她敬谢不敏。
    “可我只想说给你听。”
    “那谢了，我已经听过了，你现在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
    “我就那么让你讨厌。”说这话时，鲁纳斯免不得脸上有点失落，似乎无论他如何努力，她都不会为之动容。
    “对！”阿尔缇妮斯一点好脸色都不给他。
    先是绑架，让她失去自由，后是强娶，伤了她的自尊，这个男人所做的一切，没有一件不让她厌恶。
    鲁纳斯了冷了双眸，“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耗，一辈子够长了。”
    阿尔缇妮斯无法反驳，的确只要逃离不了他的身边，那么他们有的是时间可以耗。
    鲁纳斯抚向她高高隆起的肚子，“还有一个月，你就快生了。”他的话里是在提醒着她某些更重要的事情。
    她自然明了，她不会永远是一个有名无实的皇妃。
    他想要她，无时无刻不在想。
    他说过，在她诞下孩子后，为了得到她，即使强占也无所谓。
    这让她心颤，因为到时她绝对无力反抗。
    怕吗？自然是怕的，但是她依然有机会。
    鲁纳斯察觉得出她沉静的表象下想得是什么，怒火瞬间扬起，直接发泄在她柔软的唇上。
    他会让她忘了另一个男人的。
    她只能是他的女人。
    突兀地灌木丛里传来枝叶断裂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引起鲁纳斯的注意，他意犹未尽的结束亲吻。
    “谁？出来！”
    躲在灌木丛里的拉拉和阿尔玛只得从灌木丛狼狈地现身。
    “皇帝陛下……”拉拉附跪在地上行礼。
    一旁的阿尔玛也不得不跟着行礼。
    “拉拉？你在这干什么？”鲁纳斯将帘子掀起，走了出来。
    “我……”拉拉低垂着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鲁纳斯又将视线转移到戴着蛇头头盔的阿尔玛身上，“你又是谁？”不像对拉拉那般温和，言辞充满了阴冷的味道。
    阿尔玛死死的捏紧手中的灌木枝叶，他愤怒得在颤抖，废话，儿子看到自己的母亲被不是父亲的男人轻薄，能不愤怒吗，可是理智让他无法阻止，也无法在此刻表达出来，他只能隐忍，将思念往心里压，将怒气硬生生的吞下。
    他愤怒得颤抖在拉拉和鲁纳斯眼里只能联想到害怕，别无其他，见他迟迟不回话，拉拉抢话道，“他是新进来的小神官，叫阿鲁，刚才我和他……我和他……”
    “偷窥？”鲁纳斯替她接了下文。
    “不是……我们……我们……”拉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焦急地不知如何是好。
    “是拉拉的小姐的手镯掉了，我们刚才是在灌木丛边寻找。”这次接话的是阿尔玛。
    拉拉听闻，赶忙应道，“没错，没错，刚才我不小心把手镯弄掉了，我就叫他和我一起找，没想到……没想到……”拉拉看向纱帘后的阿尔缇妮斯，眼里闪过苦涩。
    “不象话，你越来越不像话了。”鲁纳斯训斥道，“你第一次进宫吗，跟着下人一起胡闹。”
    “对不起……”拉拉垂下头，表示歉意。
    “起来吧。”
    “谢陛下。”拉拉起身，但头还是垂得低低的。
    “你都十八岁了，怎么性子还是没变，还是那么毛毛躁躁的。”鲁纳斯走到她跟前，想宠爱妹妹一样揉着她的头颅。
    拉拉抬起头，眼里克制不住地闪着泪花。
    “怎么哭了？”鲁纳斯蹙起眉，“我刚才把话说重了？”
    “不是，没有……”拉拉慌忙拭着泪。
    “我很久没见你了，今天见着了，就留下来一起用晚膳。”
    “不了，神殿那里还有事情要做，我先走了。”
    她扯了扯阿尔玛的衣袖。
    阿尔玛根本不想走，他还想……他看向帘子后那熟悉的身影。
    不舍，还有思念在他心里翻滚。
    拉拉可不知道他的心思，直想赶快离开，用力扯了他一下，“阿鲁，我们走。”
    阿尔玛恋恋不舍地看着帘子后的阿尔缇妮斯，咬了咬牙，恭敬地行了礼，只得跟着离开。
    鲁纳斯诧异地看着拉拉消失在视线里，摇头无奈道，“这小家伙，还是那么急躁。”
    “我第一次看到你对人那么温和。”纱帘后的阿尔缇妮斯忍不住说道，她第一次看到他对人那么和颜悦色，不敢置信地让她以为眼睛出问题了。
    “你吃醋了？”鲁纳斯转头，玩味地说道。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当我没问。”
    “真容易生气，好吧，我就告诉你，拉拉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就像我妹妹一样，她是帕卡拉的代言女神，前些日子去了神庙净身，所以你从未见过她，辛克斯你应该见过吧，拉拉就是他的小女儿。”鲁纳斯重新回到阿尔缇妮斯身边，将拉拉的身份说明，“下家伙很可爱，如果你喜欢，可以让她来个你作伴。”
    “免了！”阿尔缇妮斯立即拒绝，她不是傻子，刚才拉拉看她的时候，她很清楚地看到了她眼里的苦涩。
    这种酷似很揪心，她是女人，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真是讽刺，她不要的，别人想要，偏偏她又逃不了，而她也看得出，鲁纳斯未必不知道拉拉的心思。
    “你很残忍。”明明知道，还装作若无其事，可怜的女孩。
    “我不爱她，我爱的是你。”鲁纳斯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可我不爱你。”
    “别惹我生气。”鲁纳斯冷了脸，对她的直白，连最后的一点好心情都没了。
    阿尔缇妮斯不再反驳，因为在见到拉拉后，她看到了某种生机。
    或许她比鲁纳斯还残忍，可是这是唯一的办法。
    她必须那么做。
    另一头，回到神殿的拉拉像是变了一个样，对着一干小神官又叫又骂，歇斯底里的程度让人看了以为是个疯子，人人都躲得他远远的，唯有阿尔玛还在她身边留着。
    等她哭够了，闹够了，冷静了，阿尔玛才开口道，“既然喜欢，干嘛不去争。”
    拉拉眼眶红红的看着阿尔玛，“你也看到了，他从来没有如此温柔对过一个女人，从来没有过。”
    在她的记忆里，鲁纳斯除了她之外，对任何女人都冷漠对待，侍寝的女人虽然有，但是每次都不会是同一个，何曾看到他对一个女人如此的费心，那么的温柔。
    “所以你就自认为输了？”
    “我根本没机会去赢。”她嘶叫，她这次进宫，本不想去见鲁纳斯的，可是心实在忍不住，费了好大的功夫，才从侍女里打听到他的去处，本来只想偷偷看一眼，慰籍一下思念的心，却没想到会看到让自己心碎的画面。
    她真的很痛苦。
    “愚蠢，没去争过，怎么知道自己不会赢。”阿尔玛和她相反，两人虽然看到地是同样的一幕，她是心碎痛苦，他可是愤怒不已。
    他绝不容许任何男人碰触他的母后，当然父皇例外，其他男人一律不许。
    来之前，他就知道埃勃拉皇帝已经成婚，对象是谁，很简单就能猜到，既然他的母后在埃勃拉，即使再恐怖，再冷酷的男人也会被吸引。
    疑惑的是母后为什么会嫁给他。
    强迫是肯定的。
    这种想法一定论，他胸中怒火就更炙烈。
    杀千刀的男人！！
    从而，他更是看出了拉拉的痴情，或许残忍，但是拉拉或许就是救出母后的一个关键。
    首先，就是激发她的嫉妒。
    女人都爱争，不管在哪里都一样，为了爱情，为了权力，为了地位，有时候争起来比男人更恐怖。
    所以，他不得不刺激她。
    但是……
    “我不想争。”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拉拉眨着眼睛奴力不让它自此掉落。
    “为什么？”
    “因为他看起来好开心，我从没看到他如此开心过。”
    “不明白！”
    “你不会明白，以前，即使笑，他的眼里也没有暖意，可是今天我看到了。”拉拉吸了吸鼻子，“所以我不想争，只要他开心，我就满足了。”
    阿尔玛看着她含着泪想笑，却比哭更难看，心里也涌起一股不舍。
    她真是善良地近乎愚蠢。
    同样是女人，面对爱情，她和在赫梯的那个“她”还真是完全两个样，明明都是代言女神的说。
    阿尔玛走了过去，安慰地拍拍她的肩，“我把肩膀借给你。”
    拉拉抬头看他，有点不明所以。
    “让你哭啊，你不要就算了。”
    刚想离开，他的袖子就被拉拉扯住。
    还没等转头，就被拉拉熊熊的抱住。
    “哇……”
    好大的哭声，哭得好不凄惨，连神殿里的神像都禁不住的颤动了一下。
    这种哭声更是一种宣泄。
    她的爱很无私，也就加倍了她的痛苦。
    女人永远都逃不过爱情的折磨……
    哎……可怜他的衣服了……



神秘的来访者

           要问阿尔玛在这个世界最讨厌什么？答案是女人，除了他母后之外。
    最恨什么？愚蠢的女人。
    而眼前就有这么一个。
    真是恨铁不成钢啊！！
    盘腿坐在地上，他看着拉拉，语气及近发彪状态，“你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会回答，这是三岁小孩子都会做得。”
    的确是三岁小孩子会做的，那是指他这个三岁的小孩子，可不是普通的小孩子。
    拉拉有点挂不住脸了，瞧瞧他这是什么态度，自打她借他的臂膀大哭之后，他的态度就开始嚣张起来了。
    “我干嘛要做这些……这些题目。”她完全不懂。
    “你连这点都不会，你怎么赢过母……呃……赢过那个皇妃。”
    “我说了我不要争，是你一个人在瞎起哄。”她恼怒的瞪他。
    “小姐，我在帮你耶！”帮是帮啦，可是也是有私心的，为了母后这是必须的。
    “才不要你帮呢。”拉拉嘟起嘴，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阿尔玛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又有苦难言，自打在那天偶遇母后之后，他的心早就飞到母后的怀抱里去了，但是凭他现在一个小小的神官身份，要见皇妃殿下，谈合容易，更何况那个埃勃拉皇帝每时每刻都在母后身边，就算见了，他也无法单独和母后说话，更妄论救母后了。
    因此，他想到了拉拉，想到了一个目前最行之有效的办法。
    他要帮助拉拉嫁给埃勃拉皇帝，等到埃勃拉皇帝将注意力转注在拉拉身上时，母后就会失宠，一个失宠的女人，相信皇帝不会再有兴趣每时每刻都粘着她，这样一来，他就有机会见到母后，救出母后了。
    多完美的计划，既能救出母后，又可以让拉拉一尝夙愿，一举两得啊，可是呢，这个小妮子一点都不合作，更重要的是接连几天下来，他非常认命的察觉到了一件事情。
    她很蠢，真的很蠢。
    他非常了解母后，更明白母后的魅力所在，但凡是男人，或许一开始都会惊艳于母后的美貌，但是美貌是不长久的，他的母后能够让男人死心塌地的另一个特质就是头脑，相必埃勃拉皇帝也不例外，否则他不可能在手里握有母后这张皇牌情况下，而不去要挟父王。
    这里他不得不小小的自豪一下，他的母后真是很棒很棒的女人。
    既然埃勃拉皇帝中意母后，就明白他的对女人的喜好了，如果只是美貌，拉拉也不差，但是谈到头脑，拉拉头脑绝对可以让他血喷三尺。
    他不得不亲自上阵，帮她助长一下智力，好让她成为一个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女人，这样才有可能吸引到埃勃拉皇帝。
    “就算我求你好不，你能不能用点心。”阿尔玛美丽的脸孔上充满了哀求。
    “我知道你想帮我，可是我不想争。”尽管在爱情路上她尝到了苦涩，可是她依然无私的奉行，只要爱人幸福，自己就幸福的原则。
    阿尔玛拼命隐忍满肚子的火气，不得不再次给拉拉洗脑，“你从小就爱着她，爱了十多年了，就这么放弃，你甘心吗？你想一想，皇妃的宝座本来应该是你的，能享有他呵疼的也应该是你的，想想的眼泪，想想你的心，为什么不努力一把，扭转一切，让一切本该属于你的东西，都夺回来。”
    他就不相信，每日这么在她耳边重复，她会没感觉。
    拉拉不耐烦地捂住耳朵，“你不要说了。”她又想哭了。
    阿尔玛再接再厉道，“就算你真不想争，那你也不想想，那个皇妃来历不明，也可能不是好女人也说不定。”母后，原谅我，我不是要说您坏话。
    这句话倒让拉拉有点想听了，“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好女人。”
    “眼睛看得。”他用手指撑开眼眶，做着张望的动作。
    拉拉歪着头，不明白他的意思。
    阿尔玛继续说道，“你不是说你的皇帝陛下以前除了你之外都不会对任何女人有好脸色看吗。”
    “没错！”拉拉傻傻的点头。
    “那不就对了，你去神殿净身才几个月，回来他就变了，难道你就不可疑。”
    拉拉簇起眉，开始思索起来。
    阿尔玛知道自己还得加一把力，“我听说在某个国家有一种妖女。”
    “妖女！！”拉拉惊呼。
    “对，听说她们都会妖术，专门用来蛊惑男人，然后夺取他们的金银财宝，更甚者有些还喜欢夺取他们的生命，尤其是漂亮的男人。”阿尔玛阴森森地说道。
    拉拉脸色惨白，极为惊恐，“你是说那个皇妃很可能是妖女。”不知道是不是被阿尔玛的语气感染了，单纯的她越想越有可能，要不皇帝陛下怎么会突然迎娶皇妃了呢？
    “大……大概吧……”原谅我，母后，我也不想得。
    “那怎么办？”拉拉光想着爱人的安危，完全信以为真了，焦急的扯着他的袖子。
    虽然和阿尔玛相处的日子很短，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很相信他，相信这个名叫阿鲁的美男子，可能他是唯一一个，在她强忍眼泪时，愿意将肩膀借给她，还安慰她的人吧。
    “那就得看你了！”
    “什么？”拉拉眨巴着美瞳。
    “把他抢回来啊！！”阿尔玛不遗余力地怂恿道。
    “可是……”她向来不喜欢与人争，如今真要争，她有点怯场了。
    “他可能会死哦。”阿尔玛狠狠的给她下了一剂猛药。
    这对拉拉很受用，她敌不过心里的那份爱。
    “好！！”她豁出去了。
    听闻，阿尔玛咧开了嘴。
    很好，计划成功。
    接下来就是……
    “为了保证我们的计划顺利，你得和那个皇妃打个照面。”他继续给拉拉下套。
    如果说自己现在以一个小神官的身份无法晋见皇妃殿下，那么拉拉呢，她这个女神祭祀呢？
    “咦？”拉拉脸上很清楚的浮现为什么三个字。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说完，他还补充了一句，“最好要选皇帝陛下不在她时候。”
    “我一个人？”她有些怕耶，万一真是妖女怎么办？
    阿尔玛眼里满是笑意，他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我陪你啊。”
    拉拉看着阿尔玛，感激得热泪盈眶，“阿鲁，你真好。”
    面对拉拉的全副信任，阿尔玛心里涌上了说不出的罪恶感，下意识的避开她充满感激的眼神，“没……没什么啦……”
    “可是陛下几乎无时无刻不都在她身边，想要单独见她，我想没那么容易。”拉拉沉吟，不难听出话来还藏着一丝落寞。
    这点阿尔玛当然也知道，之前他是一个人当然没办法，可是现在了有了拉拉，情况就不同了。
    “我已经想到了一个办法！”
    拉拉眼睛一亮，“你说，你说！”
    阿尔玛神秘一笑，“让卡帕拉女神来帮我们。”
    *
    落日余晖，散落一地的金黄色光子，把眼前的沙漠点缀得格外迷人，可是阿尔缇妮斯却没有那份闲情雅致欣赏良辰美景，因为她能感受到背后的那双眸子有多么灼热。
    忍无可忍之下，她回头，“你看够了没有。”
    斜躺在椅榻上，鲁纳斯的眼神像燃烧的火焰，危险，却也诱人。
    “不够！”恐怕这辈子都不够。
    他起身，走近她，习惯性的想要将她搂入怀，可惜，扑了空，眉宇上顿时染上了一层不悦。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脑袋里在想什么？”她想离开，从未打消过这个念头。
    阿尔缇妮斯懒得理她，只想找个没有他的地方，刚转身，就被他迅雷不及的攫获。
    “你永远都不会有离开的机会！”低沉浑厚的嗓音，尽管有难以言喻的权威和压迫感，但仍是泄露了他的挫败。
    她心里依然没有他。
    这个人知让他全身散发出野兽发狂的危险气息，一个箭步凑向她，蛮横地夺去了她的唇，并在她的颈上烙下一块红色的印记。
    他强行抬起的她下巴，让她不得不与他对视，然后用拇指磨蹭着她柔腻的雪肤。
    “你到现在都没认清自己的立场。”
    “不需要！”逃不开，她只能用眼睛咒骂他。
    “你从来都没想过吗，即便你逃回去了，你就不怕我让天下人都知道你已经是我的妃子了吗？到时，赫体皇帝会怎么想，对于一个男人而言，这是奇耻大辱，你认为他还会宠爱你吗，你的境遇可想而知。”
    皇妃的身份一如国体，不容一丝玷污，这是这个世界的法则，即使他未曾占有过她，但是又有谁会相信。
    阿尔缇妮斯鄙夷一笑。
    “你笑什么？”
    “我笑你迂腐。”
    鲁纳斯看得出她眼里闪烁的波光是什么？那是信任。
    “你那么相信他。”他嫉妒这份信任。
    阿尔缇妮斯毫不掩饰的坦言道，“你尽可以让天下人都知道，而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如果你这么做了，只会更激怒萨鲁，他会将你碎尸万段。”没有恐吓的意思，纯属实话。
    她的不惧更加深了他的怒气，他抚上她隆起的肚子，笑得鬼魅，“他并不知道你怀孕吧？”
    “孩子不是你的！”她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有谁能证明？”他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寒目以对，“还是你想说可以计算孩子的出生日期？聪明如你不可能不知道，为了能让这个孩子名正言顺的成为我的子嗣，我大可以说是早产。”
    “你卑鄙！！”好阴毒的男人！
    鲁纳斯厉声喝道，“你逼我的！！”
    阿尔缇妮斯冷笑，“好啊，你大可以去说。”她晶亮的眸子清澄无比，没有一丝的害怕，与其被他威胁逼迫，她宁愿选择相信萨鲁。
    她的再次无惧，让他恼怒，更让他嫉妒，“你该死！”捏住她下巴的手下意识的用劲。
    阿尔缇妮斯觉得下颚就快碎了，可她不愿就此屈服，无骇地瞪着他。
    鲁纳斯在心底嚎叫，为什么她不肯求饶，为什么那么固执？为什么她可以如此无畏，如此坦然，难道她不知道人言可畏这四个字吗？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她的未来只有两种结果，第一种就如她所言，赫梯皇帝完全的不在意，她依旧身份高贵，荣享专宠，而第二种结果，就是她会活得生不如死。
    如果是后者，他忍心吗？真的要毁了她，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下不了手啊。
    这种纠结的苦涩刺得他千疮百孔，对她，放与不放都是痛。
    “你最好认命！”他说不出实话，只能用恐吓来伪装自己，松开手，他看到了她下颚处的猩红指印，明明在乎的要紧，却不得不硬下心肠，不去理睬。
    阿尔缇妮斯忍着痛，坚强忍住，不去呼痛。
    鲁纳斯的心情恶劣到了极点，她的隐忍，他看在眼里，却逼迫自己忽视。
    该死的。
    “陛下……”布玛从殿外走了进来。
    想是找到了发泄口，鲁纳斯狠戾的视线射向她。
    布玛一阵惶恐，急忙跪下，“陛下……乌克大人有急事求见。”乌克是埃勃拉的宰相。
    “滚！！”他大喝。
    布玛吓得花容失色，连滚带爬的离开。
    鲁纳斯看向阿尔缇妮斯，她仍笔直的站在那里，毫无退却之意，他暴怒的一拳挥向寝殿里的桌几，霎那间那做工精良的桌几变得四分五裂。
    他握紧拳，气还没消，见她依然像个木头人，愤恨的扭头就走。
    走出寝殿，他却不放心她下颚的伤，门外布玛战战兢兢的跪在门外守候。
    “去找御医，要是敢留下一丝疤痕，你和他都要死！！”
    “是！！”布玛领命，急忙去找御医。
    鲁纳斯深吸一口气，步向议事殿。
    议事殿里，除了乌克，还有一个神秘人，鲁纳斯的到来，使得这位神秘人揭下遮盖住脸的斗篷帽子。
    是你！”鲁纳斯显得诧异万分。
    宰相乌克走了过来，在鲁纳斯耳边嘀咕了几句。
    听闻，鲁纳斯暗下眼神，沉吟得有些骇人。
    神秘人目露精光，知道是时候了，“这笔交易你不吃亏！”
    抬起头，鲁纳斯锐利的视线像是带着杀伤力似的，让神秘人发怵。
    “两座，不，四座城池，如何？”神秘人比出四个手指。
    “六座！”鲁纳斯开出自己的价码。
    “你……这是得寸进尺！”
    鲁纳斯冷哼，“你可以另找他人！”
    “你……”神秘人气得牙都抖了，但是转念一想，自己都来了，就这样回去，要是他把自己来得事情告知那个人，那后果……
    他恐惧地一颤，害怕之下，只好咬牙道，“成交！！”
    鲁纳斯妖冶的一笑，“乌克，去准备美酒，我要和……未来的亚述王干一杯！！”
    “是，陛下！！”
    这似乎又是一个惊天动地的阴谋。
    而另一边，在离埃勃拉边境五十里的拜玛沙地，十万赫梯军驻扎在此。
    夜深沉黑暗，唯有那天上月，遥望似一团银。
    萨鲁伸出手，张开的五指遮住了月光的洒落，他掌控似的握拳，好似想要将银月牢牢握在手中，可是银月离他何止千里，岂是他伸手就能虏获的。
    看着什么都没握住的拳，他冰冷的绿色眸子闪出阴郁，寒得怵人，让站在他身后的梅诺和卡鲁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陛下……”默布轻步进入营帐。
    萨鲁大手一挥，将厚质帐帘放下，走回椅榻边坐下，“奥利有消息了吗？”
    半月前一封写有阿尔缇妮斯下落的匿名信，在加上伊斯的预言，让他知道了阿尔缇妮斯就在埃勃拉，暴怒之下，他亲率军队准备讨伐埃勃拉，欲将她夺回。
    如果开战，这场战事可谓他登基以来最大的一场，尽管迫切，但他很清楚兵家最忌讳的就是焦躁，因此行事上，他万分谨慎，这场仗，他只能赢，不能输，三日前，他先将军队驻扎在这离埃勃拉边境五十里的地方，然后派遣奥利和卡布斯带着十人的小队化妆成商人，先行进入埃勃拉城，打探阿尔缇妮斯的消息。
    “皇妃殿下目前就在埃勃拉皇宫，一切安好……”
    狭长的绿眸瞬间闪过一丝欣喜，有瞬间消逝，他发现默布似乎还没有把话说完。
    默布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萨鲁不动声色，眼中却闪着致命的威胁，等着他的下文。
    他身后的梅诺和卡鲁伊也极为疑惑的看着默布，很少看到默布大人如此的紧张。
    “陛下……皇妃她……”
    “说下去！”冷漠低沉的嗓音透出不容拒绝的霸气和威严。
    默布一颤，只得将奥利传回的消息据实以告，“十日前埃勃拉皇帝大婚，迎娶了一位异国女子为皇妃，她……”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再说下去，下场就是死。
    萨鲁的眼神瞬间凝起一股冷冽，“是露娜！”
    听闻，默布急忙下跪俯首，而梅诺和卡鲁伊倒抽一口凉气后，也急忙跟着跪下，他们认为接下来等着他们绝对是场致命的风暴，只能将头压得低低的，冷汗淋漓之际，连呼吸都停了。但是出乎他们的意料，萨鲁没有狂怒，静静的坐在那，依然维持原先的坐姿。
    他们抬首，偷偷的小窥，当触及他那双深邃有神的绿眸时，刹那间，他们的心脏就象发生了十级地震似的，一阵猛颤。
    那双眼睛里的杀气，足以让人瞬间毙命，恐怖都不足以形容这万分之一。
    好半晌，萨鲁才冷冽的开口，“默布！“
    在……臣在……”默布的脸几乎贴在了地上。
    “下令下去，除了我，不准任何人动埃勃拉皇帝，我要活的。”
    默布错愕的猛然抬头。
    萨鲁眼里闪着浓烈的猩红，“我要亲自将他碎尸万段！！”
    这是他对这场战争的宣言——不仅要赢，更要彻底毁灭整个埃勃拉。
    这里则是一场即将发生的浩劫……



亚述王的阴谋

           谁都不能否认，世人最爱的两样东西——钱与权。
    钱，不用说，是指挥霍不尽的庞大资金。
    权嘛，通常是由金钱和武力结合所创造出来的东西。
    换句话说，只要拥有庞大的金钱和武力，就等于拥有了钱与权。而拥有了钱与权后，便可以随心所欲地实现野心。
    因此，世人莫不对钱与权趋之若鹜。
    而在公元前十四世纪，这种未开化的封建时代，钱与权的最佳代名词自然是一国的皇帝。
    那么那些做不成皇帝，又极为渴求钱与权的人呢？谋逆便成了他们夺取钱与权唯一手段。
    父子之间如此，兄弟之间也是如此。
    只要与钱和权沾上，伦理亲情道德就是一堆垃圾。
    亚述帝国的七皇子——沙龙就是这类人，但他又和上述说得又有一点区别，他想要钱和权的目的并非他有什么野心，他对于钱和权的势在必得只是因为他想日日高枕软床，出门可以前呼后拥，有吃不尽的珍馐美味，喝不尽得美酒，以及如云的美女。
    但，他的皇兄——亚述帝国的现任皇帝夏尔曼?阿达德尼拉里一世却偏偏要与他的梦想做对。
    事实上一开始，亚述有谁做皇帝他根本不在乎，只要能保证他吃得好，睡得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谁当皇帝都一样，但自他的皇兄夏尔曼登位后，他的好日子就彻底到头了。
    也不知道沙龙上辈子是积了什么福，吃喝嫖赌样样在行，偏让一干亚述的老臣竟然想拥护他做皇帝，皇帝耶，对于沙龙来说这是多吃里不讨好的事情，他宁愿每日每夜在温柔乡里温存，也不愿意天天和国事打交道。
    他对皇帝根本不敢兴趣，但是有谁信？
    他的皇兄夏尔曼第一个就不信。
    或许沙龙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皇家子孙，但一旦牵扯到皇位，生性多疑且残暴的夏尔曼又怎会让他有好日子过，即便沙龙是个对他没有威胁的人，但底下的那些臣子，他就不得不防了。沙龙是根卡在他喉咙里的刺，不拔不行。
    最大的解决办法就是杀了沙龙，一了白了。
    沙龙虽然好逸恶劳，但他不蠢，不会傻傻地等着被人杀，既然不想被人杀，那么他必须起来反抗。但他知道，仅靠自己，是对付不了希尔曼的。
    因此，他必须找一个合作伙伴。
    于是，就有了之前他和埃拨拉皇帝秘密会面的一幕。
    在埃拨拉，他又过上了睽违已久的奢侈生活，美酒佳肴，美女如云，好不快活，只要在过一些时日，等埃拨拉的皇帝和他签订联盟协议，他的日子又会回到以前。
    他光想，就笑得合不拢嘴。
    “皇子殿下，你都不专心。”沙龙怀里的妖娆女子，用手指轻戳一记他的胸膛，控诉他的神游太虚。
    “好，好，小美人，我这就宠你。”他淫笑，觉得这才是人过得日子。
    “喝酒！”美人捧酒给他。
    “我喝，我喝。”他仰头饮尽，然后掏出手帕轻拭嘴角。
    “皇子，吃水果。”美人往他张开的嘴里递送葡萄。
    他囫囵吞下，再用手帕擦试嘴唇，这是他的习惯，他有点洁癖，不管吃什么东西，哪怕只是浅尝，吃完总习惯用手帕拭唇。
    正想一亲芳泽，眼珠子却像是看到了宝似的，狂放光芒。
    美！！太美了，他还从没见过这样的美女。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女人，猴急得跑了过去。
    不远处的阿尔缇妮斯并没有发现沙龙，整个心思都集中在紧跟在身后的布玛身上，她只不过想出来走走，散散心，静一静，但是布玛就是不如她的意。
    偏偏布玛是她最不擅长对付的人，因为这类人通常只有一根脑筋——对自己的主人死忠到底。
    布玛的主人自然就是她目前最头疼的人，埃勃拉的皇帝——鲁纳斯?尤拉三世。就算她气得七窍冒烟也没用，布玛根本不会听进脑子里去，就像刚才一样，完全没用。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怒力冷静下来，免得气得让自己早产。
    “皇妃殿下还需要葡萄汁吗？”又是那种冷静得让人发彪的声音。
    阿尔缇妮斯刚平抚的怒气，又缓缓上升了，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不—需—要！！”
    “那么请皇妃殿下回寝殿休息。”
    阿尔缇妮斯已经忍得牙齿都在打颤了。
    布玛简直就是一台机器人，只听鲁纳斯?尤拉三世命令的机器人。
    再忍下去，她的肺都要气炸了。
    刚想出口反驳，她就从灌木丛另一边突然窜出的黑影，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发现是个男人。
    沙龙两眼放光的看着她，当他看到阿尔缇妮斯隆起的肚子时，愣了一下。
    之前因为灌木丛的遮挡的关系，他只看见她胸部以上，但是美人始终是美人，或许等她生产之后……
    阿尔缇妮斯皱起眉，十分厌恶沙龙看她的眼神。
    他一副阴柔的长相，奶油色的皮肤，比女人还像女人，如果单凭长相，他的确算是上等的美男子，但他眼里流泻出的淫欲，她只能给出一句——下流！！
    “你叫什么没名字？”沙龙眼里只有她的美色，脑海里已经开始幻想她美丽的身体了，用手帕轻掩着咧开痴笑的嘴，充满淫欲的眼不停地上下打量她。
    对于沙龙这类食色性的人来说，有过经验的女人更让他觉得销魂，因为那会更衬托出他的精力与技巧，让她们欢愉的淫叫比使她们痛苦呻吟更能确实的表现出他的征服能力，一种真正的征服，完美实在的征服。
    如果这个女人还有上等的美貌，那就更完美了。
    因此，对于阿尔缇妮斯的肚子，他根本没去理会。
    见阿尔缇妮斯没有回应，沙龙渴切的上前，想要抓住她，顺便揩点油，但油没揩到，他倒被吓到了。
    “皇子殿下，我的妃子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
    根刺刀似的声音，扎得沙龙的背生疼，他回头，就看到鲁纳斯不知何时来到身后。
    他脸上带着笑，笑里却藏着让沙龙感到寒毛直竖的阴风。
    “没……没有！！”沙龙冷汗都滑下来了，不由自主地用手帕擦了又擦，擦完汗，他又擦嘴，看起来是用手帕擦嘴也是他表达情绪的一种习惯。
    “没什么就好！”鲁纳斯走到阿尔缇妮斯身边，在她耳边耳语，“谁让你出来的。”
    阿尔缇妮斯不理，扭头就走。
    布玛急忙跟上。
    既然知晓了美人的身份，沙龙自然不敢再起色心，心里不住地羡慕鲁纳斯，竟然有个这么漂亮的妃子，想起她的美貌，眼珠子就忍不住多瞧了几眼，即便是背影，美人还是美人，真是摇曳生姿，动人心魂啊。
    “皇子殿下？”鲁纳斯隐忍着怒气，不动声色的挡住沙龙张望的视线。
    “啊？”沙龙回过神。
    “不知道皇子殿下还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命人安排。”
    “不……不用了……”沙龙很识时务，他还需要仰仗鲁纳斯，帮他夺得帝位，自己万万不能惹怒他。
    “那就好，如果皇子殿下有什么需要，不妨直说。”鲁纳斯说着客套话，心里却很想将沙龙的眼珠子挖出来。
    “我回去了！”沙龙觉得眼前这个人只让觉得发毛，还是赶紧离开比较好。
    鲁纳斯招来侍卫，送沙龙回下榻的寝殿，等他一离开，他脸上的笑容消失，换上一副狠戾之色。
    如果不是他还有利用的价值，他断不会如此轻易放过他。
    另一头，回到寝殿的阿尔缇妮斯，却猜测着沙龙的身份，从鲁纳斯的称呼来看，他却不是一个普通人。
    哪国的皇子？来埃拨拉又是什么目的？
    “又在想什么？”鲁纳斯回到寝殿，就看到她一副思考的模样。
    “他是谁？”阿尔缇妮斯劈头就问，她预感沙龙来到埃拨拉绝不会简单。
    “怎么？你想知道？”鲁纳斯走近她，“是以什么身份想知道。
    如果是以埃拨拉皇妃的身份，他一定会据实以告，如果不是，那他也就没有必要告诉她。
    阿尔缇妮斯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想让她承认埃拨拉皇妃的身份。
    休想！！
    “哑巴了？”她的无声，给了他的答案。
    “如果我说，他的出现是和对付赫梯有关，你会如何？”他故意刺激她。
    果然，阿尔缇妮斯有了反应，“你要对付萨鲁？”终于到时候了吗？到他采取行动的时候了？
    鲁纳斯眼神一暗，凝聚着风暴，“急了？”
    她的确急了，尤其是自己还在他手里的情况之下，她怎可能不焦急。
    如果只是打仗，她相信萨鲁的能力，但，埃拨拉有三个神力超群的契约者，这就不得不人让她担忧萨鲁的安危了。
    “你想怎么做？”她口气颤抖的问。
    “你认为我会告诉你？”她因焦急苍白的脸色，让他觉得刺眼，更是让他怒火熊熊。
    “如果你伤害萨鲁半分，我会……”
    她能如何？
    她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从她被迫成为埃勃拉的皇妃开始，她就完全失去了自主的权利，什么也做不了，根本帮不了萨鲁分毫，她甚至怀疑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到底是为了什么？
    多年前，那个曾经困扰她的噩梦，再次清晰的浮出脑海。
    月亮女神为何不愿转世，就是害怕因为自己的关系，而伤害暴风雨神。
    老天，是不是不管今生前世，这个结果都是必然的。
    泪，悄悄滑落，她清晰地听到心里曾经坚固的东西正在被打碎，这种破碎的东西让她感到害怕和恐慌。
    什么为了解开暴风雨神的心结，什么延续他们的爱，全是骗人的，她连保护他的能力都没有。
    “你哭了？”鲁纳斯抚上她的脸，沾上了她的泪，声音因为她的眼泪而暗哑，“你就这么爱他！”
    抬起泪颜，阿尔缇妮斯眼里充满了哀伤，以及对鲁纳斯的愤恨。
    “是，我爱他，我爱他！！”她嘶叫，好似这样才能阻止心里的破碎。
    “住口！！”鲁纳斯狠狠抓住她的手腕，凶狠得像要吃了她。
    “放开我！放开……”她用力挣扎。
    话还说完，她已经被拉入一个坚硬的怀抱里，毫无防备的唇被压住，鲁纳斯毫不留情的在她唇上蹂躏，那是一种将怒火全部倾泻出来的疯狂，像是还不知足，吻蔓延到她的颈上，他吮吸她娇嫩的肌肤，强迫地在她身上留下他的印记。
    他发狂地只想现在就要了她，但当手碰触到她隆起的肚子时，蠢蠢欲动的情欲被硬生生的压下。
    他在干什么？
    他放开她，狂吼一声，冲出寝殿。
    是劫数吗，为什么上天偏偏要让他遇到她。
    又为什么，她的心是属于另一个男人的。
    他就像一头从困闭以久的牢笼中放出的野兽，一路嘶吼，一路发泄。
    当一切停歇的时候，他心中只有痛。
    他愤然捶击着近在咫尺的廊柱，金色妖媚的眸子里伤痛化作一股杀气。
    他无法放手，因此只能掠夺。
    第一步——他必须比谁都强大。
    沙龙就是他的垫脚石。
    冷静后，他招来宰相马克。
    “联盟书拟定好了？”仰望天上的月，他问。
    马克作揖道，“是的陛下，只是……”
    “你有顾虑？”
    马克的确有，只是他也看得出皇帝陛下也有，要不，在沙龙找他密会的当晚，他们就可以签订，何必只是口头答应，而要等到现在。
    说是要签订联盟书，只是个缓兵之计，实则是要细细思量其中的利害关系，是告发还是相助，必须要全盘计划好才行。
    “现在的亚述皇帝阿达德尼拉里一世，和他的父亲完全不一样，是个好战分子，而且城府极深，他现在正着力想要和赫梯结盟，知道为什么吗？”
    “不过是想让赫梯对他们减少防范，他真正的目的是米坦尼。”马克毕竟是政坛老手，其中的猫腻，自是看得格外清楚。
    “没错，目的就在此！”鲁纳斯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很了解亚述皇帝夏尔曼打得算盘。
    由于前一位亚述皇帝的打拚，以及和赫梯的联手，亚述终于摆脱了当年奋发一时米坦尼的统治，使得亚述真正独立，并成为一个帝国，但米坦尼却在这次重创之后沦为了赫梯的附属国，并改名为奴孜，亚述除了独立，实质什么都没得到。
    亚述刚刚独立没多久，阿舒尔乌巴里特一世也就是夏尔曼?阿达德尼拉里一世的父亲，就对北部山区发动了进攻，结果战果颇丰，接着便对他的老邻居南方的同样被赫梯打得苟延残喘的加喜特巴比伦，采取了怀柔政策，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加喜特巴比伦当时的一把手布尔纳布里阿什二世，亚述独立后发展势头很是凶猛，引起了赫梯人的严重不安。赫梯人想挑拨一下亚述和加喜特巴比伦的关系，让他们来个两败俱伤，没想到两家对赫梯的离间根本没反应，结果，赫梯由于忙着和埃及争斗，也懒得再去管他们，但对亚述却是仍有防范，这使得亚述只能在原地打转。
    阿舒尔乌巴里特一世驾崩后，夏尔曼上台，第一件事就是巩固王权，给自己增加了里木的职务，古亚述时期的最高权力机关是长老会议，贵族占统治地位，没有民众。而里木则是长老会议中一年一任的年官，通常是由抽签选出，其职能是管理财政经济，但他却独揽了，并摈弃了以往贵族长老会议的监督，开始专制的君主制度，成为了真正有实权的一把手，还建立了一支强大的军队，打算来个西征，但是西征最大的阻碍就是赫梯，因此夏尔曼先是斗垮了加喜特巴比伦，重新跟加喜特人签定了新的边境协定，而他的下一步就是米坦尼，因为他需要米坦尼的部分国土并入了亚述，已达到控制两河流域到小亚的商路的目的。
    夏尔曼想拿赫梯当垫脚石，但是却不能让对方知道，最好的方法就是结盟，但是赫梯如今国事昌盛，多一个亚述，少一个亚述，根本没区别，他必须要有一个让赫梯皇帝愿意与他结盟的理由。
    倘若赫梯皇帝知道她的皇妃在埃勃拉会怎么样？他定会攻打埃拨拉。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夏尔曼就有了机会了，为了达成结盟，他必会和赫梯同仇敌忾对付埃勃拉。
    到时，埃勃拉会有全身而退的机会吗？
    没有！！
    因此，鲁纳斯必须拔掉这根刺，一根随时都有可能让他丧命的刺，也是一根让他会失去阿尔缇妮斯的刺。
    恰巧，沙龙给了他机会。
    推翻夏尔曼，让沙龙这个庸才当皇帝，而他则会再趁机杀了他。彻底消弭亚述对埃勃拉可能存在的威胁，沙龙一死，亚述就会成为埃勃拉的囊中物，他也就更加壮大，壮大到赫梯皇帝都无法对付他的地步。，
    壮大到谁也无法从他手里夺走她。
    “沙龙那个庸才，更容易控制。”鲁纳斯一语就道破这场协议背后的真正价值。
    马克立时明白了鲁纳斯的计划，佩服地呼喊道，“陛下英明！”
    这场交易，他再也没有顾虑了。
    此时，在埃勃拉以南的迦玛克留山的山顶上，出现了一批夜行装打扮得人影，估计有十人左右，他们分为两列站于前方的一个男人身后。
    月光倾洒，照亮了那男人的容貌。
    很难想象一个人的五官、身形和气质可以搭配得如此天衣无缝，从而激荡出难以言喻的神秘感与魔性般的魅力。
    倘若死神生成他这副模样，估计人们在面对死亡时，一定会被那畜着魔性美的魅力和神秘感慑去心魂，而忘了害怕和抵抗。
    但相较于他的俊美的长相，却没有比“残”这个字更能形容他带给人的直观感受。
    他仅是眼里畜着寒光，就已经森冷可怖极了。
    “皇帝陛下，事情已经办妥，就等信号了！”他身后的一个黑影恭敬地说道。
    “很好！”黑影口里皇帝陛下，正是亚述的现任皇帝夏尔曼?阿达德尼拉里一世，他轻舔了一下嘴角，那动作却让他像是刚饮饱人血的魔王。
    “大军会在稍后赶到，陛下是否要休息一下？”
    “休息？”夏尔曼眼里放出某种光彩，接着狂笑而出，“我兴奋地根本睡不着！”
    “是！”黑影退了下去。
    夏尔曼遥望着沙漠之中的埃勃拉皇宫，眸色阴冷，却也有种莫名的欢快，两种情绪交织，让他看起来更是恐怖。
    他在等，等人帮他清除影响到帝位的障碍。尽管是一根杂草，但他依然要毁得干干净净，而且不会脏了自己的手。
    借刀杀人这个方法，真是让他兴奋得颤抖……
    哈哈哈~~~~



鲁纳斯的失算

           是夜，埃勃拉皇宫专为安置贵宾而建的寝殿里，沙龙冷汗淋漓的从睡梦中惊醒。
    “瓦根！！瓦根！！”他呼喊着贴身侍卫的名字。
    寝殿的殿门被人推开，瓦根急奔进昏暗的殿内，“殿下，发生什么没事了！”
    沙龙抖着唇，取来手帕，擦着汗，“掌灯，掌灯！！”他迫切需要光明。
    瓦根急忙将一室点亮。
    “殿下？”点完烛火，他走到床榻边。
    “瓦根，我突然好害怕！”沙龙捏紧手里的手帕，脸色阵青阵白。“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说着他眼珠子来回在寝殿里查询搜索，活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殿下，您只是做噩梦了。”瓦根斟了杯酒，递给他，让他压惊。
    咕咚一声，沙龙仰头饮尽，酒下肚后，他似乎清醒了些，但还是有着一份心惊，他抓住瓦根的手，“我有点后悔了！”
    瓦根蹙眉，“殿下，不能后悔，难道您想死吗？”
    由于现任亚述王夏尔曼的专横，什么长老议团，里木辅政的制度全部遭到他的全歼，他不仅独揽了一切权力，并且开始清除与他的父皇阿舒尔乌巴里特一世一起打天下的功臣，，准备让亚述成为他一人的天下，一时间亚述到处是腥风血雨，人心颤颤。
    因此，一干心有不服的老臣决定推翻夏尔曼，另立新君，沙龙便是他们要立的新皇帝，尽管沙龙生来就好逸恶劳，资质也很平庸，但好在本性不坏，绝不会像夏尔曼那般残忍无道，他懂得什么叫劳苦功高，对一干老臣也是极为礼遇。就算他不是做皇帝的料，但年纪尚轻，还能调教，他们这些老臣对亚述忠心耿根，势必能让他当好这个皇帝，最重要的是在他手下当臣子，远比在夏尔曼来得安全。
    于是沙龙被推上了这内乱的浪尖刀口，起先他是不愿意的，因为他根本没想过做皇帝，只想舒舒服服的过他的贵族生活，但夏尔曼知道那些老臣的想法后，怎可能放过他，就算他无心争位，光凭那些老臣的拥护，就足以成为夏尔曼的眼中钉，肉中刺，杀之而后快。
    这也是后来沙龙会决定当这个皇帝的主要因素。
    他怕死，就这么简单。
    “但是，皇兄他……”沙龙从小就害怕夏尔曼，自知敌不过他，却又怕死，矛盾啊。
    一想到夏尔曼的心狠手辣，他就心颤。
    “殿下，都到这个时候了您还犹豫什么，他不死，就是您死。”瓦根皱眉看着这个贪生怕死的皇子，和夏尔曼一比，他不仅是个庸才，更是个废物。
    “瓦根，你说计划能成功吗？”沙龙总觉心里不安，倘若失败，依照夏尔曼的个性，他估计会被活生生刨开肚子。
    “只要与埃勃拉皇帝签订联盟书，殿下就可以放心，鲁纳斯?尤拉三世绝对有能力和夏尔曼一拼，再加上国内还有一些老臣里应外合，这场仗，我们有十足的把握。”
    沙龙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安稳了些。他听过一些埃拨拉皇帝的评价，说到狠，说到谋略，他的确和夏尔曼相当。
    “事到如今，殿下现在只要想着尽快和埃勃拉皇帝签订盟约，一旦订下，殿下就可以高枕无忧了。”瓦根极力安抚他。
    “你说得对，你说得对。”沙龙心总算安心了下来。
    只要明早订了盟约，就是埃拨拉皇帝和夏尔曼斗狠了，他只要站在后面看就行了，到时候，他就可以坐上亚述皇帝的位置，继续他享乐的生活。
    至于国事……
    他嫌恶的撇了一记嘴，想着，那些拥护他的老臣会解决的。他只要舒舒服服过日子就行了。
    瓦根看出了他的心理，什么也没说，扶沙龙躺下后，抽出他因擦汗而汗湿的手帕，然后换了块新的放置在他床边。
    “殿下，好好睡吧。”
    第二天一大早，埃勃拉宰相马克亲自来到寝殿，请沙龙去议事殿，签订联盟书。这让沙龙万分雀跃，赶紧穿戴整齐与他同去。
    临行时，瓦根提醒道，“殿下，您的手帕。”
    沙龙一摸身上，“对，对，我可少不了它。”
    接着，瓦根跟在他身后，一起进入议事殿，除他之外，随行的还有沙龙的时名亲卫队。
    议事殿里，鲁纳斯已在上座坐下，身边的书记官高捧着放有联盟书的托盘。
    见此，沙龙满心欢喜，捏紧手帕依照马克的指示，坐上鲁纳斯对面的位置。
    “殿下，睡得可好？”鲁纳斯亲和的问。
    “好，睡得太好了。”沙龙心里光想着美好的日子离他不远了，就已经乐开了怀，那还记得昨晚噩梦的事情。
    “那么，我就来签订盟约。。”鲁纳斯金色的眼波流淌着只有他自己在知道的快乐。
    “我签，我签。”沙龙摸出自己的印章，那上面有他专属的标徽。
    鲁纳斯微笑，笑意却达不到眼睛，他挥手，身边的书记官将盟约书摆放在两人面前。
    这时代还没有纸，像文书一类的东西，都是黏土打造成方形，像块砖，上面密密麻麻的写了条约。
    沙龙仅看了一眼，见和当初说得没有什么不同，便将自己信印按了上去。
    等他印上章印后，鲁纳斯取下自己左手上的一枚戒指，黄金打造，极为精致，戒面上还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九头巨蟒，他打开戒面上的盖子，赫然出现了他皇帝的印信，跟着将印信按在同盟书上。
    盟约成立。
    沙龙大喜，“以后，我们就是同盟国了。”
    鲁纳斯依然保持微笑，笑得有点嘲讽，“自然，自然。”
    依照这时代签盟制度，双方达成约定之后，必会同饮一壶酒，共饮三杯，称为同盟酒，意为如酒香般，绵绵长久。
    马克吩咐侍从送来埃拨拉最好的葡萄美酒，分别替沙龙和鲁纳斯斟上。
    鲁纳斯举杯，“祝殿下……”他顿了顿，“该称呼殿下为皇帝陛下才对。祝亚述未来的皇帝陛下一切顺利。”
    鲁纳斯先干为尽。
    “好，好！！”沙龙被这个称呼熏得陶陶然，赶忙举杯饮下。
    酒毕，他习惯性的用手帕擦试嘴角，“好酒，好酒！！”
    鲁纳斯脸上带笑，眼中却是寒冰一片，暗道：蠢货！！
    沙龙高兴异常，让马克再斟。
    马克依言，斟满后，这次沙龙先举酒杯，一饮而尽。
    但，他酒杯还没放下，他就觉得腹部绞痛异常，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飞溅在鲁纳斯脸上。
    “殿下！！”沙龙身后的瓦根赶忙扶住他后倒的身体。
    沙龙此时脸色发青，再由青转黑，不敢置信的看着歪倒的酒杯，“酒里有毒！！”
    面对这突如而来的巨变，鲁纳斯脸色一阵发白，“不可能！！”沙龙还有利用的价值，他根本不可能杀他。
    瓦根听闻，脸色一颤，伸手夺过马克手里的酒壶，喝了一口，只是一口，他就难忍腹中的痛。
    “果然有毒！”他将部分还没吞下的酒吐出，瓦根强撑着身体，厉目射向鲁纳斯，“你竟然背叛我们！！”
    话落，他身后的皇子亲卫队，即可拔剑，将沙龙和瓦根围护起来。
    沙龙又是一口鲜血，脸色已是黑得发紫，伸出手，指向鲁纳斯，但毒已攻心，根本来不及说出话，就一命呜呼。
    “殿下！！”瓦根凄厉呼喊，两眼充满血丝的看像鲁纳斯，“你卑鄙！！”
    鲁纳斯早已被眼前的事情弄得呆愣不已，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根本没有下毒。
    “兄弟们，殿下已死，就算豁出性命，也要杀了这个狗皇帝为殿下报仇！！”瓦根痛心疾首，怀抱着沙龙的尸体命令道。
    马克见他们拔剑相向，也急忙大呼侍卫，“保护陛下！！”
    局面顷刻间一团混乱。
    就在此时，议事殿外急奔而来一名侍卫，大叫道，“陛下，亚述皇帝率领三万军队，在埃勃拉以南的迦玛克留山上出现。”
    “什么!!”鲁纳斯震惊。
    “他们说……”侍卫慌颤地跪在地上，将传令兵的讨伐宣言转述，“他们说皇帝陛下杀了他的皇弟沙龙皇子。”
    惊愕，难以自制的出现在鲁纳斯俊美的脸孔上。
    沙龙刚死，亚述皇帝就亲率大军讨伐，这是……
    他看着沙龙的尸体，心在鼓噪，脑中千回百转，逐渐汇聚成一条线索。
    他被设计了！！
    他被设计了！！
    “陛下！！”马克慌乱不已，好好的计划怎么就被全盘打乱了。
    “传令下去，关闭城门，全城戒备！！”鲁纳斯狠戾的张开金眸，赤色的发向无数条小蛇般乱窜而起。
    “是！！”马克夺门而出。
    “你这个卑鄙的狗皇帝！”瓦根嚎叫，“这就是你的下场！！”
    面对瓦根的指责，鲁纳斯金色眸子狂舞起一阵旋风，将他和身边的侍卫震出三尺开外。
    瓦根即使被他震的五脏内服都斯移了位，拔出剑，就向他砍去，但是连鲁纳斯的衣角都没碰到，他又再次摔飞了出去。
    下一刻，他就被埃拨拉的侍卫团团围住。
    鲁纳斯恼怒的挥袖，看着满地的酒液，还有案几上的盟约书，整个人就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从头到脚都觉得寒意如骨。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和沙龙命名同饮一壶酒，怎么可能，他会被毒死，而自己无事。
    乱了，一切都乱了。
    他只有一种感觉，他无形中早已被一根看不见的名为阴谋的蜘蛛丝困住，牢牢地被粘在了一张网上，动弹不得。
    夏尔曼……他低估了。
    失算，天大的失算。
    与此同时，埃勃拉以南的迦玛克留山上，夏尔曼的黑发迎风狂舞，诡异的阴风从他周身散发而出，阴冷到烈日之光都像是承受不住似的躲入云层。
    他抬起手，大喝道，“为沙龙报仇！！”
    一语落下，空旷的山脉上，即刻出现点点黑影，密密麻麻，土黄色山层被整个布满。
    “为皇子报仇，为皇子报仇！！”
    如雷轰般，喊声震彻云霄，山脉阵阵颤动。
    守备令旗一挥，士兵潮水般向山下的倒去，他们挥舞着手里的武器，每个都如魔似鬼，不一会儿工夫，在山下的沙漠上围聚。
    夏尔曼夹紧胯下坐骑，嘶鸣一声，如神般降落在沙土之上，他身后的十人黑衣打扮得护卫，扯开身上的黑衣，一身银色亮甲，闪闪夺目，其中最靠近夏尔曼的一名，高举亚述军旗，挥舞如飓风。
    旗语一下，三万士兵密集前行，步步逼近埃拨拉皇城。
    这时的埃拨拉成面对兵临城下，只有紧闭城门，狂放箭羽，只见似蝗虫过境似的密箭，遮盖了整个天空，咻声不断。
    亚述军队的队伍立刻发生变化，最前排不动，第二排士兵迅速跃上前排士兵的肩上站稳，然后展开巨大的盾，一时间，盾牌向盛开的花朵，遮挡住箭雨的袭击，有了遮挡，他们继续前行，就像不畏岩石的浪层，不断地冲向海岸似的奔跑。
    面对如此战阵，埃拨拉只得继续放箭，一波又一波，一次比一次黑沉。
    夏尔曼舔舐嘴叫，发令道，“冲上去，爬上城楼者，无论生死，赏金赏银。”
    令下，亚述军士气更盛，如发狂的牛般冲入敌阵，争相爬上城墙。
    面对此况，埃博拉只得推落巨石，射放火箭，上滚石再滚木，惨叫声，厮杀声绵绵不绝。
    一会儿工夫，城墙上已是血色斑斑，红得触目惊心。
    但是亚述军毅然前仆后继，攻城的士兵一层层倒下，又一层层扑上，像洪水猛兽般驱离不尽。城墙下已是尸横遍野，干涩的沙漠吸不尽着漫溢的雪，整个战场俨然修罗地狱。
    厮杀之中，埃勃拉城楼上，突现三名男子，气势凌厉，分外惹眼。
    “是契约者！！”某士兵喊叫。
    疲备不堪的埃勃拉守备军立时精神一震，“杀，杀！！”
    夏莱，菲诺斯，率先发出神力，水龙雷龙舞动，攻向攻城的亚述军，阿贝尔则铸起火墙帮助守卫。
    下一秒，蝗虫过境般爬在墙上的亚述士兵，倒了半数。
    神力的巨大的力量让前赴后继的亚述士兵一骇，慌忙退后，不甘轻易上前。
    后方的夏尔曼，冷眯着眼，没有震颤，依然镇静自若。
    “陛下，再战恐怖不利。”身后护卫道出此刻情势。
    风起，吹动夏尔曼的黑色长发，如黑绸舞动，看着亚述兵节节后退，他却笑了出来。
    “多美啊！！”声音冷得让人牙颤。
    眼前血色满布，大地像是块巨大的红玛瑙，红得仿若地狱。
    “退！！”夏尔曼下令。
    银甲护卫，即可挥动军旗。
    亚述兵一见，又如退潮般，远离埃勃拉城。
    埃勃拉守备军，眼见他们退兵，欢腾一片。
    “陛下，是否还要驻扎在此，或者……”并不是只有埃拨拉才有契约者。
    “不用！”夏尔曼的眼中透着血色。
    “那……”银甲护卫始终不明白他此举是为何，这样的奇袭，对方抵抗不了多久。
    “这个结果我很满意！”他回头，冷冷地，一点人性都看不到，“沙龙是被埃拨拉皇帝杀死的，亚述皇帝悲愤攻打埃拨拉，却遭到顽强抵抗，不得不退兵，这些就足够了！！你说，我败了，然后向赫梯皇帝要求结盟攻打埃拨拉，为皇帝报仇，你说他会不会答应。”
    银甲护卫顿时明了他话中的含义，“虽然目前赫梯与埃拨拉井水不犯河水，但如有亚述相助攻打一个强国，只有利没有弊，我想赫梯皇帝定会答应。”
    夏尔曼轻笑点头，转首看向埃勃拉城，血色依然在他眼里流窜。
    谢了，埃勃拉皇帝！！



毒杀之谜

           埃勃拉城外厮杀戾吼，尸横遍野，城内更是人心惶惶，家家户户都紧闭门扉，仿若死城，埃勃拉皇宫内守卫兵突然激增，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宫女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被这突然的凝重气氛感染的揣揣不安。
    皇帝的寝殿内，阿尔缇妮斯虽然看不到城外的情况，但那些厮杀喊叫，除非是死人，不可能听不到。这也更加深了她的慌乱。
    是萨鲁来了吗？
    她不敢想下去，她怕猜对了，踱步的脚猛然转了方向，向寝殿大门冲去。
    “皇妃殿下！！”寝殿外的侍卫在她刚跨出门槛一步，就将她拦了下来。
    “走开！”她厉喝。
    “请皇妃殿下回寝殿！”侍卫仍不放行。
    她无奈之下，只得抓住离她最近的一个侍卫，劈头就问，“是不是赫梯攻来了？”
    侍卫眉头似不解般的聚拢。
    只是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却足以让阿尔缇妮斯松了一口气。
    不是萨鲁！不是！！太好了！！
    心喜过后，她又疑惑了。
    那城外的厮杀是怎么一会儿事？
    刚想出口再问，就看到布玛从殿外的歪角处走来，她后面还跟着一个女子和一个带着蛇头面具的男人。
    她认识他们，那次在花园里偷窥的两人。
    “皇妃殿下，拉拉小姐求见！”布玛恭敬地作揖。
    见她？
    她蹙起眉，看向拉拉。
    “参见皇妃殿下！”拉拉恭敬的说道。
    这是她第一次见阿尔缇妮斯，自从知道自己心爱的皇帝陛下取妃之后，她就下意识不常来皇宫里走动，或许是嫉妒，又或许是伤心，她从没有想过要来见她，上次在花园里偷窥，阿尔缇妮斯由于有纱帘遮盖，她也没看清楚。
    原本，他们是想借帕卡拉女神的神言，由她这个女神代言者宣称，赐福于埃勃拉的新皇妃妃殿下，让皇妃殿下独自去帕卡拉神殿接受女神的赐福，制造独处的机会，哪知这事还来不及向皇帝陛下禀明，亚述就攻来了。她本来不想来的，只想着皇帝陛下是否安好，但阿鲁却说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力促她过来见他一面。
    于是，她就来了。
    拉拉身后带着蛇头面具的阿尔玛本该跟着行礼，但当他却说不出任何话。
    他的母后……他看着阿尔缇妮斯那高高隆起的肚子，震惊地难以言喻。尽快他才三岁半，可是那个明显隆起的肚子，他不可不能不知道那代表了什么意思！
    母后怀孕了，怀孕了……他的脑袋一片轰然。
    该死，拉拉没告诉他。
    原先好不容易压抑住的激动，化作震诧，然后是愤怒，他的眼中窜起一片火海，死命的盯着阿尔缇妮斯的肚子看。
    拉拉这边在看到阿尔缇妮斯的肚子后，却是苦涩极了，虽然早已知晓，可是亲眼看见，她心里五味陈杂。再看向阿尔缇妮斯那美丽的容貌，虽极不愿意承认，可是心里有个声音很小声地说，她真美，真的好美。
    看着，看着，她在心里咦了一声。
    这张脸，她好像在哪看过耶，可是却又想不起来。
    布玛此时咳嗽了一声，她顿时转醒，发现身后的阿尔玛竟然呆立着，连行李都没有。心中大呼不妙，赶忙扯扯他的衣袖。
    这时的阿尔玛哪里还有心思去关心繁文缛节，他的心思全集中自己母后怀孕的事情上，想他才三岁，虽然知道怀孕是怎么来的，可他又哪能看出这肚子有几个月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母后肯定是被强暴了。
    眼里的火，烧得更烈。
    母后一定受了很多的苦，一定是！
    杀千刀的埃勃拉皇帝，他非宰了他不可！！
    面对他的视线，阿尔缇妮斯却是一片茫然，这人为何看起来那么火大，虽然看不到他的容貌，但那双眼睛里因为愤怒之火而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眼睛，倒让她有点熟悉。
    “阿鲁，跪下行礼！”拉拉更用力的扯住他的衣袖。
    “免了！！”阿尔缇妮斯从来就不喜欢这些动不动就让人下跪行礼的礼节，转身进入寝殿。
    她们除了上次的偶遇，这还是第一次见面，她为何而来？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皇妃殿下，请恕罪，他是刚进宫的小神官，对于宫中的礼节还不是很熟悉。”拉拉怕她降罪于阿尔玛，急忙为他开脱罪责。
    “不碍的，倒是……”她看着这个名叫阿鲁的小神官，他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她的肚子，仿佛像是瞪穿了才肯罢休，不禁出声道，“我的肚子，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这一问，才将阿尔玛从激愤中转醒，他抬头，对上阿尔缇妮斯明眸，母后就是这么看着他的，柔柔的，暖暖的，又想到她受得苦，心里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就落下来了。
    阿尔缇妮斯怎么可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倒是他的眼泪，让她吓了一跳，他怎么哭了，还哭得凄凄惨惨的。
    “阿鲁，你干什么！！”拉拉也被他弄得一头雾水。
    一路来的时候，她就发现阿鲁不对劲，又是高兴，又是激动，就像飞出笼的鸟，幸福得跟吃了一缸蜜似的，怎么这下却哭得稀里哗啦的。
    不要说她了，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纳闷，他哭什么啊，还哭得像被母亲抛弃的孩子似的。
    阿尔缇妮斯看着他的眼泪，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那些眼泪烫得她心很难受，就像是被挖了一块肉似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走上前去，抬手替他抹泪。
    哄声很自然的流泻而出，“别哭了，嗯？快别哭了。”
    温柔的抚慰就像是最暖的春风，她抹泪的动作更是像极了一个母亲在安抚哭泣的孩子，顺带还像是怕他哭得岔了气，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这一幕，让拉拉和布玛，傻了眼了。
    这个叫阿鲁的小神官，足足高了阿尔缇妮斯一个半的头，怎么看都是个成年人，但是现在却在阿尔缇妮斯的抚慰下，哭得更凶，惨兮兮的，就像个受了欺负的孩子，急切地寻求着母爱的关怀。
    阿尔缇妮斯呢，活脱脱就像是他母亲似的，尽情的让他发泄，还……还掏出手帕，让他擤鼻涕。
    明明怪异的要死，但是却让人觉得很自然，仿佛他们本来就是一对感情深厚的母子。
    “皇妃殿下，您这……”布玛已经看不下去了，莫说是男女有别，就算是同一个性别，深为尊贵的皇妃，怎么可以给下人抹眼泪。
    “你没看到他哭得那么可怜吗？”阿尔缇妮斯实在不忍心看他哭得那么可怜，酸涩的滋味在胸口发酵，她舍不得啊。
    布玛眼见她不肯罢手，一把拉开阿尔玛，呵斥道，“放肆！！”
    这下，阿尔玛清醒了，眼泪急忙刹住，被水份清洗得格外晶亮的眸子愣愣的看着拉拉那张仿佛刚吞下鸵鸟蛋的嘴，心里咯噔一下，惨了，他在干什么！？
    虽然见到睽违已久的母后，又知道了她受了很多苦，心里难受，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了下来，但是这场合不对啊，他现在是成年男子，是埃勃拉的小神官，而她的母后是……打死他也不承认母后现在的身份。
    完蛋了，这样一闹，就算是笨蛋，也会发现这其中有问题。
    他得赶快补救，这个时候不是愤怒的时候，更不是伤心的时候，他来是有目的的。
    脑中激窜，一个灵光闪现。
    他状似诚惶诚恐的跪下，很努力很努力装出害怕的声音，“皇妃殿下，赎罪，臣看到殿下的容貌肖似自己很久不见的母亲，一时思念，就……”眼神瞄向拉拉，暗示她赶快救他。
    拉拉收到了，急忙附和道，“是的，皇妃殿下，阿鲁从小就和母亲相依为命，甚为孝顺，本来是来埃勃拉经商的，可是却没有成功，为了不让他母亲失望，更为了能让他母亲过上好日子，他才作了神官。”拉拉把阿尔玛与辛克斯初见时编得慌话一古脑的说了出来，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很惊讶的看着阿尔提妮斯美丽的脸，很夸张的惊呼一声，“对哦，皇妃殿下您和阿鲁长得真的很像。”
    怪不得，刚才觉得熟悉呢。
    单纯的拉拉毫不犹豫地就相信了阿尔玛的说辞。
    事实上，没人会想歪，这世界上本就有很多相似的人，加上阿尔缇妮斯和现在的阿尔玛年龄相差无几，谁会想到他们真是一对亲生母子。
    这也正是阿尔玛要的。有时候越是不合理的东西，越是容易让人相信。
    “他长得很像我？”阿尔缇妮斯看着下跪的阿尔玛，让他抬起头，刚才一直在哄他，没有注意，现在瞧仔细了，突然发现他的眼睛是紫色的，像极了自己，于是十分的好奇的说道，“能让他脱下面具吗？”
    “非常抱歉，皇妃殿下，按照埃勃拉的习俗，小神官的容貌除了帕卡拉女神及祭祀，还有同为男性者之外，谁都不能看。”拉拉恭敬的禀明。
    阿尔缇妮斯心里有点惋惜，但也没有强求，觉得这个叫阿鲁的小神官，和自己很投缘，在埃勃拉这么久，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她心里很欢喜，加上她本身阶级观念就很薄弱，自然没有责罚，赶紧叫他起来。
    但是布玛可就不一样了，在她眼里，这是以下犯上，“皇妃殿下，如此放肆的小神官，必须受到严惩。”
    “严惩什么，他不过是思念母亲而已。”阿尔缇妮斯的好心情被她冷冰冰的话给打散了。
    思念母亲，这句话让她想到了自己的儿子，阿尔玛，凯罗贝洛斯，她已经好久没看到他们了，他们是不是也像阿鲁一样，正思念着她。
    想着，她就觉得心痛。
    强忍眼泪，她装出笑容，“拉拉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拉拉一愣，这才想起被刚才阿鲁那么一闹，差点忘记了来此的目的——看埃勃拉的新皇妃是不是妖女。
    可是，这怎么看，用眼睛看吗？
    她迷茫了，一时接不上半句话，转眸看了看阿尔玛，寻求帮助。
    阿尔玛领会到了，恭敬的作揖道，“拉拉小姐是帕卡拉女神的代言者，净身回来后，一直繁忙，今天才有空晋见皇妃殿下，为的就是代替女神赐福于皇妃殿下。”说辞没变，就是换了个地方。
    阿尔缇妮斯对于神论之言，向来不重视，再说了，这个女神能让她离开埃勃拉吗？
    “谢谢！”她随便应了一句。
    拉拉左瞧，右看，怎么瞧，怎么看，她都看不出阿尔缇妮斯会是个妖女。
    妖女，会有这种如女神般的气质吗？还是妖女都是这种气质？她发现自己就算想嫉妒也嫉妒不起来。
    拉拉一会儿张望，一会儿迷茫，模样煞是可爱，让阿尔缇妮斯很有好感，只觉得她像个洋娃娃，“拉拉小姐，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拉拉脸一红，话就脱口而出了，“不是，只是觉得皇妃殿下很漂亮，很美！！”
    阿尔缇妮斯一愣，被女人这么直接的赞美还是第一次，尤其她知道拉拉喜欢埃勃拉的皇帝。看来，这个女孩很单纯。
    或许她可以问些关于城外正发生的事情，“缪赞了！”话锋一转，她又问，“刚才听到一些厮杀声，不知道拉拉小姐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那是亚述的军队攻打埃勃拉城。”拉拉没有丝毫隐瞒。
    亚述！？阿尔缇妮斯蹙起眉。
    拉拉以为她是在担心，又道，“皇妃殿下放心，陛下神勇，亚述已经退兵了！”她说得很是骄傲。
    阿尔缇妮斯却在想亚述为何要攻打埃勃拉城。
    拉拉见她不说话，不禁叨叨起来，“那个亚述皇帝说什么皇帝陛下杀了他的弟弟。这怎么可能，他的弟弟沙龙来到埃勃拉后，好吃又好喝，杀他干嘛。”拉拉说得愤慨，还气鼓鼓的嘟起腮帮子。
    沙龙？难道是……
    “是住在皇宫右侧寝殿里的那位皇子吗？”阿尔缇妮斯问。
    “嗯！就是他，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拉拉一脸厌恶，前天来皇宫的时候正巧遇到他，还被他非礼了一下下，想起来鸡皮疙瘩到满地。
    拉拉的回话，让阿尔缇妮斯胸口的大石落了地，原以为这个叫沙龙的皇子是和埃勃拉皇帝合谋对付萨鲁的，现在他却死了，而他的皇兄又攻打埃勃拉，看来完全不是她之前所以为的。
    只要不是来对付萨鲁的，她就心安了。
    拉拉可没有注意到她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径自又说道，“那个沙龙皇子自己想要夺位，来找陛下联盟对付他的皇兄亚述皇帝，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死了，害得陛下被当成杀人凶手，现在埃勃拉全城戒备，亚述随时可能再次攻来，真是害人又害己的家伙。”这些都是从她父亲口里听来的，太过具体的东西她不清楚，反正她是恨死沙龙了。
    听到这些话，阿尔缇妮斯更是是忧色一片，亚述攻打埃勃拉，全城戒备，这岂不是她更没有办法逃出去了，现在估计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忽然她神色一凛，想到亚述攻打埃勃拉，突然觉得这是个更糟糕的事情，先不论她现在逃不逃得出去，而是万一埃勃拉败了，那么她这个名义上是埃勃拉的皇妃会怎样？
    就算她不是学历史的，也知道亚述这个国家，那时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以残忍著称的国家，什么剥皮，五马分尸，活生生的刨腹取心，还有……总之，世界历史上那些残忍血腥到发指的酷刑，都是源自于这个国家。
    满清十大酷刑？根本是小巫见大巫。
    万一埃勃拉战败，她的处境岂不是更惨。
    “对于这场仗，拉拉小姐觉得能赢吗？”这才是她最关心的。
    拉拉看见她脸上的忧色，以为她是在担心国家安危，不免对她的敌意又少了一分，“情势对埃勃拉很不利，那个沙龙一死，亚述皇帝就攻过来了，埃勃拉根本是防不胜防，虽然他们现在已经退兵，但是我们元气大伤，如果他们再犯，恐怕……”拉拉说道这，也是满脸担忧。
    相比她的担忧，阿尔缇妮斯的担忧更加之一倍，但是她也听出拉拉话里隐含的一个矛盾。
    “你说沙龙皇子死后，亚述皇帝马上就攻过来了。”
    拉拉点头，“没错，沙龙刚死，他们就突然奇袭。”
    阿尔缇妮斯脑袋里瞬间有了答案——这是一个阴谋，很明显，沙龙的死并不是埃勃拉皇帝所为，反而是……
    她顿了顿，发现自己的职业病开始犯了。
    不可以，她不能帮埃勃拉皇帝，不能帮。但是……不帮，万一埃勃拉打输了……
    心里的天平在摇摆，在告诉她，在埃勃拉皇帝手里比较安全，还是在亚述皇帝手里比较安全。
    答案昭然若揭。
    更甚者，她是个侦探，还是有执照的法医——一个专门为死者说话的职业。
    好久，好久，她才出声道，“拉拉小姐可否帮我一个忙？”
    拉拉看着她，猛地她被阿尔缇妮斯眼睛里那抹光彩所眩惑，那是一种仿佛将黑暗瞬间击破的光亮。
    她点点头，“皇妃殿下要我帮什么？”
    阿尔缇妮斯嘴角勾起一朵绝色的笑花，“破案！！”
    ＊
    夕阳西上，照红了整座埃勃拉城，经历了一场大仗，虽然逼退了亚述军队，但埃勃拉死伤惨重，元气大伤，为了免于城池攻破，鲁纳斯下令埃勃拉最优秀的沙漠伏兵将埃勃拉成团团维护，不漏一丝角落给敌方有机可趁。
    菲诺斯、夏来、阿贝尔，则各自负责三军在城楼上守备。
    整个埃勃拉城都弥漫着一种紧迫感。
    在议事殿里，鲁纳斯对于沙龙的死百思不得其解，沙龙刚死，亚述即攻城，这就说明他们早已有备而来，而且十分清楚沙龙会死，甚至他可以很肯定地说，沙龙的死和亚述皇帝直接有关。但是他们怎么毒死沙龙的，如果无法解开这谜题，那么他势必得背上毒杀亚述皇子的罪名。
    夏尔曼就是笃定这一点，才会如此迫不及待的攻打埃勃拉，即使世人会怀疑他为何如此迅速就赶来，但在没有证据显示是他所为的情况下，埃勃拉永远是理亏的一方。
    回想当时的情况，他和沙龙的酒是从同一个壶里倒出，如果酒有毒，他不可能安然无恙。他当然不可能下毒，那么只有内奸了，但是负责斟酒的马克也不可能，因为马克根本没有机会下毒，那些酒全部是封存取来，当场解封的。
    那么是沙龙的杯子吗？
    也不对，因为那名沙龙的护卫瓦根，经御医诊治，的确有中毒的迹象，这说明他在沙龙死后，在马克手里抢了酒壶喝下的时候中了毒，这就说明那只酒壶里的酒的确是有毒的，经和沙龙被子里的剩酒检验，他和沙龙中的是同一种毒。
    那么这是为什么，明明统一壶酒，在壶里没有暗藏什么机关的情况下，为什么沙龙死了，他却没有中毒。
    思来想去，他始终无法参透这其中的奥秘。
    正烦恼时，议事殿被推开，走进来的侍卫恭敬的作揖道，“陛下，拉拉小姐求见。”
    拉拉？鲁纳斯蹙眉，这时候她来干什么？
    “有说什么事情吗？”
    “拉拉小姐说，她知道沙龙皇子是怎么死的？”
    顿时，鲁纳斯眼放精光，“快让她进来。”
    不一会儿，拉拉就走了进来，看样子她似乎很紧张，嘴上正叨念着什么。
    “拉拉！”鲁纳斯唤她。
    拉拉一震，赶忙行礼，“皇帝陛下！”
    “起来吧！”接着，鲁纳斯劈头就问，“你说你知道沙龙皇子是怎么没毒死的？”
    拉拉点头，抬起脸，又垂下，目光闪烁。
    “拉拉，你知道对我说谎，是什么下场吗？”鲁纳斯厉声喝道，拉拉有几斤几两重，他十分清楚。
    拉拉被吓到了，赶忙下跪，“我没有说谎，我真的知道。”她是有苦难言啊，是皇妃殿下叫她来的，她又心急救埃勃拉，只好赶鸭子上架，只能来了。
    “那你说，他是怎么被毒死的？”鲁纳斯沉住气，尽量让自己温和些，对拉拉他一直待如妹妹，看她吓得一脸骇色，他也不忍。
    拉拉啊了一下，然后又象是在背念什么，等背完了，她才抬头，“沙龙的死，是那名瓦根下得毒。”
    鲁纳斯惊愕之余，看着她，她眼里的光芒闪着肯定。
    “不可能！”瓦根自己都中毒了，试问下毒的人，会让自己中毒吗？
    “陛下认为瓦根不可能，是因为他自己也中毒了，是吗？”
    “没错！”看她还跪着，他又说，“起来，好好说话。”
    拉拉起了身，接着说道，“陛下，这正是瓦根让我们不怀疑他的一种手段。”
    鲁纳斯拢眉，有点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拉拉吞咽了一口口水，很小心得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那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接下来是……她抬起头，继续说道，“其实一开始，不管是杯子，还是酒壶，里面的酒都是没毒的。”
    “那么沙龙为什么会中毒？”鲁纳斯没有忽略她刚才的小动作，但是现在他不去计较。
    “陛下，沙龙有一个习惯，不知道您注意了没有。”拉拉已经没有像刚才那么紧张了，说话还说得挺溜的。
    习惯！？鲁纳斯仔细回想，突然惊呼一记，“手帕！！”无论吃什么，喝什么，哪怕只是沾一口，沙龙都喜欢在吃完时用手帕拭唇。
    拉拉高兴得点头，“对，就是手帕！”
    鲁纳斯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在喝第一杯酒的时候，沙龙没有毒发，而是在第二杯喝完的时候，却中毒了，这其中他只做过一件事情，就是在喝完第一杯酒时用手帕擦了一下嘴。
    如果说，手帕上有毒，擦嘴之时，自然会沾上唇，喝酒的时候沾到毒的唇会碰到酒，毒自然会顺着就进入他嘴里。
    原来如此！！
    但是……既然是手帕上有毒，而非酒，那么酒壶里酒为何有毒。
    “拉拉，酒壶里也有毒。”
    拉拉笑得好灿然，“陛下，谁是最后碰酒壶的人？”
    鲁纳斯经这么一问，有片刻呆愣，想了想，最后一个碰酒壶的人，马克？他一直都端着酒，后来沙龙死了，接着……
    “瓦根！！”他又一次惊呼，沙龙死后，挖根第一时间抢过酒壶，饮了酒，然后说酒里有毒，而他自己本身也有中毒的迹象。
    “没错，是挖根，陛下，你想，自己的皇子中了毒，任谁都会想到酒中有毒，可是他为何还要再去喝酒壶里的酒，在那种情况下，如果是我，我肯定连想都不想，就认定酒里有毒，根本不需要自己去喝。”
    鲁纳斯这下明白了，酒壶里本来就是没有毒的，是瓦根让他变成了一壶毒酒，他不是要去检测，而是去下毒——在他喝的时候。
    “他在牙齿缝里塞了毒，喝酒的时候，咬破了毒，因此和沙龙一样，毒便在喝的时候融入了酒里。”拉拉眼神里透着解惑后的愉快，“陛下，毒杀沙龙的人即是最后碰酒壶的人，也就是说，杀沙龙只有可能是瓦根，再说了，手帕属于沙龙的随身物品，只有他这个亲信才可以碰触。”
    精妙的解答，完全没有任何破绽。
    咔啦一声，鲁纳斯在解惑之后，眼中狠色尽现，一使里，手下的案几瞬间破裂。
    他在想，这真是好毒的一条计谋啊。
    拉拉看着轰然倒塌的案几，再次被吓到了，赶忙下跪，“陛下，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如果不信，就当我没说过。”心里却在嘀咕，这和皇妃殿下说得不一样啊，她明明说，说完之后，陛下一定会对她另眼相看的。
    哪有，他分明是在生气，而且是很生气。
    面对拉拉的惊吓，鲁纳斯眼光不禁放柔，走到她身边，扶起她，“起来，吓到你了？”
    “没有，没有！！”是吓破胆了，但是不敢说，她拨浪鼓似的摇头。
    “怎么？你这么不信任自己的答案？”柔和的声音在拉拉的头顶上传来。
    她惊诧极了，“陛下……”他第一次看见陛下眼里那么温柔的光，但那不像是在看她，而是透过她好似再看另外一个人。
    “拉拉……”鲁纳斯眼波流窜着一种感激，“告诉我，谁让你了来的。”
    “咦？”她刚想张口，但是又想起了某人说得话。
    记住，这是你自己找出的答案，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皇帝陛下知道。
    为什么？她当时问。
    没有为什么？你照做就行。
    “我自己来的。”她只好硬着头皮说。
    鲁纳斯沉吟，良久之后，他淡淡地说了句，“下去吧。”
    “是！”拉拉以为他相信了，心里一喜，走到门口之际，她又问，“陛下，我是不是帮到您了？”这才是她最关注的。
    鲁纳斯笑颜绽开，“你救了埃勃拉。”
    “真的？真的吗？”她好高兴，高兴地眼泪都流出来了。
    “真的，回去吧，好好休息。”
    她点头，行了礼，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议事殿里，鲁纳斯独自坐在椅榻上，先是轻不可闻的一叹，而后他望向窗外。
    “为什么要帮我？难道你不知道，这样更让我无法放开你吗？”
    悠长愁苦的声音，被风渐渐吹散了。
    天明之时，一直在按兵不动的亚述军营里，亚述皇帝夏尔曼收到了一份埃勃拉使者送来的礼物。
    人头一颗——瓦根。
    简书一份，上面写着：凶手已缉拿。
    还有一样，一块白净的手帕。
    看到此礼物，夏尔曼脸色立时恐怖如魔，旁人莫不胆颤，只见他抄起手，就将瓦根血淋淋的头捏了个粉碎。
    “废物！！”他冷哼。
    不过一会儿，夏尔曼的军帐中急奔进一个侍卫，他双手捧上一份秘函。
    夏尔曼看后，突然狂笑不止，让旁人更是惊恐不已，他这种模样更比先前恐怖三分。
    他下意识舐唇，眼光闪射出一抹阴风。
    秘函上写着：赫梯皇妃现在身处埃勃拉皇宫。
    计划看来要变一变了。



阴谋下的合作

           夜再次降临，却没有繁星，厚重的风吹过埃勃拉皇宫的一隅，燃起的烛火照得一室的透亮，也将两个对立的身影拉得长长的，透着一股难言的诡异。
    静默了很久，终于有人开口了，“合作？凭什么？”鲁纳斯看着眼前的男人，就在不久之前，这个男人不仅陷害他，还想杀了他。
    “凭你一个人对付不了赫梯皇帝。”男人——夏尔曼张狂的开口。
    鲁纳斯金色的眸子闪过一道光，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可能！！他不可能知道。但是，他前一刻还对着埃拨拉喊打喊杀，后一刻竟然会只身前来，要求合作共同对付赫梯，如果他不是傻子，那就是有十足的把握，自己会答应。
    显然他不可能傻子，会用借刀杀人，让自己置身事外的手段就足以证明了。
    “还用考虑吗？”夏尔曼拿起静置在桌上已经很久的酒杯，把玩着，欣赏着，黑色的眸子却看不出丝毫的玩味。
    “你当埃勃拉是什么，又当我是什么，可以任你玩弄。”这个男人太危险了，不能不防。
    放下酒杯，夏尔曼狭长的双目里冷凝出一抹笑意，“抢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难道不该付出一点代价吗？”
    愕然出现在鲁纳斯的脸上，“你……”
    “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示意着。
    他果然知道了！
    鲁纳斯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极了一条处于攻击状态的蛇眸。
    “如果你现在想杀我，也是易如反掌。”夏尔曼悠闲地坐在椅子上，一点都没有危机意识。
    “你以为我不敢。”鲁纳斯阴冷地吐出一句，他未免太小看他了。
    “想杀，就尽管动手。”
    鲁纳斯冷哼一句，“你似乎忘记了这是在谁的地盘上。”
    “现在是你的地盘，将来可就不一定了。”他的暗示尽乎嘲讽。
    鲁纳斯听出了他话中有话，脑中一个回转，像似得到了什么讯息，他试探的问：“你是怎么知道的？”知道赫梯皇妃在埃勃拉。
    “你说呢？”夏尔曼没有正面回答，但是这句话却透露了谜底。
    鲁纳斯如临大敌，却又想不出哪里出了纰漏，对于阿尔缇妮斯的身份，他的保密功夫已经做到十足十了，难道真是应了那句天下没还有不透风的墙？
    如果赫梯皇帝真的知道了，为什么没有来兴师问罪，除非……金色的眸子窜出一道厉光。
    夏尔曼光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已经明白了，“你可能不知道，赫梯皇帝已经亲自率兵，在沃伦纳山已经驻扎了半月有余，不过也对，他一直以游牧方式驻扎，除非能混入其中探查，否则从外界看只会以为那不过是一拨散人。”
    沃伦纳山？
    鲁纳斯暗忖道，聪明的决断，虽然离埃勃拉的边界还有一段距离，但那里不仅可以有效地保护身份不破露，还可以随时以游牧人的身份进入关卡察看敌情。
    沙漠国家就是这样，为了找绿洲迁徙，游牧生活非常多，根本无法引起怀疑。
    树叶藏在哪里安全，答案就是藏在森林里。
    看来埃勃拉已经是迫在眉睫了。
    “这就是你认为我一定会答应的理由。”要么合作，要么腹背受敌，然后亡国。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现下你最需要的是什么？”
    两人再次对视，目光中涌动得都是杀意。
    鲁纳斯不是蠢蛋，他断然不会相信夏尔曼会帮他，会帮，只会因为合作对他也有利。
    “怎么？不认为我是杀了你皇弟的凶手了？”他不会真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吧。
    “你不是为我抓到凶手了吗？”夏尔曼也不是省油的灯，说得煞有其事，仿佛是在感激埃勃拉为自己的兄弟找出凶手报恩来的。
    鲁纳斯知道他是绝对不打算承认了，但是他也不能戳破，一旦戳破，对他来说没有好处，如果真如夏尔曼所说，赫梯皇帝已经有了行动，那么现在的埃勃拉绝不能缺少亚述的援助，虽然摆明了夏尔曼是在利用他。
    夏尔曼知道亚述不是赫梯的对手，一开始只是想利用为亡弟复仇却战败的事情博取赫梯的同情，慢慢地蚕食赫梯，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因为只要有埃勃拉的协助，他不需要蚕食，而是鲸吞，一个人打不过，那么两个人呢？
    好个如意算盘！
    而埃勃拉，现在却不得不被他利用，但，利用也是双方的。
    他想要阿尔缇妮斯，但不除去赫梯皇帝，他就永远不能真正的得到她。
    至于之后……
    “这次合作我想会比上次有趣的多！”鲁纳斯意味深远地说道。
    有趣——是因为他们是同一类人，一样狡黠，一样的阴狠。
    “那是当然的！”夏尔曼握住酒杯，“干一杯如何？”
    鲁纳斯嘲讽道，“确定酒杯里没毒？”
    夏尔曼一饮而尽，后道，“没人能杀得了我。”
    “干杯！”举起酒杯鲁纳斯也一饮而尽。
    因为是同类人，他明白夏尔曼话里的意思——他，只有杀别人，没有被别人杀。
    正好，他也是！
    谁是合作后的胜利者，现在还是未知数。
    ＊
    月影西移，此时在沃伦山脉上一个四周都有人护卫的山洞里，萨鲁秉烛看着桌上的地图，地图上红色颜料勾画出多种战略方式的进攻防守路线，突兀地，他手中的一把匕首直插入地图中艳红色叉字。
    他翠绿色的眸子中有着必胜的灼热，弯起的嘴角说明了他有十足的把握。
    就是这个地方——决战的最佳地点。
    “陛下，又有消息了！”梅诺急步走进山洞，手中捧着一枚竹筒。
    萨鲁伸手接过，迅速拆开阅读。
    不大的羊皮上写着简短的一句：“时机成熟。”
    萨鲁深沉着眼眸，思索着这句话的含义，随即，他的眸色更为沉暗，凝聚出一股汹涌的波涛。
    善于察言观色的梅诺发现了他的异状，“陛下？”
    “终于是时候了！”他的语气充满了兴奋，愉悦，更是一种杀之而后快的激动。
    梅诺也兴奋异常，“陛下，我军士兵势气高昂，一定可以将埃勃拉打得片甲不留。”
    萨鲁冷笑，“何止片甲不留，我要埃勃拉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冷酷到能够冻结天地言语，让人不寒而栗。
    听得梅诺只觉得埃勃拉这次铁定是完蛋了。
    萨鲁看着匕首插入的地方，“明日深夜，全军潜入拜玛沙地。”
    “是！！”
    待梅诺走后，萨鲁才将直插的匕首拔下，微眯得双眼血红如注，像只开始捕猎的野兽，不懂则已，一动便是见血封喉。
    露娜……
    只有我才可以拥有你。
    只有我……
    同一时刻，阿尔缇妮斯整夜都睡得极不安稳，不知为何她觉得全身在发冷，不自觉地惊叫一声，从梦中惊醒。
    寝殿里只留了少许的烛火，有些昏暗，但足以看清周围的一切，过了好些时候，她才逐渐清醒，抹去额际的汗珠。
    寂静地夜里她能够很清楚听到自己的急速地心跳声，莫名的不安和恐惧贯彻全身，让她坐立难安。
    她有一种预感，有事情发生了。
    掀开蒙在落地窗户上的纱幔，夜空没有一丝星光，低沉而凝重，甚至没有一丝风，整个气氛浓重得让她有些压抑。
    不安加剧，她有中暴风雨前的宁静之感。
    “萨鲁……”
    深深藏在心底的这个名字，让她轻启檀口，呢喃了出来。
    “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但是以往这句能够让她安定下来的咒语，却没有起到效果，反而让她越来越不安，无论说几遍，她依然难以平复心中的焦躁与不安。
    从来都是无神论者的她，第一次双手合十祈祷上天的庇佑。
    她就这么倚在窗边祈祷了一整夜，直到天空大亮，待布玛进来伺候她起身的时候，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就这么靠着窗边睡着了。
    因此免不得引来布玛一阵的惊呼尖叫。
    直到中午，她的耳根子才清静了下来，心仍是惴惴不安，但是她却苦于无法，思来想去，她踱步走出寝殿，想吹吹风让自己清醒一下，当然身后的布玛依然会亦步亦趋的跟着，但此时她已经没有心思去扼制她了。
    走着，走着，她也不知道到了哪，尽管埃勃拉的皇宫素以迷宫之称，她也懒得寻路，反正身后的布玛认得路，总会把她带回去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似乎走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高壮的男人，身后还跟了一群打扮相似的人，只有其中一个虽然衣饰相同，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仿佛在空气里挤压，让风都变了味道。‘
    天生就比别人敏锐的直觉让她下意识的想回头就走。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腿长得比较长，还没等她转身，他们就靠近了，她只好硬着头皮与他们擦身而过，她回头看了过去，却发现他们之中那个气质独特的男人也回首看了她一眼。
    双目相汇的当头，她仿佛有种被雷劈倒感觉，全身一颤。
    好邪恶的眼神，这个邪恶不是欲念，而是一种更为深沉的东西。
    突然，他笑了。
    却是让她更心惊。
    等他走远了，她都无法从中转醒。
    所有的疑问都指向了一点——他是谁？
    平静后，她以为惊鸿一瞥后，他们不会相见，但是当天夜里，她又看见了他。
    大殿里，歌舞升平，酒酣耳热，对于这样的宴会，她本来是没有兴趣的，但是在经过沙龙一事后，她对来到埃勃拉的宾客，却不能不理，尤其还是能够让埃勃拉皇帝备上酒席亲自接待的人，她就更不能置之不理了。
    不过，她没有现身，只是躲在内殿纱幔后观察，因此她又看到了他，那个中午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他坐在下位，一个看起来只是仆从的位置，而坐在上位的便是中午她看到的那个高壮的男人。
    然而，她也发现了一件事，虽然殿堂上热闹非凡，美女加美酒，但是一同参加宴请的埃勃拉高官们却个个面色凝重，舞女们婀娜多姿的舞蹈始终没有吸引到他们半分的注意力，就算看，也只是一眼。
    酒在喝，舞在跳，但是气氛却有种剑拔弩张的感觉。
    鲁纳斯坐在最高的位置上，嘴里说着随意，可是眼神却一点都没有好客的成分在。
    蹊跷，一定有蹊跷。
    他们到底是谁？
    隔着纱幔，阿尔缇妮斯仔细地观察这些黑袍打扮的男人，希望从中能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皇妃，您怎么在这？”拉拉从她身后突兀的探出脑袋。
    阿尔缇妮斯吓了一跳，差点惊叫出声。
    拉拉歪着脑袋，不明白她为什么出现在这，还躲在这无人的角落里，要不是她刚巧路过，她还不知道原来皇妃这种癖好。
    “没什么，只是闲着无聊，看看皇帝陛下在宴请什么人？”既然猜不出他们是谁，或许拉拉会知道，她旁敲侧击地问。
    “他们啊，不提也罢。”拉拉哼了哼鼻子，看起来对这些客人很是讨厌。
    “怎么了？”她果然知道。
    “他们是亚述来的使者，说是来赔礼的。”
    “什么！？”阿尔缇妮斯心猛地一跳。
    “赔礼啊，我们不是抓到真正杀害沙龙的人了吗，他们知道错怪我们了，因此代表亚述皇帝来赔礼道歉，赔了我们不少金子，看起来亚述的皇帝还不错。”拉拉单纯的说道。
    不，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明明就是设计陷害，又怎么可能来赔礼道歉。
    “皇妃？你怎么了？”拉拉觉得她的脸色很难看，于是担忧地问道，虽说是情敌，但是凭心而论，自己真比不上她，就像之前她三两下就破解了沙龙的毒杀之谜，光这点就自叹不如了，她除了佩服，甚至还有点喜欢她。
    阿尔缇妮斯摇头，心里的不安更加重了。
    她不是拉拉，缜密的心思让她知道这其中必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回首隔着纱幔，他看着大殿上的这群亚述人，眸子像雷达一样在探查着，她再次看向那个气质迥异的男人。
    “拉拉，你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吗？”
    “那个啊，长得不错，不过只是个仆从！”
    仆从！？他绝对不可能是仆从。
    他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这点逃不出她的观察，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要隐瞒身份。
    还有，中午在花园，他那抹笑容……
    她在深思，在考虑，在推测，猛地一种想法在她脑海里形成。
    他知道她是谁，知道她是赫梯皇妃阿尔缇妮斯。
    突然，她抓住拉拉的手，询问道，“拉拉，告诉我，最近的军队是不是要出征。”
    “哎！皇妃您怎么知道？我也觉得纳闷呢，明明和亚述停战了，但是陛下最近似乎都在部署什么？”
    果然！
    阿尔缇妮斯骇然地倒退了一步，“你知道出征的日期吗？”
    “这个啊，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尤塔应该知道，我记得陛下昨日曾找过他。”
    “尤塔？”
    拉拉点头，“就是埃勃拉的近卫长官。”
    近卫长官，就是武官的最高军衔，每逢大战事，如果皇帝不能亲征，那么必定是近卫长官率领。
    “拉拉，我要见他，你是不是可以帮我。”为今之计，她只有自立自救了。
    “让陛下让他来见您不就行了，哪需要我啊？”
    “不，这件事情……”阿尔缇妮斯停了口，她如何能说不能让鲁纳斯知道，如果真这样说，拉拉肯定会起疑的。
    她和拉拉的关系还没到可以信任的这一步。
    “皇妃，你怎么不说了？”
    “没什么，我只是说说而已，有点好奇，因为听过他的事迹，有人说他是埃勃拉的第一勇士。”她随口搪塞道。
    “恩，尤塔可厉害了，不过阿妮塔可惨了，每次尤塔出征，她都是担心的要死，我看这次也不例外。”拉拉心思单纯，并没有怀疑，自顾自的说着。
    “阿妮塔是谁？”
    “尤塔的妻子，也是我的好朋友，对了，下次我让阿妮塔进宫，您也认识一下，不过阿妮塔生性就很柔弱，有时我都觉得她太依赖尤塔了，如果尤塔真为国捐躯，我看她都可能活不下去，这次出征，我看她一定又会哭上个三天三夜，就像上次……”
    拉拉之后的话，阿尔缇妮斯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从拉拉的话里，她找到了一缕曙光。
    “拉拉，我想明天就见阿妮塔，不，现在……可以吗？”
    “咦？”
    这么快！



露娜的棋语

           阿妮塔在亚述语中是怜惜的意思，人如其名，阿妮塔？米玛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惹人怜惜的柔弱，她的容貌只能算得上清秀，但那种楚楚可怜的气质却足以让男人一头栽进她那双总是看起来充满水气的眼睛。
    如果要用一种东西来形容她，那么就非莵丝花莫属了，那是一种不依赖身旁的植物就活不去的花，她便是这种女人。
    来到埃勃拉这么久，就算无意得知，阿尔缇妮斯还是习惯性去了解一些事情，比如埃勃拉的四大贵族，那些是真正掌握实权的，那些是野心家，又有那些是对赫梯构成威胁的，她都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
    米玛家族虽然是埃勃拉的四大贵族之一，但却已经濒临没落，一是米玛家的男丁少，二是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为数不多的几个男丁都因为为资质和能力问题都没当上什么大官，且不受埃勃拉皇帝重用，家族便开始萧条起来，为此，米玛家的族长只能选择联姻的方式，将自家的女儿分别嫁给埃拨拉的其他贵族，好拉点人脉，可惜嫁出去的女儿总归是泼出去的水，根本无法力挽狂澜，恢复米玛家往日的辉煌。
    幸好有阿妮塔这个嫡长女，嫁得是埃拨拉四大贵族之首的犹塔家，否则米玛家早从四大贵族里除名了。
    至于阿妮塔本人……
    只是一眼，阿尔缇妮斯就看清楚了。
    这个女人或许柔弱，但是心思绝不简单。
    就看她那身穿着，她就知道了。
    在昨晚为了能顺利达成预想的目的，她暗中从布玛口中得到了一些信息，比如阿妮塔喜欢的东西，个性，还有一些爱好，也知道她特别喜欢穿白色的衣服，几乎总是白衣飘飘的，但是今天却不是，她穿了一件米色的长裙，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撞衫之说，皇家和贵族的衣服自然不可能一样，但她却偏偏舍弃了最喜欢的颜色，看那衣料，应该新做的吧，这才多少时间，她为何如此大费周章，想必她已经知道，自己和她一样也喜欢穿白色的衣服，想她的身份也不低，论女性地位，除了皇帝的嫔妃，也就她最高贵了，因此她选了米色，米色和白色分开看其实都算白色，可是放在一起，就有明显的差别了。此举不仅没有舍弃她的偏好，还能在这场见面中突显一下“皇妃”的独一无二，可谓一举两得。
    这样的女人，绝不会愿意失去现在的一切——近卫长官夫人的头衔以及荣耀。
    这真是好极了！！她果然找对人了。
    于是，从初次见面的寒暄到而后的闲谈，阿尔缇妮斯和阿妮塔像是一见如故，让一旁的拉拉瞠目结舌，以她的“智商”实在分不清什么是做戏，什么是真实，久了她也不那么惊奇了，反而为她们之间的萌生出的友情而感到高兴。
    见鬼的友情！阿尔缇妮斯笑容不减，但心里却是在隐忍，做戏久了，也会不耐烦。
    或许上天怜悯她，终于她等到了阿妮塔的诉苦。
    尽管等到了，但是阿尔缇妮斯也是在很惊讶，人的表情可以转变这么快速，刚刚还喜言笑开的说着家长里短的事情，突然这位近卫长官夫人眼泪就像水泡一样往外洒。
    于是乎，很自然的阿尔缇妮斯赶忙询问，“怎么哭了？”
    阿妮塔楚楚可怜的面容看起来是那么得凄楚和心酸，活似遭受了天大的冤屈，泪水如涌泉，很快就泛滥成灾了。
    “阿妮塔，你哭什么？”拉拉似乎是习以为常了，很麻利的将手帕递了过去，并歉然的看着阿尔缇妮斯。
    “我……”阿妮塔接过手绢，又是一阵猛掉眼泪。
    她都做戏到这个田地了，阿尔缇妮斯知道自己再不登场，自己可能会被她的泪水淹死。
    她清了清喉咙，一副为姐妹出头的正义凛然，“谁欺负了，说出来，我为你做主。”
    阿妮塔泪水奇迹似减少了流量，只剩下几滴还悬挂在眼角，欲掉不落，看起来更为惹人怜爱。
    “没什么！”咬着唇，她吐出一句。
    “没什么会哭成这样？”阿尔缇妮斯状似不信，“一定是受了什么委屈。”
    “没有。”她拭泪，顿了一会儿，又吞吐道，“只是……比萨亚他……”仿佛这个名字是到催泪符，让她几乎干涸的眼泪有开始发起洪水来了。
    “他欺负你了！”为避免真被她的眼泪冲走，阿尔缇妮斯赶忙接口。
    阿妮塔摇头，但又十分凄楚的看向拉拉。
    萨亚安危了啦。”心思单纯的拉拉替好友解围道。
    这一句很明显然阿妮塔的眼眸闪过一道微光，拉拉没看到，阿尔缇妮斯可是看分外真切，心里已经有了谱——终于是时候了。
    “原来是为这件事情，听说比萨亚十分善战，近几年打了不少胜仗，听陛下说是个男的的将才，勇猛的很，你该感到高兴才是，担心什么？”
    阿妮塔似乎想说什么，来回绞弄着手里的手帕，却是欲言而直，紧接着又是一阵抽泣，眼睛却不停地看着拉拉。
    拉拉摸了摸脑袋，又替她说道，“她就怕吗，毕竟打仗都是你死我活的，稍不留意就会一命呜呼，阿妮塔那么爱比萨亚，每次出征她都担心得要死，还请皇妃殿下见谅。”
    “原来如此，这么说阿妮塔是不想比萨亚出征，扬名立万了？”
    “也不是啦，她只是担心！对不？阿妮塔？”
    听闻，阿妮塔点头，泣声说道，“我只是担心，我知道身为军人的妻子不该说这些话，可是我真的很担心他，一想到他可能会不来，我就……”还没说完，她就又是哭声一片了。
    拉拉急忙安慰她，就在这时候，阿尔缇妮斯眼尖地看到阿妮塔偷偷地扯了扯拉拉的裙摆，似乎是在打什么暗号。
    抬头看了拉拉，一副想说又不敢说得模样，而后像是耐不住阿妮塔的一阵猛扯，她深吸一口气，说道，“皇帝陛下很宠爱皇妃殿下，不知道可不可以……”拉拉的声音渐渐轻了，不知道是想起了自己的恋情无疾而终而苦楚，还是因为所说是属于大逆不道的事情，有些胆子小了，音量小的让人无从得知她在说什么。
    阿尔缇妮斯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接话道，“要我和皇帝陛下说，不让比萨亚出征。”
    这话一出口，阿妮塔的哭声嘎然而止，泪水涟涟的抬起头，又低下，再次绞弄起那条可怜的手帕。
    拉拉却涨红了脸，急忙摇手道，“不是的，不是的，只是想……只是想……”激烈辩驳的声音又沦为了蚊子的细咛。
    “相让我和陛下说，派个危险少些的差事给萨比亚？”
    阿妮塔绞弄手帕的手终于停了下来，抬起的脸庞上那还有眼泪，只有一抹算计的精光。
    反观拉拉，仿佛像是要找个地洞钻下去那般的无地自容，在这时代，军人为国家出生入死乃天经地义，做妻子的理应支持，而像阿妮塔这种分明就是陷自己的丈夫不义，只是为了她那份深藏在楚楚可怜外表下的虚荣心。
    虽然没见过萨比亚其人，但他的事迹即使不关心，也能闻尽其详，是个货真价实的英雄。
    可惜，娶错了妻子啊。
    “这个我办不到。”阿尔缇妮斯猛地泼了阿妮塔一盆凉水。
    瞬间，阿妮塔的眼泪又开始泛滥了。
    要命，她怎么那么会哭！阿尔缇妮斯在心里惊叹，忙不迭地又说道，“但是我或许有办法可以让他安全回来。”
    洪水又退了。
    阿妮塔急忙问道，“什么办法？”
    阿尔缇妮斯没有立即言明，只是说道，“你先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好，我答应。”她甚至没有问是什么事情。
    虽然得到承诺，但是阿尔缇妮斯仍然说道，“你要保证绝不可以让除了我们三人之外的人知道这个方法是出自我手。”
    阿妮塔疑惑不解，但是一想到自己的丈夫能够平安归来，也就忽略了，更重重的点头承诺。
    阿尔缇妮斯这才从身后拿出一块羊皮纸，“你把这个交给他后无论用什么理由，我保证，他会毫发无伤的回到你身边。”
    阿妮塔接过，急忙打开，她看了一眼，却不是很懂，难免有些惴惴不安，她不安的看向阿尔缇妮斯。
    “事到如今，你还有其他办法吗？”
    阿妮塔默然，对于像她这样的女人，已经找不出其他方法来保有现在她所拥有的一切了，她将羊皮纸小心收好。
    “切记，不能让他知道这是出自我手。”阿尔缇妮斯再次叮咛。
    “为什么？”阿妮塔突然很想知道，如果这真有用，为什么她不想让别人知道。
    “因为我是女人。”阿尔缇妮斯说得有些嘲讽。
    阿妮塔却恍然大悟，在这男尊女卑的时代，男人是不可能相信女人是有用的。
    拉拉更是满头雾水，一直想着那张羊皮纸上写得是什么呢？
    “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借助拉拉。”这是阿尔缇妮斯给她的建议。
    阿妮塔了然的点头，紧接着便起身告退离开，拉拉也急忙跟了上去。
    出了寝殿，拉拉和阿妮塔并排走着，突然说道，“我们是不是很过分。”
    “什么？”
    “我们这样做，岂不是让比萨亚变成孬种了。”拉拉心里很不是滋味，想象比萨亚也是自己的好朋友。
    “你懂什么？”阿妮塔语气有些冲得顶了一句，表情变得狰狞，她和拉拉虽然都是贵族，但是拉拉的贵族身份却是略高一筹，她的父亲是人人敬仰的大祭司，而自己的父亲却是无能之人，家里的那些弟弟也都是窝囊废，如果不是自己想尽办法嫁给比萨亚？犹塔，她哪会有现在贵妇人生活，这一切是她好不容易得来到，她绝不能失去。
    尤其是现在，比萨亚的母亲一直以她无所出为由，让比萨亚纳侧室，如果比萨亚在这次出征出了什么差错，那她所拥有的一切都会失去，很有可能会被赶出尤塔家，到时候她就会像她那些庶出的妹妹们一样，不知道会被父亲送给谁。
    她不要过那种日子，她要的是尊贵奢华，且有权利的生活。
    因此，她绝不可以让比萨亚出事。
    拉拉被她吓了一跳，她第一次看见阿妮塔露出这么尖锐的表情。。
    似乎是发现自己说错话了，阿妮塔又摆出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来，柔声道，“对不起，我只是担心比萨亚的安全。”
    这番说辞，让单纯的拉拉没有任何起疑，“你不要担心了，我跟你说，皇妃很聪明的。”她将沙龙被毒杀的事情说了一遍，脸上也情不自禁露出敬佩之色，“所以，你放心吧。”
    阿妮塔实在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阿尔缇妮斯，仍是忧心忡忡。
    直到她假借帕卡拉女神的名义，让萨比亚看了那张羊皮纸，而比萨亚在看后，连晚饭饭都没有吃，一直研究着那张羊皮纸上一切，深夜还在那里大呼精妙绝伦四个字，让阿妮塔高悬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而在皇宫的寝殿里，阿尔缇妮斯静静的坐在一张空无一物的圆桌上，但她的眼睛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她笑得无比灿然。
    “萨鲁，我们下棋。”
    虚幻中，又仿佛回到了月色笼罩下的赫梯皇宫，在皇帝的寝殿里也有一张圆桌，圆桌上金银色的国际象棋在棋盘上挪动着……
    萨鲁……
    这是我和你才知道的暗号。
    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三日后，当萨鲁站在高山上指挥军队作战的时候，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棋盘，错落却有序的敌军，每一阵队都仿若他最熟悉的棋子，每一步都是他所熟知的。
    “陛下，埃勃拉军队列阵似乎有点奇特。”梅诺站在萨鲁身旁一脸的迷茫，这何止奇特，没见过打仗会把自己的军队分那么多列的，不仅仅是排列的问题，而是那些阵对人数和形状都相似，只不过排得有点乱，好像把军队分割成很多方形，他们无从得知这些阵对会从哪条路线攻过来，会有什么举动。
    面对此阵仗，就连卡鲁伊这种老将也有点无从下手，不敢轻举妄动。两军只隔了三百米，人数很明显是赫梯有利，但是埃勃拉这种举动反倒让人不安了。
    站在同一个水平线，当然看不出什么不对，但是萨鲁却看明白了，眼前的一切让他陷入了某种回忆，在赫梯，在那个圆桌前，露娜被月光聋罩，狡黠得紫色眸子玩味地看着他对着棋盘的无措。
    “认输吧！皇帝陛下！”她拨弄着吃掉的棋子，对他眨眼威吓。
    “等一下。”他看着棋面上明显陷入困境的金色棋子，无论怎么走，似乎都逃不掉被包围的局面。
    “已经很久了，我困了。”
    萨鲁却似乎没听到，只管想着如何逃离这个困境，愁眉困苦的模样让阿尔缇妮斯咯咯直笑。
    “早说了，你赢不了这局的。”
    “你又偷藏了绝招，没告诉我。”萨鲁咬牙，看着眼前笑得像狐狸似的女人。
    “哎呀……哪有。”她无辜的摆手，可是眼睛骗不了人，她的确私藏了。
    他气不打一出来，长腿一挪，就将她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她吓了一跳。
    “惩罚你的私藏。”他磨着牙，眼露凶光，双手开始哈痒。
    “别……哈哈哈……”她双腿乱蹬得想逃脱，“别，我最怕……哈哈哈……”她被逗弄得笑声连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说，你刚才到底了做了什么？”
    “你不再哈痒，我就说。”她讨饶道。
    萨鲁松手，将她揉进怀里，指着棋面，“赶快说……”虽然是游戏，但是输给自己心爱的女人实在是丢脸，他非得知道其中的秘密。
    “不就是‘瓮中捉鳖’了！”
    “嗯？”
    “就是……”
    那一夜仿佛就在眼前，幻化成他现在所看到的一切。
    瓮中捉鳖。
    露娜，你是在告诉我，埃勃拉有诈，却不可以深入，对吗？
    对吗？
    没人回答他，但是眼前的埃勃拉阵型却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棋盘，而在棋盘的另一边，那骄阳似火的天空中，却出现了阿尔缇妮斯美丽的脸庞。
    “陛下！！”梅诺见他一直没有下令，以为他是无计可施了。
    站在高山上，萨鲁握紧拳头，全身都在颤抖，他多想现在就见到他的露娜。
    “陛下！！”
    但是不能，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梅诺，传令下去，重新摆阵。”
    梅诺一惊，“陛下，可是……”
    “去！！”萨鲁喝道。
    “是！！”
    于是，原先数量众多的赫梯军只留下三分之一的军队在前线，而其他的则全部往后退。
    得到梅诺下达的指示后，卡鲁伊率领三分之一的军队直身冲入敌阵。埃勃拉阵队便开始出现了变化，分为四列，将卡鲁伊的军队团团包围起来。
    眼见寡不敌众的卡鲁伊却没有撤退，而是阵列变成了圆形，开始抵抗，埃勃拉军队逐渐收拢阵型，将卡鲁伊率领的军队逼迫的越来越紧，从大圆变成小圆，也逐渐开始出现不敌之势。
    就在此时，另一列赫梯军队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冒了出来，突袭埃勃拉军队的左翼，开出了一条缝隙，然后右方也出现了一列赫梯军队，开始突袭右方。
    面对此阵法，埃勃拉军队阵脚被打乱，不知道是攻击中间好，还是左边，或者是右边，一片大乱。
    形势开始对赫梯有利起来，站在高山上看到这一切梅诺喜不自胜的大呼起来。
    “陛下，趁这个时候，再上一队，这样埃勃拉就稳输了。”
    “不，那不是我要对付的。”萨鲁一点也没有为显而易见的胜利感到高兴，反而在等待着更大猎物似的，眼露精光。
    埃勃拉已经大乱，赫梯明明可以趁胜追击，可是他们的脚步却放慢，并没有急追不放，甚至只是自守，没有过多的攻势。
    梅诺看得一头雾水，每次看到卡鲁伊已经快逮到埃勃拉的近卫长官了，却似乎有故意放跑他。
    正在此时，从赫梯的外围有出现了军队，将赫梯军又包围了起来。
    “这不是埃勃拉军队。”梅诺发现他们的战服并不是埃勃拉的。
    “终于出现了。”萨鲁眼光乍然而喜，亲自挥动起军旗。
    下一秒钟，更大批的赫梯军自外围出现，将敌军再次团团围住。
    这样的仗阵彻彻底底打乱了埃勃拉军队以及而后出现的陌生军队，他们被冲散了，无法团结起来，只能各自为战，打得凌乱不堪，也无法看见自己的军队挥得是那一个旗语，只能乱打一通。
    “陛下，先把埃勃拉的近卫长官抓起来。”梅诺兴奋的说道，想着一定要给埃勃拉一个痛击。
    萨鲁却说道，“不，放了他。”
    “咦？”梅诺差点滑下山。
    良久之后，萨鲁看着被杀得片甲不留的无名军队说道，“保护皇后的骑士，我不能杀。”
    “陛下，您说什么？”
    萨鲁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埃勃拉的近卫长官带着军队撤离。
    回忆又重回他的脑海……
    “它为什么纵横都可以走？”又是宁静的夜晚，又是那张摆金银棋子的棋盘。
    萨鲁面对那个出现在‘皇后’面前的棋子说道。
    “当然，它是骑士，是专门保护皇后的！”
    “你说它吗？”萨鲁指向那枚形状只有一个马头的棋子。
    “嗯，它是骑士，只为保护皇后，因此在棋子中，它可以纵横行走。”
    “麻烦！”萨鲁嗤之以鼻。
    “所以啊，如果它被吃了，那么皇后也就输了。”阿尔缇妮斯不厌其烦的教导着他国际象棋的规则。
    是的，骑士，只为保护皇后存在。
    所以不能杀，否则露娜会有危险。
    只因为他在这巨大的棋盘上为了保护皇后而存在的骑士。
    日落，赫梯与埃勃拉首战，实为埃勃拉完败，但埃勃拉却没有损失多少兵力，但那队无名的军队，可是被杀得七零八落，堪称完败中的完败。
    露娜，你的棋语我听见了。
    很快，我们就能听到你真正的声音了。
    很快……
    我发誓！！



摊牌

           埃勃拉输了，却输得毫发无伤，亚述也输了，却输得一败涂地。
    两者虽说都是输，却输得天差地别，就算是不懂军事的人，都知道这其中一定存在着某种蹊跷。
    于是，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萨比亚。
    萨比亚则是百口莫辩，因为连他本人都不知道，为什么赫梯军会让他毫发无伤的回来。
    他被押解到议事殿，面对的自然是鲁纳斯的质问，为了公平起见，鲁纳斯安排夏尔曼躲在内殿的纱幔后旁听。
    此时夏尔曼是一肚子的火，他完全有理由相信这一切都是鲁纳斯秘密策划的，但是又觉得不合乎常理，因为这么做埃勃拉根本得不到什么好处。
    “比萨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鲁纳斯坐在上座冷凝着表情。
    “陛下，臣真的不知道。”战前他对这次使用的阵法是信心十足，却没想到结果是如此的不堪一击，也无法明白，为什么赫梯的士兵不对他赶尽杀绝。
    “这次的阵法，和你往常使用的不同，是你自己想出来的？”鲁纳斯一直对这次使用阵法有些疑惑，与其说这个阵法不堪一击，不如说赫梯皇帝对这个阵法非常之熟悉。
    “不，这不是臣的想出来的。”
    “哦？”鲁纳斯蹙起眉，“那你是从哪来得来的？”他知道比萨亚一直对兵法研究很有兴趣，研读了不少有关于此类的书籍，这也是他一直被埃勃拉人民成为勇士的因素之一。
    “这是……”比萨亚正踌躇着要不要说出实话，他怕阿妮塔因此遭到牵连。
    “说！！”鲁纳斯掌击椅榻的扶手。
    比萨亚非常清楚他的脾性，只好老实说道，“是臣的妻子，不过，她只是担心我而已，才会把这个阵法交给我。”
    “和阿妮塔有关？”鲁纳斯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比萨亚的妻子阿妮塔他不是没见过，不过，印象不是很深，“你不会说，这个阵法是阿妮塔想出来的吧。”
    “当然不是，臣的妻子绝没有这种本事，是这样的，阿妮塔因为担心我这次出征会遇到危险，因此去了帕卡拉神殿为臣祈求平安，这个阵法就是在那时获得的。”
    “神殿？”
    “是的，据臣的妻子说，是女神赐予的。”比萨亚据实说道。
    “你没有细问吗？”
    比萨亚摇头，“臣当时如获至宝，拿到手后就研读起来，所以并没有细问。”况且阿妮塔的是他的妻子，他根本没有理由怀疑。
    鲁纳斯沉凝地思索着比萨亚的话，他相信比萨亚绝不会背叛他，也没有必要说谎话。如果说受到女神的赐予，他唯一能联想到就是拉拉。
    拉拉？不，拉拉绝对没有这个本事，可以想出这么高明的阵法，那么是辛克斯？不，也不可能，辛克斯也没有这样的能耐。
    事实上，他认为在埃勃拉还没有这样的能人可以想得出如此出神入化的阵法来。
    难道真的女神显灵了？
    “陛下，臣句句都是实话。”见鲁纳斯不说话，比萨亚以为他是不相信。
    “我知道，你向来忠诚，绝不会有这个异心。”
    “陛下……”比萨亚很是感动。
    鲁纳斯沉思了一下，随即招来侍卫，“去，把拉拉给我找来。”
    看来一切的症结，应该问拉拉可能更清楚些。
    很快，拉拉就被带到了议事殿，她显得似乎有点紧张，入殿之后都没敢抬起头来，当她看到比萨亚也在时，却表现出一脸愧色。
    这一切鲁纳斯都看在眼里，“拉拉！”
    “是的，陛下，我在。”拉拉慌忙下跪。
    “比萨亚说，这次使用的阵法是帕卡拉女神赐予的，是不是有这回事。”鲁纳斯金色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得她有点发怵。
    “这个……”拉拉手脚发凉的跪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越看她，鲁纳斯就觉得越可以，拉拉心思很单纯，什么都可以从脸上看见。
    “我……我不知道。”
    拉拉没有说实话，因为在她的认知里，这次的事情起因是自己和阿妮塔，是她们去央求皇妃殿下的，而皇妃殿下也帮了她们，虽然和原先的结果大相径庭，但是她不可以因此出卖皇妃，把一切过错都推到她身上。
    “拉拉！！”鲁纳斯斥喝道，“说实话！！”
    拉拉显然被吓到了，脸色霎时转白，却还是摇头。
    鲁纳斯见她如此反应，更觉得事情有蹊跷，拉拉的个性他非常清楚，她似乎是在维护着什么人。
    “拉拉，不说实话的话，我就砍了比萨亚的脑袋。”鲁纳斯撂下狠话，知道拉拉和阿妮塔的感情情同姐妹。
    这下，不要说拉拉了，比萨亚也是脸色惨白。
    “陛下，这不关比萨亚的事情，都是我……”她辩驳。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脑袋瓜子可想不出这种东西来。”
    “我……我……”拉拉一连好几个我，却又说不出其他的话，一着急，眼泪就哗哗落下，“我……真的不知道，我……”
    “到底是不知道，还是不愿说！”鲁纳斯显然没有闲情逸致和她耗下去了，“是不是要我把你关进大牢，你才肯说。”
    “不要！！”拉拉害怕的大叫，哭得也就更凶，简直是泪雨滂沱。
    鲁纳斯觉得额际突突地疼，心情也瞬间恶劣起来，“既然不说，那我就只能按照国法来办了。”说完，就下令招来若干个侍卫。
    “不要，陛下！！陛下……”眼看着自己要被带走，拉拉是心惧魂散，脸蛋呈现一片的死白，再加上泪涕交错，看起来可怜至极。
    正当她快要被拖走时，殿外却响起了阿尔缇妮斯的声音。
    “放了她，这件事和她一点都没有关系。”
    没料想到她会出现，不仅仅是鲁纳斯，连拉拉也忘记了啼哭。
    “皇妃殿下……”拉拉看着她缓缓走进殿内，拼命地对她摇头。
    阿尔缇妮斯朝她一笑，告诉她不用担心自己，心里却着实有些愧色，这个女孩真是既单纯，又善良，想到刚才她死都不肯把自己供出来，阿尔缇妮斯就觉得有些内疚，毕竟幕后策划这一切的都是自己，而她不过是利用了拉拉。
    没有理由让拉拉承担一切。
    她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比萨亚，这个男人也是被她连累的。
    最后她才将视线转移到先是震惊，而后转为冷凝的鲁纳斯脸上。
    她明白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但是她的个性却不原意任何人因为她受到牵累，从事件一开始，她就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所要传达的讯息，已经让萨鲁知道了——他要对付的不仅仅是埃勃拉，还有隐藏在埃勃拉后面的另一个黑影。
    澄明的紫眸越过鲁纳斯，锐利地射向隔离内殿和外殿的那层纱幔上。
    她来这里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要和‘他’摊牌。
    纱幔后的夏尔曼被这种视线突兀地震诧到了，竟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收回视线，阿尔缇妮斯又再次看向鲁纳斯，他的脸色阴沉地吓人，痕著细细纹路的魅眸冷冷地眯起。
    顿时，整个议事殿的空气也凝固了起来。
    比萨亚和拉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只觉得这个地方让人莫名的寒颤，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他们就被人带出了议事殿，或者说是被拖出来的。
    殿门被重重关上，想是一道隔绝通往地狱的门扉。
    “我早就应该想到得。”鲁纳斯暴戾的眸子射向阿尔缇妮斯，这其中竟还揉合着一种悲凉。
    他现在是爱恨交错，不知道是应该爱她多一点，还是应该恨多一点。
    “现在想到了也不晚。”阿尔缇妮斯平静地回答。
    这样的对话，让躲在纱幔后的夏尔曼颇为吃惊。
    这是什么没意思？
    难道……
    “既然已经摊开了说，那么躲在纱幔后的那一位，是不是可以出来了。”
    夏尔曼没有任何迟疑，缓步走了出来。他俊美的脸庞已经从震惊转成阴黯冷魅，闪烁在他眸中的是对阿尔缇妮斯探究。
    沉默了许久，他才开口，但对象是鲁纳斯，“我开始有点明白了……”明白鲁纳斯明明握有一张皇牌，却迟迟不用的理由。
    鲁纳斯倏地皱起眉宇，深觉得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但似乎已是避无可避了。
    夏尔曼再次把视线凝固在阿尔缇妮斯身上。
    这样的女人还是第一次看到。
    让他觉得……危险！
    “你知道我的身分。”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的问，或者说是想测试她知道了多少。
    看到她镇定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果然知道，“什么时候？”
    除了鲁纳斯之外，埃勃拉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一直用仆从的身分去掩饰，虽然有合作，但他的身分是个秘密。
    “一开始！”阿尔缇妮斯回答。
    这可让鲁纳斯吃惊不小，“你是说那次在花园擦肩而过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一开始是怀疑，之后我才肯定了怀疑是对的。”
    “我哪里让你起疑了？”连负责接待他的埃勃拉宰相乌克都不知道他的身分，仅是一面，她又怎么能够知道，这真是让他好奇。
    “鞋子！”
    “鞋子？”夏尔曼显得有些疑惑。
    阿尔缇妮斯轻笑，“你不觉得你的鞋子比起你的手下质地更好，更华丽吗？”
    夏尔曼身形一僵。
    “一个仆从，虽然穿得很普通，却穿着一双比主人还要好的鞋子，不是很奇怪吗？”这种指出，如今从阿尔缇妮斯口里说出，更像是一种嘲笑。
    夏尔曼的魅眸冷冷一眯，死死地盯着她，然后又突兀的转为邪凉一笑，“我真是失策！不过……”
    “不过？”阿尔缇妮斯听出他话里有话。
    “我不是忽略，而是当时我没找到适合自己尺码的鞋子。”他在笑，可是眼里一点笑都没有，看着阿尔缇妮斯的黑眸里蕴藏一种暗沉，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是吗？那真是我的运气了。”
    夏尔曼哼笑了几声，“我还有个疑问，想请你解答一下！”
    “什么？”
    “以你的头脑，我想不透，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夏尔曼别有深意地说道，这个女人完全超出了他的猜测，回想起与赫梯对战的场景，他觉得有种被愚弄的感觉，他的骄傲和自尊被人狠狠地击碎了。
    他一如刚才那样深沉地探究着阿尔缇妮斯，未曾想过那样出色的阵法竟是出自一个看上去柔弱至极的女人之手。
    这个女人就在不久之前，是他认为最有力一个棋子，没想到……
    这个被他认为是棋子的女人却让他尝到了初次的失败。
    尽管有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耻辱，他也没有忽略她出现在此的目的。
    这个女人的谋略让他不容小觑。
    “你以为呢？”好似在挑衅他，阿尔缇妮斯平淡的开口。
    “警告我！！”这是夏尔曼想出的唯一答案。“当然了……不光光是在警告我，你也是在警告埃勃拉皇帝……”说着，他看向一直沉默的鲁纳斯。
    此时鲁纳斯的表情辗转出一种掺揉着难以言喻的复杂，从他知道这个惊人的策略出自她手之后，他就已经知道这其中的含义了。
    警告……
    警告他如果要和亚述合作，那么下场就跟这次亚述军队一样会输得一发不可收拾。
    她也在警告夏尔曼，胆敢与赫梯为敌就是这种下场。
    甚至，她利用这种警告顺利的通知了赫梯皇帝，他要对付不仅仅是埃拨拉而已。
    想到这些，闪烁在他眸中的，不只是狂炽的眷恋，竟还有著更深的恨意。
    恨她，为何可以如此聪慧，也恨她为了赫梯皇帝可以不顾一切，把自己暴露在了敌人面前，把自己推到了浪尖刀口。
    “当然，这个计谋是在你笃定埃拨拉皇帝不会杀你，而如果我要杀你，他也会阻的情况下，因此，你很清楚即使暴露了自己，也是性命无忧！”夏尔曼开始分析她的策略，“甚至我还可以补充一点，你在警告埃拨拉皇帝的时候，还多了一个提醒，提醒他不要和我合作，对吗？”这最后一个‘对吗？’夏尔曼可说得是要切齿。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计谋实在细密的让人惊叹。
    一石三鸟，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可怜啊……”夏尔曼极为反常地叹息道。
    鲁纳斯冷眼射向他，明白他口里的可怜指的是谁？
    阿尔缇妮斯当然也清楚，他这是在暗指她无情的利用了鲁纳斯?尤拉三世对她的痴恋。
    “说不定埃勃拉会毁在一个女人手里也说不定。”
    “住口！！”鲁纳斯冷声喝道。
    “被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你还要袒护她？”夏尔曼讥讽道。
    “这是我的事情！”鲁纳斯硬声打断他的话，厉眸涌着杀气，“你管得太多了！！”
    “恼羞成怒了？”他似乎是在故意激怒鲁纳斯。
    阿尔缇妮斯冷眼瞧着这一切，对于夏尔曼的挑拨，用意何在，心知肚明。
    只不过……
    “现在杀了我，你认为有价值吗？”
    夏尔曼回首看她，“现在杀你，只会让事情更不好办，不过，我又必要提醒一下自己的合作伙伴，你的存在有多么危险。”
    “你在害怕我？”阿尔缇妮斯反讽他。
    夏尔曼猛地冷下脸来，“不要试图激怒我。”
    她笑，“那何必说那么多话呢？”
    夏尔曼暴戾地看向她，阴风阵阵。
    阿尔缇妮斯一点都没有被她吓到，反倒悠闲得站起身，“很晚了，我想大家都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要比谋略，来日方长啊。
    说罢，她自顾自地走出殿外。
    见他离去，夏尔曼才收起他的冷戾，“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对她那么执著了。”
    “你最好不要动她！”
    说话的同时，闪瞬间已经有把剑抵在夏尔曼的脖颈处。
    “信不信，我可以现在就杀了你。”鲁纳斯眼里翻滚着警告，以及杀气。
    “真是开不得玩笑的人。”脖子上虽然架着一把剑，夏尔曼却没有任何惊慌。
    “别动她！！”剑又逼近了一分。
    “这样的女人我很难不感兴趣！！”
    “别——动——她！！！”鲁纳斯吼道，锋利地刀刃滑破了夏尔曼的皮肉，一丝血气，混着空气散发开来。
    夏尔曼露出狠辣的眼神，“你最好收起你的剑，否则……”电光火石之间，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等消停的时候，鲁纳斯的脖子上也架起了一把剑。
    两人对视，胶着的视线形同暴风，谁也不让着谁。
    像是明白两人都是不好惹的对手，静默后，他们又同时收回了剑。
    夏尔曼抹了一下脖子上的血，“放心，不属于自己的女人我不感兴趣！！”
    “最好如此！”
    夏尔曼舔了舔指尖上的血，魔魅地一笑。
    那种笑莫名地让鲁纳斯不安。
    离开之际，夏尔曼说道，“看来，我和你会有一个很大区别。”
    什么意思？
    殿内，独留鲁纳斯一人思索着这句话的含义。
    另一边，阿尔缇妮斯没有回到寝殿，而是站在某个长廊的角落，正在等待着什么，她的嘴角噙着笑容。
    不久，就有一个黑影接近她。
    她没有看向来人，直接说道，“怎么样？相信我的话了吗？”
    黑影僵直着身体，久久才吐出一句，“你为何笃定我会帮你。”
    阿尔缇妮斯回头看向他，眸子里精光四射，“赌你对埃勃拉的忠诚。”
    黑影笑了起来，那笑声听起来格外爽朗，“这就是这次策略第四个用处？”
    “是的！！”
    那人抖了抖身体，像是在挣扎什么，又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我帮你！”
    他从阴影处走出，赫然是埃勃拉的第一大神官——辛克斯?摩纳。



统一战线

           月光笼罩在辛克斯和阿尔缇妮斯身上，两人都因为某种协议的达成，都暗自吐了一口气。
    阿尔缇妮斯正准备离开之时，辛克斯喊住了她。
    她诧异的回头。
    拥有一张娃娃脸的辛克斯虽然已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但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小上好多，一身红袍衬得他的皮肤更是比女人还要白皙，尽管如此，他以然有着生为长者的沉稳。
    “或许我是多问了，但是在帮你之前，我还是想再确定一下，你真的不能留在埃勃拉吗？赫梯皇帝能给你的，尤拉三世陛下同样能给你。”
    辛克斯知道此时不该说这样的话，但是他更加明白，眼前这个女子，是可遇不可求的。
    阿尔缇妮斯没有丝毫犹豫，断然答道，“我还是之前的那句话，这里不属于我，我的心，我的人，都属于赫梯，或者我可以换成另一种意思来回答你，我的存在对于埃勃拉只会是一种危胁。”
    辛克斯幽黑的眸子打了一个激颤，而后轻轻地叹息道，“真可惜，真是可惜啊！”
    “我想现在没有人能比摩纳大人更明白这个道理了。”阿尔缇妮斯并不是在说服他，而是提醒。
    “不瞒你说，从国家的角度出发，我觉得杀了你可能会比较好。”辛克斯说此话的时候，眼里并没有杀意。
    听到这话，阿尔缇妮斯非但没有觉得害怕，反倒显得有些高兴，“看来我选择辛克斯大人作为合作对象是一件很明智的事情。”
    他非常的坦白，这样的人心底必定是十分纯净的。
    “恭维的话少说。”辛克斯板起脸来，这样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做，心里还没有底。“我想今天就到这里吧，之后的事情我会来安排，到时候我会想办法通知你。”
    “我明白。”阿尔缇妮斯露出优雅的笑，“那么我等您好消息。”
    这话刚落地，突兀地两人就听到一声抽气声。
    慌忙回头，两人便看见不知道何时躲在角落里的拉拉，她看清来惊恐异常，瞠目看着她们，表情是不敢置信，也是大惊失色。
    “拉拉！！”辛克斯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会突然出现。
    这样的事出突然也是阿尔缇妮斯没有预料到的，未等她做出反应，辛克斯已经开口了，“请皇妃殿下先行离开，余下的我自会处理。”
    阿尔缇妮斯很快明白，辛克斯不想把自己的女儿拖下水，而且她并不适合出面处理，反倒他来处理会更妥当。
    于是，她没有停留，转瞬离开。
    拉拉很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转醒，直到阿尔缇妮斯不见了身影，她才急忙抓紧辛克斯的衣襟追问道：“父亲，这是怎么一回事，什么赫梯，什么埃勃拉，还有您要帮她离开埃勃拉吗？父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辛克斯现在的脑袋是一个头两个大，他反抓住拉拉的手，试图让她冷静下来，“拉拉，这和你没有关系，你不知道比较好。”
    “父亲！！”一片混乱的拉拉依然沉浸刚才所听到的一起当中，她因为担心皇妃殿下会被皇帝陛下迁怒，回到神殿后一直坐立不安，于是就想到宫里来看看情况，却未曾想到会看到刚才的那一幕。
    “拉拉，听话，走，你先跟我回去。”辛克斯觉得久留在此地，恐怕会被人发现，加上拉拉现在很惊慌，他必须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让她冷静下来。
    娇小的拉拉本来就没什么力气，根本挣脱不开父亲的牵制，半拉半扯地就被带回了帕卡拉女神神殿。
    一到神殿，辛克斯就让在场的小神官们退下，并下令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等所有人都离开，只留下他们父女后，他才开口道：“拉拉，忘记刚才的一切，什么都不要去想。”
    “不！！”拉拉激动地大叫，“父亲不要瞒我，我有权利知道实情。”她有些害怕地抖着手，扯住辛克斯的衣袖，“告诉我，父亲，您是不是要做什么对埃勃拉不利的事情。”她对先前听到的谈话并不是很明白，但是大题意思还是清楚的。
    她的父亲要帮助皇妃殿下逃离埃勃拉。
    更甚者，她听到皇妃说，她的心，她的人都是赫梯的！
    这是什么意思！？
    她是埃勃拉的皇妃啊！为什么会和赫梯有关系，而且还是用‘回去’这个字眼。
    辛克斯很清楚自己的女儿是什么个性，就像他一样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尤其是对想知道的事情，更是倔地连十匹马都拉不回来，一定要知道才会罢手。
    “拉拉！！“辛克斯不得不拿出做父亲的威严来，他紧绷着脸颊，一副凶狠的样子，可惜他这张娃娃脸，再怎么装凶狠也没用。
    “父亲，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不要瞒我。”拉拉依旧固执的追问道。
    辛克斯显得无措极了，这个女儿真是让他头疼，看来如果他不说，她是不会罢休，甚至可能会捅出篓子来。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有些犹豫，毕竟这件事情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万一东窗事发，弄得不好就是人头落地。
    “父亲！！”拉拉用力地扯着他的衣袖，那模样是铁了心要问出答案。
    “行了，行了！”辛克斯抽回在她手里的衣袖，“我可以告诉你，但是听完以后，你一定要冷静，一定要记得，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明白吗？”
    此时的拉拉只想着要知道事情的始末，其他的一概不顾，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辛克斯虽然担忧，但是此刻也找不出什么搪塞的理由，只好原原本本地都说了出来，不过再开始说之前，他先问了拉拉一个问题。
    “你觉得皇妃殿下是个怎样人？”他指得当然是阿尔缇妮斯。
    “皇妃？”
    “嗯！”辛克斯示意拉拉坐下。
    “很漂亮，也很聪明！”她乖乖地坐下回答，说话的语气有羡慕，也有失落。
    “只是这样？”
    “嗯……除了这些，我觉得她有时候还挺神秘的。”至于到底神秘在哪里，她也说不清楚，总觉得自己和她不像一个世界的人，更直白的意思就是层次不一样。
    “神秘？的确，我从一开始就觉得她很不一般。”这不是说后话，而是辛克斯一开始就对阿尔缇妮斯的身份起了疑惑，起先是她莫名地出现在埃勃拉，那一次的降雨，他是记忆深刻，而后她一直被皇帝纳在羽翼之下，寸步不离，再而后就是她怀孕了，最后就是很突然地成为了埃勃拉的皇妃殿下，这期间，皇帝对她的身份从未有任何说明，只说她是他在外出时遇到的。
    那时开始，他就觉得这其中一定有问题，他问过菲诺斯，问过夏莱，但他们都守口如瓶，这就更让他起疑了，因为在这之前，他知道菲诺斯、夏莱、阿贝尔曾经去赫梯办过一件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事情他并不很清楚，只知道他们回来的时候，她就出现了。
    之后，无论他在怎么问，都被皇帝搪塞了过去。
    既然问不到，他也没再去问，毕竟皇帝要做的事情，臣子根本无从干预，倒是这个女人让他不止一次的惊叹，女人，他见多了，就没见过象她这样的，且不说她满身的贵气，就说那场降雨，已经让他惊叹地无以复加了。
    所以他笃定，她绝非寻常人。
    这种怀疑和猜测，一直都在他心里盘绕，直到三天前她以祈神的理由约见他，他才得到了答案。
    她竟然是赫梯皇妃，是被皇帝绑架来的。更重要的是，她这个人质并没有在后期产生什么实质性的作用，而是偏离人质的轨道，当上了埃勃拉的皇妃。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单单会找上他，但是她从始自终都笃定他一定会帮她，或许是她这种自信，或者是而后她的晓之以理，总之，最后他连拒绝的念头都荡然无存了。
    由此，他惊惧地发现，皇帝为了得到她，而干下又一件蠢之又蠢的事情——和亚述合作攻打赫梯。
    夏尔曼是个什么样的男人。狡诈、阴狠、毒辣都不足以形容他的万分之一。怎么皇帝可以如此糊涂，难道他不知道这会让埃勃拉可能万劫不复吗？
    不，皇帝是知道的，只是情字让他不得不这么做。
    所以他答应了与阿尔缇妮斯合作，他必须拯救皇帝，拯救自己的祖国。
    他也想过，干脆杀了她，毕竟她是所有问题的源头，但事以至此，杀了她，只会让事情陷入更麻烦的境地，如果赫梯皇帝知道她被杀后，只会更加迁怒于埃勃拉，到时候将是一场灾难，而夏尔曼绝不会对埃勃拉伸出援手，甚至还会落井下石。
    埃勃拉会就此毁灭的。
    但是，如果他帮助她回到赫梯，那么情形就不一样了。
    “我会消弭这场战乱！！”当时她就是这么说得。
    “而且我保证，只要赫梯皇帝在位，那么赫梯和埃勃拉绝不会有战争。”随后，她又开出了一个十分诱人的价码。
    她拿捏得实在很有分寸，字字句句都戳在他的心头上。
    因此，他更是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女人不仅厉害，更是可怕，她的可怕正是埃勃拉最大的危胁。
    如她所说，她离开埃勃拉才是拯救埃勃拉的关键。
    “父亲，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拉拉见他沉思了半晌，一句话都没说，赶紧上前扯了扯他。
    辛克斯看了一眼女儿，本来事情已经向好的方面发展了，却未曾想到会让拉拉撞见。
    他又再次吁出一口气，长叹不已，重新回到先前的话题上，“拉拉，这件事在有些离奇，更有些荒唐，你知道吗？现在这位皇妃殿下，她真正的身份是赫梯的皇妃殿下。”
    冷不丁地爆出这么一句，让拉拉彻底傻了眼
    “什么！！”她震惊地连眼睛都快瞪凸出来了。
    “拉拉，不管你信不信，事实就是这样，之前的谈话，并不是我要做什么对不起埃勃拉德事情，相反，我要做得是一件再正确不过的事情——我要帮她离开埃勃拉，回到赫梯。”辛克斯将所有的事情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她是赫梯的皇妃，可是现在她是埃勃拉的皇妃殿下啊。”她喃喃自语，开始叨叨起来，良久之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愤慨道，“一定是她欺骗了陛下。”
    这就是拉拉的结论，当然以她的智商，也就这点水准了。
    辛克斯翻了一下白眼，觉得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就是思想太过单纯了点，“陛下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你以为能骗得了他吗？”
    “那……那……”拉拉支吾着，除此之外她根本想不出另外的答案来。
    “恰恰相反，陛下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却可以的去忽略，甚至还替她隐瞒了身份。”
    “啊！！”震惊，简直是被雷到了。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事情！”辛克斯愁苦道，“拉拉，陛下已经陷进去了。陷在了一个名为情字的流沙里，如果没有人去拉他一把，他就会灭顶。”
    拉拉并不是很明白父亲的意思，只觉得脑子很混乱
    “我必须拉他一把，否则就晚了。”
    辛克斯现在虽然是神官，但在埃勃拉前任皇帝在位时，却是身兼宰相的职位，如今的皇帝鲁纳斯?尤拉三世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
    无论智慧，操守，谋略，在埃勃拉的其他皇室子弟中是无人能出其右，尽管他的个性有些阴沉，有时候也让他觉得有点害怕。但在他在位的五年里，他比前任皇帝所却要出色得多。
    这才是他卸下了宰相这个职位，专职神官这份看起来比较轻松的工作。
    即时现在他不太管辖政务，但是臣子毕竟是臣子，适时地提醒帝王，是义务，更是责任。
    “父亲，您等一等，我觉得好乱。”不知道为什么，拉拉有种想哭的冲动，“您是说陛下爱她，已经爱得什么都不顾了，是吗？”
    辛克斯不忍心地看着女儿，从小她就爱恋着皇帝，这份爱足足有十八个年头了，他不该再在女儿的心上刺一刀，可是不说不行啊，否则她不会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是的，陛下爱她，或许已经超过他对这个国家应有得责任了！”
    “不！！！”拉拉尖叫，捂着耳朵不想再听下去。
    “拉拉！！”辛克斯用力扯下她捂耳的手，“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尽管你嘴上说不愿意做陛下的侧妃，可是我知道，你的心还没死，你潜意识里一直在等，你一直在对自己说，还会有机会的，你知道陛下或许爱她，但是陛下不可能只有一个妃子，所以你还是在等。”说着，辛克斯将她拥入怀里，“傻女儿啊，你和陛下是一样的傻，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为何还要强求！”
    情字之所以伤人，是因为它伤得表面看不见，却是滴滴见血。
    “父亲，我是……我是……是不是没有机会了，是不是一……一辈子……也等不到了。”拉拉颤抖地揪住辛克斯的衣襟，泪涕交错下，她已经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辛克斯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正如她的性子，认定了的话便是一辈子的事情，但他无法这么说，如果拉拉没有听见先前的谈话，那么他这个做父亲的势必要好好点醒她，但是现在，拉拉已经被拖下水了，不管她愿不愿意，她都脱不了关系了。
    埃勃拉现在基本就靠他们父女俩了。
    “也不一定！”辛克斯抬起她梨花催雨般的小脸。
    “父亲？”
    “拉拉，如果她回到赫梯去了，或许你还有一丝丝的机会。”辛克斯觉得必须让女儿和她站在同一阵线上去处理这件棘手的事情。
    “不，不行，这是背叛陛下。”拉拉死命的摇头，不管爱情伤得她有多重，她依然有自己的立场，就是绝不做对不起陛下的事情。
    陛下那么爱她，如果她离开了，陛下一定很伤心吧。
    想到此，她的眼泪落得更凶。
    “拉拉，这不是背叛，相反，我们是在拯救陛下。”辛克斯有时候真觉得这个女儿善良的过头了。
    “可是……”
    “拉拉，你是埃勃拉的子民，你要为埃勃拉奉献你的忠诚。”辛克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深爱着陛下，难道想看他自取灭亡吗？”
    “不，我当然不会……”她用力的摇头。
    “好吧，我换一种方式来说，拉拉你是个善良的姑娘，舍身处地的想想，如果是你，被迫离开自己心爱的丈夫，硬逼着嫁给一个不爱得男人，你愿意吗？”
    当然不愿意，如果是她，如果是她的话，宁愿去死。
    “拉拉，皇妃殿下如同你的回答一样，然而她却没有想到死，她一直在想方设法回到自己的丈夫身边，最让人敬佩的是，她并没有使用什么卑鄙的手段，但是现在没有，不能保证将来没有，万一……”辛克斯决定要吓一吓她。
    “万一？”拉拉的心瞬间被提到了胸口。
    “万一，她发起狠来，杀了陛下怎么办？”
    “不！！！”
    这对拉拉绝对是最有效的方法，谁都可以死，唯独她爱恋的皇帝陛下不能。
    “这就对了，所以我们必须要救陛下。”辛克斯用袖子擦着她不停滴落的泪。
    拉拉在挣扎，在所谓的背叛和拯救中挣扎。
    “我……”她犹豫，但却无法违背心理最真实的答案。
    “父亲，我要怎么做！！”擦干泪，她勇敢地询问。
    辛克斯大喜，“乖，这才是我的好女儿！！”
    这时，摩纳父女俩算是正式的站在了同一条阵线上。
    尽管辛克斯一再交待拉拉不可以告诉第三个人，但是拉拉还是将这件事情告诉了阿尔玛。
    为什么呢？
    因为她认为阿尔玛是个绝对可以信任的人。
    直白一点的说，她是不得不吐点苦水，而接收者除了阿尔玛没有第二个人选了。
    至于阿尔玛与其说是震惊，不如说激动比较恰当。
    因为在他苦思用何种方法解救母亲几乎想破头的情况下，却在瞬间事情已经发展到绝佳的境地了，怎能让他不激动。
    于是，当拉拉说需要人帮助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拍胸脯答应了。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以拉拉的智商，搞不好还会把事情搞砸了，与其让她去干，还不如让他来干更安全。
    “你们打算怎么做？”阿尔玛单刀直入，他需要知道他们详细的计划。
    “父亲说，因为前次战事对埃勃拉军队的士气很有影响，他会以祈神的方式在大神殿举行祭祀。”拉拉一边说，一边注意过往的人群，以免节外生枝。
    “你是说，利用这个祭祀把母……皇妃殿下弄出去！”阿尔玛假意地在神像上东抹两下，西抹两下，看起来像是很认真地在工作。
    “嗯，不过还有个问题。”
    “什么？”
    “父亲说，祭祀陛下会参与，皇妃却不需要，因此陛下离开那段时间，就是我们行动的时间，但是问题是布玛，她寸步不离的守在皇……不，那个女人身边！”自从拉拉知道阿尔缇妮斯的真实身份后，她就不再用皇妃殿下来称呼她了，“要是那个女人突然不见了，布玛很快就会发现，到时候陛下也就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知道，那么计划不久前功尽弃了。”
    “有道理。”看来，这个问题是行动前必须要先解决的。
    “你别看布玛那副样子，其实她很精明，一般人根本骗不了她，而且如果用些事情支走她，也不太可可能，我听说陛下曾吩咐过她，无论何种情况下都不能离开那个女人！”
    阿尔玛听见拉拉一直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的叫，心里还真有点不爽，但是又不好发作，只好隐忍，“那么打晕她，或者干脆杀了她，都不行喽。”
    “废话，那不就等于再告诉陛下，有人要帮那个女人逃走吗？”拉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么说来，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先找个替身了。”这是阿尔玛得出的结论。
    “替身？”拉拉歪着脑袋，不解道，“什么意思？”
    “就是在皇妃离开皇宫后，还能继续装成她的样子，骗过布玛的眼睛的人。”阿尔玛沉凝道。
    “怎么可能，哪可能有这种人！”拉拉觉得这是个很不可思议的提议。
    阿尔玛却不怎么认为，他冲着拉拉明媚一笑，“你觉得我这张脸像谁？”
    拉拉看着他，印入她瞳眸中的是一张比女人还要美丽的脸孔，清灵得如同月光笼罩下的精灵，刹那间另一张脸孔与他重叠。
    “啊！！！”拉拉恍然大悟地叫了起来。
    阿尔玛迅速悟住她张大的嘴，“嘘~~~~”
    拉拉也察觉到自己的举动太引人注目了，立马蹲到阿尔玛身边，两人四双眼睛来回察看周围，看到没人注意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阿鲁，你别怪我不提醒你，这很危险，弄不好会死的。”拉拉不是要吓他，而是跟他阐明这其中的危险。
    她和父亲不一样，誓要忠诚于埃勃拉，即使死也不怕，可是他……
    “你就不用担心我了，这是为国家，不是吗？”他说得很伟大。
    让拉拉感动到几乎掉眼泪，果然，阿鲁是值得信任的人。
    可是……
    “可是，阿鲁，你是个男人。”这是了拉拉第一个想要反驳的问题。
    “你笨啊，又不一定要跟布玛面对面的处着，只要有八成像不就行了。我的身高可以用坐或者躺来混淆视觉，还有啊，可以只让她看见侧面啊，总之，我保证一定行。”
    拉拉觉得有点道理，但是还有一个问题，“阿鲁，头发怎么办？”
    “啊？”这可真地难倒他了，是啊，母后那头齐腰的银发要怎么办，总不见得戴顶帽子或者顶个斗篷吧，这样不让人怀疑才怪。
    虽说，这个世界银发的人也不少，可是一时间哪去找？
    等等！
    银发的人是很多，而且眼前就有一个。
    话说，头发短一点，某人应该不会生气的哈？
    唔……不过，以他的知晓，某人可是对母后身上所有的东西都很注重的说，大概连汗毛都不准人碰一下吧。
    想着他就觉得心底有些发怵。
    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啊。
    他烦躁地搔了搔头。
    不……不管了，到时再说了，先救母后才是最要紧的。
    “阿鲁？”拉拉见阿尔玛不知道在想什么，只好推搡了一下。
    “啊！”
    “你想什么呢？”拉拉扳过他的脸问。
    阿尔玛俏皮的一笑，示意她把耳朵凑过来。
    拉拉依言凑了过去。
    “你去对母……呃……皇妃说，问她借点东西！”
    他在她耳边说着，听得拉拉杏目圆睁。
    末了，她才爆出一句惊人之语，“阿鲁，你真聪明！！”
    阿尔玛咧开嘴，心想，很好，万事俱备了。



离别的赠言

           因为埃勃拉短期内事逢两场大战，先是亚述，而后又是赫梯，弄得整座埃勃拉城都是人心惶惶，于是，守备也比原来增加了一倍，为抵御外敌入侵所建得高墙，更是加派了人手守在墙楼上，三步一小哨，五步一卫队，到处都是手持兵器的士兵，就连城内的商业区和百姓住所，也有士兵时不时地巡逻一番，此种情况下，莫说是人了，老鼠都无法随意地出入。
    既然无法出城，城内大多的商旅都只能下榻在驿站内，幸好埃勃拉是沙漠国家，非常看重贸易往来，城内的驿站大大小小也有十几家，但是现在也是僧多粥少，人满为患了。
    假扮成商人的奥利和卡布斯在埃勃拉和赫梯开战前就已经潜入了城里，一是好里应外合，二是伺机营救阿尔缇妮斯，毕竟有一个这么重要的人质在埃勃拉皇帝手里，对于赫梯来说实在不利。
    他们呆了数日，早已将埃勃拉城的道路都摸熟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想办法救出阿尔缇妮斯。
    关于这点，卡布斯和奥利都是相当的着急，因为他们根本无法接近皇宫，更不要说潜进去了。
    正当他们一筹莫展时，奥利的老鹰勇者，却奇迹般地带回了一封书信。
    书信上写着：三日后卡拉神庙
    在这张羊皮书信的右下角，还有一个奥利和卡布极为熟悉的图案——白色的月牙。
    这是……
    “这是皇妃殿下的记号。”奥利喜不自胜地嚷道。
    白色的月牙是阿尔缇妮斯最喜欢用的图案，因为比起这个时代的印章或徽记，这个更容易让人记忆，而且够简单。
    卡布斯也是欣喜万分，“奥利，你的办法成功了。”
    奥利用力地点头，之前因为无法潜入皇宫，因此他让勇者不停地在埃勃拉皇宫的上空盘旋，就是希望阿尔缇妮斯能看到，从而传达了一个消息——鹰在，主人也在。
    “看来，皇妃殿下已经就所行动了。”卡布斯显得有些激动。
    奥利将羊皮纸收好，动作迅速地摊开一张埃拨拉城的地图，用手指点像其中一个地方，“皇妃说得卡拉神庙就是这个地方，这座神庙已经荒废了许久，因此不太有人光顾。”
    卡布斯揉搓着下巴，“那就是北城了。”
    “嗯，不过……”奥利拧紧了眉，“要从北城出城却没那么简单。”
    卡拉神庙处于埃勃拉城最偏僻的北城，从环境看，的确可以掩人耳目，但是埃勃拉可供进出的城门只有两座，一个在南，一个在西，离北城尚有一段距离，如果想要出城，要么从南门出，要么就是西门出，但是北城在通往这两座城门的道路上都卡着一座哨岗，想要混过去，根本就是不太可能的。
    为什么要选在北城呢？
    相比奥利的忧虑，卡布斯却显得很轻松，他拍了一下奥利的肩膀，俏皮地眨眼道，“你担心什么？你忘了，皇妃殿下最厉害的是什么？”
    最厉害……
    奥利一个激闪。
    是啊，他怎么忘记了呢？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难得倒她！！
    突兀地两人相视而笑，然后击掌互握。
    于是，这一头，也开始忙碌起来。
    而在埃勃拉皇宫里，辛克斯也是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三日后的秘密行动，首先他必须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怀疑，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净身为理由，不见任何人，而私底下他则安排几个心腹打点好一切。
    净身的时间为两日，第三日则是祭祀大典，在祭祀前他必须再见一次阿尔缇妮斯才行，但是如果是他约见，可能很快就会招人怀疑，因为他和阿尔缇妮斯在公共场合根本没见过几次面，也就没什么特殊理由去约见她。
    而行动当日，他必须主持祭典，更加无法和她会面了。
    于是，拉拉变成了最好的传声筒。
    至于约见理由嘛，是最好找的了，因为埃勃拉皇宫里的人都知道，现任的皇妃殿下差不多快临盆了，让帕卡拉女神赐福一下，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而且埃勃拉皇帝也因为祭典需要净身三日，此时见面是天时地利人合具备，再合适不过了。
    因此，拉拉顺利地见到了阿尔缇妮斯。
    但，对于两人来说，这次的会面和往常不同，两人之间若有似无地存在着某种隔阂，因为拉拉之前也来过几次，所以布玛不会猜到两人之间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加上拉拉的身份也很尊贵，想要私下和皇妃说几句话，实属平常之至，不过想要打发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最多最多就是让她退到外殿的门口，算极限了。
    布玛一退下，拉拉就单刀直入地说道，“一切都准备好了，到时你只要按照计划做就行。”她的语气极为冷淡，感觉就是想早早说完，早早走。
    阿尔缇妮斯坐在椅榻上，手上是用来消遣用的粘土版，上面写了什么，她前看后忘，纯粹就是装装样子，“我知道了。”
    阿尔缇妮斯显得很平静，仿佛她们之间所说的事情根本和她无关。
    拉拉见了，不自禁地说道，“你怎么能这么平静？”这可是会要人命的。
    阿尔缇妮斯抬头，看着眼前的这个可爱的女孩，“正因为如此，我更要保持平常心。”因为一错皆错，只有冷静才不会让她犯错。
    拉拉眨巴着眼睛，对她的话也是似懂非懂，不过她没有忘记来这里的目的，“对了，这个计划还需要一个不可或缺的东西。
    “嗯？”
    “你的头发！”拉拉指着她齐腰的发丝。
    “头发？”阿尔缇妮斯楞了一下，紫色的眸子有着片刻的迷茫，但是转眼间有迸射出一抹透析，“你们打算用替身？”
    “哎？你怎么知道。”拉拉瞪大了眼睛，她都还没说详细的计划是什么呢？
    “是谁？”阿尔缇妮斯放下粘土版，凝重地看着她，头发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反正再会长出来，最多有些舍不得，毕竟留了很多年了，现在她最关心的就是那个替身。
    “哦，是阿鲁，你也见过的，上次那个哭得惨兮兮的小神官。”
    阿尔缇妮斯记得那个小神官，虽然没看到过他的样貌，但是从拉拉口里得知他与自己十分肖像，仅是一面之缘，却让她莫名地有些在意。
    为了能离开埃勃拉，她不得已走了一步险棋，眼下看来这步棋是走对了，但是有些事情却是在她的意料之外。
    “他愿意？”这便是她在意的地方，不知为何，她觉得是谁做替身都无所谓，唯独这个小神官不行，这是一种她自己也不明白的情绪，感觉就像是即将要从身上剜一块肉下来。
    假设他是被逼迫的，那么她便会在此时提出取消这个替身方案。
    虽然从安全角度看，使用替身是最完美的，但是一旦替身被识破，最快招致杀生之祸地便是替身本人。
    很奇怪，她就是很在意这个小神官的安危。
    拉拉以为她是在怀疑阿鲁能力，出口反驳道，“你别小看阿鲁，别看上次他哭成那样，其实他很厉害的，用替身来引开注意力就是他想出来的。”拉拉显得骄傲极了，因为阿鲁是她捡回来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觉得心开始有些慌乱了。
    “如果你担心阿鲁是男人，没法假扮你的话，你大可以放心，阿鲁可是全都设计好了，连父亲都说是个绝妙的计划。”
    阿尔缇妮斯摇头，“不，我决没有看轻他的意思，只是，他知道这很危险吗？”
    “当然，阿鲁说了，这是为了国家。”拉拉可爱的笑脸也不自觉地凝重了起来，“为了国家，为了皇帝陛下，一切都值得。”
    拉拉说得那样铿锵，仿佛突然间没了害怕。
    “是吗？”阿尔缇妮斯苦笑，如果不是万不得以，她从没想过要去牺牲别人，来达到目的。
    不只是眼前的拉拉，还有辛克斯，包括参与到这次行动的所有人，他们都有可能为此付出代价。
    这个代价就是死亡。
    “我很抱歉！”阿尔缇妮斯轻柔地握住拉拉的手，这是她此刻唯一能说得话。
    拉拉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她在阿尔缇妮斯脸上看到了担忧和自责，那种表情揉合着歉意，一丝一缕地射入她心里。
    那是发自肺腑的，没有任何虚假。
    真奇怪，她明明应该讨厌她的，毕竟她抢走了皇帝陛下的爱，也欺骗过她，利用过她，还差点让比萨亚送命，最重要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还不是陛下的，可是现在她却讨厌不起来。
    “你很爱他吗？”拉拉轻轻地问，“那个赫梯皇帝。”
    “嗯，很爱，很爱。”阿尔缇妮斯没有任何地掩饰，美丽地脸上是无尽的思念，她同样说得很轻柔，可是听起来就像磐石那么坚定。
    “他也一定很爱你吧。御驾亲征只为夺回你，必定也是很爱很爱你的。”拉拉觉得好生羡慕，想起自己，表情显得失落极了。
    阿尔缇妮斯无法安慰她，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个立场。
    拉拉哀伤地叹了口气，稍微调整了一下心情，才道，“在我来之前，父亲还千叮咛万嘱咐地要我带给你一句话。”
    “什么？”
    “父亲说，皇妃殿下此刻所想所思的只需要如何安全离开这里，至于其它的都不需要担心。是生是死本来就不是人能决定的，假如死亡能带给埃勃拉繁荣与昌盛，那么死亡也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拉拉甜美地声音转述着辛克斯的话。
    那一字一句都包含着对国家的忠诚。
    听在耳边，仿佛是辛克斯的亲口直言。
    如海涛般广阔沉稳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假如死亡能带给埃勃拉繁荣与昌盛，那么死亡也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相反我会为以此为荣。但请皇妃殿下不要忘记您的诺言，请带给埃勃拉和平。
    我，辛克斯·摩纳在此向您献上我最真挚的感谢，并祝您一路平安。
    这言词中所代表的含义，阿尔缇妮斯十分感激。
    她紧紧握住拉拉的手，语气充满了敬意，以及深深地感谢之情，“请转告辛克斯大人，阿尔缇妮斯绝不会忘记承诺，绝不会。”
    她一定能回去！！
    ＊
    转眼间，三日已过，离开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一大早，埃勃拉所有的大小神官都整装出发去往拉曼大神殿，到达后便开始念诵冗长的祷文，而后百官列位，按照官位大小，逐一敬献供奉品，袅袅的薰香从巨大的铜鼎中升起，九名头戴蛇盔的白衣神官代表了拉曼蛇身的九个头，排成一列，向拉曼蛇神的神像祷告。
    这是，在嘈杂的祷文声中，身穿红色长袍的辛克斯出现在神殿最高的祭台上，大声宣读敬言之词。
    宣读完之后，他朝九名头戴蛇盔的白衣神官依次用手里神杖轻点，等点完之后，大神殿内殿的纱幔被掀起，踱步而出地便是埃勃拉皇帝——鲁纳斯·尤拉三世。
    同其他祭典不同，他所穿得是一件长及拖地的白色腰布，上身光裸，露出坚实地胸膛，上面画满了红色的纹身，其图案是拉曼神地九个头。
    他赤红色长发披散着，妖冶的金眸闪着肃穆，更透着深沉地光泽，额际佩带着黄金的蛇冠，他张开双臂，昂扬起尖尖的下巴，然后紧闭双目，开始接受神的赐予。
    在场地百官立即全部跪俯在地。
    祭祀正式开始。
    按照埃勃拉的习俗，祭祀大典需要持续到晚上，并有相当盛大的酒宴。
    虽然是临时举行，准备上较为仓猝，但仍是十分体面的，加上因为两场大战，埃勃拉元气大伤，士兵们都很看重这次祭祀，即便是在巡逻、守卫的时候也是包含虔诚的心，不自主地放松了警戒的心。
    刚入夜，拉拉就带着四个抬着箱子地侍女进入皇宫。
    为了不让布玛起疑，她还打开了箱子让她看，里面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粘土版。
    “这是……”布玛看着满满一箱的粘土版，疑惑地问道。
    “都是些杂书，给皇妃殿下解闷的。”她把演练了很久地说词说给布玛听，“前天看皇妃殿下一直在看书，我刚好有，就带点过来，这没问题吧。”
    “没有，没有，我这就去通报。”布玛不疑有他，直接进入寝殿禀告。
    很快，拉拉就顺利地进入了寝殿。
    阿尔缇妮斯和拉拉眼神短暂地交流了一下，拉拉立刻打开箱子，翻出一块粘土版，像献宝一样的叽叽喳喳起来，“皇妃殿下，这本书一定不要错过，这可是埃勃拉现在很盛行的故事，我跟你说……”
    阿尔缇妮斯看似很好奇，请拉拉坐下后，两人热切地讨论了起来。
    布玛见两人无视于自己，也犯不着凑热闹，便走到外殿守候着。
    待她一走，拉拉和阿尔缇妮斯便开始了行动。
    “很有意思的书。”阿尔缇妮斯嘴上说着，一边脱下身上的衣物，换上早已准备好轻便衣衫。
    “是吧，是吧！”拉拉大声回应，然后让侍女将箱子打开。
    原来箱子是特制的，有一层隔板，隔板上放了很多的粘土版，因为放置在箱口，所以看上去整个箱子像是装满了粘土版，而实际隔板下是空的，阿尔玛就躲在下面。
    像是演练过无数次，即使他们没有对话，也是默契十足。
    阿尔缇妮斯看着阿尔玛从箱子里爬出来，他似乎有意不让她容貌似的，还带着头套，光露出两只紫色的眼睛。
    两人视线相汇时，阿尔玛见到睽违多日的母后，不自主地鼻头冒酸水。
    又想哭了!他隐忍着眼泪，这个时候可不能哭。
    他别过脸，调整了心情后，才再回头。
    阿尔缇妮斯觉得每次见到他，都有种很亲切的感觉，她用眼神说着，“我能看看你吗？”
    “哎？”阿尔玛显得不知所措。
    他就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脸，才带头套的。
    “我只想看你一眼。”阿尔缇妮斯用眼神恳求道。
    没有任何理由，她只想看看他，心中有股力量驱使着她，或许是因为他是她的替身，心中总觉得有些愧疚吧，毕竟这是多么危险的事情啊。
    拉拉看着两人，又不好出声制止，嘴巴里还在说着关于小说的事情，只能用眼睛瞥来瞥去，看上去活像是眼睛抽筋了。
    阿尔缇妮斯一再地恳求，那眼神让阿尔玛招架不住。
    他回头看向拉拉。
    拉拉点点头。
    这才让他一把扯下头套。
    那一刹那，阿尔缇妮斯惊呆了。
    这发型，这五官，还有瞅着她的眼神，实在像极了她日思夜想的儿子，情不自禁地，她激动地叫了出来，“阿尔玛！”
    拉拉赶忙用食指封唇，然后急忙补救，胡乱说道，“是啊，这个主人公就叫阿尔玛。”心底却在想，阿尔玛是谁啊。
    阿尔缇妮斯自然明白这个时候任何一个错误都是致命的，可是她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这个小神官实在太像阿尔玛了。
    虽然明明知道，他不可能是阿尔玛，因为阿尔玛才三岁半，不，都快一年了，他已经４岁了，应该又长大不少了吧……
    心中对于儿子思念，让她落泪。
    至于阿尔玛，当听到阿尔缇妮斯喊他名字的时候，基本已经哭了，他拼命眨动着眼睛，想把眼泪逼回去，可是眼泪还是汩汩滑落。
    就像之前那次一样，阿尔缇妮斯像一个母亲一样轻拍着他的背。
    她轻柔地抚上他的脸颊，明知道对一个成年男子这么做实在很不合宜，可是她却觉得这是再自然不过了。
    阿尔玛触及到她掌心的温暖，下意识的用脸颊摩挲着，就像一只小猫咪，脸上充满了怀念和幸福。
    看到此景，拉拉差点尖叫，在她眼里这种行为简直像是情人在耳鬓厮磨，但又没有那种气氛，总之就是奇怪，奇怪，很奇怪。
    她瞪着两人，忙将两人拉开，用眼神怒喝：“干什么啊！！快点！！”
    阿尔缇妮斯觉得好不舍地，而阿尔玛也是意犹未尽，下意识地狠瞪了一眼拉拉。
    拉拉被瞪得莫名其妙，暗想，他似乎每次见到阿尔缇妮斯时，就会变得很奇怪，象个小孩子一样，但这个时候她可没空去深究，她看向阿尔缇妮斯，指指地她的头发。
    阿尔缇妮斯会意地点头，把齐腰的银发捋到前头，将头发束成一股握在手中，另一只手则持着一把匕首，快速地一割，整段头发就像一匹丝绸落在她的手里。
    此时，阿尔玛哭得更凶了。
    拉拉赶忙捂住他的嘴，凶狠地看着他，“哭屁啊！！”
    阿尔玛很珍惜很珍惜捧着阿尔缇妮斯递过来的头发，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头发上。
    好心疼～～～
    见他一点没动静，拉拉没好气地将头发抢过来，将它扎成假发，再很迅速地为阿尔玛装扮。
    装扮完毕的阿尔玛，像极了阿尔缇妮斯，这让当事人也觉得不可思议，明明没有血缘关系的，可是却如此相似。
    拉拉很满意这个结果，招徕侍女替阿尔玛换上衣服，在戴上女装用的首饰。
    瞬时，另一个阿尔缇妮斯就出现了。
    阿尔玛第一次穿女装觉得好不适应，还没得及调整心态，就看到拉拉往他裙子里塞东西。
    “肚子，肚子！！”拉拉的眼神就是这么说的
    阿尔玛只得让她尽情地塞。
    他回头看阿尔缇妮斯，发现即使没了长发，发梢直到耳际，他的母后还是那么美，利落地短发将她的五官衬托得更为立体，少了一点柔美，可是却多了一分飒爽。
    她似乎很舍不得他似的，一直看着他。
    他又何尝不是呢？
    那一瞬间，他内心有股冲动，就是想抱抱母后，因为从来都没抱过。
    拉拉催促着阿尔缇妮斯快躲进箱子里，明知道时间不等人，但是阿尔缇妮斯就是下不了决心，那个小神官牵动着她的思绪。
    拉拉只好将她推过去。
    她背对着阿尔玛，那身影让他好怀念。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冲上去了，从背后紧紧地将她拥住。
    阿尔缇妮斯吓了一跳，但没有任何反感。所以没有推拒。
    拉拉这时都快要气疯了，一脚将阿尔玛踹开，然后鼓动侍女合力将阿尔缇妮斯推进箱子，当然考虑到她是孕妇，她们手脚还是很轻柔地。
    阿尔缇妮斯还想再说些什么已经来不及了，隔板直接阻挡了她的视线。
    拉拉将箱子关上，狠瞪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傻笑的阿尔玛。
    阿尔玛察觉到了，憨憨地从地上站起来，摸着脑袋还在傻笑。
    拉拉比了比手指，意思是拿着粘土版，躺到床上去。
    阿尔玛重重点头，依言照办。
    等他躺好了，拉拉轻轻松了口气，喊道，“皇妃殿下，这么晚了，我也该走了，晚安．”说完就让侍女抬着箱子，走出外殿。
    布玛立马迎了过来，“拉拉小姐，要走了吗。”她又看了一眼箱子，“不是说这是给皇妃殿下的吗？”
    拉拉装出很失败的样子说，“是阿，哪知道皇妃就对一两块粘土版感兴趣，早知道就不带那么多了。”说着让侍女打开箱子，里面的粘土版在布玛看起来还是满满的，拉拉故意问道，“你要不要看，如果有喜欢，你选一些去吧。”
    “不了，这可不是我能享受的。”她只是一个侍女而已。
    “那好吧。”拉拉让侍女关上箱子，“那我走了，哦，对了，皇妃殿下看书正看得兴起呢，你小心被吵了她。”
    布玛听闻，走到隔离内殿和外殿的纱幔处瞧了瞧，从她的角度看去，阿尔玛侧卧着，半背对着她，银色的发丝像云一样披散开来，闪着绸缎般的光泽，小半个侧脸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粘土版，还挂着笑容，一只手则抚弄着隆起的肚子，看得是有滋有味。
    做侍女多年了，知道这时候是不能打搅的。
    她向拉拉感谢地垂首。
    拉拉摆了摆手，吩咐侍女抬起箱子，便离开了。
    布玛则尽责地呆在外殿，继续守候。
    内殿里的阿尔玛知道计划已经成功了，松了一口气，仰躺在床上，舒展了一下筋骨，然后又想是想道了什么继续傻笑。
    母后……原来是这么娇小的。
    他傻笑的转过身，鼻尖嗅到了枕头上残留的香气。
    他一把抱在怀里。
    是母后的味道……
    好香啊……
    好舒服……
    夜，此时已经更深了。
    *
    离开寝殿的拉拉，马不停蹄地和侍女一起将箱子抬上早已准备好的马车，车夫是她家里的，所以不需要搪塞什么理由，只管说箱子里是祭祀要用的东西，要带到神殿去给辛克斯，就没什么问题了。
    同样的理由，用在宫门的守卫也是同样的好用。
    趁着月夜，马车一路驶向神殿，等到了拉曼神殿的后门，拉拉打发了车夫，和侍女将箱子搬进神殿一隅。
    她打开箱子，把隔板拿走，因为颠簸，阿尔缇妮斯有些难受，但可以忍。
    “好了，到了这里，我就不能送你了，不过你放心，这些人都是父亲的心腹，绝对可靠，她们会送你去卡拉神庙的。”
    阿尔缇妮斯点头，千言万语只有一句，“谢谢你，拉拉小姐。”
    拉拉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要谢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为了……”
    “我明白。”
    “好了，你快走吧。”拉拉扶她从箱子里出来，再将她扶上守候在一旁的另一辆马车。
    正打算离开时，阿尔缇妮斯一把拉住她。
    “嗯？”
    “拉拉小姐，我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阿尔缇妮斯从怀里掏出一块粘土版，上面封烤过，所以看不出里面的内容。
    “这是？”拉拉疑惑地问。
    “请您务必收好，倘若之后因为我而招致杀生之祸的时候，它可以救你们。”阿尔缇妮斯将粘土版放在拉拉手心里。
    拉拉紧紧握住，虽然不太明白，但有总廖胜于无吧。
    “如果不是这种坏境下相遇，或许我可以和拉拉小姐成为朋友也说不定。”
    或许是离别的时候总是有些伤感，消弭了拉拉心头的疙瘩，她漾开笑容，“嗯！”
    “再见！”
    “再见”
    道别后，拉拉静静的目送着马车离去，等马车走远了，她才吩咐侍女将刚才的箱子里重新装满祭祀物品，冷静地走进神殿。
    殊不知，暗处已有一双阴冷地眼睛看着这一切。
    高升地月亮突兀地被一抹厚云遮住，遮去了它的华彩，让夜陷入更深地黑暗之中……



产子

           埃拨拉的北城，并没有人居住，也不是商贸旺地，零零散散地散布着几座小神殿，因为沙漠地带时常刮北风，一到风起时，这里便沙尘飞舞，让人睁不开眼睛，为了保证城内其他地方不受沙尘侵害，在北城与其他成区间建造了更高的墙来抵御沙尘，俨然这里就成为抵御沙尘侵袭的壁垒。
    这里供奉的卡拉神，原本就是沙尘之神，在沙漠民族中，卡拉神并不受欢迎，因为他代表了厄运，为了避除厄运，就要用沙尘来掩埋它，所以将它供奉在沙尘之中是最合适不过了。只有在起沙尘暴的时候，这里才会举行祭典，没有沙尘暴的时候，几乎无人光顾。
    夜色下，有点残旧的神殿，没有花哨的装饰，小小的土黄色殿身，在一片沙土中看起来就像是鬼屋一样，有点诡异，有点凄凉。
    阿尔缇妮斯无惊无险地到达了这里，马夫将她扶下车，并从车上搬下两个半人高的木桶。
    “小姐，这是你之前要大人准备的东西。”
    阿尔缇妮斯点头致谢，“可以了，你快回去吧。”余下就都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马夫觉得把她这样孤零零地丢在这里实在有些不妥，但是留下，他也帮不上忙，而且这件事情到底攸关生命，想想也就不要多管闲事了，驾起马车，迅速消失夜色中。
    待马夫走后，阿尔缇妮斯才缓缓走进卡拉神殿，内殿漆黑一片，她走得很慢，双手伸前摸索着，希望能找到蜡烛之类东西可以照明。
    突兀地，她身后有了动静，还没等她回头，脖劲间就感到一片凉意，隐约可以看见轮廓，应该是把剑。
    “不要动！！”来人压低声音威吓道。
    这声音，她十分地熟悉，激颤道，“奥利！”
    对方听闻，也是一阵的激颤，“皇妃殿下？”
    “是的，是我。”顾不得脖子上还架着一把剑，她开心地回身抓住身后之人的衣襟，甚至忽略了这个往常她最讨厌地称谓。
    奥利赶忙放下剑，取出火褶子，微弱地橘红色火光照亮了阿尔缇妮斯的脸，看到这张熟悉而美丽的脸，他激动地眸色泛出水光，“真的是您！！”
    “嗯，嗯！！”阿尔缇妮斯重重地点头。
    奥利拼命眨动眼眸，将泪水逼回去，回头朝另一边的暗处喊道，“卡布斯，出来，是皇妃，真的是皇妃殿下。”
    “卡布斯？他也来了？”阿尔缇妮斯惊喜地朝那边看去。
    果然，从阴暗的角落闪出一个黑影，疾步向她这里奔来。
    “皇妃殿下！！”卡布斯激动万分地叫道。
    “卡布斯！！”这真是让她太意外了，之前勇者的出现，让她知道奥利就在埃勃拉城，断然没有想到卡布斯也在。
    卡布斯有些兴奋，有些激颤，更多得则是因看到她平安而安心，如同敬奉心中最崇敬的女神，他单膝跪地，轻吻着她的裙摆。
    “皇妃，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如他一样，奥利也是单膝跪地，抬头仰视着她，眼泪还掺杂着水泼。
    但，当他们的视线从她脸上转移到她的身体时，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就像子弹贯穿了他们的脑膜。
    “皇妃殿下，您……您……肚子……肚子……”奥利显然已经被震诧地语无伦次了。
    卡布斯则是呆愣着，瞪大了眼睛。
    阿尔缇妮斯很清楚这个肚子会带给他们很大的惊吓，但是他们的反应是不是过头了点，她下意识的搔了搔头，烦恼着怎么在最短的时间里解释给他们听。
    她的这个举动，又打击了卡布斯和奥利一次。
    “皇妃殿下，您的头发！！”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急吼。
    “啊？”她摸着直到耳际的发梢，“这个啊……”看来，又是一件需要解释的事情，但与其花费口舌解释，还不如赶快离开这里，她索性一笔带过，“总之就是发生很多很多事情。”
    很多很多事情！？
    这个解释，让卡布斯和奥利的脑海里瞬间冒出了很多念头，全都是最坏的，越想下去，他们脸色就越难看，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操起剑开始暴走。
    这还不糟糕吗？
    她怀孕了！
    孩子是……谁的？
    奥利和卡布斯乌黑着脸，握紧地拳头在狂抖。
    阿尔缇妮斯似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叹了一口气，很严肃地说道：“孩子是萨鲁的！！”
    “哎！！”两人异口同声地叫道。
    “信不信由你们，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先要逃出城去，在路上我会慢慢解释的。”
    “是！”她的话虽然是一笔带过，但着实让他们冷静了下来。
    的确，眼下最重要的就是逃离埃勃拉城。但怎么逃？从这里到城门口守卫众多，就算再小心，也会被发现的，如果从这里走，不要说门了，连洞都没有一个。
    难道爬墙出去吗？没见过大着肚子还能爬墙的。
    奥利想来想去，就觉得只有一个可能性，他随即问道，“皇妃殿下，您指明要在这个地方汇合，难道说这座神殿有什么暗道。”
    “没有！”阿尔缇妮斯当头就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哎？”奥利傻了眼。
    卡布斯也愣了一把，“那……那……”
    阿尔缇妮斯打断卡布斯的断断续续的话，晶亮的眸子又闪出他们既熟悉，又睽违了很久的光彩。
    “没有门，我们就自己来造一个。”她说。
    造门！？
    怎么造？
    用手挖吗？
    见他们一脸迷茫，阿尔缇妮斯也没多说什么，拉着他们走出神殿，忽然问道：“就你们两个人？”
    “不，还有十几名一起混入埃勃拉的士兵，来得时候我们都化装成了商人，所以很容易就混了进来，不过出于谨慎，怕人多容易招人怀疑，所以将他们留在了城中的驿站，就我和卡布斯来这里。”
    “里应外合？”两国交战时派兵潜入，无非就是这个目的。
    三人来到了之前马夫从车上搬下的木桶旁。
    “是，不过陛下最在乎的还是是您的安危，现在好了，您安然无恙。”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他感谢赫梯众神。
    “他们留下不要紧吧？”
    “您放心，没有我的命令，他们不会轻举妄动的。”
    “这样最好。”等她回到萨鲁身边，这场仗就不会再持续了，到时埃勃拉城门解禁，那些士兵只要伪装成商人就可以安全出城。
    “皇妃，您到底打算怎么做？还有，这些是什么？”卡布斯看着身边的木桶，足有半个人高，看起来很普通。
    阿尔缇妮斯拍了拍木桶。“这是造门的必要工具。”
    卡布斯打开木桶盖子，想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但是里面的东西出乎意料之外，和工具这个词一点也搭不上关系。
    “这是……水？”满满一桶都是水。
    “是啊，就是水！”
    卡布斯和奥利已经开始糊涂了。
    “呆会儿，你们就明白了。”
    说着，她让卡布斯和奥利将水桶搬到最北面的城墙跟前。
    这堵墙足有三四十米高，墙体坚硬而且厚实，宛如铜墙铁壁，试想如果用锤子去砸的话，，估计也得砸个三天五天才可能砸得穿，而眼下，除了两人手里的铁剑外，再没有其他工具了。
    如果用铁剑铲个洞出来，或许能会快一点，但是再快也要一天，瞬间完成是不可能的。
    那么这些水……
    两人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这水到底有何用？
    “别急，答案马上揭晓。你们照我的话去做行。”
    两人点头，按照她的指示将木桶里的水倒出，浇洒在墙体上，厚实的墙体像是有生命似的，迅速地吸收着源源不断地水份，每次浇上去，它都‘喝’得一干二净，不留一点痕迹。
    等到水都浇完了，墙上也不过是多了一个大大湿印子。
    奥利和卡布斯有点急了，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阿尔缇妮斯。
    只见她慢条斯理地用手敲敲那滩水印子，看上去相当满意。
    “你们知道埃勃拉城的城墙都是用什么建造的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问话，让奥利和卡布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是泥土，而且是丝毫没有水分的泥土。”阿尔缇妮斯自答道。
    “假如让这这些没有水分的泥土喝饱了水会怎么样？”她又问，并看向奥利，“你的铁剑给我。”
    奥利立刻奉上。
    接过后，她用剑头轻戳了一下墙壁上有水印的地方，并再次自答道：“它就会变得不堪一击。”
    话说得同时，她已然将剑轻轻松松地插入的墙壁内，稍微翻转和拨弄，原本坚硬的泥土因为水的滋润而异常的松软，没几下，上面就出现了一个小洞眼。
    她放下剑，再轻踹了几下，那些泥土便开始坍塌，瞬间出现了一个可供成人穿越的大洞，可以望见洞外是一往无际地沙漠。
    “大功告成！！”她宣布，却没听到卡布斯和奥利的回应，她疑惑地回头看向他们。
    呃……他们看起来已经彻底当机了。
    好半晌，他们才醒过来。
    与其说兴奋，不如说他们表露的表情是一种崇拜。
    这种方法，任谁也不会想到。
    那么简单，又那么地让人意想不到。
    正如阿尔缇妮斯所说，在公元前１４世纪时，埃勃拉城的城墙和普通住房都是以泥土建造而成的，别小看这些泥土，因为在沙漠，水是极度缺乏的，泥土因为缺水而慢慢干硬，等到泥土里的水份被蒸发得一干二净时，它便成为了极其坚硬的泥块，将这些坚硬的泥块经过不断加厚加大，就成了建筑材料，其坚硬程度绝不比岩石差。
    对于少山少水的沙漠国家来说，比起岩石，泥土更容易获得，在建造技术上也简便很多，不需要太多的人力和财力，完全可以算是浑然天成。即便是下雨，也因为沙漠地带炎热的气候，很快就能将水分蒸发掉，而不用担心它会松软倒塌。
    于是，用泥土建造房屋，成了沙漠国家的一种特色，不过像皇宫，神殿，陵墓这类高级场所，还是会用到岩石，或看上去比较美观的青石。
    而阿尔缇妮斯所做得不过是还原泥土的本质罢了。
    就这样，不需要任何武力，一扇离开的门就打开了。
    这时的阿尔缇妮斯心里是雀跃的，一切都如她所想，成功地实施了，现在只要越过这扇门，她就可以回到萨鲁身边了。
    她没有任何迟疑，率先跨出脚步。
    她想回去，回到萨鲁身边。
    回去……
    “这真是一个让人大开眼见的绝妙之法。”蓦然间，比死亡还阴冷的声音向她袭来，将她眼前到美梦击得粉碎。
    她惊骇得倒吸一口气，然后颤然地回头，阴暗的角落里正走来一个人，还未见到那个人的面目，光是那轻微的脚步声，就让她感到恐惧。
    月，悄然露脸，照射在夏尔曼魔魅的脸上。
    随着他的接近，阿尔缇妮斯下意识地倒退。
    “什么人？”奥利似乎察觉到她的惊慌，挺身护在她身前。
    夏尔曼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一双阴鸷地眸里倒映出阿尔缇妮斯惨白的面容。
    “看来我的出现吓到你了。”
    的确是被吓到了。她从未想过他会出现。
    “也对！”夏尔曼嘴角噙着笑，黑色的眼眸里却涌动着一丝血气，“你的计划完美的找不出任何破绽。”
    阿尔缇妮斯知道不该在此时害怕，不能流露出怯意，但她管不住自己，手下意识地抓紧奥利背上的衣服。
    “皇妃？”奥利可以感觉到她的颤意，从来没有过的颤意，她是真的在害怕。
    害怕这个男人。
    “奥利，你和皇妃殿下先走。”面对杀出的程咬金，卡布斯挺身挡在两人身前。
    他虽然擅长的是医术，其实剑术也相当不错，否则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更何况他手里是一把铁剑。
    在这个还是青铜器的时代，铁剑代表了胜利。
    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应该很容易解决，他和卡奥利都是这么想的，但他们却错了。
    尽管卡布斯剑术已称得上高手，但夏尔曼更胜一筹，来回交战不过数下，他就败北了，右肩还被刺了一剑。
    “卡布斯！！”阿尔缇妮斯惊叫。
    “你们以为铁剑就只有你们才有吗？”像是瞬间移动般，眨眼间夏尔曼就出现在阿尔缇妮斯跟前，
    奥利惊慌之余，手中的剑也刺了过去。
    夏尔曼像是早早就料到般，在袭来之前就攫获住他的手。
    奥利冷汗潺潺，暗忖：这个男人的动作好快！而且他竟然也拥有铁剑－－这种只有贵族才有能力购买的高价品。看来他的身份必定不一般。
    奥利想要反制，却是徒劳，紧接着，夏尔曼率先展开攻势，只过了三四招，奥利也受了伤。
    “奥利，你怎么样？”阿尔缇妮斯扶住他，他手臂汩汩冒出的血，很快沾湿了她的衣衫。
    “皇妃，他是谁？”奥利耐不住地询问。
    “亚述皇帝！”阿尔缇妮斯回答。
    “什么！？”奥利和卡布斯震惊不已。
    那么说，埃勃拉和赫梯激战时出现得神秘军队便是亚述军队了！
    阿尔缇妮斯艰涩地点点头，没想到在这个紧要关头，杀出这么一个这么难对付的人来。
    她撕下裙摆想为奥利止血，手还没来得及动作，他就被夏尔曼抓住了。
    “放开我！！”她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乱踢又乱打。
    “放开皇妃！”卡布斯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从背后急速攻击他，夏尔曼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化解了他所有的进攻，进而展开反击。
    卡布斯唯恐伤到他手里的阿尔缇妮斯，在进攻上难免畏首畏尾。
    夏尔曼可不一样，他招招都是致命攻击。
    渐渐地，卡布斯就出现不敌趋势。
    阿尔缇妮斯眼见自己成为负累，什么都没想就往夏尔曼的肩膀上狠狠一咬。
    夏尔曼仅是皱了一下眉，挥剑将卡布斯撂倒后，才转而对付她，没有丝毫地怜香惜玉，扯住阿尔缇妮斯的头发，往后拉扯她的头，迫使她松开牙。
    头皮传来的疼痛，让阿尔缇妮斯哀叫出声。
    这种行为让卡布斯和奥利彻底暴走，提起剑就向他冲去。
    如果是两个人同时进攻，他未必能赢。
    夏尔曼噙着笑，转瞬间，在他身前就出现若干个黑衣打扮的士兵
    没想到还有伏兵，奥利和卡布斯阵脚大乱，但好歹奥利也是赫梯的高级军官，很快掌握了步调，和卡布斯默契地配合进攻。
    夏尔曼有些欣赏地看着两人，他的人似乎开始不敌了。
    “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夏尔曼的剑抵在阿尔缇妮斯的脖子上，非常有效地阻止了卡布斯和奥利的新一轮的进攻。
    有她作为人质，卡布斯和奥利根本无法动弹，只能束手就擒。
    他们被强行压跪在地上，心中焦急地看着被夏尔曼挟持的阿尔缇妮斯。
    她被带到了神庙的阶梯上。
    “你想怎么样？”阿尔缇妮斯强忍心中的惧意。
    “你这么聪明，难道还猜不到吗？”夏尔曼背着月光的脸惊悚犹如魔鬼，看她的眼神却消弭了杀气，看她看得很仔细，就像她是一件极为珍贵的东西，
    突兀地，他的手抚上她的脸。
    她瑟抖了一下，看见他眼底深处有一抹奇怪地光辉。
    “从你在议事殿出现的时候，我就在想，你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警告，提醒，摊牌，看来是一石三鸟，可是我知道你在这背后还隐藏了一个更大的秘密，如今看来我是猜对了，那些不过是表面作用，其实真正的目的却是为了这场逃离精心的布得局。”
    他仿佛洞悉了一切，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第一，你故意让埃勃拉皇帝发现你利用了他的感情，进而感到愤怒，但是他愤怒归愤怒，却仍是不忍心伤你，于是，为了害怕自己会在盛怒之下伤到你，他对你避而不见，而就是这个避而不见，让你钻了空子，轻松地躲过他的眼皮来筹备你的计划。”
    他就像野兽，对于捕获地猎物不着急吞食，反而无情的玩弄。
    “第二，你让辛克斯?；摩纳在殿外听到我们三人的对话，好让他了解到埃勃拉皇帝为了你可以不惜一切，包括和我的合作。而后如你所想，辛克斯?；摩纳为了埃勃拉势必会答应帮你。而对于我，你利用了，也防范了，但是在赫梯一战，亚述的军队受到重创，你大概以为我正为此头疼不已吧，根本不会注意到你的行动，从而忽略了。”
    他说得一点都没错，阿尔缇妮斯正是如此想的。
    “可惜你错估了，这种失败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他说得毫不在乎，就像生命对他而言比尘土还不如，狠绝地令人发指。
    “所以，你一直在暗处观察我？”
    “没错！而你没有让我失望。”
    阿尔缇妮斯强忍心中的惧意，逼迫自己勇敢地面对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夏尔曼听了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深奥，开始沉思，开始思考，但一看就知道是故意的。
    他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
    不知道为什么，阿尔缇妮斯就是知道。
    “这个世界，不该有你这样的女人……不该的。”他突然低沉地呢喃。
    什么意思？
    阿尔缇妮斯不明白。
    他抚弄她脸颊的手没有停，极为的温柔。
    猛地，他低下头，狂烈的辗吻着她的唇，像是在吞食她，恣意侵略，如疾风暴雨般深吻着她，狂野得令人消受不了，
    阿尔缇妮斯先是被吓到了，而后才开始挣扎，在无法抗拒的情况下，只能再次用牙齿抵御，她咬破了他的唇，他却依然没有放开她，混着血，他比先前更狂野地吻她，她尝到了血的咸腥味。
    他吻得很有力，仿佛这是他这辈子做过得最专心的事情，倾注了所有。
    奥利和卡布斯眼见，拼命的想起身救她，但被人束缚着，根本动弹不得。
    一吻过后，夏尔曼眯起双眼，抚触她因为红肿而艳红如血的双唇，眼神开始迷离，眼眸里似乎多了一些东西－－一种很深的复杂，“曾经，我想过要囚禁你，但像你这样的女人，即使囚禁是也无用的。”
    她用手背擦拭被他强吻过的唇，看起来很憎恶他的碰触。
    他倏地睁目，冷冽的寒风在眼里骤起，“真可惜……”冷凝中似有一种感叹在他唇齿间徘徊。
    阿尔缇妮斯察觉到他的语气开始改变，如果之前是寒风，那么现在就是飓风。
    “美丽的女人有很多，聪明的女人也很多，但是既聪明又美丽的女人却可遇不可求，如果真遇到这样的女人，就算不惜一切代价我也要得到她，但如果遇到了，却发现这样的女人永远不会属于自己，那就是一种致命危险，我和埃勃拉皇帝不同，我绝不会让这种危险继续存在下去，甚至是被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女人耍得团团转。”他捏住她的下颌，逼迫她看向他。
    他的表情森冷得让人不寒而栗，“你不属于我，过去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可能会。”
    话落，她已被放开，可她却没有感到安心。
    他手里的剑在月光下闪出道道寒光。
    她惊惧地退后。
    因为那把剑直直地抵向她。
    这是很浓的杀意！
    “杀了你，是最好的办法。”
    “皇妃！！”卡布斯和奥利惊恐地看着这一幕，这个男人不是开玩笑，他真的是想杀了她。
    “如果你现在杀了我，你无法向赫梯交待。”
    “你是死在埃勃拉。”夏尔曼提醒她。
    阿尔缇妮斯一颤，明了这是什么意思，现在她在这里被杀，没人会知道是他所为，她死在埃勃拉，就是埃勃拉的责任。和亚述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他自然也会杀了卡布斯和奥利，如此赫梯就不会知道亚述和埃勃拉合作的关系。
    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埃勃拉。
    到时候，亚述就渔翁得利了。
    不！！她在心里疾呼。
    她不能死，不能，绝不能！！
    这时，她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迅速转过身体，向夏尔曼相反的地方奔去，但是夏尔曼一把就抓住了她。
    她惊恐地挣扎，只想着逃开，完全忘记了脚下是不平的阶梯，那只是发生在一转瞬间的事情，她脚下一滑，无法维持平衡的身体朝后方倒去。
    她沿着阶梯一路滚下来，由于惯力地作用，她身体即使在地面上是也没有停下，连续滚了好几圈，最后额头撞上了地面上凸起的石块，才停了下来。
    很快她就感到粘稠的鲜血沿着脸颊滑落，猛然地疼痛让她几乎昏死过去，但小腹传来的疼，疼得更为剧烈，让她又清醒了过来。
    某种温热的液体，从她腿间渗出，在沙土上汇聚成一滩血渍。
    “皇妃！！”卡奥利和卡布斯开始奋力反抗，或许是救主心切，压制他们的亚述士兵被他们疯狂的举动吓到了，瞬间被击倒。
    卡布斯率先冲到她身边，“阿尔，别害怕，我会救你的，我会救你的。”他将她紧紧护在怀里。
    “卡……布斯，我的肚子……孩子……”阿尔缇妮斯拼命的吸气，腹部剧痛让她说不出完整的话。
    “没事的，没事的，我会救你的。”他抹去她额头上的血，然后查看她肚子的情况，这一看他心都凉了。
    她裙裾上早已血染一片，滴落在泥土上的血汇聚成一滩血渍。
    在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他与奥利视线相对，眼里都有着拼死一搏的绝念。
    夏尔曼象是死神一样走来，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孱弱地阿尔缇妮斯。
    “你放心，很快你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剧痛中，阿尔缇妮斯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
    一股绝望，将她推入地狱的最低层。
    她泣血地在心里呐喊，谁来救救我。
    谁来救救我！！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了她的乞求，瞬时间沙漠里的风开始狂肆起来，风气云涌，整个天空都被沙尘笼罩，那些细小的沙子随着风的力道扑面涌来，向小刀般割得人生疼。
    “陛下，是沙尘暴！！”
    夏尔曼被沙尘所挡，不得不闭上眼睛。
    这场沙尘暴来得异常凶猛，呼啸的风，密密麻麻的沙子，就像蝗虫过境，让人无法抵挡。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场沙尘暴在逐渐停歇。
    等沙尘渐渐散开的时候，夏尔曼立即看向阿尔缇妮斯的所在地。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她逃走了。
    “陛下！！”一名士兵从沙土中爬起。
    幸好这座北城的墙够高，抵御了部分的侵袭，没有让他们受伤。
    夏尔曼阴沉着脸，“传我的命令，派兵沿途搜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士兵领命，即可取传达命令。
    “等一下！！”夏尔曼突然又改变了主意，“我要亲自追捕。”说罢，他迅速扭转身体，离开北城。
    待他们都走了，一隅的沙丘后，才有了动静。
    赫然是阿尔缇妮斯他们。
    “阿尔，他们都走了。”卡布斯仔细四周后说道。
    他们是听了阿尔缇妮斯的指示，才躲在沙丘后面的，这就是所谓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只是从原来地方挪动了几步而已，但是在夏尔曼等人看来，只以为他们是趁着沙尘暴的袭击而逃走了。
    “我们……也……走……”气弱游丝的阿尔缇妮斯断断续续地说道。
    “好！”卡布斯将她抱起，“你忍一忍，等找个安全地方，我立刻救你。”
    “嗯……我撑得住。”
    奥利在前头开路，他们从墙洞中钻了出去，但是眼前是一片浩瀚的沙漠，因为沙尘暴的侵袭，已没了任何道路的标志。
    正在寻找方向时，他们听到了马蹄的声音－－是夏尔曼的追兵。
    迫不得已，他们无路可选，只能慌不择路。
    他们拼了命的奔跑，终于，沙漠尽头出现了一片森林，没有多想他们就躲了进去。
    这片森林仿佛最有效保护伞，让他们甩到了身后的追兵。
    卡布斯和奥利在森林里找到了一个天然的山洞。
    为了救阿尔缇妮斯，卡布斯立即为她接生。
    疼痛再次袭来，让阿尔缇妮斯生不如死，剧痛沿着她每一根神经，进入她的四肢百骸，可是作为母亲，她无法放弃，即使这种痛让她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还是硬挺着。
    她失血过多，又加上拖延得太久了，体能已经渐渐不支。
    可是每一次快要昏厥的时候，她都没有忘记，在她的身体里还有一个小生命的存在。
    不能放弃，绝不能放弃。
    这个孩子是她和萨鲁的孩子。
    就是这股信念让她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力量，在最大的一次剧痛面前，她都没有低头。
    “哇…哇…”嘹亮的啼哭声，在山洞里欢快的响起。
    在洞外守候的奥利听到这哭声，不顾一切的冲了进来。
    卡布斯双手沾血的捧起婴儿，眼泪哗哗落下，“奥利，是个小皇子，它还活着，很健康。”
    奥利当场跪在地上膜拜天与地。
    那是一种生命的喜悦，然而谁也没想到，这个刚刚出世的小生命即将带给阿尔缇妮斯的是一生一世的无法磨灭的痛。



放手

           阿尔缇妮斯逃离了埃勃拉城，但阿尔玛还留在埃勃拉的皇宫里，想当然地，他不会蠢得等着鲁纳斯?尤拉三世发现，按照计划安排，他应该等阿尔缇妮斯离开后直至拉曼神殿的祭祀完结前－－也就是破晓前，突袭布玛将她打昏，当然他必须做得漂亮，要让布玛认为是阿尔缇妮斯打晕了她，然后逃走的。
    接着，阿尔玛便穿上原先小神官的衣服神不知鬼不觉溜回帕卡拉神殿，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样一来，参与这次行动的拉拉和辛克斯都不会被怀疑－－因为当时他们都在拉曼神殿里和鲁纳斯一起，这时候就算鲁纳斯发现阿尔缇妮斯逃走了，也已经是于事无补了。
    这真是个毫无破绽的完美计划。
    不仅是阿尔玛，拉拉和辛克斯也是这么想得。
    但，计划始终是计划，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让拉曼神殿的祭祀大典提前结束了。
    尽管拉拉和辛克斯找了各种理由拖延时间，但还是没能让鲁纳斯留在神殿，而身处寝殿的阿尔玛则完全不知道这突发的意外，还没有什么动作，就被提早回来的鲁纳斯给抓了个正着。
    当时的阿尔玛已经打昏了布玛，也换上了小神官的衣服，并蒙上了面，刚出门就和迎面而来的鲁纳斯撞到了一起。的99
    或许是出自于直觉，当鲁纳斯看到阿尔玛从寝殿出来的时候，他心中的警铃大作，旋风似地冲进寝殿，再见到被劈昏的布玛后，他的脸色瞬间扭曲起来，然后疾步跨入寝殿的内殿，可那里哪还有阿尔缇妮斯的影子。
    近日来一直盘绕在心头的迷惑，瞬间开解。
    为什么她要在议事殿承认亚述和埃拨拉兵败一事是她所为，又为什么让他知道她利用了他的感情。还有辛克斯，为什么突然提议举行祭祀大典，还在沙尘暴侵袭过后要留他在神殿。
    一切的一切都是早就计划好的！！
    她逃走了！！
    逃走了！！
    金色的眼眸狠戾地看向已被侍卫押解跪地的阿尔玛，狂暴的吼道，“说！她去哪里了？”
    因为事情发生得太过的突然，阿尔玛根本没有准备，一下子也找不出任何脱罪的理由，只能保持沉默。
    最起码不能让他知道拉拉和辛克斯也参与了这次行动。
    拉拉和辛克斯也随后来到寝殿门口，拉拉看到被束缚住的阿尔玛，出于关心，下意识的就喊道，“阿鲁！！”
    这一喊，让素来记忆力都超强的鲁纳斯，当下就知道他是之前和拉拉在一起的小神官。
    精锐的眸子在阿尔玛和拉拉两人之间扫射。
    他的视线骇人无比，每一次视线接触，拉拉都觉得身体仿佛被戳了一刀，冷汗直流。
    “拉拉！！”鲁纳斯阴沉地看着她。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太过害怕的拉拉直觉性地大喊。
    这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精明如鲁纳斯，光是从她的反应就知道事情一定和她有关，转而将视线投向辛克斯。
    “辛克斯！”他的声音听起来冷得刺骨，徘徊在狂暴与残狠之间。
    “陛下！！”辛克斯知道逃不过去了，慌然下跪。
    这一跪便说明了一切。
    此时此刻，死亡的阴风从鲁纳斯的周身散发开来，红色地头发鬼魅地在空气中乱抖，魔性妖冶的金色眸子发着噬血的光芒。
    瞬间，整个地面都都摇动了起来，狂风肆舞。
    他现在的存在看起来比魔鬼还要更可怕。
    拉拉吓得连哭叫都已无声。
    阿尔玛深觉事情变得已经不受控制，对着发怒地鲁纳斯大喊，“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得，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的9f
    鲁纳斯狰狞地走到他面前，像是要将他扯碎一样地扯开他蒙面的布巾。
    猛然间出现的容貌，让鲁纳斯一震。
    这张脸怎么那么像她？
    想要捏碎他的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
    “你是谁？”
    “你没资格知道！”阿尔玛无畏道，他早就看这个男人不顺眼了。
    “你不怕我杀了你？”鲁纳斯凶狠地瞪着他。
    阿尔玛反瞪了回去，“要杀你就杀。”反正母后已经逃出去了，他已经没有什么顾虑了。
    “陛下，这不关阿鲁的事，是我……都是我……”善良的拉拉真怕鲁纳斯会杀了阿尔玛，一路哭着爬跪到他身边。
    “不！！”阿尔玛大声反喝，“和拉拉小姐无关，这一切都是我做得，”
    “阿鲁！！不要说了！！是我，都是我做得！！”拉拉扯着鲁纳斯的腰布，哭得泪雨滂沱，“陛下，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得，和父亲无关，和阿鲁也无关，是我逼阿鲁的。”
    阿尔玛清楚她这是想一个人扛罪，心里又是不忍，又是恼怒，这个丫头怎么那么笨，这种时候了还把坏事往自己身上揽。
    “你们都要死！！”鲁纳斯残绝无比地哑着嗓子吼道。
    “陛下，能否听老臣一言。”辛克斯也像拉拉一样，爬跪到鲁纳斯身边。
    鲁纳斯冷厉看向他，“你背叛了我！！”
    “陛下，臣从没有背叛过陛下，臣一切都是为了埃拨拉，为了陛下！！”辛克斯悲楚地大喊。
    “你让她逃走了，逃离了我身边！！”鲁纳斯愤怒地嘶吼。
    “陛下，只要您需要，哪怕仅有一夜的临幸，帝国上下所有的女人都可以唯您所有，您何苦一定要她！！”
    鲁纳斯像是被这话刺激到了，金色眸子充满了痛苦，扭曲地脸孔有说不出地狂肆，他发狂似地掐住辛克斯的肩膀，以一种绝望地，伤痛地，悲鸣似地声音低泣道，“因为她是我唯一想要的，唯一想要爱地，就算放弃一切都想要得到的女人！！你明白吗？辛克斯，你放走地不只是一个女人，你放走的是我的灵魂，我的心，我的一切！！”
    这泣血似地告白，震得辛克斯心魂俱丧。
    “辛克斯，为什么帮她！？为什么？我真的爱她，就算明知道她不属于我，我也想要！！”鲁纳斯狠力地握住辛克斯，几乎捏碎了他的肩骨，他眼中有伤，有悲，更有怒，“谁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你，你应该比谁都了解我！！”
    是的，他该了解的，他应该知道的，然而他故意忽略了。
    辛克斯抽痛着心，他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该怎么去安慰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皇帝，他第一次赤裸裸地表达渴望。
    仅仅是渴望一个女人……
    “你该死，你该死！！”失去让鲁纳斯变得丧失了人性，他眼中流露出的残忍狠辣，就像沙漠中最恐怖地沙尘暴。
    辛克斯放弃了挣扎，老泪纵横。
    他竟然已经爱得那么深了……
    闭上眼，辛克斯绝然地面对鲁纳斯即将带给他的死亡。
    “不！！！”拉拉凄厉地大叫，慌然间，她想起了临别时，阿尔缇妮斯赠予的黏土版，此时的她已经无法去深究这块黏土版会有什么用，只想着救自己的父亲，她将一直收在身上的黏土版抛了出去。
    黏土版就摔落在鲁纳斯脚边，烘烤的信壳因为撞击而碎裂。
    这碎裂声引起了鲁纳斯的注意，他瞥眼看去，只是一瞬间，他眼中的暴戾突然地消失殆尽，转为一种复杂、震颤，不敢置信地目光。
    “这是皇妃……不，阿尔缇妮斯小姐临走时，要我交给陛下的。”拉拉哭着说明。
    鲁纳斯将黏土版捡起，仿若未闻，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块小小的粘土版上。
    他看了好久，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拉拉停止了哭泣，辛克斯也睁开了眼睛。
    他们看到鲁纳斯金波闪闪地眼眸里竟掉下了眼泪，那眼泪看起来充满了苦楚，也充满了一种难解的喜悦。
    他站在那，仿佛生来就是为了看这块黏土版似的，好久好久，他才轻轻叹道，“阿尔缇妮斯，你真是……”
    突然，他仰天长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所有的人，包括正捉着阿尔玛的侍卫也惊愣地看着他。
    趁此，阿尔玛急速反应过来，撂倒抓着自己的侍卫，抢过他们的剑，打算来个绝地大翻身，眼见他想杀鲁纳斯，拉拉挺身阻挡。
    阿尔玛想推开她，却反而被她拉着跑。
    她跑得飞快，转眼间就消失了踪迹。
    辛克斯没有阻止，仿佛是怕鲁纳斯会下令追捕，赶忙挡在鲁纳斯前头，但鲁纳斯仿佛什么都没发现，依然呆立在原地。
    侍卫没有等到命令，也是不敢动。
    “陛下？”
    良久，鲁纳斯似乎才发现，但只说了句，“让他走！”
    辛克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陛下？”
    “以为我疯了？”像看穿了辛克斯的心思似的，鲁纳斯突然说道。
    “不……”嘴上是这么说，但心里辛克斯真的有点以为。
    鲁纳斯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一直伺候夏尔曼的侍女奔跑了过来。
    “陛下……！”她看起来很慌张。
    “发生什么事了。”鲁纳斯心中涌起很不祥的预感，这个侍女是他派到夏尔曼身边监视的。
    “陛下，我早上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亚述皇帝他……他不在了。”侍女跪在地上，想起昨晚似乎是被人打晕了。
    鲁纳斯听闻，魔魅地金色眸子猛地睁大，“你最后一次见他什么时候。”
    “昨晚在神殿祭祀的时候……”
    “辛克斯，阿尔缇妮斯从哪里走的？”鲁纳斯狂乱地问道。
    “这……”辛克斯犹豫着该不该说。
    “快点回答！！”鲁纳斯狂吼。
    “从神殿换得马车，就是拉曼大神殿！”他惊骇得脱口而出。
    瞬间，鲁纳斯像洞悉了什么，脸色惨白，随即他厉声唤道，“菲诺斯！！”
    像是影子般的菲诺斯，瞬间闪现在他眼前。
    “陛下，有何吩咐？”
    “去找阿尔缇妮斯……”猛然间，鲁纳斯顿了一下，神情好似在挣扎，激烈地表情都扭曲了。
    “陛下……”辛克斯明白他在挣扎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他重新跪在地上，乞求他能明白他的心。
    鲁纳斯看着他，心中在挣扎，让菲诺斯带她回来，回到他身边……
    他握紧拳头，感觉到了手里的黏土版，他垂目看去，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针扎一样……
    默然地看了好久，他苦笑不已，最后说道，“菲诺斯，找到她，保护她，直到……”苦涩的滋味让他无法把话顺利说下去，他的唇齿颤动，仿佛说出的话会要了他的命。
    “直到她回到赫梯皇帝身边！”
    说完，他转身，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又吼叫道，“快去！！”
    “是！！”菲诺斯如出现时，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陛下……”辛克斯老泪纵横地跪在地上迟迟不肯起来，“陛下，您……”
    “起来吧，你这老家伙。”听不出任何感情的音调，却有着若无若有的颤动。
    “陛下，为什么……”辛克斯想了很久，还是问了。
    鲁纳斯苦笑，将黏土版递给辛克斯。
    小小的黏土版上有一句短地不能再短的话语。
    别让我恨你……
    此时此刻，辛克斯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放手。
    “如果我让菲诺斯将她带回身边，她一会很恨我……”鲁纳斯仰着头，那声音无奈地让人觉得揪心。
    她的这句话，救了辛克斯，救了拉拉，也救了阿鲁，因为他不想让她恨。
    他痛苦地放手，也是为了不让她恨他。
    她说，别让她恨他。
    也就是说，她并不恨他，即使将她掳走，囚禁，强娶，她也没有恨他。
    她不爱他，却也不恨他。
    够了，足够了……
    鲁纳斯将黏土版珍惜地收在怀里，仰起的头，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但那沿着脸颊滑落的眼泪，却是一滴滴地落在长廊的青石上。
    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真的好苦……
    ＊＊＊
    洞外透出的光线开始变白的时候，阿尔缇妮斯从昏睡中慢慢转醒，她轻轻抖了抖睫毛，然后慢慢张开眼睛。
    她……在哪里？
    记忆慢慢出闸，她想起了昨夜的一切，想起了夏尔曼那把阴冷地泛着寒光的剑，想起了……猛然间她清醒了过来。的95
    孩子！！
    她的孩子呢？的c8
    尽管身体像是被巨大的石头压着般动弹不得，她还是强忍着这种快被碾碎的痛楚，艰难地转动头颅。
    转首间，她的脸颊触碰到一个又软又暖地物体，当她看清的时候，泪水在不经意间悄然滑落，滴落在那张粉嘟嘟的小脸上。
    像世界所有的母亲一样，第一时间将他的脸蛋轻靠在自己脸颊上摩挲。
    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平安无事。
    “皇妃，您醒了，觉得怎么样？”刚从洞外取水回来的奥利见她醒来，激动地差点将用叶子盛装的水给洒了。
    “奥利，它没事，它没事。”阿尔缇妮斯嘤嘤哭泣，泪水落得更凶了。
    另一边正睡着的卡布斯被她的哭声惊醒，一睁眼就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还没弄清楚什么事情，就急侯候地奔了过来，“阿尔，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她摇头，喜极而泣地已说不出话来，她将孩子拥入怀里，紧紧地抱在怀里。
    卡布斯松了一口气，原来，她是在担心孩子。
    “放心吧，他很健康，是个男孩！”他说。
    “谢谢你，卡布斯。”他又救了她一次。
    “谢什么，我本来就是你的御用医生。”他皱眉，不喜欢看到她一脸感恩戴德的样子。
    “皇妃，要不要喝点水？”奥利将盛满水的叶子递给她。
    她点头，轻啜了几口，觉得舒服了很多，就是头很疼，身体也不是很灵活，稍微动一下，就觉得像是要散架了一样。
    “把小皇子给我吧，您看上去很累。”奥利担心她会吃不消。
    她摇头，紧紧抱着孩子的手拥得更紧。
    卡布斯也担心地抚向她的额头，“还在发烧，还是睡一下比较好。”
    她失血过多，又加上分娩，体力已经透支光了，虽然伤口已经处理过，但是缺少药物，是治标不治本，伤口很容易感染。
    “我没事，不要担心。”她安慰他们，现在的她只要知道孩子无恙，就很满足了。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卡布斯不放心地问。
    “只是有点头疼。”
    “头疼？”卡布斯赶紧上前查看她额头的伤口。
    那伤口在她白皙光洁的额头上显得十分狰狞，肿得像个馒头，血已经止住，翻着红褐色，可能是红肿的关系，卡布斯稍微碰了一下，她就疼得受不了。
    卡布斯见了，连忙收手，“很疼吗？”
    她忍着疼回答，“不……不疼。”
    “还说不疼，你脸色都变了。”卡布斯心焦地差点吼出来。
    “真的没事，你不要担心。”她忙安抚他，为了不让他和奥利太过担忧，她转移了话题，“我们现在哪里？”
    “暗之森林！”奥利回答。
    “暗之森林？”
    “嗯，这里是离埃勃拉边境地带的一处森林。”
    “离萨鲁驻扎的军队有多远？”
    “如果能穿过森林，然后往南走的话，只需要一天的时间就能到陛下的驻扎的地方。”奥利不愧是军人出生，对于地理位置相当了解。
    “真的吗，太好了！！”原来她已经离萨鲁这么近了。
    见到她那么欢喜，卡布斯和奥利的心情却雀跃不起来。
    阿尔缇妮斯也发现了，“怎么了？”
    奥利的脸色一下变得很凝重，迟迟都没有回答。
    卡布斯也是眉头紧皱，过了好半晌，他才说道，“在你昏迷的时候，奥利曾经去探过路，结果……”
    阿尔缇妮斯的心一下子被提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卡布斯和奥利对看了一眼，绝对还是把事实说出来比较好。
    “通往沃伦纳山脉的路上全是亚述皇帝的人。”奥利握紧拳头捶砸着离他最近的洞壁。
    听完，阿尔缇妮斯脸色就更白了。
    “除非我们绕道。”卡布斯接着说，“但是绕道的话，就要多走三天，以你现在的身体，恐怕没走到就会先倒下。”
    她摇头，心里充满无力感，“就算我的身体能支持的住，恐怕他也早已经在路上守着我了。”
    夏尔曼是不会放过她的，他想要坐收渔翁之利，她是最必要的条件，而想要抓到她，最有效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堵在她去见萨鲁的路上，以他那样深沉的心机，他不可能想不到。
    萨鲁明明就在那么近的地方！
    忽然，她脑中一个念闪，想到了勇者－－奥利的老鹰。
    “可以让勇者传信！”她抓住奥利的手急切的说道，“可以让它通知萨鲁。”她无法前去的话，就让萨鲁来救她。的2f
    可是奥利没有她预想的反应，反倒是看起来一副极其懊恼的样子。
    “奥利？”
    “阿尔，这一带全是秃鹫的领地，勇者根本飞不过来。”卡布斯替奥利回答道。
    沙漠地带一直都是秃鹫的生活地，而这种动物领地意识相当强，一旦有动物闯入，他们就会群起而攻之，勇者的下场可想而知。
    这最后一个可能性也被剥夺了。
    “皇妃……”奥利看到她一脸的沮丧，心有不忍，想要安慰她，却又说不出什么可行的办法。
    “阿尔，你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你的身体。”比起回到萨鲁身边，卡布斯更担心她的身体。
    “我没事。”阿尔缇妮斯佯装无恙地答道。
    “你不要想太多，还是先休息一下，这里暂时很安全，我们肯定会有办法回到皇帝陛下身边的。”卡布斯知道她心里其实很难受，经历那么多事情，她又受了伤，现在还不能回到心爱的人身边，绝对是一个打击。
    “嗯！”这个时候，她还能说什么。
    她躺在用树叶铺成的地上，怀里仍旧抱着孩子，她看着他，他睡得很香，小嘴吮着自己的小拇指，或许是孩子给他力量，让她觉得现在所面对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的孩子………
    她一定要让萨鲁看到这个孩子－－他们的孩子。
    可能是还发着烧，体力又没恢复，她渐渐地沉入梦乡。



弑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尔缇妮斯才醒了过来，像是被充过电似的，她觉得身体舒畅了好多，也许是她醒来吵到了身边的孩子，他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是不是饿了？”
    小小婴儿哪懂得回答，他张开紫色的眸子，水汪汪地看着她，“哇……哇……”继续大哭。
    看来真的是饿了，想想也对，自出生后，他似乎还没吃过东西，她已经做过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对于哺乳这种事情是驾轻就熟。
    奥利因为听到哭声，便从洞外冲了进来，却没想看到她正在喂奶，脸一下子红到耳根，急忙转过头。
    卡布斯正好从洞外进来，恰巧瞧见这一幕，不由地闷笑出声。
    奥利怒目以对，但是想起刚才看到阿尔缇妮斯脸色好了很多，心情也愉悦了起来。
    “有什么消息吗？”喂完奶，阿尔缇妮斯想起现在处境，向奥利问道，依照他的个性，应该在她睡着的时候到处打听消息才对。
    奥利摇头，“这座深林很隐秘，亚述皇帝似乎还没发现我们。”
    “那暂时，我们还是安全的。”阿尔缇妮斯思忖着，但如果在呆在这，再安全也会变得危险。
    “本来我想让奥利先想办法回去，但是亚述皇帝已经知道了我们的长相，可能不会那么容易蒙混过去。”卡布斯说。
    阿尔缇妮斯也曾想过，也是因为这个理由才没说出来。
    正说着，突然洞外似乎嘈杂了起来。
    三人顿时一僵，难道是亚述皇帝发现他们了，卡布斯和奥利立马将阿尔缇妮斯护在身后，紧紧地握着手里剑，屏息以待。
    洞外似乎是一群人，逐渐朝这里走来，他们像是在找什么人，看到山洞后，有人嚷嚷了起来，然后两三个人便走了进来。
    奥利没等对方看清他们，率先出击，打算来个措手不及。
    剑刚要见血，就听到对方欣喜地大喊，“奥利队长！！”
    奥利猛地收住剑，看清来人后，不可置信地回道，“利兹！”
    “队长，你真的在这里！！”这个名叫利兹的男人一身商人打扮，看起来很年轻，不超过25岁，在见到奥利后是一脸的崇拜，当他看到阿尔缇妮斯的时候，更是兴奋难耐。
    “皇妃殿下，您也真的在这里，太好了！”兴奋之余他慌忙下跪，行过礼后，他朝洞外喊道，“队长和皇妃殿下都在这里，快进来。”
    像是响应他的号召，洞外又涌进了十来个人，见到奥利和阿尔缇妮斯高兴得不得了，他们都和利兹一样一副商人打扮。
    “利兹，你们怎么从埃勃拉城出来了。”奥利抓住利兹，脸色没有相逢后的喜悦，反而浓重地发黑。
    这个时候，埃勃拉城应该无法出入自由的。
    “是有人带我们出来的，所以我就沿着奥利队长你事先说联络记号，找到这里来了。”
    此话一出，不仅是奥利，阿尔缇妮斯的脸色就像全身被抽干了血一般的惨白，她紧紧地抱紧怀里的孩子，大喝道，“这里不能呆了，快走！！”
    奥利和卡布斯护着她，急速从洞内撤走，利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也跟了上去，其余十来个人也随后紧跟。
    像是验证了阿尔缇妮斯的话，嘈杂地马蹄声由远而近，朝着他们逼近。
    阿尔缇妮斯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她环视周围的坏境，发现这连森林长得相当浓密，而且错综复杂，没有任何犹豫，她对奥利说，“往左走！！”
    奥利和卡布斯没有犹豫，朝着她所指得方向，带着利兹等人一起冲进去。
    森林地枝叶和交错的枝干将他们隐藏了起来，当他们刚消失，另一头的马队就出现了，领头地赫然是夏尔曼。
    “陛下，山洞里没有人。”一个士兵调查完阿尔缇妮斯等人刚刚所在的山洞后回禀道。
    夏尔曼眸色一沉，“看来是来晚了一步。”他环视了一会儿四周，眼前的森林似乎看不到尽头，而且也没有道路可寻。
    看来她又逃走了！
    他夹紧马腹，让马向前走了几步，像是故意的，他对着森林某一方向大叫道，“我知道你就在这里，我劝你乖乖的出来，不要让我在这里耗费精神。”
    幽静地森林原本安静得有点让人发怵，直到他说话，才有了些许的回音。
    他拉着缰绳，稳住胯下地黑马，继续道，“你可能不知道，在你躲在这里的时候，赫梯皇帝已经忍耐不下去了，他已经正式向埃勃拉宣战了。”
    回音继续在森林中回荡。
    阿尔缇妮斯当然能够听到，听到宣战二字，她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你不想知道，我准备了什么招待他吗？”像是在自言自语，夏尔曼邪魅地笑声在风吹树叶发出的沙沙声混合下，更显恐怖。
    “我准备了一个人质，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
    奥利和卡布斯听后都觉得不太明白，齐齐看向阿尔缇妮斯。
    阿尔缇妮斯的脸色早已白里发青，手指抖颤个不停，她几乎忍不住就想冲出去。
    幸好卡布斯和奥利拉住了她。
    她拼命忍耐，继续往前走。
    身后夏尔曼的声音阴魂不散地跟着她。
    “你大概不知道埃勃城东面的沙地是一片巨大的流沙群吧。”
    阿尔缇妮斯振颤地停下了脚步。
    “我只要把人质绑在那里，你猜会发生什么？”
    随后，那如同魔鬼般的笑声在森林里狂起，每一声都像鞭子一样抽在阿尔缇妮斯身上。
    这时的她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冷静，拼了命的往前跑，直到听不到夏尔曼的声音。
    “皇妃！”奥利在身后追赶她。
    她被绊倒了，身体快要摔倒的时候，奥利急忙扑救过去，险险地接住她。
    “阿尔，你没事吧？”卡布斯也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利兹等人
    阿尔缇妮斯狂乱地大叫，“奥利，卡布斯，我们要去救萨鲁，快点，否则就来不及了。”
    “皇妃殿下，您不用担心，陛下这次是御驾亲征，而且我之前听到消息，米特也在伊斯大人的指示下派出了三万大军，即日就会抵达与陛下汇合，加上陛下亲率地六万军队，还有附属城加玛耶的弓箭队，足有十万军士，这场仗一定能赢。”利兹以为她是担心赫梯会输，于是就将在埃勃拉城收集到的消息告诉她。
    “十万！！！”阿尔缇妮斯非但没有高兴，反而是恐惧地几乎尖叫。
    “阿尔，你怎么了？你的反应是不是太过激了！”卡布斯觉得她像是快要崩溃了似的，他看了一眼奥利，发现奥利的脸色比鬼还难看。
    “卡布斯，会死的，会死的！！”阿尔缇妮斯摇着头低泣，“不要说十万，就算二十万，都会一个不剩全部阵亡的。”
    卡布斯和利兹完全没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
    奥利冷不防抓过利兹的衣襟，像是看到仇人般，一拳将他揍倒在地。
    利兹倒在地上，脸肿了半边高，傻傻地看着愤怒的奥利
    “你这个笨蛋，我走之前说过什么，没有我的命令你们谁都不要轻举妄动，然而你们……”说着，他朝利兹走去，似乎还想爆打他一顿。
    “队长，我不明白……”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还有你……”奥利指着利兹，还有利兹一起来的十来个人，“你们全部被人利用了。”
    众人怔愣在原地。
    “那个男人你们知道谁吗？”奥利怒火冲天的问道。
    他们摇头。
    “他是亚述皇帝，在我和卡布斯救皇妃的时候，他一直在暗处盯着我们，因此他知道你们在城里驻扎，为的就是和皇帝陛下理应外合对付埃勃拉，本来我和卡布斯救出皇妃，躲在这里的山洞里，他根本没那么快找到，但是你们……”奥利抖着手指，指着他们，又气愤地放下，“他让你们出了埃勃拉城，就是为了引你们过来找我！！现在你们明白了没有。”
    他们这群人便成了找到阿尔缇妮斯的引路棒。
    利兹彻底傻掉了，他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奥利自责道，“也怪我不好，留下了记号，但是我原本是想让卡鲁伊的先行队发现才留下的。”
    面对奥利的指责，利兹等人已经羞愧地无言以对。
    “这已经不重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冷静下来的阿尔缇妮斯并没有指责他们任何一个人。
    “阿尔？”卡布斯觉得她不像是冷静下来了，而是正在崩溃的边缘。
    “卡布斯，你知道刚才亚述皇帝说得是什么意思吗？”
    卡布斯摇头，比起他，身为军人的奥利却极为明白。
    “亚述皇帝已经布好了能让赫梯军全军覆没的陷阱！！”奥利乌黑着脸说道。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萨鲁输定了！”这次换阿尔缇妮斯说话了，“卡布斯，他说得那个人质就是我！！”
    “不，阿尔你不是在这里吗？”又怎么变成人质了。
    阿尔缇妮斯摇头，“所谓的人质不一定是我，而是让萨鲁相信是我就可以了。”
    说到这里，卡布斯才终于明白过来。
    “你是说……”他不敢想下去。
    “那个所谓的人质只要让萨鲁相信是我，那么亚述皇帝就可以将萨鲁引到流沙群，到时候那些流沙就会将赫梯军队全部吞灭！！”
    听到这，卡布斯和利兹一干人吓得全部坐到了地上。
    十万大军将在瞬间被全歼。
    阿尔缇妮斯已经无法冷静下去了，她抓住奥利的衣服，“奥利，我一定要尽快回到萨鲁身边，不能让他出发，趁他……趁他……”或许是跑了太久了，也或许是悲极上心，阿尔缇妮斯一口气无法提上来，只觉得眼前一片昏暗。
    她的头好痛……
    不，她不能倒下，在这个紧要关头，不可以倒下。
    萨鲁还等着她回去。
    巨大的信念让她将剧痛抛却在脑后，当昏暗消失后，她挺直了背脊，仿佛那样她才不会倒下。
    “奥利，知我们现在离沃伦纳山还有多远？”她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应该不远了，但是前提是我们要甩掉亚述皇帝，逃出森林，但他可能已经将森林全部包围，尤其是通往沃伦纳山的出口。”
    他们现在加起来总共才17个人，如果力拼无疑是以卵击石。
    奥利能想到，阿尔缇妮斯当然也能想到，既然力拼无法赢，就只好智取了，她环视四周，在脑海里思索着逃离的方法。
    突然，她发现这些树长得很像针叶树，但是又比针叶树大了很多，像是需要确认，她走到一棵树面前，“奥利把剑给我。”
    “是！”奥利先是将她怀里的孩子抱给卡布斯，然后将剑递了过去。
    阿尔缇妮斯将树枝断了一截，拿在鼻尖处轻闻，接着她似乎是找到了某种可行的方法，兴奋地颤抖。
    “皇妃？”
    “奥利，我有办法了，我有办法了。”她抓着树枝嚷叫道。
    “什么？”
    阿尔缇妮斯指着手中的枝条，“这应该是千针叶科目的树类，这种树的树皮和树枝都蕴含很丰富地发胶醇，这种醇一旦被燃烧起来，会很快变成上升速度很快的浓雾。”
    听她说得这么喜悦，应该是很厉害的东西，但是奥利和卡布斯等人听得不是很懂。
    其实阿尔缇妮斯所说得是探险最基本的求生技能。
    在二十一世纪，登山探险家们一旦遇到山难，在向人求救的时候，为了能让救援直升机在很高很远地方就能看到救援信号，遇难者便会燃烧针叶树的树枝，因为这些树枝含有丰富的油类，经过高温燃烧后会产生浓厚得云雾，但是却不会呛到气管，这个时候只要将有颜色的烟雾弹混在这些烟雾里，原本只能短距离看到的信号烟雾就可以直达天空，据说非常之醒目，几十公里以外都能看到。
    看到他们没什么反应，阿尔缇妮斯知道他们并不很理解，于是，她自己动手，将树枝砍了些许下来，大概就一个小土堆的大小。
    “我说得再简单一点，烧了这些树枝，就会产生很大的浓雾，到时候烟雾弥漫，什么都会看不到。”
    “哦，我明白了，皇妃您是要让亚述皇帝他们因为浓雾，而无法前行。”奥利似乎是明白过来了。
    阿尔缇妮斯点头。
    “是吗，那就赶快烧。”卡布斯急切地拿出火褶子。
    “不，现在不行！”阿尔缇妮斯制止道。
    “为什么？”
    “这个方法必需要找准风向。否则我们也会迷失在浓雾里。”
    众人了解的点头。
    似乎一切都迎刃而解了，众人为此欣喜不已。
    突然，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啼哭声，将所有人都惊吓到了。
    卡布斯怀里的小婴儿睡醒了，大声地对着所有人啼哭：“哇……哇……”
    响亮啼哭声在森林响起，逐渐变成了反复出现的回声。
    阵阵的啼哭声回荡在森林的各个角落，骑在黑马上正到处寻找阿尔缇妮斯下落的夏尔曼当然也听到了。
    “陛下，是婴儿啼哭声。”
    夏尔曼调转马头，朝声音发出的地方前进，“在那里！！”
    这时，阿尔缇妮斯这里已是手忙加乱，无论她怎么轻哄，孩子的啼哭声就是不停，慌乱之余，阿尔缇妮斯只能带着卡布斯和奥利等人继续躲藏起来。
    夏尔玛像是最灵敏的猎犬，一路搜寻而来，险些就要抓到她了。
    好不容易，孩子才不再啼哭，让他们逃过了一劫。
    这仿佛是个警钟，让在场所有人意识到，即使能够让夏尔曼‘看不见’也不能阻止他的行动。
    如果这个孩子又哭了呢？
    下一次……
    阿尔缇妮斯不敢想象下去，但是他只是个孩子，才出生不到三天，这不是他的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由亮转黑，他们时刻都保持着警戒心，他们无法再往前走，因为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哭，但如果不继续前行，那么赫梯的十万大军将危在旦夕。
    像是过了一世纪那么久……
    一直都自责惭愧而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利兹，站在了奥利的面前。
    “队长，卡布斯大人，请你们带着皇妃逃走吧，我来为你们引开敌人。”他年轻的脸庞有着决绝的信念。
    “对，也让我们留下吧，请您保护皇妃殿下回到陛下身边。”和利兹也一起来的士兵们都一呼同声的说道。
    “你们……”奥利看着他们，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有着和利兹一样的表情。
    “队长，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们的愚蠢，就不会让皇妃殿下和队长，还有卡布斯大人遇到这种危险。”利兹万分地惭愧，深深地自责已经折磨了他许久。
    “利兹！！”
    “队长，我们是赫梯帝国的军人，我们要为了国家而战。”利兹的眼神没有丝毫退缩，他在等奥利下达命令。
    奥利的心有说不出的难受，可是却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如果可以，他宁愿是自己留下去引开夏尔曼，但是他放心不下阿尔缇妮斯，离沃伦纳山脉还有一段路，谁都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而卡布斯是医生，更不可以。
    他咬了咬牙，无比艰难地下达命令，“我命令你们……”只是说了几个字，他就已经说不下去了。
    但对于利兹而言，已经够了，“谢谢队长，利兹为能跟随你而感到骄傲。”
    “不！！”阿尔缇妮斯听到他们的对话，简直不敢相信，他们要牺牲自己来救她。
    利兹闪着无比坚定的眼神，单膝下跪，向她行礼，“您是我赫梯帝国的皇妃殿下，为了您，也是为了国家，我们的牺牲是值得的。”
    “谁让你们牺牲了，我命令你们收回刚才愚蠢的想法。”阿尔缇妮斯疾言厉色的命令道。
    “不，皇妃殿下，请让我们去做。”除了卡布斯和奥利，十三名赫梯士兵全体下跪。
    “起来！！你们起来！！”阿尔缇妮斯看着他们决绝的样子，心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这时，利兹从衣襟里取出一条项链，黄金打造，坠子是阿尔玛女神像，这是贵族出生的军人出征必备的物品，他双手捧起将它递向阿尔缇妮斯，“我听说皇妃殿下是阿尔玛女神转世，我一直为此感到骄傲，所以能够为皇妃殿下牺牲，我更感到自豪。”
    “不……”她摇头，她根本不是什么女神转世，否则在此时此刻他们也不会被困在这里。
    “皇妃，请将我的项链交给我的妻子，告诉她我是为了国家而死，请她不用为我伤心。”这是一个军人最后的要求。
    阿尔缇妮斯还是摇头，他似乎根本没有听她说话，已经铁了心地要为她去送死。
    “我也是……”其中一个年龄看上去最小的士兵，冲到利兹跟前，也向他一样向阿尔缇妮斯下跪，“皇妃，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我希望皇妃平安回国后，能去看看我的母亲，还有妹妹，她们都说皇妃是我们平民的大恩人，一直都很想见您。”
    他们都疯了！阿尔缇妮斯看着他们满怀期待的眼神，丝毫没有恐惧与害怕。
    她又看向他们身后，所有的士兵都跪在地上，其中有一个似乎欲言又止，他身边的一个士兵似乎察觉了，对他说道，“你快告诉皇妃您的愿望，皇妃一定会答应的。”
    那名士兵抬起头，眼神里有着某些不舍。
    阿尔缇妮斯希望他就这样不舍下去，希望他不要像利兹那样冲动。
    突然，他爬跪到她身边，恭敬地捧起她的裙摆，“皇妃殿下，我的妻子快要分娩了，所以在我死后，请不要告诉她，随便编个什么理由都好，就是不要告诉她……”他脸上的不舍原来在不舍自己的妻子，还有即将出生的孩子，然而这些不舍却没有打消他为她牺牲的决心。
    为什么？
    为什么！？
    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们可以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而他们的要求却是那么的微小，微小到基本不算是个要求。
    “如果我的孩子平安出生的话，请皇妃殿下能抱抱它，我想我的妻子一定很高兴，她一直都很崇拜皇妃殿下。”
    “我没有家人，我只有一个小的要求。”另一个士兵也冲了上来，他看上去很腼腆，小声地乞求道，“我是否可以亲吻皇妃殿下您的裙摆。”他眼里充满了崇敬，仿佛她是神。
    “这种要求你也敢提出来，卡哈尔，你小子真是有够混账的。”
    仿佛他们现在所做的根本不是去送死，还在那里互相取笑。
    为什么？
    她不止一次地问自己。
    为什么？
    她做了什么了，让他们如此不计后果追随她，保护她。
    心痛得无法呼吸，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潮，让她迷蒙了双眼，却还能看到他们眼中坚决。
    他们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爱人，更有自己的孩子，他们却放弃了，只是为了她。
    然而，她又做过什么？
    赫梯危在旦夕的十万之众又有多少是孩子的父亲，妻子的丈夫，母亲的儿子，如果他们死了，又会有多少家庭粉碎，多少人伤心。
    “露娜，当大众利益摆在我面前的时候，即使要我奉献生命，我也乐意接受。”耳畔传来许久不曾响起的声音。
    苍劲而威严，沉稳而雄迈。
    爷爷……
    “露娜，人虽然渺小，却也很伟大，因为人懂得牺牲自己去拯救别人。”
    又是牺牲。
    “露娜，如果有一天你面临抉择的时候，不妨想一想，你的责任是什么？”
    责任？
    我的责任是什么？
    母亲，还是……皇妃。
    闭上眼，她的眼泪似乎已经哭干了……
    “我要一个人静静！”她说。
    “皇妃……”的5a
    “不要跟过来，我要一个人静一静！”她的表情让人无法抗拒。
    她一个人躲入一片山石后，怀中的孩子睡得很香甜，她抚摸着他粉嫩的脸颊。
    宝贝，对不起！
    对不起……
    等她从山石后出来，她脸上已没有了眼泪，她的怀里还抱着孩子，用卡布斯的斗篷将他紧紧地围住，看不到他的身体，也看不到他的脸。
    但她的确抱着孩子。
    她的安然出现，让卡布斯和奥利松了口气。
    “我们走！”她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抱着孩子的手却是颤抖得。
    “皇妃，请让我……”利兹开口想要求她答应刚才的提议。
    “这是命令，如果你还称我是皇妃的话。”她冷冽地口吻像是变了一个人。
    “皇……”
    “除非你要我在这里等死！”她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话。
    奥利眼见，似乎决定了什么，脚步刚移动，却已先被阿尔缇妮斯发现。
    “如果你想打晕我，我现在就死给你看。”她把刚才从他手中借来的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皇妃！！”众人惊恐地叫道。
    “走！！”她冷声下着命令。
    无奈之下，所有人都只能跟着她走。
    即使是这样，她都未曾把剑从脖子上取走，他们离刚才的地方越来越远，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不对。。
    眼看着就要到达出口了，夏尔曼的军队早已现行一步将出口包围，他们根本无法过去，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啼哭声从远处传来。
    “哇……哇……”
    像是受到了哭声的吸引，包围出口的士兵立即向哭声的源头前进。
    卡布斯奥利等人也被这个哭声震得呆滞在原地。
    哭声！？
    卡布斯看着阿尔缇妮斯手里抱着的……她抱着的是什么？顷刻，他冲了上去，将她手中抱着的东西夺过来，将上面的斗篷扯开。
    当看到那不过一块大石头的时候，他震惊地看着阿尔缇妮斯。
    她的唇在抖，手在抖，身体也在抖，她没有哭，没有一滴泪，她那双美丽眸子只有决绝。
    “皇妃！！”所有人为此震颤。
    卡布斯猛然回神，打算去把孩子抱回来，就算死也要救回他。
    阿尔缇妮斯却紧紧地拉住他，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睛看着他，架在脖子上的剑说明了一切。
    “阿尔，为什么这么做！”卡布斯想靠近她，却被她躲开，那把剑嵌入了她皮肉里，血丝慢慢渗出。
    所有打算回头的人都不得不停下脚步
    “点火！！”她毫无表情地命令着。
    他们无法那么做。
    “点－－火－－！！”那把剑随着她的第二声，又深了一分。
    他们只能点火，却怎么点也点不着。
    卡布斯泪流满面，奥利跪在地上拼命的用手指抠着地面。
    终于火点着了，如她所说，针叶树树叶对其起来的小土堆开始冒出浓密的烟雾，并随风向弥漫开来，很快像是吞食了整个森林，让森林里一切都无法窥见。
    只有那一声声啼哭声。
    当啼哭声越哭越凶的时候，阿尔缇妮斯几乎无法站住脚，但是她似乎仍要坚持。
    “奥利，卡布斯，这是我的命令，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要听清楚。”明明应该是没有波纹的表情，此刻却泪雨滂沱。
    “我没有生过孩子，没有，赫梯从来就没有过第三皇子！！”她嘶哑了嗓子。
    奥利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为了不让亚述皇帝抓住孩子来要挟赫梯，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个孩子什么也不是。
    “你们要将这个秘密带进坟墓，无论是谁都不能说！”她颤抖地手让架在脖子上的那把剑又划了她好几刀口子，她却仿佛没有感觉。
    “他不存在，从来都不存在！！”她掉落的泪水沿着脖子上留下的鲜血将她的衣衫染红，一如此刻她淌血的心。
    “我们走！！”她一步步地后退。
    他们也只能一步步地跟上。
    他们逃出了森林，甩掉了夏尔曼的追兵，但是那阵阵的啼哭声却仿佛不曾消失过，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
    他们终于来到沃伦纳山，看到了那飘扬在山脉上的赫梯王旗。
    看着那面熟悉的旗帜就在眼前，阿尔缇妮斯却看不到，她的脑海里一直都回响着那一声声的啼哭。
    哭吧，用你的哭声来控诉我。
    哭吧，用你的眼泪来指责我。
    哭吧，用你的嘶叫来咒骂我。
    哭吧……
    手中的剑悄然落地，她慢慢地朝前走，一步接一步，她木然地，空洞地只是朝前走着。
    她看不到前头，听不到任何声音……
    泣血似的哭声是不是她自己发出的她也不知道。
    只是朝前走……
    忽然间，她好像看到了有人正朝她飞奔而来，她却看不清那是谁？
    她脑海里总是有着哭声，哭得好凄惨，哭得像是要挖走她的心肺……
    她伸出手，伸向前方那个奔来的人影。
    救救我！！
    求你救救我！！
    为什么，我的心那么痛，痛得像是被人挖走了……
    她停住了脚步，再也走不动了，身体就像失去了支撑，朝前倒去……
    我……不想再醒来了……



昏迷

           沃伦纳山上驻扎着由赫梯皇帝姆尔希理二世所率领的十万大军，他们已整装待发，虎虎生威，那阵式和气魄宛若所向披靡的神兵天降，令人望而生畏。
    只等皇帝命令，这山海似的军队便即刻出发。
    山丘上的萨鲁?姆尔希里二世，像是这世界的独裁者，睥睨着这一切，他身后的梅诺牵来他的坐骑－－戴着金色羽毛头冠的疾风黑马，他潇洒流畅地翻身上马，然后举起手中的铁剑，笔直的朝向埃勃拉城的方向。
    他湛绿的眸子透着残绝，冷冽地高吼，“一个不留！！”
    令下，十万大军整齐化一地朝埃勃拉城齐齐进发，密密麻麻地军队从山腰看就像倾巢而出的蚂蚁。
    正在这个时候，应该为先行部队队长的卡鲁伊，却策马狂奔了回来。
    “陛下，是卡鲁伊将军！”梅诺向萨鲁禀告。
    萨鲁眯了眯双眼，心想，他怎么回来了？
    “陛下！陛下！”卡鲁伊一见到萨鲁声音就急声呼嚷，那模样看起来似乎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禀报。
    他闪电似地在行军队列中穿梭，马的前蹄还没落下，他就跃下了马，“陛下！陛下！皇妃……皇妃……”
    一听到皇妃二字，萨鲁的脸色立刻紧绷，“说清楚点，露娜怎么了？”
    卡鲁伊兴奋地指着山腰的入口，“皇妃……皇妃回来了！！！”
    话刚落地，萨鲁已经夹紧马腹，如一阵旋风般地冲了出去。
    蜿蜒的山路一出现，他绿色的双眸就像是被最强的磁石黏附一般，视线胶着在山道上那个昏昏欲坠地人影身上，他甚至都还没看清楚对方，心已在狂跳，扯住缰绳手亦在狂抖。
    最后全数化为一声呼喊－－
    “露娜！！”
    马还在奔跑，他却已经急不可待地一跃而下。
    当他看清了－－看到混身浴血的阿尔缇妮斯时，看到她憔悴惨白的面容时，心几乎就此停止跳动。
    阿尔缇妮斯没有焦距的眼神对上了他，看起来脆弱不堪的身子摇摇欲坠，连思考都没有，萨鲁已经伸出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露娜？”他拼命地吸气，颤抖地唤着怀里的阿尔缇妮斯，可她就像是一只被弄毁的布偶娃娃，已经支离破碎，没有一点生命的气息。
    是谁把她伤成这样？又是谁断了她的头发？
    谁？是谁！？
    与其说是震怒，不如说是他悲至极点的发泄，野兽般的眼睛直扫向阿尔缇妮斯身后跪地的卡布斯和奥利。
    怀里的阿尔缇妮斯因为痛苦而轻吟出声，很快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露娜？”他拂开她散乱在脸颊上的发丝，倏地，便看到了她额头上那无比狰狞的伤口。
    “好痛……”
    “哪里痛？露娜？”萨鲁触碰着她的脸颊，发现她烫得厉害。
    瞳孔猛地一缩，他将她抱了起来，大步转身朝军营奔去，一边吼叫着，“梅诺，把所有的医生都给我找来。”
    早已被阿尔缇妮斯的惨样惊呆了的梅诺，这才转醒过来，急忙答道，“是！”
    “卡鲁伊！！”
    “陛下，我在！”卡鲁伊从军队中冲出。
    萨鲁的脚步未曾停下，笔直朝军帐中走去，“传我的命令，军队原地待命。”
    “是！”
    皇帝御用的军帐里梅诺已迅速的准备好了一切，待萨鲁到达的时候，军中的所有医生都连滚带爬地出现，因为他的样子实在太恐怖，他们都怕晚了，会性命不保。
    阿尔缇妮斯被安置在床榻上，医生们急忙为她诊治，但卡布斯比任何人都要快，已经开始清理伤口了，他的医术本就高超，而且动作也快，他们只能帮忙打下手－－其实是拼命找活干，就怕一个不慎，脑袋和身体就会分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萨鲁的紧迫盯人下，阿尔缇妮斯终于被宣告性命无忧，只需要好好休养即可恢复健康。
    待医生们退下后，军帐里只留下了梅诺、卡布斯和奥利。
    萨鲁则坐在床沿上，抚触着阿尔缇妮斯毫无血色的脸颊。
    “是谁？谁把她伤成这样？”他的声音，冷冽得让人牙齿打颤。
    奥利跪伏在地，承受着痛苦的煎熬，有太多太多的苦要说，现在却一个也说不出来，最后唯一能成句说出口的，只有一句，“陛下，皇妃受苦了……”
    有多苦？如非亲眼所见，根本无法体会其中的万分之一。
    卡布斯别过头，站在他身边梅诺看见了他眼角的泪。
    那句受苦了，让萨鲁全身都僵硬了，他的视线从阿尔缇妮斯身上缓缓转移到奥利身上，眼神充满戾气，“说，全部都给我说出来，我要知道！！”
    奥利跪伏在地上，哽咽地，颤抖地，愤慨地，将阿尔缇妮斯从埃勃拉出逃开始说起，每说一句，他就像是被人砍了一刀，颤之又颤，但他并没有将阿尔缇妮斯为了十万大军，用刚出生孩子的哭声引开夏尔曼追兵的事情说出来。
    这让卡布斯很不理解，他想插嘴将这件事情说出来，全被奥利的眼神给制止了。
    奥利拼命的摇头。
    为什么！？卡布斯愤怒地瞪着他。
    奥利看向昏迷中的阿尔缇妮斯，卡布斯自然也望去。
    即使在昏迷中，阿尔缇妮斯看上去依旧万分的痛苦，那种痛苦在萨鲁看来以为是伤口所致，只有奥利和卡布斯才知道她真正的伤痛在哪里。
    不能说，说了，她的这份痛苦就白受了！
    她放弃一个母亲的责任，为的就是这帐外的十万大军。
    不能说……不能说啊……
    萨鲁并没有发现他们之间的交流，因为他全副的注意力都放在阿尔缇妮斯身上，她的每次蹙眉，每次痛吟，都让他的视线无法从她身上移开半分。
    梅诺虽然有察觉，但两人之间的暗语很深奥，让他无从猜测。
    述说在奥利的哑声哭泣中停止，一时间整个军帐里都没了声音，却让人更感到无尽的恐慌。
    萨鲁坐在床沿上，周身都爆散出恐怖的煞气。
    “你说埃勃拉和亚述勾结了？”
    “是！”奥利回复。
    “那么，伤了露娜的人就是埃勃拉皇帝和亚述皇帝？”
    不知为何，奥利被萨鲁的提问时的语调压得有些透不过气来，这就好像冰冻了万年的寒冰正在龟裂中，而冰山中正跐伏着一头魔兽，因此每出现一条缝，就代表着一种危险。
    “他们还设计我，让我去送死。”他指得是之前收到阿尔缇妮斯被作为人质的消息。
    奥利的牙齿开始打颤，“是……”
    倏地，萨鲁的表情就像万年冰山冰破坍塌后放出的魔兽，恐怖得足以让人灵魄俱灭。
    奥利三人觉得仿佛快要被撕裂了。
    阿尔缇妮斯的突然的呓语，却让萨鲁身上肖似野兽的部分忽然消失殆尽。
    “萨鲁……不要去……危险……不要去……”
    “露娜？”萨鲁欣喜地以为她醒了。
    “不要去……不要去……”阿尔缇妮斯的脸颊淌下泪痕。
    这滚烫的泪水，重重地刺痛了萨鲁，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停止哭泣，她看上去很难受，很痛苦，像快要死了一样。
    直觉让他紧紧将她拥在怀里，“我哪里也不去，我就在你身边，别哭，我不准你哭。”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声音，阿尔缇妮斯逐渐安静下来。
    记忆里，他从没看过她如此脆弱的一面，仿佛一碰就碎了，这种感觉很奇妙，让他舍不得放开她，就想这样拥着她。
    这是第一次让他感觉到，她需要他，她离不开他。
    她……爱他。
    萨鲁挥手示意奥利等人退下，他不许任何来打扰，他想就这样抱着她，直到天荒地老……
    露娜，我的爱，只有你……
    唯有你……
    是我的一切……
    ＊
    走出军帐，奥利和卡布斯都觉得有种从地狱回到人间的感觉，腿软得一下子就坐在了地上。
    梅诺虽然怕，但他毕竟是皇帝的贴身侍从，回复得也最快。
    “奥利，你刚才是不是隐瞒了什么？”梅诺旧事重提，总觉得刚才他和卡布斯之间有古怪。
    “你什么都不要问。”奥利站起身，拒绝回答。
    “梅诺，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别烦了。”卡布斯也是避而不答。
    梅诺气不打一出来，但问，他们也不说，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自找霉趣，况且的确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冷哼一声，离开两人。
    待他走后，卡布斯和奥利都沉默了许久。
    两人对视，眼中因为有同一个秘密而痛楚。
    这时，卡鲁伊从军营的另一处走来，脸色看上去很凝重，两人想起他正代替皇帝指挥着军队，急忙上前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奥利首先开口。
    卡鲁伊面容发黑，看到奥利也没有任何隐瞒，“我派先行部队去查探情况，却收到一个消息。”
    “什么？”卡布斯追问。
    “有消息说，埃勃拉皇帝因为假人质的事情被拆穿，恼羞成怒，捉了赫梯的皇子殿下要挟陛下。”
    奥利和卡布斯惊颤，他们都想到了这个皇子是谁？但为什么是埃勃拉皇帝，而不是亚述皇帝？
    明明应该是后者才对。
    “你们让开，我要去通报陛下。”卡鲁伊侧身避让过两人，打算进入皇帝的军帐。
    “等一下！！”奥利将他一把拉回。
    卡鲁伊不解，“干什么？这种大事耽误不得。”
    奥利将他拽到一边，“你确定消息是准确的？”
    “废话！”卡鲁伊白了他一眼，“两军对战这种玩笑能随便开吗？”
    “那你知不知道是哪个皇子？”卡布斯手心发着汗，就怕听到心中所想的答案。
    “哪一个？”卡鲁伊愣住了，“消息说是赫梯皇子殿下，倒没说哪一个？”
    奥利和卡布斯对望了一眼，似乎是在互相证实，他们两人的想法没有错。
    埃勃拉皇帝被陷害了，真正抓到皇子的应该是亚述皇帝。
    这个亚述皇帝的心机深得太可怕了，明明是他抓到的，却半点不让人知道，还让人传言说是埃拨拉皇帝干得，他这么做无非就是要赫梯和埃勃拉拼个你死我活，到时候，他在站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而那个被抓到的皇子，一定是刚出生三天的小皇子。
    如果真是那样，他们怀疑那小家伙还活着吗？还是……
    此刻，他们更是明白了阿尔缇妮斯之前要他们发的誓言。
    因为她已经想到了会有这种后果。
    “卡鲁伊，这一定是假的。”奥利说话的时候，牙齿在打颤。
    “假的！？”卡鲁伊惊叫。
    奥利艰难地点头。
    “你确定？你又怎么知道的？”
    他当然知道，知道得比谁都详尽，但却不能说出事实，他拼命吸气，拼命压抑住想要说出所有真相的事实。
    “我当然知道……”最后，他逼迫自己下狠心，“你想想，他们先是用假人质来欺骗我们，现在又冒出一个皇子来威胁我们，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每说一个字，他的心就在滴血。
    卡鲁伊蹙眉深思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还有，赫梯的皇子殿下有……”他咬牙着牙，“有两位，是哪一位对方有说吗？没有吧！凯洛贝洛斯殿下现在应该在哈图沙什城，阿尔玛殿下……虽然行踪不明，可是每隔一段时间勇者都会带回他的近况，三日前，他才传过消息说玩累了在回首都的路上，你觉得两位皇子现在可能落在埃勃拉皇帝手里吗？”
    卡鲁伊点头，“的确，两位皇子都很安全，没可能落在埃拨拉皇帝手里。”
    “既然这样，这个消息便肯定是假的，不过是吓唬我们而已。”
    “奥利！”卡鲁伊一扫阴霾，大力地拍着奥利的肩膀，“还是你小子聪明，我差点就被埃拨拉那帮混蛋骗了。”
    “那你还要不要去见陛下！”奥利问道。
    “不了，不了！”被他这么一提，卡鲁伊顿时满头冷汗，这种假消息要是让皇帝陛下知道了，还不治他个不查之罪。
    “你知道就好。”奥利佯装严肃地对着卡鲁伊说，“皇妃殿下刚回来，身体欠佳，这种消息更不能让她知道，就算是假的，也可能让她担忧，你现在就去命令知道这个消息的士兵，一个字都要透露。”
    “我明白，我这就去。”卡鲁伊深觉有道理，一点都没有疑惑，火速赶往前阵。
    等他走了，奥利才掩面痛哭。
    卡布斯安慰道，“你做得对，这样做是对的。”
    奥利抬头，“我只是不想皇妃的苦心白费。”
    “我明白，我明白！”
    这个秘密他们必须死守。
    “但是，我还是担心，万一是阿尔玛殿下呢？”奥利刚才说得阿尔玛殿下有传信息回来都是胡诌的，卡布斯最清楚不过了。
    “不，我敢确定绝对不是！！”
    “你凭什么笃定！”卡布斯总觉得忧心。
    “因为消息没有透露是哪位皇子，如果是阿尔玛殿下，对方大可老实说出来，何必隐讳不明，但是如果是……”三皇子这个词，奥利说不出来，“如果是他的话就对了。”
    “为什么这么说？”
    奥利吸了一口气，仿佛是要将悲痛吸走，“我想亚述皇帝还不知道，他到底是赫梯的皇子，还是埃拨拉的皇子？”
    “你是说，他是在试探？”卡布斯明了了。
    “对！！就是试探！！”
    所以不是不说，而是根本不确定。
    “那小皇子他……”卡布斯想的是，如果赫梯没有动静，那小家伙岂不是……
    奥利支撑不住地跪在地上，“那他可能会变成要挟埃拨拉的筹码。”既然赫梯没有反应，亚述皇帝自然就会以为孩子不是赫梯皇帝的，那就只剩下埃拨拉皇帝了，但这个孩子根本不是埃拨拉皇帝的，对方又怎么会承认，结果可想而知……
    没有利用价值的生命，就没有活的权利！！
    天，那不过是个无辜的小生命，却为了国家，连身份都被抹杀了。
    甚至连最后的存在都没有……
    “奥利，阿尔是不是早就想到了……”想到了这个结果。
    奥利无言，可是从他的眼里，卡布斯知道，阿尔缇妮斯一定想到了，所以……所以她才会逼他们发誓。
    将这个秘密带进坟墓。
    这就是战争，这就是皇族……
    而他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
    ＊
    七天后，原本以为埃拨拉和赫梯的战争可以消弭了，却未曾想到战争依然在破晓的黎明前展开。
    杀戮声，哀叫声，兵器碰撞的金属声，挥洒地血液在沙漠上流淌，宛如血海。
    萨鲁骑在战马上，怀中抱着依然昏迷不醒的阿尔缇妮斯，眼眸泛着杀气，但是在回望阿尔缇妮斯的时候，却柔光一片。
    “露娜，伤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留，所以睁开眼睛看看我，不要再睡了。”
    她昏迷了七天七夜，他却像渡过了七年，她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却还是昏迷不醒，群医无策，就连卡布斯也为此差点自杀谢罪。
    为什么你不醒来，为什么！？
    既然你不醒来，我就灭了埃拨拉，灭了亚述，灭了所有伤害过你的人。
    萨鲁挥手，赫梯军队再次如浪涛般冲向埃拨拉的敌阵。
    “杀光他们，一个都不要留。”萨鲁嘶吼。
    另一方，也就是埃拨拉的军队里，虽然有身为契约者的夏莱和阿贝尔在，但是面对赫梯的人海战术，他们也战得疲惫不堪，火龙和水龙持续不断，体力也开始逐渐不济。
    本来埃拨拉如果和亚述联合的话，从兵力上是相当的，但是这场仗，亚述却没有参加，这其中理由没人知道，因此造成了埃拨拉以区区四万军士力敌赫梯１０万大军。
    而埃拨拉皇帝鲁纳斯?尤拉三世，因为需要指挥大军作战，无法上前线，只能靠他们拼死一搏。
    沙漠之地变成血海之地，这血几乎都是埃拨拉军队染得。
    赢，微乎其微啊。
    相比赫梯军队的越战越勇，埃勃拉却是节节败退，死伤正在成倍增长，这样下去，埃勃拉或许真的就要毁了。
    倏地，远处扬起一片尘嚣，一匹骏马飞奔而来，浴血奋战的夏莱定睛一看，赫然是埃勃拉皇帝鲁纳斯?尤拉三世。
    “陛下！！”夏莱惊恐于他的出现，一国之君竟然孤军一人上前阵，这么怎么可以。
    鲁纳斯身匹戎装，跨下的马扬起前蹄，他的身姿就像是战神出现，让苦斗的埃勃拉士兵精神大振。
    “阵脚不要被打乱！左边的队伍再靠紧一点。”鲁纳斯命令道。
    “陛下，您快回去，这里危险。”阿贝尔扫到一批赫梯士兵，就奔了过来。
    鲁纳斯举目望着四周，“就算战至最后一刻，我都不会放弃。”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夹紧马腹，冲上前去。
    “陛下！！”夏莱和阿贝尔急忙策马紧追。
    鲁纳斯很清楚这场仗，埃勃拉会输，但是国家的输，并不代表他个人，他有一个非赢不可的理由，更有一个非赢不可的人。
    在哪里，他在哪里？
    金色眸子闪动着杀戮，面对数量众多的赫梯士兵，他根本无所惧，红色的长发如蛇般扭动，杀得满身都是血污。
    这里是埃勃拉，他的能力不受限制，赫梯却不一样，在这里他才是霸主。
    他的眼金中带红，步步逼近赫梯的主力军，倏地，眼眸像发现了猎物般收缩。
    他找到了。
    “姆尔希理二世，你的死期到了！！”跨下的马仔他的嘶吼下，拔腿疾奔。
    “保护陛下！！”眼见来人，卡鲁伊和奥利摆开阵型准备迎战
    “都给我退下。”萨鲁大喝，挥动缰绳，朝鲁纳斯来的方向前进。
    “陛下！”奥利阻挡在他面前。
    “退下！！”深冷地低喝让奥利不得不退后。
    刹时，鲁纳斯和萨鲁面对面地僵持着，之间不过数十米。
    “你来得正好！”萨鲁毫不畏惧地向敌方挑衅。
    “陛下，这里是埃勃拉境内，陛下的能力……”
    “要杀他，我跟本不需要神力。”萨鲁仇视着鲁纳斯，就像看到最不可饶恕敌人，血早已沸腾。
    鲁纳斯也同样，但当他看到萨鲁怀里的人儿时，心却不受控制地乱跳，当他看清阿尔缇妮斯毫无意识地躺在萨鲁的臂弯里，说不出是嫉妒，还是担忧。
    “她怎么了！？”他还是担忧地说了出来。
    萨鲁眯起双眼，“怎么了！？”他竟敢说怎么了？握着缰绳的手差点将马头扯断，“这不是你做得好事吗，将她伤得遍体鳞伤。”
    “不，我没有！！”他怎么可能伤她，爱她，深得即使用命去换，也舍不得伤她分毫。
    看到鲁纳斯眼里狂热的爱，更激怒了萨鲁，他低头，对着阿尔缇妮斯轻喃，“露娜，看着我，我会杀了他，让他为伤你而付出代价。”
    说罢，他跃下马，将阿尔缇妮斯交给奥利，扯下自己的披风，将阿尔缇妮斯包裹住，不让一丝沙尘袭扰她。
    这时，夏莱和阿贝尔也已经赶到，他们想就此杀了萨鲁，却被鲁纳斯制止。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决斗，你们不要插手。”他也跃下马，视线不时地看向阿尔缇妮斯，他不明白，为什么她看起来像死了一般，一点气息都没有。
    还有，孩子呢？
    还没有到分娩的日期不是吗？
    “孩子呢？”鲁纳斯迫切地想要知道。
    她是那么珍爱那个小生命。
    “孩子！？”萨鲁愣了一下。
    这时奥利却冲了出来，试图引开萨鲁的注意力，很明显他是不想这个问题扩展开来，但同时他也疑惑，鲁纳斯似乎并不知道孩子的下落。
    难道，亚述皇帝没有用孩子要挟他吗？
    那……
    尽管忧心又痛心，但他不得不先将这个话题扼制。
    鲁纳斯的视线则被奥利怀里的阿尔缇妮斯所吸引，他多想再看她一眼。
    “不准你用肮脏的眼神看她，她是我的女人。”萨鲁毫不隐藏内心的怒火，还有占有欲，根本忘了刚才关于孩子的问题。
    两人对视，就像雷与电，闪出的火花，让在场的人莫不心惊。
    他那句她是我的女人，让鲁纳斯癫狂到无法遏制自己的力量，妖魔似的金眸闪着寒光，脑子里只有杀了对方着一个念头。
    但是，他不耻用神力去对付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控制住自己爆发的能力，慢慢恢复平静。
    “陛下！！不可以！！”夏莱发现鲁纳斯并没有打算使用契约者的能力。
    “我说了，这是我的事情，退下去！！”
    夏莱和阿贝尔自知无法说服，只能暗自决定，暂时看看情况，如有危险，他们必定舍命救驾。
    “既然你不打算用你的能力，那么我自然也不能用铁剑来对付你。”赫梯产铁，埃勃拉却没有。
    赤手空拳，是两人认为最好的选择。
    沙尘刚扬起，两人就已经面对面的搏杀起来，他们的身高、体型不分伯仲，论体力和搏击能力也是相当的，很明显这场决斗不会瞬间了结。
    此时，两人仿佛忘了所有人，眼中只有彼此，脑子里只有想着如何将对方击倒。
    他们开始互相挂彩，萨鲁是左边，那鲁纳斯就会是右边，就像拳王争霸赛一样，不打到对方倒下，决不罢休。
    周边观看的人却是不同的感受，他们是真的在肉搏，不惜一切代价。
    这场决斗似乎像是会无休止的进行下去，皇帝在肉搏，可士兵们不是，他们可是真刀真枪的来回砍杀，就算鲁纳斯多揍萨鲁几拳，也挽回不了埃勃拉即将兵败的事实。
    他们正打得激烈时，远处又一匹马狂奔而来。
    “拉拉小姐！”夏莱惊呼。
    拉拉的出现并没有让萨鲁和鲁纳斯停下互殴的动作。
    她也没有去阻止，只是用恨意的眼神看着奥利怀里的阿尔缇妮斯。
    “你这个骗子！！”她对着阿尔缇妮斯咒骂，泪水糊了一脸，“你答应过我和父亲不会对埃勃拉开战的，但是你却背信弃义！！”
    当埃勃拉血染一片的那一刻开始，拉拉就悲愤认为自己被阿尔缇妮斯欺骗了，愤慨让她忽略了阿尔缇妮斯的昏迷，将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出来。
    “你明明答应我们的，为什么骗我们，为什么要攻打埃勃拉，我和父亲不是帮你逃回赫梯皇帝身边了吗，你为什么！？”她从上前去，想对着阿尔缇妮斯当面叫骂，那模样实在很像泼妇，奥利这时候是满头雾水，反应有些迟钝。
    眼见她可能伤到阿尔缇妮斯，打得正激烈的萨鲁和鲁纳斯同时回转身体，冲了过来。
    即使拉拉是个长得很可爱的女生，他也一点都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一掌就劈得拉拉昏眩在地，就差没当场吐出血来。
    “不准碰她！！”他暴戾地看着眼前这个愚蠢的女人。
    鲁纳斯则是扯住拉拉的手，如果不是她已经被萨鲁劈倒在地，他的手可能是将她一把推倒。
    无论哪一个，对于拉拉的行为都是极其愤怒的。
    拉拉被劈得痛不欲生，眼泪哗啦啦地流下，号啕大哭，“明明是她的错，为什么说我，明明我和父亲帮她逃出埃勃拉的，她信誓旦旦的发誓决不会向埃勃拉开战，可是现在……”拉拉看着黄沙上的血，悲极交加，“她是个骗子，骗子！！”
    或许是阿尔缇妮斯从始自终都没有反应让拉拉开始有点发现事情好像不太对头了。
    萨鲁冷眼瞪她，“再敢诬蔑她一次，我就废了你的舌头。”
    狠辣的言辞让拉拉立刻噤声，可是眼泪还在扑哧扑哧地往下掉，她看像阿尔缇妮斯，终于发现她双目紧闭，看上去好像死了一样。
    “她怎么了？”
    听闻，萨鲁像是被刺到了，用更恐怖的眼神凌迟她。
    “皇妃已经昏迷了七天七夜了，至今都没有醒过来。”奥利好心地为她解答。
    “哎！？”拉拉停止了哭泣，“那……那……”
    “所以，皇妃自然不会告诉陛下，不要攻打埃勃拉这种事情。”奥利虽然救出了阿尔缇妮斯，可是她怎么逃出宫的，他却未曾得知，因为在那时的情况下，阿尔缇妮斯就是想说，也找不到适当的时机。
    那么，萨鲁将阿尔缇妮斯的昏迷不醒全部怪罪到埃勃拉头上，进而攻打埃勃拉也就无可厚非了。
    尽管泄愤的成分比较多，做法也狠辣得过头了。
    “那怎么办！？”拉拉急了，简直可以说急疯了。
    萨鲁可不会管这些，只要阿尔缇妮斯一天不醒，对于埃勃拉的恨就不会消失，就算眼前窜出一个说帮了阿尔缇妮斯的人也不会有任何差别。
    最重要的是，把阿尔缇妮斯绑架到埃勃拉，造成之后所有这一切的就是埃勃拉皇帝，这点总没错吧。
    顿时，萨鲁的暴戾之气又开始在四周蔓延开来。
    “不！！”拉拉转而向萨鲁乞求。
    “所有的一切都是亚述皇帝在搞鬼，陛下他从来都没有伤害过阿尔缇妮斯小姐，从类没有！！！”
    “那又怎么样！？”萨鲁冷声地质问，“是谁让我的妻子离开我，又是谁强娶了她，你敢说你的皇帝没有错！”
    “陛下……陛下只是爱的太深了。”拉拉为鲁纳斯反驳。
    “他没有这个资格！！！”
    拉拉看到萨鲁一脸决绝，心里十分着急和难受，但是作为埃勃拉的子民，又是女神代言者，她有责任保卫国家。
    “赫梯皇帝陛下，如果你恨，就恨我一个，要杀，就杀我一个，求你不要伤害我们的皇帝陛下，也不要再屠杀我们的士兵了！！”
    “你以为你是谁？”萨鲁尽管混身是伤，鲁纳斯当然也好不到哪去，但是他依然有作为皇帝的威吓在。
    拉拉无语，她算什么呢？单纯的她除了祭祀和祈福外，什么都不会，不像她，拉拉看向阿尔缇妮斯，那么聪明，那么美丽，那么地让人佩服，她只是一个很渺小的女孩，但是即使渺小，她也有力所能及的事情。
    她在思考，从来都没有思考过的她，此刻正很认真地在思考，然后她想到了，解决问题的答案就是阿尔缇妮斯。
    只要她能醒来，一定可以解救埃勃拉。
    于是，她冲上前，想将阿尔缇妮斯摇醒，或者叫醒她，总之弄醒她就对了。
    “你再敢碰她一下，我现在就杀了你！！！”萨鲁拽住她欲碰阿尔缇妮斯的手。
    那力道，几乎捏碎了她的腕骨。
    她忍着头，对着阿尔缇妮斯大喊大叫，“阿尔缇妮斯小姐，我求求你醒过来，只有你，现在只有你可以救埃勃拉了！！我求求你！！！”她撕心裂肺地喊着，不顾一切地想要上前弄醒她，她这种举动无疑惹怒了萨鲁。
    “你找死！！”萨鲁凶狠地掐住拉拉的脖子。
    “住手！！”鲁纳斯阻挡他的攻势。
    两人是势均力敌的，而身旁的众人却不敢贸然行动，两个是皇帝，一个是女人－－还是身份很高贵的女人。
    拉拉却不死心，就算被萨鲁掐得发不出声音，她还在挣扎，还在嘶喊。
    她有她的使命，有她的梦想，这些都是她仅有的希望。
    “住……住手！！”
    脆弱地就像是玻璃一般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所有人都看向声源处……
    阿尔缇妮斯抖动着睫毛，缓缓地张开她的双眼，那么微小动作却牵动了所有人的心。
    萨鲁第一时间松开掐住拉拉的手，奔至她身边，捧起她的小脸，“你醒了，露娜，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听到他的声音，阿尔缇妮斯张开的双眼却对不上他，只是弱弱地发出一声，“萨……萨鲁？”
    这声叫唤睽违了8个月了，萨鲁颤抖地手指细细地抚着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再叫我，再叫一遍我的名字……”
    “萨鲁……”
    下一秒，她就被萨鲁紧紧拥在怀里，她的身体似乎还很弱，被他这么一拥，气都被撞出来了，呛得她直咳嗽。
    “露娜，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阿尔缇妮斯摇头，脑袋还不是很清醒，她似乎睡了很久很久，耳边总能听到拉拉的声音。
    “拉拉小姐？”
    听到她的叫声，倒在地上不断喘息的拉拉想要回答，却发不出声。
    “拉拉小姐？”阿尔缇妮斯眼里的焦距似乎找不到拉拉，可拉拉明明就近在咫尺。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
    “露娜！”萨鲁抱着她，心已经凉了一半，她的眼睛……
    不会的！！不会的！！
    “萨鲁，好黑，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到！！”
    所有人都发出一阵阵抽气声，现在是正午，太阳大得让人觉得刺眼。
    阿尔缇妮斯听到了他们的抽气声，似乎也察觉到了，因我她的脸可以很清晰地感觉到阳光照在脸上的炙热感。
    她费力地抬起手，放在自己眼前。
    竟然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垂下手，她苦笑。
    看来，她失明了！



失明

           谁也不会想到，先前还战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赫梯和埃勃然拉，陡然停止了战事，因为两国的皇帝已没了再战下去的心，他们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失明的阿尔缇妮斯身上。
    战争、愤怒、嫉恨……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她看不见，她失明了。
    抱着阿尔缇妮斯回到沃伦纳山的萨鲁，像一只急疯了的狮子，将所有的医生全部招来，几乎是掐着他们的脖子，问他们为什么？
    卡布斯是最先赶到的，当他亲眼看到阿尔缇妮斯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时，整个人都震荡得不知所以，僵着身体，站在她面前。
    所有的军医在萨鲁的逼迫下赶紧为阿尔缇妮斯检查眼睛，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上也挂了彩，不过还好，就是中了几拳，脸颊有点肿。
    几番诊察下来，他们竟查不出是什么原因造成的，顿时，冷汗如雨，用眼神向卡布斯救助。
    卡布斯回了神，压下心中的悲痛，小心翼翼地为阿尔缇妮斯检查，但如军医们一样，他也找不出任何原因。
    “情况如何？查到没有？”焦躁的萨鲁见他们迟迟不回应，抓起军医长劈头就问。
    “陛……陛下，病因……不……不明……”军医长死白着一张脸，颤抖地回答。
    萨鲁脸色一僵，转而看向卡布斯，“你说！！”
    卡布斯惨白着脸色回望他，已经说明了一切。
    倏地，萨鲁的另一只手伸了过去，掐住了他的脖子。
    卡布斯没有反抗，面如死灰，他查不出病因，更治不了她。
    “陛下！”军医们惊惧地大喊，但这怎么阻止得了暴怒中的萨鲁，手越收越紧，眼看着一颗脑袋就要被拧下。
    “萨鲁……”
    这一声实在来得及时，当下就让萨鲁神色一变，顾不得手上的动作，疾步来到阿尔缇妮斯身边。
    “怎么了？哪里疼？还是哪里不舒服？”他的脸色依旧很恐怖，可语调和动作却无比温柔，相较先前是天与地的差别。
    阿尔缇妮斯摇头，趁着萨鲁注意力在她身上，她小手挥了挥，看到此，军医们立即会意，先是感恩磕头，然后拖着僵直的卡布斯离开。
    萨鲁察觉了，回首就想劈了他们，可阿尔缇妮斯紧紧拉着他，虽然她眼里没有任何神采，，但还是很清楚地表达了‘不要’这两个字。
    “他们救不了你！！”萨鲁哑着嗓子吼。
    她的眼睛……可能再也看不到东西了，这让他怎么受得了，她不该遭受这种事情，她是他的宝贝啊。
    像是感受到他心里的痛，阿尔缇妮斯摸索到他的手，紧紧地握住，仰起小脸，“萨鲁，不要怪任何人，这是我该受的。”
    是的，一切都是罪有应得。
    从知道自己失明后，她就没有悲，也没有怨，因为她认定了这是一种惩罚，惩罚她这个无情的母亲，亲手把孩子送上了不归路。
    “说什么胡话！”萨鲁猛地将她搂进怀里，嘶哑的嗓音在她的头顶嚎叫，“谁说这是你该受的，不准你这么说自己，我不准，听到没有，我不准！！”
    阿尔缇妮斯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温暖，一直绷紧的神经，因为他的温暖渐渐放松，她看不到他，但听到了他的声音，闻到了他的味道。
    他就在眼前，平安的，健康的……就在她身边……
    原本以为流干的眼泪，此刻却像流不停似的，仿佛要把所有的痛与伤，罪与责通过眼泪流尽。
    她的眼泪很快沾湿了萨鲁的衣襟，想要松开怀抱，看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的手却紧紧搂着他的腰，说什么都不放。
    “露娜？”
    “抱着我，不要放，就这样抱着我，哪里……都不要去……”
    萨鲁用更热烈的拥抱回应她，绿色的眸子惊喜地闪着光，“好，我哪里也不去！一直都会留在你身边……永远的……”
    这一刻，他竟然会觉得她比任何时候都可爱，可爱地让他全身一阵热颤，沉寂了很久的欲望来得很猛烈，几乎让他招架不住。
    但，理智让他冷静下来，还不行，还不是时候，她还很虚弱，现在是承受不住他的需索的。轻吻着她柔软的发顶，借此来平息身体里那头渴望她的野兽能平复下去。
    她的哭声越来越浓烈，不由的让他又心焦，又心痛，以为她是因为失明而难受，“别哭，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不惜一切代价，我都会治好你的眼睛，所以别哭了……”
    阿尔缇妮偎在他怀里摇头，无言呐喊：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失明也好，残废也好，我哭得都不是这些，我哭得是我们的孩子，他还那么小，那么小……
    我却不能告诉你……
    心如刀割啊……
    像是寻求到这世界上唯一的支柱，她在萨鲁的怀里，用哭声把所有的苦都表达出来，泪如雨注，却挽不回支离破碎的心。
    如泪滴般，一片片散落……最后什么都不剩。
    那一夜，沃伦纳山间，泣血似的哭声久久未曾停歇，就连风也变得悲鸣起来，传得好远好远……
    那是一句－－宝贝，对不起。
    ＊
    清晨的时候，奥利和卡鲁伊回到沃伦纳山的军营，整晚都在处理战后事宜，让他们看起来很疲惫，和卡鲁伊分手手后，奥利因为惦念着阿尔缇妮斯的失明，没有稍作休息，便急急地冲到卡布斯的营帐想问清楚情况。
    进了营帐，他就看到卡布斯像个幽魂一样坐在床沿上，散落在地上的是所有有关医术的粘土版。
    直觉让奥利感到不安，“卡布斯，皇妃殿下的眼睛怎么样了？”
    卡布斯抬起胡茬丛生的脸，一脸的痛苦，他捂了把脸，哀泣地大叫，“我治不了，甚至连原因都查不出来。”
    奥利心一颤，倒退了数步，“怎么会？怎么会呢？”接着，他冲过去揪着卡布斯的衣襟大吼，“你检查仔细了没有！！”
    “当然有，可是，无论我怎么查都查不出到底是什么原因……”说到最后，他的语调带着哽咽，“我治不了她的眼睛……奥利……治不了……”
    “不会的，你的医术这么厉害，不会的……”这真是无情的一击，让奥利站不住脚地跪在地上，沉默了许久，他开始悲痛无助地用手敲打着地面，“她已经受了那么多的苦和痛，为什么还要剥夺她看的权利，不公平，不公平！！！”
    最后，奥利抖着唇问，“真的没办法了吗？”
    “除非能找出病因，可是我真的查不出……”他学这身医术有什么用，最想救的人也救不了。
    “她是不是以后都看不见了？”
    卡布斯难过的红着眼睛，“如果一直找不到病因，可能就是这样……”
    奥利倒吸一口气，整个心都凉了。
    她可能以后都看不见了吗？她怎么受得了，已经失去了孩子，还要失去光明，这种折磨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卡布斯，想办法，你一定有办法的，不能让她再这样受罪了！！”奥利恳求，就算用他的眼睛来换也无所谓。
    “我知道！！”卡布斯既心焦，有痛苦的大喝，“你说得我都知道，我比你更痛苦。”
    因为他是个医生，他有着任何人都没有的本领，但他却无力救她，还称自己是她的御用医生，真是可笑！！可笑至极！！
    “卡布斯……”奥利陡然明白他心里的苦，“我很抱歉……”
    和卡布斯认识了那么多年，彼此熟识地比亲兄弟还亲，他竟忘记了卡布斯是个责任心多么强的男人，他对阿尔缇妮斯的忠诚又是那么的纯净，更何况他与他之前还有个共同的无法对人诉说的秘密。
    痛上加痛，他心里的苦，一定比谁都要深吧。
    正想着法安慰他，却看到他又开始在那堆粘土版中寻找起来，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打扰他比较好。
    悄悄地，奥利退了出去，帐外的天空已经大亮，明明忙了一整晚，他却无心失眠，视线望向军营后方最大的军帐，真想去看看她，却又不敢，他没能好好保护她，似乎每一次都是这样。
    悲然一叹后，他打算去找卡鲁伊，最好能忙得忘记一切。
    刚要起步，迎面走来了梅诺
    “奥利！终于找到你了！”梅诺看像是找了他很久了，一看到他就奔了过来。
    “找我有事？”
    “是陛下找你。”梅诺回答，“快走吧，我找你大半天了。”
    奥利应了声，和梅诺一起往皇帝用的军帐走去，到了帐外，他有点迟疑，脚也跟着停了，梅诺推了他一把，让他跌跄地进了军帐。
    军帐里，萨鲁斜躺在床榻上，绿色的眸子像是被胶着住了，停留在躺在他臂弯里的阿尔缇妮斯脸上，似用眼睛描绘着她细致的五官，专心致志地连梅诺和奥利进来都不知道。
    阿尔缇妮斯睡得很沉，小手却紧紧抓着萨鲁的衣摆，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
    梅诺走到他身边，声音刚起了个头，就被萨鲁锐利的视线瞪得倒退数步，梅诺看了一眼阿尔缇妮斯，明白他是不想让人吵醒她，只好把头转向奥利。
    萨鲁看向奥利，然后又回到梅诺脸上，接着用手指了指帐外。
    梅诺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是让他们到帐外等着。
    待他们走了，萨鲁的视线回到阿尔缇妮斯脸上，眸里温柔之色像是能掐出水来，在她的额头轻吻了一下，然后小心地抽开她紧抓着自己衣摆的小手，用大掌包裹，等吻过每根手指后，才将它放回。
    正打算起身，他发现半边的身体已经麻了，看来是一整夜维持同一个姿势的结果。他轻笑，即使一夜没睡，他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比分离时的八个月里任何时候都要神清气爽。
    她回来了，回到了她身边……只是这样，他就已经满足得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出了军帐，他对梅诺吩咐道，“寸步不离的守着皇妃，但是不要吵醒她，等她醒来就到议事用的帐子找我。”
    “是！”
    说罢，萨鲁迈开大步往前走去，奥利随后跟上。
    沿路萨鲁都没有开口说话，奥利也摸不着头绪，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吗？还要特地去议事用的帐子，如果是怕吵醒皇妃，离军帐远点就是了，何必……莫名地，奥利心头涌上某种不安。
    两人步入议事用的帐子，这里算是军机重地，里里外外都有人把守，室内布置得很简洁，左方挂着埃拨拉境内的地图，上头红色的颜料代表的是适合进攻的地点，蓝色的则是适合撤退的地方，这个时代的地图非常之简单，最多也就几个方块和圈圈，倒是用颜色标注的地方更详细一些，可见萨鲁对这次战役有多注重。
    皇帝专用的主位在最上方，椅背后是两面赫梯的王旗，主位前是长方形的案几，上头摆放着成堆的粘土版，都是从首都哈图沙什城送来的政务要书，大多都已经有了批示，只需明日清晨由梅诺整理后派人送回哈图沙什城即可。
    萨鲁在主位上坐下，挥退了守卫，只让他们在帐外侯着，当帐内只有他与奥利两人时，他却迟迟都没有开口，自顾自的批阅起余下的粘土版，像是把奥利忘记了。
    奥利十分了解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他越是这样，越是让他心惊，惊得他不自主的握紧拳头。
    好半晌，他才敢鼓起勇气，“陛……陛下……”勇气是有了，却止不住唇齿打颤。
    萨鲁抬首，脸上早已没了先前因满足而有的笑容，是一种看了让人发寒的冷冽，一如他的身份，让人望而生畏。
    奥利惊慌地下跪，“陛下……臣……”
    萨鲁放下手里的粘土版，精锐的眸子里寒风一绽，“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没发现？”
    “臣不知道陛下指得是什么？”奥利慌恐地答道。
    “哼！”萨鲁冷凝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像是生气，但比生气更让人发怵。
    “请陛下明示！！”
    “明示？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伴随这一声怒吼，放置在案几上酒壶被推倒在地。
    哐当一声，震得奥利胆颤，壶内洒出的酒，溅了他一身，让他本就发凉的身子，更凉了。
    “我问你，露娜到底发生过什么事，老老实实的说出来，一个字都不准漏！！”
    奥利浑身一僵，瞳孔因为萨鲁的某种洞悉而收缩。
    “还不说吗？看来你是活腻了。”萨鲁深冷的话语再次传来，“你真以为什么都没发现？”
    奥利抖瑟，不敢发一言。
    “既然不说，那我提醒你，你说露娜为了摆脱亚述皇帝的追兵，让你们通往沃伦纳山的森林出口燃烧针叶树枝以此制造烟雾，让亚述皇帝察觉不到你们的行踪，甚至被迷雾围困在森林里，”
    “是的。”奥利惊魂不定的回答。
    “很好，那我问你，出口就没有亚述皇帝追兵把守吗？可以让你们如此简单燃烧针叶树枝，还是有把守，但是都蠢得看不见！！”
    奥利震颤，握紧的拳头里指甲不自主抠着掌心，他难以自圆其说，因为漏洞百出的回答已经找不到可弥补的地方了。
    “还是你觉得我很蠢！！！”萨鲁放在案几上的手猛力一拍，力道之大，让厚木制的案几摇动了很久才停下。
    “陛下，臣觉没有这个意思。”奥利惶恐的辩解。
    “那就是欺瞒了，你好大的胆子！！”
    “不，陛下……”奥利惊慌得不知所措，却无从辩驳。
    萨鲁却没有放过他，步步逼近，“那你回答我，你们是怎么办到的？”
    奥利根本没法回答。
    “说不出来了？”萨鲁阴冷的脸愈发黑沉。
    “陛下，请不要逼臣，臣不能说！！”奥利只得磕头求他，直到磕出血来才停下，他双眼露出湿气，依然坚守他给阿尔缇妮斯的承诺。
    萨鲁却没半点心软的意思，这是一个结，困在他心头多日了，不解开，他难受。
    他俯首，在奥利的耳边，冷冽的轻道，“孩子……”
    这一句像是冷风般直接贯入奥利的四肢百骸，颤得他全身都僵了。
    他听见了，他听见了埃拨拉皇帝的问话。
    “奥利，你当时冲出来就是为了让埃拨拉皇帝不再说下去，对吗？你是在怕我知道！”这冷冰冰的一字一句，都像是从萨鲁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见他还是不说，萨鲁被激怒了，揪起奥利的衣襟，“到这个时候，你还不说！！他说孩子是什么意思！！说啊！！”就像发了狂的野兽，他用力摇晃着奥利，神情恐怖得恨不得能撕了他。
    奥利知道瞒不下去了，未开口泪已流了满面，混着血一滴滴的淌落在地上。
    萨鲁停了手，“我要全部都知道，一个字都不准漏！！”他笃定奥利会告诉他。
    “是……”奥利胡乱的抹干泪。
    萨鲁坐回主座，蹙着眉，看向奥利，“别再让我等！！”
    奥利的情绪渐渐的平复，哽咽道，“埃拨拉皇帝口里的孩子是皇妃殿下逃离埃勃拉时，在暗之森林生下的。”
    听闻，萨鲁的瞳孔熟地一缩，案几上的手猛然握紧，连呼吸声都变得浓重起来，好似野兽在伏击猎物前的急喘。
    “陛下，请您听臣说完，小皇子是陛下的骨肉，绝不是埃勃拉皇帝的。”奥利怕他误会了，赶忙将孩子的身份表明。
    “我没有问你这个。”萨鲁厉吼道。
    这倒让奥利有点吃惊，“陛下不怀疑吗？”他不得不这么问，否则无法安心，就连他自己在看到阿尔缇妮斯怀孕的时候，也免不得怀疑孩子的父亲是谁？当初不说，有部分原因也是源于此。
    “我不想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
    这无聊吗？奥利想，这可是有关男人的尊严。在赫梯攻打埃勃拉时，埃拨拉皇帝对阿尔缇妮斯的渴望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他爱她，8个月的时间，深爱的女人在身边，不可能不想占有。
    可是皇帝说无聊。
    那么他那时对埃勃拉皇帝的杀意和愤怒，又算什么？
    “继续！”萨鲁表情平静的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但握紧的拳头，却颤抖的很明显。
    奥利注意到了，但是要他继续说下去，不得不让他陷入痛楚中难以自拔，愧疚像在心头烙下了根，让他无暇去细想萨鲁的颤抖代表了什么？
    他将所有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包括阿尔缇妮斯是怎样利用孩子的哭声引开亚述追兵的，以及又是怎样要挟他们守住这个秘密的，说到最后他已是泪涕交错，语不成句了。
    原以为听到这个，萨鲁会暴怒，会要了他的命，可是久久听不到声音，他抬头，却发现萨鲁闭上了眼睛，眼皮颤抖，那握紧拳头也抖得更厉害。
    好半晌才听到他的声音，“是个男孩？”
    “是！！”奥利回答，眼角的眼泪不住的淌落。
    “像谁？”
    “像皇妃！”
    “是吗，像露娜……”那声音不再冷冽，轻的就像一阵风，随时随地都会消失似的。
    接下来，萨鲁没有再问，他依然维持着紧闭双目的动作，就像在想象着什么。
    “臣罪该万死，没能保护好皇子殿下，请陛下降罪！”奥利甘愿领罪，承受责罚。
    “你的确该死，死一万次都不足惜。”萨鲁凶狠地瞪着他，目光染上血红，有着想杀人的冲动。“如果不是因为露娜，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活着。”
    “臣死不足惜，但……”奥利用额头紧贴着地面，闭眼乞求道，“请陛下善待皇妃殿下，我知道陛下现在的心情一定很复杂，但是请陛下相信，小皇子的确是陛下的骨肉，皇妃殿下是为了十万大军以及陛下您的安危才……才……”
    这是奥利深藏在内心的忧虑，因为萨鲁的表现太过平静了，平静地让人觉得不正常。
    “无聊的要求！”
    “陛下！！”奥利跪在地上，似要得到他的承诺才肯罢休。
    萨鲁起身走到他身边，“你觉得为什么你现在还能活着。”
    为什么？奥利有些茫然。
    可惜萨鲁没有回答，说完便抛下他离开，只留下奥利跪在原地回味着这句话。
    为什么？因为杀了他，必定会让阿尔缇妮斯伤心，为了顾及她的感受，所以他还活着，倘若陛下因为怀疑小皇子不是自己的孩子，因而嫌弃阿尔缇妮斯，那还需要顾及她的感受吗？
    当他把所有一切都说出来的现在……他还活着……
    倏地，奥利睁开眼睛，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笨蛋。



回家

           萨鲁回到军帐里时，阿尔缇妮斯还未醒，他让梅诺退下，轻轻来到她身边，以指轻抚她滑如羊脂的面颊，然后握起她的手放在脸庞摩挲，珍惜与疼爱在他凝视她的眼眸里好不保留的倾现。，
    淡淡的阳光随时间移动，恰好从帐门进入，映在阿尔缇妮斯脸上，使她的五官都虚幻起来，美丽地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间。
    或许是太久没看她了，萨鲁总觉得看不够，为她拨开一缕坠到额前的发丝，想像以往那般缠绕在指尖，突然想起她的发短了，短得让他的心一抽。
    柔光四溢的绿眸忽地变得沉黑，仿佛望不见低蕴的深海。
    头发短了，还能再长，那个他不曾谋面的孩子，带给她的伤，恐怕想好也好不起来了吧，偏偏她什么都不告诉他，即使现在知道了，他也必须假装不知道。
    因为，他的知晓对她而言只会像是伤口上撒盐般，让她再痛一次。
    “该死！！”他懊恼的轻吼。
    这个孩子倘若活着还好，但如果死了……他握紧拳头，恨不得现在就能将亚述皇帝千刀万剐。
    愤怒当头，不由自主地他身上的杀气涌动起来，让帐内空气变得紧绷，惊动了沉睡中的阿尔缇妮斯。
    “萨鲁……”
    萨鲁忙平复住满腔的怒气，握住她的手，语调轻柔地道，“吵醒你了？”
    她摇头，凭声音将眼睛对向他，“我睡了很久了吗？”
    他扶她起来，半靠在他怀里，“没有，才一会儿，困的话，再睡一会儿。”
    阿尔缇妮斯哪可能还睡得着，眼睛看不见，可感觉很灵敏，没遗漏醒来前从他身上感觉到的杀气，“你想杀人！”
    萨鲁愣了一下，眉毛习惯性地聚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他的不说话，让阿尔缇妮斯更印证了他想杀人的意念，急忙抓住他的手，“你不可以和埃拨拉开战。”
    之前因为昏迷，她没有阻止，现在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去。
    “我何止要杀，我还想毁了整个埃拨拉。”如果不是那个男人，她又何须遭受那么多的罪。
    “萨鲁！”阿尔缇妮斯急了，清楚以他的个性，说到就绝对要做到，但她和辛克斯承诺过，赫梯绝不会向埃拨拉开战，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她就闻到了一股很浓的血腥味，还有拉拉的哭声，想必埃拨拉已经元气大伤，一定死了很多人吧，她不想再有人死了。
    她的孩子……也……
    猛地，心抽痛了起来，泪水扑哧扑哧地往下掉落。
    “你又哭了？”萨鲁的眉拢得死紧，她的眼泪就像一把利刃狠狠插进了他心里。
    “不要再打仗了，好吗，我求你……”眼泪似乎无法止住，掉落的更凶，让她看起来就像一朵遭受到暴风雨摧打的小花，脆弱地仿佛刹那间就被折断。
    萨鲁实在不想心软答应她，他连做梦都想杀了埃拨拉皇帝。
    “萨鲁……我想回赫梯，我不想在留在这里了。”这个地方，让她痛苦得无法呼吸，只要一想到她就是在这里亲手把自己孩子送上绝路的，她就不想再留下，她怕，她会支持不住，会冲到那片森林里去找孩子，到时候所有的一切都白费了。
    她必须离得越远越好，她必须要让亚述皇帝没有任何机会伤害赫梯，伤害萨鲁。
    见她越来越激动，哭得也越来越凶，他急忙捧起她的脸，就算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他也只能妥协，“露娜，别哭了，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真的？”她很想不哭了，可是眼泪根本不听她的，想停也停不住。
    真怕她会哭昏过去，萨鲁的眉毛跳抖了一下，轻吻住她缺少红润的嘴唇，然后是她的眼泪，再来是眼与眉。
    这突如其来的吻，有效地制止了她的哭泣声，深刻地感受到他的温暖和呵疼，不禁闭上了双眼。
    她的柔顺，让萨鲁的双唇颤抖起来，呼吸变的急促，并不陌生的欲望，对着她燃了起来，渴望她的欲念点点滴滴的融进血液，窜过四肢百骸。
    不可以，更不能！
    煎熬，这真是男人最大的煎熬。
    吻最后硬生生的停留在她的额头，喘着气，他抵住她的额头，哑着嗓子回答，“别哭了，我什么都答应你。”
    “谢谢你，萨鲁。”
    “回去也好！”他用下巴摩挲着她的发顶，她的眼睛不能再耽误治疗了，这里无法给她最好的一切，哈图沙什城还有巴鲁尼在，他或许能治好她。
    但……
    他拥着她的手，紧了一分，担忧涌上眉头。
    路斯比去世的消息，绝不能让她知道，再来一次打击，她会受不了的。
    “萨鲁，怎么了？”见他不说话，又突然抱的那么紧，好像在担心什么。
    “没事，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回赫梯免不了要舟车劳顿。”
    阿尔缇妮斯嗅着他身上的味道，一股能让她安心的味道，暖暖地，能带给她无限的慰籍，好久之后，才答道，“我没事，真的！”
    “好吧！”他叹了一口气，将她放回床上，“你最好听话，再睡一会儿，你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嗯……”她的确很累，想睡不够似的，但是又怕自己睡了，他会瞒着她进攻埃拨拉。
    像是看穿了她的担心，萨鲁拉起薄薄的被子，盖住她，然后他也钻了进去，将手臂枕在她脑后，“你安心睡吧，我哪里也不会去。”
    说着他闭上了眼睛，搂着她的腰，让她靠在他怀里。
    等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阿尔缇妮斯才放心的阖上双眼。
    待她睡着了，萨鲁张开眼睛，无声地叹息了一声，至少在这一刻，她在他身边，他暂时不去想接下来可能要面对的事情，，静下一颗心，思绪围绕着她渐渐融化……
    露娜，没有什么能比你更重要了。
    ＊
    赫梯的首都哈图沙什城位于安纳托利亚高原的山岗之上，再由双层坚固的城墙围绕，形成了一座天然要塞，放眼整个西亚，大概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规模可以于之匹敌的城池了。土黄色基调与绿色树木衬托，在夕阳的余晖下看起来仿若天神亲手雕琢的神圣之地，不仅庄严，还有一种难言的巍峨。
    阿尔缇妮斯很想用眼睛来看它，却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只好借着风的气息，来感受它，是记忆中的味道，沙土的气息，是托拉姆树的味道，还有那总是在晚膳时从平民集市里飘散出来的稻麦饼的味道。
    “露娜，就要到家了，累不累。”骑在马上，萨鲁对着怀里阿尔缇妮斯询问，从沃伦纳山脉回赫梯本来只需要七天的时间，但是深怕她吃不消，他故意走得很慢，差不多用了一倍的时间才抵达。
    “不累。”她仰起头，脸色还是苍白的，不过嘴唇已经红润了很多。
    “你在忍一下，马上就到皇宫了。”
    萨鲁驾着马，身后是梅诺、奥利和卡布斯，卡鲁伊因为还需要和埃拨拉商议战后事宜，所以没有跟着回来，他们穿过王门，直接往皇宫行进。沿途都是得到消息过来迎接的官员，其中还有在和埃勃拉开战前就已回来处理政务的默布，和他的儿子安塞－－名义上算是阿尔缇妮斯的学生，学得是侦探学和法医学。
    皇宫的门被打开，默布立即上前迎接。
    “恭贺陛下凯旋归来，还有……”默布看起来很激动，已经是老泪纵横了，因为他知道了阿尔缇妮斯所作的一切，是奥利告诉他的，因为需要他暗中去查找孩子的下落。
    “是默布大人吗？”阿尔缇妮斯寻着声源。
    “是，是老臣，皇妃殿下能平安归来，真是赫梯之幸。”说着，他已经跪在地上，对她磕头。
    “皇妃殿下，您终于回来了。”安塞也是喜极而泣。
    “安塞！你好吗？”这句招呼，可让萨鲁很不爽，因为他记起阿尔缇妮斯对安塞很有好感，她被掳走之前，他还曾吃过安塞的醋，对于这个人，他很不待见，视线看向他的时候跟狼一样，阴冷地有点发怵。
    安塞感觉到了，心咯噔了一下，退到父亲默布身后。
    “露娜，你累了，别说那么多话。”话说的当头，他的眼睛还狠狠的咬着安塞不放。
    阿尔缇妮斯被萨鲁抱下了马，再想说什么，默布和安塞已被甩得很远了。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可是阿尔缇妮斯脑中已经绘出了皇宫里的一切布景，哪里该有神殿，哪里该有走廊，那里是花园，都在她看到的黑暗里显现出来。
    突然，一阵很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兴奋的狗叫声。
    “母后！！！”这一声呼喊叫得足够有分量，之中还夹杂着擤鼻涕的声音。
    “萨鲁，是贝洛斯的声音，停下，停下！！”阿尔缇妮斯抓紧萨鲁的衣襟，思念和母爱一下子都涌上了心头，连带着鼻子都酸酸的。
    “母后！母后！你们这些老混蛋让开，别挡我的道。”
    凯洛贝洛斯小小的身影，仅着一条白色的腰布，上身打着赤裸，胸前坠着精美的挂饰，褐色的头发因为奔跑而显得乱糟糟的，绿色眸子则氲满了湿气，小嘴噘着，一看到萨鲁怀里的阿尔缇妮斯，就张大，哇哇大哭起来。
    “母后……！！”他张开双臂，光着脚丫子向她奔跑而来。
    萨鲁没有放阿尔缇妮斯下来，他便向只猴子一样攀着萨鲁的腿往上蹬。
    “母后！！母后！！母后！！”他连叫了几声，等他的小手可以碰到阿尔缇妮斯的手时，声音开始哽咽，甚至是抽泣，“母……母后……想……很想……想……你！”
    尽管如此，他的注意力还是很惊人的，他看到了阿尔缇妮斯的短发，还有她眼睛里的空洞。
    哭声乍然而止，几乎是凶相毕露地闪着绿色的眸子，“谁！！是谁！！是谁伤了您！！是哪个混蛋！！！”最后他几乎是用吼。
    “贝洛斯，我的孩子……”阿尔缇妮斯已经哭得昏天黑地了，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扯着萨鲁的衣襟，“放我下来，我要抱抱我的孩子。”
    萨鲁一见她的眼泪，心又痛又恼，瞪向处于发彪状态中的小狮子－－凯洛贝洛斯。
    凯洛贝洛斯怒在当头，根本没发现，一边攀着萨鲁，一边狂啸，“谁敢伤我母后，我要灭了他，灭了他全家！！”
    好狠的话，实在想象不出是一个年仅四岁的孩子说得。
    不过发泄归发泄，思念母亲的心让他快消停了下来，眼泪哗哗直流，“母后，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哦。”
    “我也想你，宝贝，让我抱抱你！！”阿尔缇妮斯已被萨鲁放下，双脚刚着地，就将凯洛贝洛斯抱在怀里。
    这暖呼呼胖嘟嘟的身体，让她也是泪流满面，她的孩子，她离别了八个月之久的孩子，每一天都在想，都在念。
    孩子……
    她想起了刚出生的孩子……心如刀割，抱着凯洛贝洛斯的手也更紧，仿佛要把这种思念通过他传到另一个孩子身上。
    久别重逢的母子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萨鲁抖动着眉毛，儿子的哭他是显得烦躁，而阿尔缇妮斯的哭声时让他心纠，不等他们哭完，他就扯开凯洛贝洛斯，用眼睛警告他，再哭，就对他不客气。
    贝洛斯擦着眼泪，还想扑进阿尔缇妮斯怀里，却身后的侍卫拖住了－－萨鲁命令的。
    阿尔缇妮斯重新被萨鲁抱在怀里，她的哭泣还没有停止，突然问道，“萨鲁，阿尔马呢？怎么不见阿尔玛？”
    这一问，凯洛贝洛斯的哭声嘎然而止，不仅如此，周边的侍卫和侍女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一下子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萨鲁？”阿尔缇妮斯泪痕犹在的追问。
    “他……”萨鲁刚想答话，凯洛贝洛斯已经先声夺人的回答道，“阿尔玛和路斯比爷爷去米特了。”
    话落，所有人都看向他。
    很明显，除了阿尔缇妮斯之外，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在说谎，但没人敢出声反驳，因为他那双眼睛正锐利的扫射着，好似在说，谁敢告诉母后真相，我就灭了谁。
    相比其他人，萨鲁的眼睛里流露出的赞赏。
    好小子，聪明！！
    凯洛贝洛斯哼了哼，用眼睛回道，聪明吧，那还不赶快把母后还给我。
    萨鲁与他同样璨绿的眸子闪了闪－－不行！！
    你小气！！
    给我滚蛋！
    我要母后！
    给我滚！！
    两双绿色的眸子互相闪着只有对方才能听懂话语，最后凯洛贝洛斯败下阵来，只能用惨兮兮的眼光哀求。
    萨鲁别开眼，当没看到。
    “萨鲁，阿尔玛和路斯比爷爷去米特了？”阿尔缇妮斯不免有些失望。
    “嗯，我不在的时候，贝洛斯执政，默布附政，米特那边则是阿尔玛和路斯比。”边说着，萨鲁的眼睛狠戾的看向周围，意思是－－谁敢让她知道真相，他就杀谁！！
    众人莫不点头应答。
    这种眼神之前已经由凯洛贝洛斯示范过了，他们了解，只不过这次，很恐怖，仿佛被利刃刺穿般的让人发凉。
    “执政？”阿尔缇妮斯惊呼，“他们还那么小！”也就说，萨鲁不在的时候，都是凯洛贝洛斯和阿尔玛处理朝政的，真是让她惊讶极了。
    “身为皇子，这是该做得的。”他看向凯洛贝洛斯，眼中难言骄傲，以及称赞，“他做得很出色，很多决议都合我的心意。”那些在军营里粘土版就是来自他之手，他不过是审查而已。
    “真的吗？”阿尔缇妮斯很高兴，双手摸向凯洛贝洛斯，因为看不见，她摸错了方向，还是凯洛贝洛斯自己凑过来的。
    当下，就让凯洛贝洛斯又开始嚎啕大哭，“母后你的眼睛……”
    “没事，没事的。”阿尔缇妮斯安慰他，摸上他的头颅，温柔的抚触着。
    “嗯，巴鲁尼一定能治好母后的。”
    “乖！！”她应了句，事实上，她自己也没把握能不能治好，但她不想让他担心，转而问道，“萨鲁，阿尔玛和路斯比爷爷身什么时候能回来？还有伊斯呢，塔卡呢？”她渴切地想要见他们。
    “伊斯和塔卡也在米特，我已经通知他们了，你别着急，你累了，回寝殿休息吧。”萨鲁随意回了句，路斯比根本是见不到了，却不能对她说，伊斯和塔卡因为之前需要米特派兵时，留在米特善后，现在应该在赶回来的途中，至于阿尔玛，萨鲁的眉毛再次抖了起来，已经下令去寻找了，很快就能找回来，那个小子那么聪明，不会有事的。
    阿尔缇妮斯听了也只能压下心里的思念，由萨鲁抱着去皇帝的寝殿。
    刚到门口，她就听到一阵哭泣声，这声音，也是她熟悉的，“丽莎……”
    丽莎俯跪在地上，她在三天前被萨鲁从奴隶营放了回来，身形很憔悴，远不比往日的美丽了，两颊深深的凹陷，头发虽然梳得很整齐，可是由于一直在奴隶营生活，日晒雨淋的，活像一把枯草，更衬得她像个病人，手脚都有伤，都是鞭子所致，但即使如此，当她听到阿尔缇妮斯的叫唤，仍是止不住的欢喜。
    “皇妃殿下……”她颤抖的哭泣，因阿尔缇妮斯失踪而承受的罪罚在此刻已经都不重要了，哪怕让她死都无所谓，何况只是去奴隶营。
    “丽莎，你还好吗？”阿尔缇妮斯伸了出去。
    “我很好，皇妃殿下，都是丽莎的错，如果不是丽莎皇妃殿下就不会……”她也知道了，这是在萨鲁允许下得知的，为的就是要她不要在不知情情况下说了什么而刺激到阿尔缇妮斯。
    “萨鲁，谢谢你！！”阿尔缇妮斯抱紧他的脖子，回来之前她就担心丽莎可能已经在她失踪的事，就被萨鲁杀了。
    萨鲁冷哼，不过见她那么高兴，也庆幸当时没有要了丽莎命，“别又哭了，你是水做的吗？”
    “我高兴！真的很高兴。”阿尔缇妮斯抹着泪，亲昵地搂紧他。
    丽莎将寝殿打开，萨鲁抱着阿尔缇妮斯走了进去，然后放下她，双脚沾地时，她就感觉到脚下好柔软，“这是什么？”
    “是陛下吩咐的，将寝殿的地板都铺上了兽皮，熏炉周围都挂了铃铛，还有殿门的门槛都撒了稻谷，这样皇妃您走到哪都不用怕了。”丽莎细细地说明。
    果然，阿尔缇妮斯走到熏炉的前，就摸到了铃铛，令其发出脆亮的响声，退回去，门槛地方是稻谷，踩上了就发出嘎嘎的声音，这样，她就不会被熏炉烫到，也不会被门槛绊倒，脚下是厚厚的兽皮，就算摔倒了也不会疼。
    这种关怀和细心，让她的心震出一股热颤。
    “不准哭！”萨鲁在她感动的泪水掉落前就抱紧了她。
    “萨鲁……”
    “这种小事你有什么好哭的。”他在她头顶低喃，然后俯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面颊。
    此时，阿尔缇妮斯胸口间满溢了幸福，几乎将她融化。她，终究是回来了，回到了赫梯，回到了他身边。
    心伤再痛，她也不后悔。
    ＊
    深夜，阿尔缇妮斯已睡下，萨鲁从她身边起身，在温柔的凝视了好久之后，他才走出寝殿，来到议事殿里，便看见默布，卡布斯，奥利都已经到了。
    “陛下！！”三人恭敬的作揖。
    萨鲁挥了挥手，让他们坐下，自己坐上最首位。
    “陛下，按照您的命令，臣已派人去侦查小皇子的下落了。”默布禀道。
    “嗯，一有消息就回禀，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萨鲁指示。
    “陛下，为什么不派臣去。”奥利忍了几天，终于把话说出了口，之前，他已经把亚述皇帝借埃拨拉之名用皇子来要挟赫梯的事情告诉了他，自知犯了欺君之罪，又没受到处罚，理当代罪立功。
    “让你去，你想让阿尔缇妮斯担心吗？你一不在，她就肯定会以为你是去找孩子去了。”萨鲁瞪他，“你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臣愚钝。”他缩了缩脖子，察觉自己是意气用事了。
    萨鲁重新回到亚述皇帝的问题上，“照奥利说得，亚述皇帝应该认为孩子不是我的，但似乎也没有要挟埃拨拉。”
    “臣也觉得疑惑。”
    “看来他是一个心机和谋略都极高的人物。”这不是赞扬，而是一种对敌人的评估。
    奥利看出来了，“陛下想要和亚述开战吗？”
    萨鲁没有回答，但他眼里的杀意浓得都看不出本来的眸色。
    “陛下，如果赫梯现在要和亚述开战，实在不妥。”默布说道。
    赫梯和埃拨拉一战，算是赢了，伤亡也并不重，但久战必乏，甚至在未来两三年内，向亚述开战都不太可能。
    亚述皇帝似乎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向赫梯挑衅。
    萨鲁当然知道，正是这，让他万分懊恼，不由地眼波中的杀气也越来越浓。
    “就算能开战，也是出师无名。”默布继续说。
    “怎么说？”奥利问道，挟持赫梯皇子不就是最好的理由吗？
    萨鲁深深叹了一口气，默布说得，也是他最为头疼的，“倘若我以挟持赫梯皇子向亚述开战，那就等于告诉他，孩子是我的，那么孩子就变成了亚述皇帝手里的王牌。”
    奥利大惊。
    “倘若不是以这个理由开战，你认为我该用什么来开战，他和埃勃拉合谋做得很隐秘，根本找不出把柄来，初次之外亚述和赫梯一直井水不犯河水，贸然开战，赫梯一点好处都得不到，反而可能会落下个以强欺弱的污名，而他倒可以用此来向巴比伦求援，又或者是希腊。”
    说到希腊，又扯到了一个令萨鲁的头疼的问题上，他脸色阴沉地看向默布，“那个希腊公主在赫梯有一年了吧。”
    “还差两个月就满一年了。”默布回道。
    “还不走！！”萨鲁恼怒的捶了一下椅子的把手。
    “这位公主可是关系到我国和希腊的交好，陛下可千万不能因为皇妃而冷落她。”默布善意提醒。
    之前阿尔缇妮斯不在，萨鲁因为她的事情，没怎么恶言相向，或者干脆赶希腊公主回去，但是现在阿尔缇妮斯回来了，免不得他会采取什么行动，任谁都知道，希腊公主在赫梯的事情，他最不想让阿尔缇妮斯知道了。
    “冷落，你这个是什么词，我有必要冷落她吗？”连长相他都不记得了。
    “臣指的是，陛下如果有空可以去看看公主……”这话默布还没说完，就被萨鲁瞪了回去。
    “你最好代我告诉她，让她有多远，死多远。”
    “陛下……”
    “行了，我不想谈这件事情，交给你解决了，只要你记住，别让她出现露娜面前，否则，我要你的命。”萨鲁狠戾的低吼。
    “是……是……”默布坐在椅子上，被他这话吼得险些摔下去。
    萨鲁呼了一口气，然后看向卡布斯，“露娜的眼睛，你和巴鲁尼商量出什么结果没。”
    闻言，卡布斯抬头，眸色一片黯淡，接着便是摇头。
    萨鲁沉下脸来，或许知道这种事情急不得，而且就算急又能怎样，杀了卡布斯，恐怕到时候她的眼睛治得好，也会哭瞎。
    “我会尽力的，我会想办法的。”卡布斯站起身，发下誓言。
    “最好如此！！”萨鲁平复了一下心情，又道，“今晚，我找你们来，还有一件事情，要叮嘱你们。”
    “陛下请说。”三人同时出声。
    “露娜产子的事情，你们谁都不准外泄，包括她为了十万大军弃子的事情，也不能说。”
    “这是为什么！？”卡布斯第一个不解，“她是为了赫梯，应该让赫梯军人都知道，只有这样，在攻打亚述的时候，才能让他们奋勇杀敌。”
    默布和奥利却明白萨鲁为何如此做。
    “卡布斯，你认为有多少人会相信那孩子是我的。”萨鲁沉着脸问。
    “什么意思？”卡布斯还是不解。
    “我相信，你相信，奥利，默布，他们都相信，但是别人呢，你以为整个赫梯有多少人会相信那孩子是我的，露娜在埃勃拉呆了八个月，甚至还嫁……”萨鲁握紧拳，脸色又黑了几分，“对于很多人来说，露娜她……”他没有说下去，脸色却恐怖像魔王。
    默布立刻借口道，“陛下的意思是说，皇妃殿下身在埃勃拉数月，很多人都会认为皇妃殿下恐怕已经是埃勃拉皇帝的女……女人了！”默布顿了顿，因为萨鲁的眼神看起来相当的让人害怕。
    “你们是说……”卡布斯开始明白了。
    “虽然赫梯对于女人改嫁，还有有情人之类都很开放，但是皇妃的身份不一样，代表的是一个国家，所以这件事在小皇子没有消息前，必须三缄其口，绝不可以外泄。”
    “阿尔是清白的！！”卡布斯叫嚣，明白归明白，但是光是这么说，他就觉得这是对她的侮辱。
    “我们知道，这是为了皇妃殿下，你不要激动。”奥利劝慰道。
    “好，别人我不说，那你呢！”卡布斯看向萨鲁，谁都能不信，但是他不行，就算他相信孩子是他的，但是阿尔缇妮斯的清白，他必须要从他嘴里清楚知道，他也是相信的。
    否则……他怕……她以后……
    “卡布斯，不要对陛下放肆。”默布严厉的喝斥道。
    萨鲁对上卡布斯责难的眼神，没有丝毫犹豫，凌厉地对了上去，“你认为呢？”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卡布斯焦躁地回答。
    萨鲁眯了眯一眼，良久后，他才说道，“我可以这么告诉你，就算那个孩子不是我的，我一样会要露娜，我要她，谁都不准和我抢。”
    卡布斯窒了窒，他说话时那种表情，坚如磐石，每一个没一句都敲在了他心头，他竟然说孩子即使不是他的，他也不在乎。
    不在乎……
    他是一个男人，更是一个皇帝……
    “你满足了！！”
    卡布斯慌忙下跪，他感激地颤抖，好久之后才吐出一句，“谢谢，谢谢……”
    “无聊的问题！！”
    奥利却笑在心里，又是无聊，看来对于陛下来说，问他爱不爱阿尔缇妮斯，都是无聊的。
    是啊，是无聊，因为他明明爱得什么都不在乎了，还问他，岂不是无聊。
    这夜，他们达成了共识，暂时隐瞒阿尔缇妮斯所作的一切，但总有一天，他们会让赫梯人民知道，这位皇妃为赫梯牺牲有多大。
    但……所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阿尔缇妮斯产子的事情还是泄露了，而且传得很难听……
    一时间，谣言四起……



谣言

           赫梯首都哈图沙大致分为两个城区，位于南边的上城－－皇宫及上百神殿，以及商业繁荣的下城，这下城的商贸区，算得上西亚数一数二的交易集市之地，每一日都是人声鼎沸，人影攒动的，但今天似乎有点不太对劲，本该叫卖吆喝的小贩都不再大呼小叫的招揽生意，或是三五个，或是小堆的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的谈论了一件事情，连带着来往的过客，也跟着凑起了热闹。
    “真的吗？”
    这不知道是哪个地方传来的一句问话，就看到集市一隅有一群人正在热烈的讨论着。
    “真的。”有人回应。
    “这怎么可能？”有人质疑。
    “真是真的，不骗你们，我可是从元老院议长家的仆人那里听来的。”那人肯定的说。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似乎又多了一个旁听者。
    “是皇妃殿下的事情？”
    “哦？”
    “听说皇妃殿下给埃勃拉皇帝生了个孩子，就在打仗那会儿。”
    这话一落下，接连不断地传出阵阵抽气声。
    “还有……还有呢，说是皇妃殿下为了不让皇帝陛下知道，亲手杀了这个孩子……”
    又是一阵抽气声，比之前更为激烈。
    “不骗你们！”
    “其实我也有听说，这次和埃勃拉打仗，就是皇帝陛下咽不下这口气！”
    “是啊，要不然这场仗怎么打得那么莫名其妙，之前不是说皇妃殿下病了吗，怎么一会儿又会在埃勃拉皇帝那里。”
    “皇妃殿下不是这种人吧！”似乎还是有人比较理性的。
    “这话可不是这么说吗，可是皇妃殿下在埃勃拉皇帝手里呆了好几个月可是事实，那么美的一个女人，你说……是不是……”这话说得虽然含糊，但是也够明白了。
    “这……”理性也有被摇动的时候。
    “这件事情，贵族那里早传开了……”
    “是吗，那真是……”
    “不得了，不得了啊。”
    人群开始越集越多，这样的讨论，声声不断，在整个哈图沙什城铺散开来……
    ＊
    通往议事殿长廊上，奥利疾步而行，当看到默布时，一个飞身抓住了他。
    “默布大人，哪些谣言是怎么一回事？”奥利脸色沉黑，急不可耐的问道。
    “看来，你也听到了？”默布应道，比起奥利，脸色更是难看。
    不一会儿，卡布斯出现在两人面前。
    “默布大人，我听到侍女们在谈论，说阿尔……”卡布斯说得时候，是一脸的痛心疾首。
    “陛下知道了吗？”奥利紧张得问。
    “能不知道吗，整个哈图沙什已是街知巷闻，今早加布特和戴玛斯还跟我说这件事？那语调，那副样子……真是……真是……”默布负气的猛一甩袖，心情就恶劣到了极点。
    谁都知道元老议长加布特和戴玛斯和阿尔缇妮斯不对盘，尤其是加布特，那还是阿尔缇妮斯失踪前的事，加布特的儿子娅什，酒醉强暴了一名女奴隶，还失手把人给捂死了，本来身为贵族杀了个奴隶也没什么，但查办此事的阿尔缇妮斯，注重人权的她坚决要治娅什的罪，结果，娅什不仅被降职，还被编派到边境城市去受苦，加布特就这一个儿子，心里的怨恨可想而知，这谣言一传出来，他还不借机生事。
    “说不定就是这老家伙传出来的。”卡布斯怒不可泄说道。
    “不，不，应该不会。”默布示意他稍安勿躁，“他没这个胆子，况且皇妃产子一事，除了我们几人，应该没人会知道。”
    “那这些谣言怎么来的，还传得那么……那么……难听……”卡布斯的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谣言的内容根本和事实完全相反，听到的时候，他简直就想杀了哪些碎嘴的人，什么孩子是埃勃拉皇帝的，还为了隐瞒杀人灭口，这简直就是荒唐，荒唐至极！！
    “你们冷静点，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默布安慰他们
    “这还不坏，阿尔的人格，清白，还有那颗处处为赫梯着想的心全被玷污了，她受得苦还不够多吗？她……”卡布斯被心里泛出的涩苦哑了嗓子。
    “当务之急，就是要去查这个谣言的源头！”默布打断卡布斯愤慨后说道。
    “难道是亚述皇帝？”卡布斯提出了一个可能。
    “不，不会。”默布直接否决了这个可能性，“他这么做一点好处都没有，这个谣言分明是冲着皇妃来的，而不是赫梯，再说了，小皇子如果真如谣言所说是埃拨拉的皇子，也不用等到皇妃回来后才传。”
    “那……那这件事除了我们还会有谁知道？”奥利也是愤恨不已，不过还算冷静，“卡布斯和我，还有默布大人您，以及利兹……”说到利兹时，奥利的眼角冷不丁看到利兹从廊殿处走了过来，但是一看到他，就像看见了鬼一样，脸色惨白直往后退。
    “利兹！！”奥利眼尖的喊住了他。
    利兹猛地一震，停下了脚步。
    奥利知道不该怀疑他的，阿尔缇妮斯产子，以及为保赫梯十万大军弃子，他都是知道的，况且自己也对他申明再三，让他不要说出去，但是他的样子实在有点奇怪。
    “队长，你……你想说什么……”利兹的眼神不敢看奥利，眼神虚晃到一边。
    “你干嘛一副害怕的样子？”
    “我吗？我哪有害怕？”利兹还是不敢看奥利，眼睛低垂，脑门上开始冒汗。
    “利兹！！”奥利越想越不对，他这副样子分明就是心里有鬼。
    “队长，我还有事情要做，我先走了！！”利兹避开奥利审视的目光，急于离开。
    他脚步刚起，奥里就喝止了他，“你给我站住！”
    “队长，还有……还有什么事吗？”利兹背对着奥利，不敢回头。
    “利兹，说实话，是不是你传出去的！”这是唯一能够解释他为什么如此慌张，又害怕的理由了。
    “队长，你说……说……说……说什么呢？”利兹手脚都在发抖，脸色比先前还要惨白。
    “利兹！！”奥利痛心的急吼，“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没……”利兹抬起头看着奥利，猛地被奥利眼睛里痛心给刺到了，那是一种被信任的人狠狠砍了一刀后的绝望。
    卡布斯冲了过来，他看着利兹，然后再看看奥利，似乎从奥利的眼神里明白了一些事情，愤怒就想洪水从头上灌溉而下。
    除了他们三个，也就只有当时也一起在场的利兹，以及另外数个士兵知道，默布大人是不会说的，他和奥利也绝对会守口如瓶，那数个士兵在埃勃拉一战中，都光荣殉葬了，那就只剩下利兹了。
    只有他了……
    说是迟，那是快，卡布斯抡起拳头，就挥了过去，“利兹，你这个混蛋！！”
    被打倒在地的利兹，嘴角溢出鲜血，脸上没有被揍的愤怒，而是泪流满面，突然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大叫道，“我不是故意，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隐瞒事实对皇妃殿下太不公平了，我只是觉得很气愤，酒醉之下我……我就告诉了我的妻子，真的只有这样，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这些谣言又是怎么来的……我……”
    默布听到后，皱了一下眉，“我记得你的妻子是桑布尔的女儿，是吧？”
    利兹磕头道，“正是！我真的只告诉她一个人，我还告诉她，千万不要对别人说。”
    默布像是想通了，突然气得直跳脚，“你这个大笨蛋！！”
    “默布大人怎么了？”卡布斯追问道。
    默布气得胡子都飞起来了，良久才解释道，“那个桑布尔是赫梯贵族之一，但没有官位，不常在宫里走动，所以你们不知道，他中年时第六个侧室生了一个女儿，也是唯一的一个女儿，听说这个女儿被他宠坏了，很是骄纵，和其他贵族的女儿都有来往，其中不乏当年作为陛下侧妃候选人的贵族之女，平日里聚在一起，就是说人是非的，这件事让她知道了，她会忍住不说吗？女人最可怕的是什么？就是嫉妒心，加上她们是什么脑子，怎么能明白皇妃殿下的大智慧和大仁义，以她们那种小心眼小肚肠，能想到的也就是这点龌龊下流的事情，我就说嘛，这个谣言为什么听起来像是针对皇妃来的，这分明就是诋毁她的人格嘛。”
    奥利听到这番解释，脚步跄退了一步，“这么说真是利兹……”
    “他是好心办坏事！！”默布做了个总结，
    卡布斯可不管他是不是好心，早已气疯了，抡起拳头，就向再揍他一拳，但奥利比他更快，已经冲上去，打得利兹满脸是血了。
    “你这个笨蛋！笨蛋！你难道都不知道你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奥利揪住他的衣襟，用力的摇晃，“你为什么要说，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说，千万不要说的。”
    “对不起！对不起！”利兹的眼泪混着血滴落在青石铺成的地面上，其实他听到谣言的时候，就知道是问题出在哪里了，只是他不敢承认，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害了皇妃殿下，害了那个为保护他，连孩子都舍弃的皇妃殿下，这让他情何以堪。
    “好了，你们也不要在揍他了，他死了能解决问题吗，当务之急，就是赶快想办法让谣言不攻自破。”默布出言阻止，再不阻止，利兹不死也会变成伤残人士。
    “陛下呢，陛下打算怎么做？”奥利住了手，拳头还捏得死紧。
    “我就是害怕陛下……”默布挤了挤眉头，“恐怕，这个谣言再传下去，陛下他恐怕会大开杀戒。”
    卡布斯和奥利一惊，“陛下他……”
    话说着，他们就看到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利兹的头和身体分家，飞了出去。
    三人惊恐地狂抽气。
    站在利兹尸体边，萨鲁手持沾血的铁剑，剑身血如雨下，正是那把瞬间让利兹毙命的剑，他站在那里，周身都染上了一层寒冷的冰雾，眸中的暴戾之气似野兽癫狂时的眼神，不仅恐怖，还有一种被撕裂的疼痛感。
    “陛……陛下……”默布慌忙跪在地上，尽量不去看利兹那惨不忍睹的尸体，但是血就像有生命似往他这边扩散。
    “我并不在乎死多少人！”萨鲁开口，那声音不知道是不是被利兹的血气沾染到了，也是一股血的味道。
    “我明白，我明白，臣一定会让谣言不攻自破，请陛下息怒。”除了磕头，默布已经找不出第二个能做的动作了。
    没有第二句话，萨鲁扔下剑后就离开。
    ＊
    阿尔缇妮斯回到赫梯已过了半个月，在卡布斯和巴鲁尼的精心调养下，身子逐渐恢复健康，脸色也红润了起来，可以下床走动了，但由于失明，她能活动的范围也仅限于寝殿和殿外走廊，为了怕她跌倒受伤，殿外的走廊都铺上了厚厚的兽毯，靠近莲花池的地方则筑起了扶栏，这些都是萨鲁命令的，恐怕只要她的眼睛一日没好，皇宫所有角落迟早都会被铺上兽毯，筑上扶栏。
    她回来的第三日，哈图沙什城迎来了一场小雪，宣告着时节正是迈入了冬季，不过，高原的气候，即使下雪，天也不算很冷，加件厚衫就差不多了，殿内的纱幔也被换成了厚重的麻布，更不会觉得冷了，但萨鲁仍是怕她冻着了，命人在殿廊和寝殿内都添上了暖炉，使得寝殿内外都暖如春日，让人不觉冬日的临近。
    另外，为了保证她有足够的营养补充，膳食方面除了每日三餐外，还有下午的点心，和夜宵，昼夜都有热汤伺候，反正只要她想吃，随时都有热腾腾的膳食摆放在她面前，但大多都不是进了她的胃，而是……
    “妈咪，你真的不吃吗，这个肉末饼，味道很好噢。”
    殿外靠近莲花池的长廊处，阿尔缇妮斯和凯洛贝洛斯围坐在一起，厚厚兽毯上摆满了珍馐美味，少不了有她最喜欢的葡萄，颗颗皆是百里挑一，上品中的上品，她的手指轻拈着一颗，正打算细细品茗，鼻尖就嗅到了肉末饼的香味。
    凯罗贝洛斯被食物塞得鼓鼓的腮帮子蠕动着，将手里的肉末饼递到了她嘴边，“妈咪，吃啊！”
    在他们母子单独相处的时候，凯洛贝罗斯都叫阿尔缇妮斯妈咪，而不称母后，因为阿尔缇妮斯觉得母后这个称谓总带点生分，一点也不亲，像君臣似的，但外人在的时候还是会让他规规矩矩地称她为母后，毕竟妈咪一词在二十一世纪能贯通，这个时代可不行。
    “吃不下了，还是你吃吧。”
    “好！”真是个食量惊人的小子，满满一地的菜肴都是他来解决的。
    吃完，他拍了拍鼓起的肚子，伸直双腿，脑袋一斜，将头枕在阿尔缇妮斯的膝盖上。
    “饱了？”她低头宠溺的问。
    “嗯，好饱，好饱，现在贝洛斯要睡午觉了。”他赖在阿尔缇妮斯怀里撒娇，转个身，小手搂住她的腰，将小脸埋进她，像小猫一样蹭来蹭去，“妈咪，不可以离开我哦。
    ”好！“他粘得那么紧，她就算想离开也没法子。
    回来之后，凯洛贝洛斯便时常这样粘着她，就像个小跟班一样，她走到哪，就跟到哪，不时向她撒娇，或者亲昵地窝在她怀里睡觉。
    或许是她离开太久了，让年纪还小的他深恐她再失踪吧。毕竟还是一个只有四岁的小孩子。
    耳边传来凯洛贝罗斯均匀的呼吸声，她唇畔绽开笑花，抚上他的背，轻轻地拍哄着，心思渐渐飘散到远处，收回来的时候，又是满满的伤痛。
    孩子……
    她的小儿子……
    丽莎从一边走来，手里捧着薄毯，将它盖在熟睡的凯洛贝洛斯身上，”皇妃……“
    阿尔缇妮斯回过神，泼墨似的睫毛眨眼间，晶莹的泪已滴落。
    丽莎知道她在想什么，却无法安慰，张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阿尔缇妮斯别过脸，擦了泪，才问道，”是阿尔玛和鲁斯比爷爷有回信了。“
    丽莎忙不迭回答，”是，刚到的。“
    殊不知，这些信全是萨鲁伪造的，为的就是拖延她知道真相的时间。
    阿尔缇妮斯让丽莎敲开粘土版上的烘烤的脆壳，以手代眼，细细‘读’着
    这是她回来后开始练习起来的，粘土版上的字是刻上去的，有纹有路，手指能摸出来，算她天资聪颖，有些字已经能顺顺当当的摸读出来了，但楔形文字繁复多变，要全部摸出来，可不是那么快就能掌握的，所以她先学了几个常用的。
    ”这里怎么念！“阿尔缇妮斯摸到了生词。
    丽莎看了，替她念了一下。
    ”路比斯爷爷还是老样子，老说些要我好好养身体的话，半点都没提到他自己，还有阿尔玛，老说想我，也不见他回来。真是……“阿尔缇妮斯将粘土版交给丽莎，打算过一会儿再写回信。
    丽莎瞥了一眼粘土版，心里是又苦又涩，这瞒又能瞒到何时？
    ”丽莎，怎么了？“
    ”没……没什么……“丽莎忙不迭答道，将粘土版小心收好。
    ”你好像总在发呆。“以前她话挺多的，最近却很少开口。
    ”哪有，只是不想吵到您。啊……我差点忘了，羊奶热好了，我忘记拿了。“丽莎找了个理由，赶紧离开，免得会漏出马脚。
    阿尔缇妮斯虽然怀疑，但也猜不出是什么，也就没想下去，怀里的凯洛贝罗斯舒服地翻了一个身，继续熟睡，嘴里还说着梦话，”母后……贝洛斯要母后抱抱……妈咪……妈咪……“
    听闻，阿尔缇妮斯内心充满了一股幸福，胀满了胸腔，像暖流一样滑过全身，她静静地闭上眼，靠开在廊柱上，享受着这一刻。
    正当她快睡着了，耳边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步伐轻软而且快速，应该是一群侍女，话说失明的人，耳朵会变得灵敏，这话说得一点也不错，回来的这几日，除了练习摸字，她对周边人的脚步声也细细地研究了一番，亲近的几人，她已经能分辨出了，皇宫里侍女和侍卫人数众多，一个个来就太多了记不住，不过，听久了倒得出了一个心得，就像刚才那种快速又轻软的脚步声，大多都是侍女的，步伐较重且整齐的就会是侍卫，闲暇的时候，她就会这么猜着打法时间，免得想起那些伤痛。
    阿尔缇妮斯猜得分毫不差，那的确侍女，约莫五六个，都是在皇宫神殿当值的侍女，她们从廊殿的另一侧走来，边走着，边谈论着事情。
    她们像是怕被人听去似的，说得很轻。
    可是失明后的阿尔缇妮斯，耳朵变得异常灵敏，听得很清楚。
    ”听说玛米大人的女儿也被杀了。“
    ”真可怜，听说她也是散布谣言的人之一。“
    ”她是被处于拔舌之刑后，再施以轮刑，真是太惨了。“
    所谓的轮刑，就是受刑者的四肢分开绑在地上。行刑者用沉重的包铁轮子打断他们的四肢和关节。等四肢的骨骼分别打碎，和血、肉混成绵软状后，四肢被编到轮子的辐条上，然后推到公共场所示众，他们一边遭受别人的辱骂、羞辱，一边奄奄一息的慢慢死去。
    ”说是谣言，但是真的谣言吗？“一个侍女轻轻的问道。
    ”谁知道，不过应该是吧。“
    ”皇妃殿下不是会那种人！“说话的侍女义正言辞的说道。
    ”但，但皇妃也是个女人，还是那么美的女人，男人哪可能不想占有她。“
    ”别胡说，皇妃那么聪明，才不会！“
    ”那孩子呢，皇妃回来的时候，可没带回孩子。“
    ”这……“
    侍女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表情有怀疑的，有相信的，也有保持中立的，更有古怪的，但都不及听到她们谈话的阿尔缇妮斯的表情，光是听到孩子两个字，她脸变白得像鬼。
    她们在说什么？
    阿尔缇妮斯只觉得脑里一片空白，全然忘记了凯洛贝洛斯还躺在她的膝盖上，站起身，她就想抓住侍女问清楚。
    ”妈咪？“凯洛贝洛斯醒了过来，看到她惨白的脸，又听到了侍女们继续谈论的话题的尾音，猛地一跃而起。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阿尔缇妮斯已经冲了过去，但是她眼睛看不见，撞到了莲花池的扶手，被撞后，她岔开了路，从旁边摸着过去，脚下一空，摔倒在莲花池畔。
    ”妈咪！“凯洛贝洛斯急忙冲过去扶住她，却被她推开。
    她心里一片冰凉，继续摸着朝前走，但是方向不对，未等凯洛贝罗斯叫她小心，她就摔进了覆着一层薄冰的莲花池里。
    那层薄冰承受不住她的体重，碎裂而破，巨大的水花声和凯洛贝洛斯疾呼声同时响起。
    ”妈咪！！“小小的身子扑了过去，跳进莲花池企图救她。
    侍女们听到声音，看向莲花池，这一看，她们的脸色比雪还要白。
    凯洛贝洛斯力气不够，无法将阿尔缇妮斯救上岸，紧紧抱着她的身体，大吼道，”来人，来人，快来人！！“
    侍女们吓得跪倒在地，只想着，她们说得话，皇妃有没有听到，根本忘记了要救人。
    丽莎听见了喊声，急忙赶了过来，一看阿尔缇妮斯落水，什么也没想也跳进了池子，随后侍卫们也赶了过来。
    ”快去，快去叫卡布斯大人和巴鲁尼大人。“丽莎将原先盖在凯洛贝洛斯身上的薄毯裹住瑟瑟发抖的阿尔缇妮斯。
    ”妈咪，你有没有事？“凯洛贝洛斯浑然味觉自己的身体是湿，只想确定她是否安好。
    阿尔缇妮斯抓住丽莎的手，”那些侍女呢，别让那些侍女走。“
    ”皇妃？“丽莎不明白，朝四周看了看，便看到那群跪在地上围抱在一起的侍女们。
    ”该死的女人！“凯洛贝洛斯发现她们还在，抽出腰上的匕首，像只愤怒的小狮子，扑上前去。
    ”贝洛斯！！“阿尔缇妮斯大叫，”我要听他们说话。“
    ”妈咪！？“凯洛贝洛斯暗自叫糟，他刚才虽只听到个尾声，但已足够让他知道她们在谈论什么事情。
    真该死，明明自己在她身边，还是让她知道了。
    ”什么谣言，告诉我什么谣言。“阿尔缇妮斯撕心裂肺的叫喊。
    为什么她们会提到孩子？
    丽莎听了，浑身一颤，这一颤让阿尔缇妮斯感觉到了，”丽莎，你也知道？“
    ”不，不，皇妃您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连忙否认。
    ”贝洛斯！！“阿尔缇妮斯知道丽莎不会说的，便问向凯洛贝罗斯，他那么愤怒和紧张，说明他也知道。
    ”妈咪……我……“凯洛贝斯定在原地，急得团团转，连平时在外人面前要称呼她是母后都忘记了。
    ”你们不说，我不会自己问吗？“阿尔缇妮斯推开丽莎，就算眼睛看不见，她也会想到办法找到那些侍女的。
    这时，闻讯赶来的卡布斯立即抓住她，”阿尔，老天，你都湿透了。“恐她着凉，他脱下身上等披风裹住她，拦腰打算将她抱回寝殿。
    阿尔缇妮斯却不让他这么做，执意要问出答案。
    侍女们清醒了过来，慌忙跑到她们身边苦求，”皇妃殿下，饶命，求您饶命！！“
    ”说，说给我知道，到底什么谣言！！“她很冷，但是心更冷。
    侍女哭着，猛力摇头。
    卡布斯听到她们的对话，就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心头一阵焦躁，他了解她的个性，不问出个所以然，她是不会罢休的。
    ”阿尔，别问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先把衣服换了好不好，你的身体还没有痊愈。“
    ”你也知道？“阿尔缇妮斯已经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不知道又怎么说是无关紧要，她猛然一颤，”你们都知道，对吗？唯独我不知道？“
    没人说话，就是默认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告诉我，卡布斯，告诉我。“她揪住卡布斯的衣袖。
    ”阿尔……“卡布斯愁苦的扭曲了脸。
    这个时候，这里的人，没有一个人能阻止她问到底。
    ”露娜！！“萨鲁像旋风一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声惊吼，让卡布斯让卡布斯，凯洛贝罗斯，丽莎等人送了一口气，却也让跪在阿尔缇妮斯身边的侍女吓得魂魄俱散。
    阿尔缇妮斯浑身湿透地站在寒风里，脸色白如雪，身体摇摇欲坠地转向萨鲁。
    萨鲁未等她说话，就将她抱回寝殿，沿路免不了听到她的问话。
    这一听闻，他就明白所有的事情了，阿尔缇妮斯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其他人看得到，那已经不是人的脸了，而是魔鬼的脸。
    他抬起手，朝那几个侍女一划，看到的人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杀了她们。
    侍卫颔首，走了过去，将她们拖走。
    她们都没有叫，因为早在萨鲁出现的时候，都已经吓得昏死了过去，没人敢替她们求情，只能说她们咎由自取。
    卡布斯和巴鲁尼迅速为阿尔缇妮斯治疗，丽莎捧来了热汤，递到阿尔缇妮斯跟前。
    她别过头，拒绝饮用。
    萨鲁将汤取了过来，打算亲自喂她，可她依然不理。
    ”露娜，把汤喝了！“萨鲁的脸色仍是恐怖的，但是对她说话的语调却出奇的温柔。
    ”我不要喝，你走开！！“阿尔缇妮斯转身躺到一侧，背对着她。
    萨鲁看向卡布斯。
    卡布斯立即回道，”没事了，殿里暖和，只要不让风吹着，就没事。“
    萨鲁安了心，脸色也好了几分，把汤放到案几上，大手一挥，让他们都退下。
    众人恭敬地作揖，鱼贯而出。
    待人都走后，萨鲁才出声道，”如果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那现在可以问我了。“他了解她的个性，就算瞒，也瞒不下去了。
    阿尔缇妮斯没有回过身，手指揪着床单，他说让她问，那就是说他知道了，知道了那个孩子的事情……
    她根本不关心什么谣言，她只知道他知道了，知道了她最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
    她该问什么，又该说什么？
    难道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吗？
    ”露娜？“见他许久不说话，萨鲁只好扳过她的身体。
    等看到她的小脸时，心就被撕裂了，她在哭，却没有哭出声，她咬破了自己的唇，血丝染红了她的唇与齿，看起来触目惊心。
    ”露娜！别咬了，放开！“大手不敢太用力，捧住她脸颊的手是颤抖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松开牙齿，血丝沿着蠕动的唇一滴滴滑落。
    萨鲁皱眉，用拇指轻揉地拭去血，”在你昏迷醒来的时候。“
    阿尔缇妮斯的眼泪落在他的拇指上，看不见东西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你也没告诉我？“她的泪太刺眼了，让他的声音沉的有点冷。
    ”不，我是有理由的。“这个理由在现在看来根本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效用。
    ”我不告诉你，也是同样的理由，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寻找他的下落了，无论是生，还是死，我都会让他以赫梯皇子的身份回来。“
    阿尔缇妮斯窒了窒，”你……“他知道她为什么不告诉他，甚至已经派人去寻找孩子的下落了。
    他知道她为了保护他，保护赫梯，更为了让不让他像她一样心伤。
    他是为了不让她伤心吗？
    是吗……
    他还派人去寻找孩子……
    说不出是感动，还是心酸，或者其他什么，她只觉得眼眶好热，他一直都在用他的方式来保护她，珍惜她。
    ”你再敢掉一滴眼泪，我就杀了卡布斯，杀了奥利，沙了丽莎，杀了……“像是威吓，像是不择手段，但只是为了不让她哭泣，他什么都会做。
    他真的很爱她，这一点，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了。
    她搂住他的脖子，不让她看到他的眼泪，等泪停了，她才抬起头。
    ”终于不哭了？“她的不哭，萨鲁高兴了很多。
    ”你不要把注意力集中在我哭不哭的问题上。“她还有很多事情想知道。
    ”那你问，我来答。“好似她不哭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他很愉悦。
    ”谣言是什么？“
    ”除了这个，其他我都会回答。“他搂上她的腰，抱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萨鲁，是你说我问，你答的。“
    ”所以啊，我说了，除了谣言的内容，其他我什么都答。“他抚着她的发，将热汤又端了过来，舀了一勺，吹凉，递到她嘴边，”把汤喝了。“
    ”你不说，我不喝。“她别过头。
    ”露娜，别耍小性子。“
    ”不喝！“
    萨鲁叹了口气，将汤碗又放了回去，”这个不重要，你不需要问，因为都是胡诌的。“
    ”是不是胡诌，听过才知道。“她转回脸，脸上写满了坚决。
    萨鲁也很坚决地回答，”我不会回答的。“
    那种谣言，他绝不让它污了她的耳朵，为了它，她还摔进了莲花池，这让他更为恼怒，决定从下一刻开始，不光是造谣的，就连听过的，也一律杀无赦。
    他的坚持，让阿尔缇妮斯差不多能猜出个大概了，无非就是说孩子不是萨鲁的，是埃勃拉皇帝的，孩子没有带回赫梯，也就变成了她为了隐瞒真相而杀了他。
    她猜得到，早在放弃做一个母亲的责任的时候，她就猜到，她的决定也有可能会演变成这样。
    心痛吗？
    不，远没有当自己亲手放开那只小手时的痛，反倒觉得如果真那样说，她更好过一些，有什么不同吗，孩子的确是她杀的－－等同于她杀的。
    只要，萨鲁相信她，这就够了。
    ”萨鲁，你不怀疑吗？“记得埃勃拉皇帝曾用同样的事情威胁过她，当时的她很坚定地告诉他，萨鲁不会，萨鲁会相信她的。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不需要隐瞒了，反而让她的心有了微妙的变化，或许是那个孩子的因素吧，她希望他亲口出来，他相信孩子是他的。
    孩子一定也会高兴的，他的父亲知道他的存在，知道他是他的孩子。
    萨鲁没有回答，但是握紧她的手，说明了一切，握疼她了，好似在气她问出这么个与愚蠢的问题，而惩罚她。
    ”你为什么相信，连奥利和卡布斯一开始都怀疑。“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因为那个男人问我，‘孩子呢’？“萨鲁低头亲吻着她的发顶，”如果孩子是他的，他一定会说，‘我的孩子呢？’
    那个男人是谁，不用说就是埃勃拉皇帝鲁纳斯·尤拉三世。
    “就这样？”虽然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只是依稀记得昏迷醒来后，看见过鲁纳斯。
    “这还不够吗？”他又不是傻子。
    “萨鲁，为什么我觉得你很无所谓，无所谓孩子是谁的？”他话里字间，都让她觉得他很看淡这件事情。
    “这不重要！！”他避重就轻的回答，当他知道自己还有个小儿子的时候，他的心固然是高兴的，知道这个儿子生死未卜时，他的心也是难受的，但是比起阿尔缇妮斯回到他身边，这就变得一点也不重要了。
    说他无情也好，冷血也好，他都无所谓，她才是最重要的。
    就算孩子不是他的又怎么样，就算她真的被别的男人抱过又怎么样，她还是她，他这一生最爱的女人－－就是这么简单！
    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问他这个愚蠢而又无聊的问题。
    “什么对萨鲁才是重要的？”阿尔缇妮斯抬起头，对上他的眼，应该看不见，可是她却看见了，看见他正温柔地看着自己，很火热的眼神，仿佛能融化她，这种感觉能让她变得“看的见。”
    “重要的？”萨鲁呢喃，低下头，轻笑了一声，“我这就告诉你，我重要的是什么？”
    “萨鲁……”她的尾音还没有消失，她就被推倒在床上，跟着就感觉到，他像是一张大棉被，覆盖住她。
    “对我来说，重要的是，能够像这样抱着你。”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在她耳片轻喘，他抱紧了她，像是想将揉进身体里一般。
    “对我来说，重要的是，能够像这样吻你。”他绿色的眸子氤氲出的眼波流转出水般的温暖，先是轻吻着她的额头，然后扑蝶似的吻上她的鼻尖，接着，用牙齿轻轻地噬咬她的唇，吻开始变得充满了侵略，吻开始攻城略地，在她白雪一般的娇躯上咬出一点又一点的斑斓，似白雪之中初绽的玫瑰，每一寸，都没放过，直到她的身体上绽满了玫瑰色。
    阿尔缇妮斯涨红着无法说出任何话，看不见他的眼睛有些慌乱，一种名叫情欲的东西，正极缓极缓地在她身体里流窜，她内心狂跳，浑身无可抑制地颤抖。
    “对我来说，重要的是能够像这样抚触你。”低柔的嗓音和着他的手指和掌心，像蝴蝶展翅时扑腾的翅膀，摩挲着她的皮肤，珍惜地，细心地，呵疼地，每一次这样的抚触，就像是需要用一生来完成的动作。
    看着她涨红的脸，萨鲁又是低低的一笑，问她，“还有更重要的，想不想不知道？”
    她点头，又摇头，因为她知道，他想做什么，就算看不见，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火热和她是同等，不，更热，像是要彻底燃烧她那般。
    他仿佛没看见她的摇头，一个翻身将她压得更紧，滚烫的薄唇从她微颤的长睫处慢慢滑落，再是轻咬挺俏的鼻尖，然后是唇与唇的缠绵厮磨，和先前的不同，是火热的交缠，也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唇齿厮磨间，他犹豫着，心里万分纠结，想要她，又怕伤了她，要，或者不要，简单而繁复的煎熬，最终还是战胜不了想念了许久的渴望，喘息地，隐忍地，难耐地，哑声问了一句，“我想要你知道……”
    他冒着汗，摇着牙看着她的回应。
    “恩￣￣￣”她低低的呻吟从火热的交缠中吟出，点燃了他更灼热的呼吸，或者说渴望。
    “露娜，露娜，我的露娜……”粗喘的气息呼出的同时，他的动作已是越发的激狂，忍耐已经不需要了。
    阿尔缇妮斯闭上眼，感受他激烈地占有，身体因为这睽违了许久的交缠而皱起眉，“唔……疼……”
    她软软的呼喊，让萨鲁的侵占缓和了下来，隐忍着强烈的欲望，太久太久没有这样抱着她了，久得他都忘了，温柔这个字要怎么写，直到她舒展了眉头……
    接着，不断翻滚着的缠绵，似要将纠缠的肢体焚为灰烬，不断交缠的缱绻似要将所有的感觉都变得崩溃，留下的，不过是喘息，还有吟哦。
    激情，因为久别，因为深情……
    什么都不要再去想……
    只是，耳畔还能听到他的声音，“我爱你……我爱你……”
    她却无法回应……
    迷茫间，她似乎看到，闪烁在他绿色眸中的，不只是狂炽的眷恋，竟还有著更深的恨意，但她应无力去想这是为什么了？
    疤痕犹在……
    ＊
    过了几天，谣言已经散去，散在血流成河的尸体上，只是阿尔缇妮斯不知道，为这个谣言死去的总共有三百二十一人，个个都死得凄惨，死得让人惊恐。
    她不知道，永远都不可能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在议事殿，那个风尘仆仆归来的士兵所说的话。
    一个被亚述皇帝祭旗的孩子，一个婴儿，一个被剥了皮，挖起双眼，高高悬挂在旗杆上的孩在。
    那是……她的孩子。
    她的五脏六腑仿佛被硬生生的撕成了两半，每一寸骨头，每一根神经，无一痛不欲生，喉咙一阵剧烈痉挛，胸腔鼓噪着一股灼热的血腥味，她突然喷出一口血来，在她发觉的时候，已点点滴滴散落在青石板铺成的廊上，
    “不！！！！”泣血的嘶叫和着飞溅的血，划破长空……



共鸣

           这是梦，只是一个梦，不是真的，绝对不是真的！！她不相信，绝对不要相信，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她一定是在做梦！！
    她不过是来找萨鲁，想要告诉他，她想出宫到街市上去逛逛，却未曾想到会听到足以将灵魂都粉碎的话。
    一个被祭旗的孩子，一个婴儿，一个被剥了皮，挖去双眼，高高悬挂在旗杆上的孩子。
    那是……她的孩子。
    不要！！不要！！
    双手紧紧揪揪着衣襟，那里面有一颗被活生生撕裂的心，胸口好烫，好热，她无法呼吸了，粘稠的液体从她喉间不断涌出，飞洒在裙摆上，鲜红的，血淋淋的，就好似她被撕成碎片的心，碎了还不够，还一片一片的被扯了出来。
    “啊！！！！”凄厉的嘶鸣像是在垂死挣扎的野兽，划破长空……
    “皇妃！！！”丽莎惊恐的尖叫。
    长廊上，越来越多的人在尖叫。
    议事殿里，萨鲁急步冲了出来，身后紧跟而出的是奥利，卡布斯，默布，以及一个传令兵。
    阿尔缇妮斯衣襟处，裙摆处，整个人都被染上了大片大片的红，看不见的眼睛留下的泪似乎也是红色的。
    “露娜！！”萨鲁惊恐地抱住她坠落的身体，以手擦试着她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卡布斯愣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惊惧地做不出任何反应了。
    “露娜！！露娜！！”萨鲁纠心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冷静已经不在，只能紧紧地抱着她。
    阿尔缇缇妮斯激烈的颤抖着，在他怀里挣扎，乱踢乱蹬，那模样更像是一种痛苦到极致后的痉挛。
    “不要！！不要！！”她哭喊，神志涣散，就像疯了，猛地，用指甲抠进萨鲁抱紧她的手，不断叫嚣着，“把孩子还给我，把孩子还给我！！”
    萨鲁的手背很快被她的指甲划出道道血痕，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处在崩溃边缘的阿尔缇妮斯身上。
    “卡布斯！！快想办法！”奥利扯住卡布斯的衣领，终于将他唤醒。
    卡布斯慌忙上前，跪在地上，但是不知道该做什么，手就这么僵着，迟迟都没有动静，最后只能颓然放下，用指甲抠着地面。
    心伤，又怎能医治……
    这时候，萨鲁被阿尔缇妮斯用力推开，她仓惶地爬了起来，看不见的眼睛让她不知道方向，她只能用手在空气中摸来摸去，浑身浴血的她听不到任何声音，她脑海里只有孩子。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还给我！！我不要！！我不要！！”
    “露娜，冷静下来，冷静下来。”萨鲁从后头圈住她，却无法制止她的叫嚣和挣扎，她就像疯了般，抓住他的臂膀就咬。
    又是血！！
    血丝从萨鲁的臂膀渗出，汩汩冒着血泡。
    “陛下！！”奥利和默布大叫。
    萨鲁仿若未闻，绿色眸子闪着无措的痛苦，嘶哑着嗓子低泣道，“露娜……别这样……别这样……求你别这样……”
    阿尔缇妮斯就像只疯狂的小兽，紧咬着他不放，血与泪滴落在他的伤口上。
    “露娜……”萨鲁伸手想要抚触她，却不敢碰，她看上就要碎了，怕一碰她就会真会碎掉，碎得什么都不剩。
    “卡布斯，快抓住皇妃殿下！！你们也是……”默布冷静地指挥道。
    但是，谁敢动，没有，没有一个人敢动，更是不忍，因为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因失去孩子而心碎的母亲，她在自责，在惩罚自己，在无尽的痛苦中寻找发泄。
    如果这种发泄，能让她好过些，不如就这样让她发泄下去吧。
    突然，阿尔缇妮斯好似很痛苦，松开嘴，跪倒在地。
    “露娜？”萨鲁连伤口都没看一下，急忙抱住她。
    拨开她散乱的发丝，却看到她扭曲着脸，沾满了分不清是他，还是她的血的手，紧紧捂住胸口。
    阿尔缇妮斯呼着气，觉得胸口好热……
    好恨！！恨意入骨，恨得即使要她献出灵魂都无所谓，只要能让她恨，就是这种恨，恨得连天地都无法阻止的恨意，每一丝每一缕都强烈的攻击着身体里每一根神经。
    是什么？
    是杀戮！
    她想杀人！！
    她竟然想杀人！！
    终于明白人为什么要杀人了，
    如果杀人能解除她此刻的恨与苦的话……
    倘若她真是月亮女神，那么她愿意用现在的灵魂来交换力量，那属于她的力量。
    暗月，还有昊月……
    好恨！！真的好恨……
    她想要力量，哪种力量都可以……
    孩子……她的孩子……
    ＊
    同一时刻，赫梯皇宫一隅，那被人忽略地宫殿里，发出物品翻落的声音，惊醒了在外殿午睡中的朵雷。
    “好烫……好难受……”内殿里传来痛苦的惊叫。
    朵雷慌张步入殿内，便看见床榻上的塞琳娜公主来回的翻滚，她的手捂住胸口，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正要窜出来。
    “公主殿下！！您怎么了？”朵雷赶紧上前压制住她不断翻滚的身体。
    “好难受，我的胸口好难受！！”塞琳娜发出痛苦的尖叫。
    “公主……公主……”朵雷急得一身汗，想不出她是怎么了，来赫梯快一年了，除了那次过敏之外，身体一直都很好，今晚怎么会这样！？
    “朵雷，我的心脏，好烫，想要烧起来了，好痛！！”塞琳娜惨白了一张娇容，然后是痛苦的扭曲。
    “公主，您忍一忍，我这就去找御医，您忍忍！！”朵雷连鞋子都没穿，慌张不已的冲出宫殿。
    ＊
    另一边，这里是有着耀眼的太阳，缓缓流长的尼罗河，和赫梯完全不同的国度－－埃及。
    首都底比斯皇宫。
    宫殿周围种满了金合欢和无花果，华丽住宅的大门装饰了蓝色的琉璃瓦，碧绿色池水上绽放着朵朵粉莲，整座王宫都闪耀着黄金与绿松石的光芒，以及如画的色与美，其中一座寝殿，有着又高又细的柱子，殿门过梁装饰着棕搁叶，碧绿如翠波蜿蜒，微风轻舞，摇曳着周边的金盏花，飘舞如彩球，那金黄色的花瓣落在地上，仿若铺成了一张华丽的地毯，一群侍女正在采摘莲花，埃及传统的束胸长裙卡拉西斯把她们曲线玲珑的身材衬得更加曼妙。
    忽然，华丽地殿堂内传出一声惨叫。
    侍女们大惊，手中的莲花撒了一地，惊慌失措地冲入殿堂之内。
    纱幔飘动的床边，有一张金色的椅榻，榻上有一个美丽的女人正捂着胸口，痛苦的来回扭动。
    “王妃！！”众侍女大惊，急忙奔过去查看。
    被称为王妃的女人一把推开她们，想要起身，但还没站稳，就滚落在地上，再次来回翻滚。
    “王妃！！！”侍女被惊吓到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其中有个年长的，赶忙奔出殿外，大喊大叫，“御医，快去找御医！”
    余下的侍女赶紧将这位王妃扶上床榻，拿来干净的帕子替她拭去冒出的冷汗。
    她长开眼，那是一双妖冶的紫眸，墨绿色眼线将它衬托的勾魂摄魄，可是现在却流露出难言的痛苦，痛苦得她在床上又踢又蹬，侍女们不知道该如何事好，只能牵制住她，不要让她伤了自己。
    她急促的呼吸着，末了，呻吟出一句，“阿……尔……尔缇妮斯，是你吗？是你吗？”
    侍女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惊恐加剧，直嚷道，“王妃，王妃！！”
    ＊
    赫梯皇宫的长廊上，阿尔缇妮斯倏地仰头尖啸，尖锐的呼叫，让在场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顺时，风云为之变色，云涛翻滚，将正午高升的太阳隐去，明亮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黑压压的，又沉重的快要坠下一样。
    这猝然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无法言语，突然有人指着天空大叫：“月亮！！是月亮！”
    闻声而看，黑得如泼了墨般的天空，真的高悬了一轮圆月，但又不像是往常看到的月亮，而是一半白色，一半黑色的月亮，白如银光，黑如深渊，就像一轮太极八卦，两种颜色互相扭动，混合，又分开。
    “宰相大人，月华罗树！！”又有一人指着远处的巨大树伞大叫。
    众人再望去，那只有在晚上才绽放璀璨银光的树身，竟放射出道道白光，刺得人无法张开眼睛，那万道银光直射而来，将抱着阿尔缇妮斯的萨鲁弹了出去，然后将她包围。
    “陛下！！”默布和奥利赶紧跑到萨鲁身边。
    阿尔缇妮斯又有了动静，站起身，立在那片银光中，紫色的眸子涌动着鲜红的血色，表情冰冷一片，释放着让人胆颤的寒意，她就像站在冰山顶峰的女王，应该看不见的眼睛，此刻却好似孤傲的睥睨，又好似一切都入不了她眼，眼中闪着不屑，讽刺……
    以及……杀戮性的毁灭……
    这是……
    传说，月亮女神阿尔缇妮斯，平常的她是如同黑夜里明灯的昊月女神，善良温和如同大地的母亲，而当人类犯错，或是需要惩罚的时候，她就会化身成为暗月女神，以冰雹，冰冷的的夜晚来惩罚犯错的人类。
    而暗月状态下的月亮女神是……六、亲、不、认的。
    这是暗月时的月亮女神吗？
    “陛下！！”默布被吓到了，虚软地坐在地上。
    虽说赫梯都传闻这位皇妃殿下是月亮女神阿尔玛转世，但只是传闻……只是传闻。
    难道，皇妃殿下也是契约者。
    “陛下……”他惊呼，看向萨鲁时，等看清了，话语陡然停了下来。
    萨鲁绿色的眸子充满了惊惧，身体都在颤抖，像是被风雪打压下的棉絮，抖动着，挣扎也是枉然。
    默布愕然，这是害怕吗？陛下竟然在害怕……
    萨鲁的脑海一片空白，然后，那个他被一把银色的箭穿透身体的梦，清晰的在他脑海里回放。
    一遍，又一遍……
    他嘶声厉吼，鲜血染红了整个大海。
    他突然捂住胸口，那里痛彻心扉，单膝跪地，脸色瞬间灰白，冷汗淋漓。
    “陛下！！”默布似乎除了惊叫也只有惊叫了。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先是皇妃殿下，现在又是陛下。
    突兀地，他看到眼前阿尔缇妮斯银发舞动，白衣纷飞，手中有把银色的弓箭，弓弦尚在抖动。
    阿尔缇妮斯！
    阿尔缇妮斯！
    你又要再杀我一次吗？
    你还要再背叛我一次吗？
    “陛下，您怎么了？”
    默布看见他的眼里似乎是看到什么，但是随着他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阿尔缇妮斯冷情的站在原地，动也没动，眼中猩红的颜色，红得仿佛想要噬人，像是被某种魔物操控了般。
    慌乱，惊惧，无措，席卷着所有人。
    这时，一声呼喊惊涛骇浪般而来。
    “母后！！！”
    众人先是一惊，接着是大喜。
    “阿尔玛殿下！！”这个失踪了三个多月的皇子殿下，竟然回来了。
    只见他小小的身影扑向阿尔缇妮斯，后面紧跟着的凯洛贝罗斯，相比之下，他们这才发现阿尔玛衣衫褴褛，头发散乱，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像是刚从乞丐堆里爬出来似的，但是看得出他精神很好，而且相当健康。
    默布心里松了口气，阿尔玛殿下回来了，那皇妃……
    “母后……不，妈咪，妈咪，醒一醒，醒一醒，阿尔玛回来了，看看我啊，妈咪……”阿尔玛泪流满面的抱着阿尔缇妮斯的大腿，摇着，晃着，扯着，企图让她清醒过来。
    阿尔玛……
    他涕泪交错的呼唤，似乎让阿尔缇妮斯有了反应，她颤了一下身体，血色从她眸里消散了一些。
    接着是凯洛贝罗斯，他紧紧地从后面圈住阿尔缇妮斯，同样哭喊着，“妈咪，妈咪，醒一醒，贝罗斯要妈咪！！”
    贝罗斯……
    阿尔缇妮斯又是一颤。
    她的孩子……
    那阵阵的哭声抽痛了她的心，那股涌动的恨开始被压下去。
    孩子……紫色的眸子从浑浊变得澄清，波光晃动了数下，泪再次缓缓滴落……
    血色开始消散，像退了潮的海……平静下来。
    满天黑夜散去，又恢复到阳光普照的白日，那黑与白混合的月也悄然消失，月华罗树收起洁净的银光，变回翠绿色的树身，树叶随风摆动，与风合奏着大自然的吟唱。
    一切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恨又有什么用……她什么都不想要……不管是昊月，还是暗月，她什么都不要……她只要她的孩子。
    意识逐渐远去，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她沉入一片黑暗……
    又是同一时刻，赫梯皇宫一隅的寝殿里，正不知道如何对症下药的御医急得满头大汗时，塞莉娜公主从痛苦中平静了下来。
    “公主！”朵雷高兴地大叫。
    塞琳娜缓缓张开眼睛，胸口不再烫热的难受，却有种悲伤环绕，让她不自禁地掉下泪来……
    同样在埃及，群医无措地站在床榻边，满头大汗地为床榻上王妃检查，原本痛苦地来回翻滚地她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双魔魅的眼睛倏地张开，看着天花板。
    “王妃！！”侍女喜极而泣。
    她捂住胸口，脸上有种失而复得的雀跃，没多久就突转为一种阴冷，“它是我的，你休想夺走！”
    一切都平静了，但又似乎隐藏着更大的惊涛骇浪，只是还没有涌现……
    ＊
    阿尔缇妮斯张开眼，眼前仍旧是一片黑暗，四周安静得甚至可以听见窗外雪落在地上，然后碎掉的声音，因为心碎了，所以听到的声音也是碎的吧。
    闭上眼，她实在不想醒来，可是意识却越来越清晰……
    祭旗的孩子……祭旗的孩子……一遍又一遍，不断在脑海里重复、鼓噪、让她头疼欲裂，可是后面发生的事情，她却想不起来，只记得她似乎是吐血了，即使是现在，喉间还有隐隐的灼热感，以及一股血腥味。
    唔……胸口依然微微发烫。
    阿尔缇妮斯！！阿尔缇妮斯！！
    有人在叫她，那声音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我是神眼，你身体里的神眼。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她呼了口气，在心里回应，“神眼？”
    对，就是我，你真是让我捏了一把冷汗。
    她疑惑道，“什么？”
    还问我什么，你知不知道，刚才你差点就把暗月先召回来了，就差一点。
    “暗月？”对了，她想起来了，当时心里的恨怎么也无法磨灭，恨意像一只怪兽，一口一口的咬她，咬得她几乎体无完肤，所以她渴望力量，渴望望力量救赎她，之后她就像是坠入了某种深渊，意识根本不听使唤。
    发生了什么吗？
    你还问发生了什么，差点没把我给吓死，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她苦笑，怎么会不记得，它曾说过，她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若不是它——神眼，作为第三枚灵魂寄存在她的体内，她也不可能和正常人一样生存着，本来属于月亮女神的两枚灵魂，暗月和昊月都被她自己从身体里驱离了，暗月给了达芙妮，昊月则跟随着暴风雨神转世，世世保护他。
    这两个灵魂也是她的神力，因此她现在半点神力都没有，若非这样，她又怎么会亲手牺牲自己的孩子。
    恨啊，恨天，恨地，恨亚述皇帝，但更恨的却是自己。
    神眼像是感受到她的悲苦，发出阵阵暖波。
    你别自责了，命运如此，何苦把一切都怪罪在自己身上，倒是你要明白一点，非常重要的一点。
    “什么？”
    无论多恨，多痛，你都不能迷失自己，月亮女神是有着两种截然不同性格的女神，暗月代表黑暗，昊月则代表光明，一旦你心里的平衡开始倾斜，你黑暗的一面就会胜于光明的一面，到时候，你可能会被黑暗吞噬，谁都救不你。
    不过，还好，阿尔玛赶上了，要不然真的是无计可施了。
    “阿尔玛？”阿尔缇妮斯想起自己丧失意识后，在黑暗中听到了阿尔玛的声音。
    对，就是阿尔玛，你大概还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是什么吧？
    “身份？什么身份？”她倒是知道凯洛贝罗斯是地狱三头犬的转世，至于阿尔玛……说起来，她一直不明白，当初为何凯洛贝罗斯执意要她为阿尔玛取名字，阿尔玛不就是赫梯月亮女神的名字吗，等同于阿尔缇妮斯啊，这个谜团至今她都没解开。
    因为阿尔玛就是月华罗树，也是你的箭，更是是暴风雨神送给你的定情之物，用他的头发和你的头发纠缠制作出来的月棱箭。
    阿尔缇妮斯在心底惊呼，这个答案太出人意料了。
    神眼继续说道，不过，不管是阿尔玛还是凯洛贝罗斯，随着年龄的增长，前世的记忆也会慢慢消失，不过，即使忘记了，他们潜意识里也会保护你，要不是阿尔玛本就是你的神力分散出的光明的一部分，否则这次你真会被暗月给吞噬了，只要你心里哪怕只有一个针眼大小的黑洞，它就有机可趁，将之扩到无限大，你千万要小心。
    神眼顿了顿，似乎在等待她消化它所讲的一切，然后又继续说道，所以我这次出来，就是要给你一个提醒
    “提醒？”
    嗯，就是提醒，听好了，也听清楚了，如果你真想要力量，那么你必须先找到昊月，只有这样，你的本性才不会迷失。
    阿尔缇妮斯苦笑，“我记得你说过，你也不知道昊月在哪里，要怎么找？”
    神眼回答道，话可不是这么说，之前是不知道，不过刚才你企图召唤神力的时候，我却感觉到了，它就在你附近，确切的说可能就在这座皇宫里。
    “皇宫里有那么多人，我怎么可能知道是哪一个？”
    你放心，如果你真遇到昊月了，你必定会有感觉。
    “好吧，正如你说的，那么找到后，我又该作什么？不会又是不知道吧。”每次出来他都只会说个大概，具体如何，它却不知道。一如它的本质，只是神力的源泉，没有丝毫能力。
    神眼干笑道，这个……这个嘛……我真的是不知道，我只是给你我的看法和建议，至于要怎么做，我想你这个当事人，应该更清楚，或许是感觉，或许是本能，总会有办法的。
    神眼的这番说辞，在阿尔缇妮斯听来，真可谓是不负责任。
    接着，它又继续说道，不过有件事，我还是需要提醒你的。
    阿尔缇缇妮斯叹了一口气，意思是请继续说。
    神眼想了一下，缓缓道，我曾经告诉过你，你因为误杀了暴风雨神，所以不愿意转世，但又放心不下暴风雨神，所以命令昊月跟随他，每一世都要保护他，于是，昊月所有者的身份便会十分特殊。
    “特殊！”阿尔缇妮斯抖了一下眉，想着不会是什么神兽之类的东西吧。
    神眼否决道，当然不是，嗯……这个嘛，你听了不要紧张。
    它越是吞吐，阿尔缇妮斯觉得越是可疑。
    终于它说了，昊月为了跟随暴风雨神，并保护暴风雨神，所以每一世它的所有者都会是女人，而且……而且必定会成为暴风雨神每一世的妻子。
    震惊！阿尔缇妮斯满脸都写着震惊二字。
    妻子，它说妻子，这是什么意思？
    神眼很自觉地回答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你总不会认为在你没转世的时候，暴风雨神一直打光棍吧，这也是你的命令啊，不过呢，这一世，是他最后一世，而你又出现了，也就是说，原本会成为他妻子的人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这话神眼说得有点残忍，因她而存在，也因她而亡。
    等阿尔缇妮斯反应过来，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神眼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它似乎总喜欢来去无踪的，她伸出手，在看不见的眼前胡乱挥动。
    这一挥动，让寝殿内的人无一不惊喜。
    首当其冲的就是萨鲁，他一直在床边守着她，“露娜？你醒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阿尔缇妮斯知道已经回到现实中，之前和神眼的对话，不过是意识里的相交，除她以外没人会听到。
    神眼的出现，以及它所说的每一个字，带给它的不仅是震撼，更是提醒。
    但是，现在她无心去想这些，因为萨鲁在担心她，即使看不到，也能感觉到，他喊她时，那种喜极而泣的微颤，正从他碰触她的手掌传进她的心。
    她，又让他担心了。
    “萨鲁……”她轻轻地回应，“我没事，我很好！”
    萨鲁却不这么认为，唤来巴鲁尼和卡布斯，坚持要为她诊察，直到他们说无事后，他才放下心。
    “陛下，请放心，皇妃之前是悲极攻心，现在抑在胸口的淤血已经全部呕出，没有大碍了。”巴鲁尼恭敬的回答，似乎担心萨鲁还不放心，他又补了一句，“我会给皇妃开个补血的方子，请陛下放宽心。”
    萨鲁脸上的担忧才松散了下来，“去熬药吧。”
    “是！！”卡布斯和巴鲁尼作揖后退下。
    寝殿里，丽莎看见阿尔缇妮斯醒了过来，也安心了不少，赶忙吩咐几个侍女跟着巴鲁尼去熬药，自己守在外殿。
    “你真的没事？”萨鲁不放心的问，她明明吐了很多血，那场景，想起就让他浑身发冷。
    阿尔缇妮斯摇头，握住他的手，这一握，她摸到了缠绕在他手上的绷带，“萨鲁，你的手怎么了？”她完全忘记了自己做过什么。
    萨鲁安慰道，“没什么，小伤，你不要担心。”
    “可是……”她总觉得这个自己肯定有关。
    “你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萨鲁转移了话题，为她盖上被子。
    接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气氛沉默了下来。
    这样的沉默，只会让阿尔缇妮斯想起惨死的孩子，不禁悲由心生，但是她没有太过激愤，痛依然在，但痛到最后，除了癫狂，就只有平静，她癫狂过了，剩下也就只有平静了，不过是外表的平静，内心仍是不得安宁。
    “别在想了！”萨鲁抱紧她。
    “不能不想，我……都是我……”是她一手造成的，抖着双手，眼泪扑哧而落，染湿了被子，也沾湿了萨鲁手背。
    “那不是你的错！！”揽住她的肩，他将她的头埋进自己的胸口。
    阿尔缇妮斯紧紧揪住他的衣襟，泪如雨下，她无法停下心中的自责和悲伤，外表的平静只是一个幌子，脆弱不堪，只要一触碰，就会被捅破，然后倒塌。
    “真的吗？这都是真的吗？”到了现在，她还期望听到那不过是个梦，是假的。
    萨鲁很不忍心对她说实话，但这的确是调查后所得的消息，那个传令回来的士兵，亲口诉说，亚述皇城最大的城门上，悬挂着一个婴孩，被剥了皮，挖去了双眼，血还没有干，一滴滴的滴落在地上，看到的人，无不惊恐，无不呕吐。
    那真是凄惨而又恐怖的情景。
    因为是个婴孩，而不是其他东西，能想到的就只有是那个孩子。
    萨鲁的沉默，让阿尔缇妮斯最后的希望都破灭了，她洒着热泪，哭湿了他的衣襟。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阿尔缇妮斯嘶叫，泪在流，心却是滴血。
    “露娜，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你就算再难受也无济于事！！”萨鲁不得不用这种冷酷的话来停止她的眼泪。
    阿尔缇妮斯变得歇斯底里起来，“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他也是你的孩子，你怎么可以说得这样无情。”
    萨鲁握住她的肩膀，摇晃道，“那你要我怎么做，看着你哭吗，放任你这么折磨自己吗？”
    阿尔缇妮斯摇头，眼泪飞洒，却说不出一个字。
    “露娜，如果你想要孩子，我可以给你，无论多少个，我都可以给你！！”他嘶哑的低叫。
    “不！！”她挣开他的手，脸上有着不可置信，“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他是我的孩子，谁也不能够替代，谁也不可以。”她深吸一口气，对于萨鲁无情的言辞，气愤难耐，“我不要听你再说下去，你走，你走。”
    萨鲁站起身，脸上涌动着说不清是生气，还是恼怒，或是痛苦，但是她的每一滴眼泪，看在他眼里，都是不可饶恕的，口气便硬了起来，“不要再哭了，听到没有。”
    “走开！！”阿尔缇妮斯推开他，想要起身，但头重脚轻，站都站不稳，硬是不让他搀扶。
    “露娜！！”她摇摇晃晃的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了，他伸出手。
    阿尔缇妮斯用力拍打开，企图站稳，最终还是倒在了床上，她背过身，紧紧揪住床单，大叫道，“为什么你可以这么无情，这么冷酷，他是你的儿子，是你的骨肉！！”
    萨鲁伸出手，想要安慰她，却硬生生的压下，收回身后，他站在原地，听着她的哭泣声，心中焦躁不已。
    良久后，他嘶哑地说，“真的觉得我很无情，很冷酷？”
    阿尔缇妮斯不回应，也不回头。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男人！！”他低吼，开始来回踱步，他是该气的，因为这个女人根本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你根本就不爱这个孩子。”阿尔缇妮斯泪眼迷离的控诉。
    “对，我不爱，我的确不爱这个孩子！！”萨鲁嚷叫道，眼里是喷火的怒意。
    阿尔缇妮斯回头，听到他的话，不管不顾的冲上前去捶打他，“不准你这么说！！”
    “难道不觉对吗？”萨鲁抓住她的手，“你不是已经这么认为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说！！”她挣扎，看不见的眼睛却是在怒瞪。
    他扯住她的手，将它拉高，低下头，捏住她下颚，迫使她听清楚他说的话，每一字，每一句，“因为，我爱他的母亲，因为爱她的母亲，才会爱他，但是他却不止一次让他的母亲痛苦，哭泣，这样的儿子我爱不起来了！！”
    他是用吼的，怒吼，吼叫声震得周旁烛台都在晃动。
    阿尔缇妮斯颤了一下，泪雨滂沱的小脸停止了哭泣，
    萨鲁放开她的手，转而捧起她的脸，“你明白吗，露娜，你明白我是什么样的感受吗？”先前那种愤怒的低吼已不复存在，他的嗓音低低的，透着苦楚，像被巨石压压着，挣扎，无力的挣扎，只为告诉她，她才是他的一切。
    “萨鲁……”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知道即使孩子不是他的，他也无所谓，只要那孩子是她的，他也能接受。
    现在的她，只能说一句，“对不起……对不起……”其他的都是无用的。
    扑进他的怀里，拥紧他，也是现在唯一能做的。
    萨鲁想抱紧她，手却在一开始僵持了一下，最后才贴上她的背，再紧紧的拥住。
    等阿尔缇妮斯睡着了，萨鲁才敛起脸上的呵疼，眉心隐隐地浮起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无疑，他是爱她的，有多爱，已经很难用言语来表达了，可是内心却存在着一种害怕，害怕她有一天会背叛他。
    是他还爱得不够吗？
    所以她还是不愿意对他说，“我爱你！”
    是吗？
    越爱就越恨，越恨也就越爱，最后变成一种凌乱，乱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继续爱她，还是继续恨她。在他觉醒那一刻，就不只一次告诉自己，不要再爱她了，她会背叛他的，但在看到她满身是伤的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在她昏迷不醒的时候，在她失明的时候，在得知她为了保护赫梯牺牲了孩子的时候，他无法对她无情，无法伤害她，只有无尽的爱她，爱那时脆弱无助的她，爱她紧紧抓着他不让他走的她，爱她紧紧抱着他的她。
    那时候，他真的觉得她是爱他的，然而今天，他又看到了她最冷清的一面。
    他真的害怕，有一天，会抓不住她。
    会吗？
    会吗！？
    抹灭不掉，那前世的一箭啊……
    他害怕，有一天她看他的眼神，会如同之前暗月时的她那般，冰冷的没有一点眷恋，仿佛他根本不重要。
    如果真到了那时，他会如何？
    翠绿眸色变得暗沉，透着隐隐的红，阴冷的笑在他脸上演变成一种残忍的折磨。
    我会囚禁你，把你永生永世都囚禁在我身边……
    萨鲁抚上阿尔缇妮斯的脸颊，冷的没有暖意，有的只有绝对的占有。
    命中注定的纠葛……他与她，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呢？



传颂

           深夜的天空，泼墨似的黑，像是经历洗礼般，星子格外的璀璨，璀璨得像是没抹干的泪珠，点点缀在天幕中，任月光照耀。
    “哎～～～”一声叹气声，从皇太子寝殿传出，月光下，凯洛贝罗斯趴在窗口，小手撑着下颚，看着夜空的星星，想到阿尔缇妮斯时，小脸皱了皱，接着又是一声叹息，他身边的猎犬阿鲁像是感应到主人的哀叹，用鼻子轻蹭着他的身体。
    然后，他回头，看着正在狼吞虎咽吃东西的阿尔玛，什么悲秋伤春都没了，因为在他记忆里，阿尔玛一直都比他沉稳，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像个大人似的，何时看到他这样吃东西了。只见他吃得满嘴都是油，恨不得能将手里的那只羊腿直接塞进肚子里，还不忘吃着嘴里的，望着锅里的，吃着羊腿肉，还拚命地塞着葡萄，连咀嚼都省了，直接吞下肚子。仅仅这样囫囵吞枣的吃法还不够，他干脆爬上桌子，坐在桌子中央，看到东西，就往嘴里塞，那感觉就像他生来就没吃过东西。
    骨头和枣核，还有水果皮，就像天雨散花一样，一个接一个从他嘴里吐出。
    凯洛贝罗斯忍不住了，走到桌子旁坐下，将他啃了一半的羊腿抽了回来，“你小心噎死！！”
    阿尔玛看到羊腿被拿走了，皱起鼻子，一把夺了回来，继续啃，边吃边咕哝，根本听不清楚他再说什么。
    阿鲁嗅着味道在桌边乱摇尾巴，看到阿尔玛扔出骨头，就飞扑过去接住。
    “你到底去哪里了？”凯洛贝罗斯决定不管他的吃相了，直接了当的问出问题。三个月前阿尔玛莫名巧妙的失踪，然后又收到了一封莫名其妙的匿名信，信上说他和某人在一起，还指出了母后在埃勃拉后，就没了下问，为了找他，自己不知道派了多少人去寻找他，他回来也不交待，狂吃猛喝的，真是气死他了。
    “你到底说不说！！”凯洛贝罗斯火大地拍了一下桌子。
    阿尔玛被吓倒了，羊肉直接卡在了喉咙里，他咿呀咿呀的叫，猛捶胸口，凯罗贝罗斯见状，赶紧倒了杯羊奶，递给他，像是怕他难受，小手拍着他的背，一边咕哝道，“叫你不要吃那么快吧，真是，好点没有，再多喝点！！”
    整整一大杯羊奶下喉，终于把堵塞在食道里的羊肉给冲了下去，阿尔玛呼出一口气，庆幸自己没被噎死，然后瞪了一眼始作俑者－－凯洛贝罗斯，“你知不知道，我整整三天三夜都没吃过东西了，要不是还有水，我早死了。”
    “什么！！”毕竟两人是兄弟，而且还是双生子，自己又是哥哥，想到弟弟三天三夜都没吃东西，心疼极了，赶忙亲手剥了个桔子递给他，接着大骂道，“哪个混蛋，这么折磨你，说出来，我灭了他！！”话说着，还不忘让侍女再多拿点吃的、喝的。
    他就像只暴躁的小狮子，眼眸里吞吐着火焰。
    阿尔玛吃着凯洛贝罗斯递过来的桔子，吐了一个小核说，“这话说起来就长了！”
    他紫色的眸子闪了闪，像是想到某些不愿意想起的事情，眉头紧皱。
    “怎么了？”看他吃完了桔子，凯洛贝罗斯又剥了个香蕉给他。
    阿尔玛想着要怎么说呢？因为他失踪的这三个月，所发生的事情实在是离奇的很，说出来都没人相信吧。
    他抓过香蕉啃了一口，思索着该如何开口，然后想到了拉拉，大嘴一张，仿佛把它当成仇人一样狠咬了一口。
    话说当日，他被拉拉一把从埃拨拉皇帝面前拽走后，两人是一路狂奔，直到出了皇宫，才停下，接着拉拉二话不说，扔给他一件普通的便服，又将他拽到埃拨拉城门口，一脚把他踹出了门，根本不听他说话，光叫他快走，永远也不要回来了，未等他反应过来，城门就关了，拉拉也跑了，他想再进去吧，城门的守卫说什么也不让进，他担心拉拉和辛克斯的安危，说什么也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却未料，身体开始剧烈的疼痛，算算时间，是到和神眼约定的期限了，只能先随便找个无人的地方等着身体变回去。
    因为身体还原时的痛楚，他足足昏迷了一天一夜，等醒来后，再想回埃拨拉，却发现埃拨拉全城戒备，根本不让人出入，无奈之下，他打算去沃伦纳山找父皇，但是要命的是，他身上半毛钱都没有，又逢埃勃拉要跟赫梯打仗了，沿路的城市全都戒备不让出入，自己一双小短腿，走得又慢，等到达赫梯驻扎的沃伦纳山时，赫梯已经撤了，他便决定直接回哈图沙什城，可说得简单，他身上没钱，人又小，脚程也慢，一路上是吃尽了苦头，吃不饱，穿不暖的，还遇到了人贩子，要不是他聪明，把那些人贩子整了一顿，拿了几个水壶，他或许就死在半道上了，就这样，他凄惨的爬了回来，想起来就心酸。
    刚到哈图沙什城时，就发现风云变色，天空升起了一轮半黑半白的月亮，冷不丁地一阵慌颤，接着，他就听到了神眼的声音，大喊大叫地让他赶快去救母后，当下，他便顾不得疲惫的身体，一路冲进了皇宫。
    想到阿尔缇妮斯，又想到了回宫后，凯罗贝洛斯告诉他的那些事情，心情就变得异常的沉重，他的遭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母后。但是身为儿子，却无力能力。明日要早点起来，他要去安慰一下母后，好让她开心一点。
    最后，他对凯洛贝罗斯只敷衍了一句，“一言难尽，不想说了。”
    凯洛贝罗斯以为他是不想想起那些事情，也没有追问，看他的确是瘦了好多，蛮心疼的，不言不语的又递了一块烤肉给他。
    “不过……”阿尔玛吃完烤肉后，紫色的眸子闪出一股恶魔的流光，“有一个人，我说什么都不能放过！！”
    “谁！！”凯洛贝罗斯为他又斟了杯羊奶。
    阿尔玛咬牙切齿的说道，“朵雷！！”
    “她？”凯洛贝罗斯挤了一下眉，要不是阿尔玛提起，他都快忘记这个人了，因为母后的事情，他又必须在父皇出征的时候执掌朝政，好些时候没去捉弄她了，见他提了，又是一幅愤慨的表情，不由的问道，“怎么了？”
    “这女人恶毒的很，差点杀了我！！”阿尔玛愤恨道，吧唧一声，手里的鸡蛋给他捏了个粉碎。
    “什么！！”凯洛贝罗斯大叫道，猛地从椅子弹跳而起，恶狠狠地说道，“她把你怎么了？快告诉我！！”
    阿尔玛忍下心中的怒气，将朵雷推他掉下悬崖的事情说了一遍，也同时说了，那个想要暗杀他们兄弟俩的神秘女人，之后的事情全部省略，随便扯了个谎。
    “那个神秘的女人一定是假冒母后的女人的派来的，真狠毒。”凯洛贝罗斯正在气头上，也就忽略了阿尔玛之后说得那些东西。
    “我也觉得是，不过现在无从查起，但是朵雷是帮凶！！”
    “岂有此理！！”凯洛贝罗斯听完，奔到床榻边，抽出一把铁剑，就想冲出去砍了朵雷。
    阿尔玛喊住了他，“你等一下！！”
    凯洛贝罗斯转过身，不明白为什么要阻止他。
    阿尔玛走到他跟前，将他手里的剑按了下来，眼神闪了闪，活像一个小恶魔，“就这么杀了她，太可惜了！”
    “你想怎么做？”两人是双生子，心灵相通，就算只开了一个头，他就知道阿尔玛已经想好了策略。
    阿尔玛嘴角弯了弯，噙着邪笑，“我要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也不能！！”
    凯洛贝罗斯了然的点头，“我明白了！”
    “不过先不急，现在最重要的是母后！”阿尔玛暗了暗眼神。
    凯洛贝罗斯低下头，刚才的火气瞬间就灭了，“嗯，等母后好一些时候再说吧。”
    “我打算明早就去陪着母后，哄她开心。”
    “好啊！至于那个朵雷……”他看向阿尔玛，嘴角一扯，露出一对小虎牙，闪着邪恶的光芒。
    “嘿嘿￣￣”阿尔玛笑了笑。
    “嘿嘿￣￣”凯洛贝罗斯也跟着笑出声。
    他们两人的小脸上笑意缓缓而起，诡异地笑容让他们像极了个插着天使翅膀的小恶魔。
    最后，两人越笑越猖狂，眼里的光芒看上更是是邪恶……
    ＊
    阿尔缇妮斯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下意识的摸向身边的，却发现萨鲁并不在身旁，即使这么微小的动作，也足够惊醒一直奉命守在她身旁的丽莎。
    “皇妃，您醒了？”
    阿尔缇妮斯点头，“萨鲁呢？”
    “陛下去了议事殿，可能是有事情需要处理吧。”丽莎如实答复，然后斟了一杯水，递给她润喉。
    一听到丽莎说萨鲁去了议事殿，阿尔缇妮斯没由来的一阵心慌，这么早就去议事殿，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接着她又想到了那祭旗的孩子。
    难道……难道萨鲁要攻打亚述！
    这个念头一定论，她慌忙起身，连带着打翻了丽莎手中的杯子。
    “皇妃，您怎么了？”丽莎顾不得掉落在地上的杯子，急忙搀扶她起身。
    “丽莎，带我去议事殿！”
    丽莎愣了愣，慌忙说道，“皇妃，您的身子……”她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怎么去议事殿。
    “不要紧，比起这个萨鲁的事情更要紧。”阿尔缇妮斯硬是站了起来，搭在丽莎的肩上，刚站定，就一阵头晕目眩的。
    “皇妃，您还是别去了，这样吧，让丽莎去找陛下，让他回来。”
    阿尔缇妮斯摇头，“不，等他回来了，说不定已经来不及了。”
    “可是……”丽莎犹豫道，一方面顾忌她还很虚弱，另一方面是皇帝陛下的命令，命令她要好好照顾皇妃，要是皇妃又出了什么事请，她可是难辞其咎啊。
    “你别担心，我很好，能走。”阿尔缇妮斯试着跨出一步，却跟本站不稳，直接往后倒去，又倒回了床榻上。
    “皇妃……”丽莎担心不已看着她，又了解她的个性，做出的决定，是十匹马都拉不回的。
    阿尔缇妮斯摔回床上后，紧接就是一阵头晕目眩，让她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可是她却逼迫自己起来，她笃定萨鲁是想对亚述开战，为了她，他一定会。
    但有些事情当时因为情绪过激没有去想，平静之后，却不得不去想。
    她觉得很疑惑，以她对亚述皇帝的认识，他决不会愚蠢的用那个孩子来祭旗，这么做对他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心计那么深沉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得不到利益的事情来。
    假如，他是因为不知道孩子是谁的，想要试探，这么做的确有道理，只要看哪国的皇帝反应大，他就能知道是谁的孩子，问题是，把孩子杀了去试探，结果就是开战，牺牲了一张皇牌来开战，有什么好处。
    如果……如果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她的孩子，那不过是替身，是他用来试探的，等试探到了结果，他才将真正的孩子拿出来要挟，才是上上之策。
    尽管只是她的想法，哪怕只是如果，她的心也以此而感到安心。
    但如果真是这样，萨鲁就更不能开战，因为孩子会成负累，甚至亚述皇帝说不定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对赫梯来说，这场仗必败无疑。
    所以，她要去阻止，一定要去阻止……
    “丽莎，扶着我，我一定要去！”她咬着牙坚持。
    丽莎无奈，只好招来几个侍女，扶着她走。
    议事殿里皇帝的寝殿也不过穿越几条走廊，但阿尔缇妮斯走得很慢，等走到的时候天都亮了。
    来不及等丽莎进去通报，她就让侍女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见她的来到，殿内的默布、奥利吃了一惊，慌忙向他行礼，坐在首座的萨鲁则急奔而来，将她扶住，让她靠在他怀里。
    “你怎么来了？”说着，他怒瞪向丽莎，“不是说了，要你好好照顾皇妃的。”
    丽莎被他瞪得全身发毛，赶忙跪下。
    “不管丽莎的事，是我要来的！”她急忙帮丽莎脱罪，然后对着丽莎说道，“丽莎，你先下去吧。”
    丽莎却不敢走，因为萨鲁的眼神凶得让她动弹不得，好半晌，他才松开咬住她的视线，这才让丽莎全身而退。
    等丽莎走了，阿尔缇妮斯赶忙说明来意，“萨鲁，你不可以攻打亚述，绝对不可以！！”
    说话的同时，她已经被萨鲁抱了起来，听到她的话，萨鲁停下脚步，“你也想到了？”
    “咦？”阿尔缇妮斯眨了一下看不见的眼睛。
    “皇妃殿下，您想到的，陛下也想到了，刚才正对我们说呢。”默布开口说道。
    “萨鲁……”阿尔缇妮斯贴上他的胸，听到这个，心里安心了不少，“看来，我是白担心了。”
    萨鲁抱着她坐回首座，取来一旁椅榻上的薄被，将她裹住，她来的时候，只穿了一件单衣，深恐她着凉了，将她裹严实后，才说道，“不要每次都那么冲动，你已经冲动不止一次了。”
    阿尔缇妮斯点头，的确是冲动过头了，要不也不会白白吐了那么多口血，但那也不过十假如，如果亚述皇帝真的不管不顾的话，狠下杀手杀了……
    不，不会的，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她拼命说服自己，手脚却开始不自主的抖起来。
    “别去想了，所有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要想，也给我养好了身体再说。”萨鲁又说不出恼怒，可是说话的声音却舍不得重起来。
    阿尔缇妮斯苦笑道，“怎么能不去想。”
    那是她的孩子。
    萨鲁似乎知道说了也白说，对这默布扯回正题，“默布，你怎么想的。”
    默布作揖道，“是，陛下，臣觉得赫梯暂时按兵不动比较好，当然了，派人暗中查访时少不得的。”
    “这算是很保守的做法。”敌不动，我不动，虽然安全，但时间会花费很久。
    萨鲁沉吟着，脑中在盘算更有效的方法，时间拖得越久，对赫梯越不利，何况……他看向阿尔缇妮斯，她未必能忍那么久。
    不过，对于亚述皇帝拿孩子祭旗这件事情，他一直都觉的亚述皇帝似乎是另有目的的，他完全可以把孩子杀了，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之前他已经试探过了，就在沃伦纳山的时候，奥利让卡鲁伊封锁了所有的消息，而导致他没有发现孩子的事情，按照常理说，既然不知道孩子是哪国的皇子，再要挟不到赫梯后，他完全可以去要挟埃拨拉，他却没有那么做，那么现在杀个孩子祭旗，公告天下又是为何？
    这个人真让人想不透。
    “萨鲁，你在想什么？”见他好久都不出声，阿尔缇妮斯开口询问道。
    萨鲁低下头，看向她，突然想到奥利曾说过，亚述皇帝想杀了她，理由是为了不让她成为自己的威胁，一个女人想要成为一个帝王的威胁，只有一种情况，这个女人必是绝顶的聪明的人，完全可以与帝王相抗衡，为了不让她成为威胁，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爱上自己，只有在得不到的情况下，这样的女人才能成为威胁。
    阿尔缇妮斯完全可以胜任做这样的一个女人。
    得不到吗？
    萨鲁苦笑，连他都不能确定，是不是真正得到她了，只能说，她的心目前是向着他的。
    亚述皇帝必然知道，阿尔缇妮斯是向着谁。
    结果就演变成了，亚述皇帝知道自己永远都得不到阿尔缇妮斯，也就是说……
    绿色眸子凛了凛，胸腔勇气一丝愤怒。
    他爱她！！
    这是唯一必然的答案！！
    那为什么亚述皇帝会杀了一个孩子来祭旗。
    猛的，一种念头窜过脑海。
    这个孩子被用来祭旗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是谣言开始的时候，是那些中伤阿尔缇妮斯的谣言开始的时候。
    是吗？是这样吗？
    他握了握拳头，所有的疑虑开始消散，浮出的答案只有一个。
    那些谣言说了什么，说得是阿尔缇妮斯的孩子不是赫梯皇子，说她是为了隐瞒真相，所以杀了孩子，谣言的同时，为了能让谣言消失，赫梯自然会将真正的事是公布出来，默布也拟好了公告，悬挂在哈图沙什城所有地方。
    但是，空口无凭，又有多少人去相信，但如果这个时候，有个人杀了一个孩子来祭旗，那么，所有人都会把目光转移到这个祭旗的孩子身上，符合了阿尔缇妮斯为了保护赫梯而牺牲孩子传言，根本不用管孩子是不是赫梯的皇子，却可以让所有人都开始相信阿尔缇妮斯是为了保护赫梯牺牲了孩子，加上，得知这个消息后，阿尔缇妮斯的反应。
    还有谁会去怀疑她是为了隐瞒所谓的真相去杀了孩子的谣言。
    是吗？
    会是这样吗？
    亚述皇帝这么做是想让中伤阿尔缇妮斯的谣言不攻自破。
    他在救阿尔缇妮斯，不惜让亚述成为赫梯的众矢之的。
    不，他已经算好了，也想到了，等所有事情平息下来后，阿尔缇妮斯又或者是他这个赫梯皇帝就会想到用孩子祭旗来激怒赫梯是最不可能的事情。
    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阿尔缇妮斯……
    但他却明明想杀她的。
    为什么？
    萨鲁再次垂首看着阿尔缇妮斯，女人有很多种，只有一种女人可以让人爱，爱得想杀，却也不允许她被谣言中伤，人格被玷污。
    阿尔缇妮斯就是这女人！！
    “萨鲁……”他的沉默，太长久了，久得让看不见她表情阿尔缇妮斯担忧起来。
    刚想扯他的衣襟，好唤醒他，未料，她却听到萨鲁信誓旦旦的保证。
    “露娜，孩子还活着，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孩子一定还活着，甚至活得很好！！”
    阿尔缇妮斯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那么说，可是他说得好自信，让她不由地想去相信了。
    “露娜，相信我，我敢用一个男人的尊严向你保证，那孩子一定还活着。”
    是的，男人的尊严，如果他是亚述皇帝，就绝对不会杀了那个孩子，甚至会将他照顾得很好。
    “真的吗？萨鲁，真的吗，你真的这么认为吗？”泪水因为喜悦而流淌，此刻，她宁愿去相信，相信那个还孩子还活着。
    “默布，派人去亚述，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混进皇宫，如果他有妃子的话，就去调查他的妃子。”
    “哎？”默布吃惊不小，怔忡在原地。
    “去，快去！！”
    默布赶紧领命，然后退出大殿。
    “萨鲁，那个孩子如果真的活着，我还能见到吗？”她抽泣道，眼前似乎能看到那个孩子可爱面容。
    “放心，不惜一切代价，我都将孩子带回来。”他轻吻着她的额头，向他保证。
    “嗯！嗯！嗯！”阿尔缇妮斯流着泪应承着。
    孩子，她的孩子……
    或许是心宽了，又或许是太累了，她闭上眼，沉入睡梦中。
    这一次，不再是噩梦了，是一个美梦，真正美梦，她在梦里都笑出了声。
    ＊
    令阿尔缇妮斯意想不到的是，随着谣言的传出，和消散，以及从亚述传回祭旗的孩子一事的几日后。
    她的所做所为，为了赫梯，为了十万大军，牺牲了自己的孩子的事情，传遍整个西亚，诸国莫不在听到这个传闻的时候，震惊不已，纷纷传来赞颂的诗词，来赞美他，甚至各国都派来了使者，想要一睹她的风华。
    孩子是不是赫梯的皇子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身为皇妃所做出的决定，一个皇妃，站在国家最顶端的女性，为国家的奉献，以及她的胸怀。
    塔瓦娜安娜·阿尔缇妮斯的名字被永远地刻在了人民的心里。
    甚至有人用第一皇妃，大绿海第一皇妃的称呼来歌颂她。
    第一皇妃，名动天下。
    传颂千世……
    注释：塔瓦娜安娜是赫梯帝国第一任皇妃的名字，助第一任的赫梯皇帝建立国家的女人，功绩伟卓，此后赫梯的皇妃，都以她的名字作为称谓。
    卷一名动天下篇完
    敬请期待
    卷二三王一后篇




--（本卷结束） --



Ⅳ 卷二 三王一后篇
波乱

           这里是被喻为尼罗河赠礼的埃及。
    太阳在地平线上升了起来，仿佛从带给埃及永恒生命的尼罗河中跳出般，闪着熠熠的光芒，一阵阵干燥的热风带夹杂着新鲜的泥土味和清新的草叶味扑面而来。尼罗河波纹轻拂，绽出粼粼的波光，如同镶嵌着宝石的绿色彩带，吟和着鸟的翅膀拍打水面的声音，人们欢愉的歌声，合奏出大自然生生不息的歌谣。只有尼罗河冲刷而过的地方是孕育埃及的绿带。
    这里也是埃及十九王朝的首都－－底比斯。
    王宫旁，高高的谷仓耸人云间，宫殿周围种满了金合欢和无花果，蓝色的琉璃瓦，黄金镶嵌的廊柱，绿松石装饰的墙壁，闪着着美轮美奂光芒。
    走进王宫，气势雄伟的大殿，由七彩斑斓的瓷砖装饰，栩栩如生的壁画上刻画着埃及的繁荣，仿佛看过后就能了解所有的埃及那般，撼动心灵，如同艺术的感染力恒久都无法散去。
    穿过一大片粉莲摇曳的碧波池水，可以看到一座大露台，面积十分广阔，站在那里，不仅可以俯瞰王宫外的街道，也可遥望波涛徐徐的尼罗河。
    那里正站着一个男人，身形修长，如柏如松，阳光洒落时，他浑身都散发着太阳般闪耀的光芒，甚至是热力，身上仅着有一件白色腰布，长及地，腰间是墨绿色镶着黄金的腰带，上身光裸，露出小麦色的肌肤，像是涂了一层油，胸膛光滑而结实，脖颈上挂着黄金和玛瑙制成的项链，图案像是太阳，又像是滚滚的火球。
    一阵风来，吹起了他一头乌黑的长发，风吹发落，那发丝细柔光润，好似飞舞的轻绸缎。露出他贴在额前由鹰和眼镜蛇交缠而成的环型金饰，金光闪闪下，照亮了他俊美的容貌，剑眉斜扫，黑中带灰，又带了点蓝色的眼睛仿佛是尼罗河的最深处的秘境，深邃中带着波澜，高骨的鼻梁如鹰钩，薄唇抿着笑。
    那从天际升起的太阳，仿佛是为了照亮他，光波温暖的将他围拢，为他平添了一份难以言喻的神圣，就像从太阳中降临人间的太阳之子。
    “王！”不知何时，男人身后出现了一名将官，在恭敬的行礼后站，看着男人沐浴在阳光下的身形，发出无声的感叹。
    名副其实的太阳之子啊。
    被称呼为王的俊美男人，便是这统治上下埃及的法老－－卡尔·赛蒂一世。
    “王……”将官又再次唤他。
    卡尔回头，背着阳光的眸色变成了黑曜石般的亮色，“她，如何？”那个‘她’字提到的时候，他的眸色中竟波纹乱颤。
    “是！”将官作揖回禀道，“身体已无恙，不过……”
    “她的眼睛还没好？”
    “是！！”
    话落地，卡尔握紧栏杆的手猛地捏紧，胸腔激烈起伏。
    “王，您的身体……”将官流露出担忧。
    跟随多年，一直都知道这位年轻俊美的法老自出生身体便很孱弱，御医都说他活不过２０岁，直到他娶了一名美丽的侧室后，他的身体才开始微微好转。大约半年前，他的宿疾再犯，群医无策，一度气绝，但又是那名侧室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他竟活了过来，之后他的身体便如有神助般，好了起来，逐渐痊愈，但看惯了他孱弱的病体，即使现在他已和常人无异，作臣子的还是不禁担忧。
    “我没事。”卡尔回头，继续看着波光粼粼的尼罗河。
    “王，您放心，我派的人已经化妆成努比亚的商人，按照你的吩咐，将能够明目药材全数送入了皇宫，应该可以缓解她的病症。”
    说着，将官在心底叹道，他的王真痴心，偏偏对方是他国的皇妃，这是要让图雅王后知道了，非宰了他不可，他就纳闷了，王是怎么认得她的，自那日气绝又突然醒来开始，王每日每夜都思念她，问他吧，他说是几年前出宫时认得的。
    王有出过宫吗，他还真不记得了。
    不过，这是王的事，他怎么说，就怎么对，只要按照他的命令去做就好。
    “亚布其，继续照这样做，一有消息，就告诉我。”
    “是！！”将官亚布其答道。
    这时大露台上又多来了几个人，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孩子，以及几个侍者。
    那孩子年纪虽小，但气势非凡，黑发黑眼，模样像极了俊美的卡尔·塞蒂一世，他额头上紧贴着眼镜蛇的环形金饰，稚嫩脸庞上有着沉冷的气息，身高只到亚布其的腰，但显露出的气势却让他看起来高人一等。
    一见那个孩子，亚布其便恭敬的行礼，“拉美西斯殿下。”
    “亚布其也在。”拉美西斯，全名拉尔西·拉美西斯，埃及的第七王子，赛蒂一世的王后图雅所生，年纪虽小，但已是摄政王，在赛蒂一世病弱期间代理朝政，深受百官爱戴。
    “是的，殿下，您早读课结束了？”
    “嗯！”拉美西斯应道，然后看向卡尔，“父王，今天您起得真早。”
    卡尔回头，眼波早已恢复了平静，看向这个年少有为的儿子。
    两人视线相对，竟都有着防备之意。
    “看过你母后去了。”卡尔移开视线，落向亚布其，示意他先退下。
    “嗯，倒是父王您许久没有去看过母后了。”拉美西斯走到他身边，声音很冷，仿佛和自己的对话的是个陌生人，而非生生父亲。
    “吃过早膳，我就去看她。”卡尔回答得也很冷。
    一问一答之间，两人看起来一点都没有父子的感觉。
    亚布其退下之际，看到此景也觉得无奈，自从王病愈后，拉美西斯王子殿下就是这副不冷不热的模样，大概是图雅王后许久没有侍过寝了，殿下是不满王冷落了王后所致吧。
    “谢父王。”
    “还有事吗？”卡尔不再看拉美西斯，仿佛眼里只容得下尼罗河。
    “没了，那我先退下了。”说完，拉美西斯没有任何眷恋，转身就离开。
    走到廊上，拉美西斯黑色的眸子里正沉酿着某种思绪，回头再看了一眼卡尔，眸色更为深沉，过了一会儿，又恢复了正常。
    他昂首阔步的离开。
    大露台上，卡尔从尼罗河上收回视线，手掌紧握住雕花的金属扶栏，脸上的表情竟是一种狂恋与思念融合成的扭曲，当这份扭曲过后，显现出的是一份阴冷决绝。
    他的心在鼓噪，在呐喊……
    终于，得到了。
    得到了能和那个男人一样的权利和地位，甚至是相抗衡的力量。
    心头翻滚而出是一个铭刻在心底的名字－－露娜。
    很快，我就又能见到你了，以新的身分，新的姿态，新的人生……
    骤然而起的笑，划破了宁静的早城。
    露台一隅的角落里，一个梦着面纱的女子看着这一切，紫色的眸子里是痛苦，是恨意，也是毒辣。
    “王妃！”侍女轻唤。
    “回宫！”唤作王妃的女子回转身体。
    “王妃，您不是亲手做了热汤要给王吗。”侍女端着热汤，急忙跟在身后。
    “用不着了，他现在根本喝不下。”
    “怎么会呢，王妃可是王最疼爱的妃子啊，还是王的救命恩人，王宫里都在说，只要您能生下王子的话，王后位置铁定是您的了。”侍女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疼爱……”咬着这个词，咬得唇都渗出了血丝。
    “是啊！”因为面纱的关系，侍女看不到她的咬唇的模样，自顾自的说着话，“人人都说王妃您是神女降世，是庇佑埃及的王妃，一如您的名字－－达芙妮，河神的女儿。”
    “够了，不要再说了！！”达芙妮喝道。
    “王妃……”侍女吓了一跳，差点端不稳手里的热汤。
    达芙妮停下脚步，被白纱包裹玲珑有致的身体在颤抖，心里在喧嚣，根本没有人知道她内心里的苦和痛。
    那个女人，那个该死的女人。
    为什么只是瞎了，她应该死掉，死得支离破碎才对。
    不，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重新迈开脚步，冰冷的紫眸里是万千的恨意，让她看起来就像行走在华丽宫殿的丧尸。
    ＊
    赫梯哈图沙什城
    连续下了好几场雪，雪舞大地了十几天，终于在这日停下，万里无云的天空，绽出了太阳的笑容，透过纱幔，点点洒落在寝殿里，暖风吹动窗边的纱幔，为这难得的好天气，缀上了一抹温煦的气息。
    阿尔缇妮斯的身体已好了大半，正坐在廊上晒着太阳，两个膝盖上分别枕着凯洛罗洛斯和阿尔玛的头颅，他们睡得很香，嘴角还涎下一缕口水丝，分别说着各自的梦话。
    “谁……欺负……欺负……母后，我灭了他，灭了他。”凯洛贝罗斯咕哝道，翻转了一下身体，继续熟睡。
    阿尔玛则含蓄得多，“欺负我母后者……嘿嘿……”即使在睡梦中，这笑声也有点让人发怵。
    丽莎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皇妃……”
    阿尔缇妮斯问声轻抬起头，鼻子闻到了汤药的味道，小脸皱了起来，“又到喝药的时间了？”
    “是的，我已经吹凉了。”丽莎将药碗递了过去。
    “每天要喝那么多，我哪喝得下。”阿尔缇妮斯抱怨着，她的身体是好了，眼睛却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其结果就是不停的喝药。
    “听卡布斯大人说，这是从努比亚商人那里采购而得，是十分珍贵的明目药材。”丽莎将舀了一勺墨黑的药汁，准备用喂的，因为阿尔缇妮斯看起来非常的不想喝。
    阿尔缇妮斯清楚如果不喝它，丽莎肯定会被萨鲁欺负，无奈之下只能将它喝下。
    好难闻……好苦……她的脸在喝完的同时，已经绿了。
    丽莎见她喝完，才松了口气，“皇妃，让皇子殿下回殿内睡吧。”虽说太阳很暖，可是睡在廊殿上，风吹来吹去的，免不得会着凉。
    “不了，别吵醒他们，这几天他们每天都想着办法哄我开心，又是搞怪，又是讲笑话的，让他们多睡一会儿，拿条毛毯吧。”阿尔缇妮斯怕抚着儿子们的背，心里就像这太阳般暖和。
    丽莎闻言，便取了一张毛毯盖在两人身上，然后跪在一旁静静的伺候着。
    阿尔缇妮斯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之际，耳边听到一阵脚步声。
    可能是有些吵，丽莎站起来制止道，“小声点。”
    脚步声的制造者是一群侍女，她们手里各个都捧着奇珍异宝，听到丽莎责难，便放低了脚步声，更是压低了嗓音回答道。
    “丽莎女官，瞧，这又是给皇妃殿下的礼物。”
    “我这里也是，听说是叙利亚的一个小国叫……叫什么来着？”那侍女捧着礼品陷入思考。
    “我这里的是从嘉喜特巴比伦来的。”
    “我的是从米坦尼……”
    她们你一言，我一言，说得好不欢快。
    自从阿尔缇妮斯弃子救国的事迹传开后，每天都有各国的使者带着礼物纷沓而来，整个哈图沙什城都热闹非凡。
    前几天，赫梯各城市的人民都纷纷涌来，在皇宫大门前欢呼着阿尔缇妮斯的名字，那些人民大多人都是女性，而且都是为人母的，她们把自己的孩子高高托起，说是要把孩子献给阿尔缇妮斯，以慰她丧子之痛，那场面直到出现数千名的近卫队在压制下来，否则皇宫的大门早就被挤破了，不过即使有卫兵压制，场面还是有些失控，无奈之下，阿尔缇妮斯出现在了皇宫可以俯瞰整座城池的大露台上，局面才彻底得到控制。
    “孩子还是留在自己的亲生母亲身边，才是幸福的。”阿尔缇妮斯对着那些献孩子的妇女高声说着，感动得她们全体掉泪，一时间像是水漫金山似的，到了深夜人群才散去。
    没多久，也就是昨天，老百姓又全部来送药了，全是用于治疗眼睛的，皇宫前挤满了人山人海，近卫队只好再次出动，拿着箩筐收药，等人们手里的药每一个都收到了，他们才离开，那些药多得药材库都没地方放了，现在还晒在皇宫大门前，等着处理呢。
    “皇妃，您看，这可是非常珍贵的香料，听说只有黑海一带才制得出。”丽莎被侍女们的话语挑起了兴趣，检视着侍女手里的礼物，“这是……这是珍珠项链，每一颗都好大，这可是价值连城啊，还有这个……皇妃，是紫色的眼影，听说只有地中海的紫贝壳磨碎了才能得到原料，还有……”
    “丽莎，不要说了。”阿尔缇妮斯打断她的话。
    “皇妃……”丽莎想起之前她也是这副兴趣缺缺的模样，甚至是有点生气。
    “放着吧，如果你们喜欢，都拿去！”阿尔缇妮斯别过头，这些东西再好再美，再珍贵，又如何，能换回她的孩子吗，传言都称颂她如何如何的伟大，又有谁知道，每一次听到这些赞美，她有多难受，就好像，这些都是牺牲了那个孩子才换回来的。
    丽莎顿时明白了她的心思，赶忙让侍女将这些礼物带走，等她们走了，她才安慰道，“皇妃，别多想了，陛下不是有说吗，小皇子还活着。”
    “可是到现在都没有孩子的消息，是死是活，也只是萨鲁的猜测，根本就没有实事佐证，我……”阿尔缇妮斯心里涌起一波波苦痛，她是相信的萨鲁，也明白当时他说得都很有道理，连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但那么多天过去了，去亚述调查的人，至今都没找到孩子的下落。
    心依然忐忑不安啊……
    “皇妃……”丽莎还想出言安慰，眼角却看到缓步而来的萨鲁。
    “陛下！！”她赶忙行礼。
    萨鲁一看到阿尔缇妮斯又是一副心伤的模样，脸色发黑地看着丽莎，“怎么了？”
    丽莎刚想回答，阿尔缇妮斯就寻着他的声音，伸手摸了过来，“萨鲁……”
    萨鲁握住她的手，揪起眉看了一眼枕在她膝盖上熟睡的儿子，给丽莎打了一个眼色。
    丽莎立马会意，招来几个侍女，将皇子们抱走，当然是在不吵醒他们的前提下。
    “萨鲁，是不是有消息了，告诉我，快点告诉我……”阿尔缇妮斯知道每日中午都会传来在亚述探查孩子的消息，他也承诺过，无论是坏消息，还是好消息，他都会如实转述。
    “你别激动！”萨鲁按下她攥着他衣襟的手，看着她看不见东西的眼睛，他的眉头就皱得死紧。
    还是没有起色吗？看来他让人去遍寻名医是对的。
    “萨鲁……”阿尔缇妮斯紧张兮兮地叫道，“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孩子他……”心里的伤又开始流血了。
    “别胡思乱想。”就像呵护最珍贵的宝物般，他在她的额头烙下轻吻。
    “那你快说啊。”她十分着急想知道，今天传来的消息是什么，昨天她已经知道，派去的人已经顺利混入了皇宫。
    “露娜，孩子可能不在亚述皇帝那里。”
    “什么！？什么意思？”阿尔缇妮斯听到他的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是我的猜测，不一定对，但我认为十之八九是这样，你别太激动，先听我说好吗？”注意到她的脸色开始转白，他捧起她的脸，用掌心的温暖安抚她。
    “我……我不激动，我听你说，你说吧。”他带着茧子的掌心温柔的摩挲着她，让她不禁安心下来。
    萨鲁坐到她身边，将她拥入怀里后，才缓缓说道，“其实我一直都有个疑惑，就是亚述皇帝在沃伦纳山用孩子来要挟赫梯无果的情况下，为何没去要挟埃勃拉皇帝。”
    “我想不出来！”她心心念念的只有孩子，根本没工夫去思考这个问题。
    “那你现在可以想，你那么聪明，应该想得到，冷静下来，回到你平时的样子，去抽丝剥茧，你能做到的，光是我说，估计你还是胡思乱想。”萨鲁抚摸着她的短发，柔软的发丝短得让他不能缠绕在指尖，感受它的丝滑，让他的眉拢得更紧。
    阿尔缇妮斯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要她和他一起来思量。
    她开始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一如总是能运筹帷幄的那个她。
    为什么呢？如果孩子真在亚述皇帝手里，在威胁赫梯不成的情况下，他却没有转而去要挟埃勃拉。
    除非……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抓到孩子。”唯一的答案，在那种情况下，唯一不能做的理由就是孩子根本不在他手里。
    “那么他为什么会要挟赫梯呢。”萨鲁脸上有着赞赏，也有着宠溺，他稍早就得出了同样的结论，不说，是因为必须让她自己想通。
    “因为当时在暗之森林，除了我，他也在，我用孩子的哭声引开他，自然也能想孩子的下场是什么，不是被杀，也是被他抓获，他甚至不需要孩子亮相，就能轻易让我相信孩子在他手里，这是一种心理陷阱。”
    “继续……”萨鲁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示意道。
    “由于奥利的关系，卡鲁伊没有对他的要挟产生反应，他自然就会以为孩子可能是埃勃拉皇帝的，但……鲁纳斯·尤拉三世不会像我一样，去笃定孩子一定在他手里，一定会让他交出孩子，看是不是真的有孩子，才会有举动，所以，不要挟是因为孩子根本不在他手里，要挟的话，谎言很快会被拆穿。”
    “没错，就是这样！”他抬起她的下颌，在她的唇上一啄。“
    ”萨鲁……那孩子呢，孩子如果真像我说的，不在亚述皇帝手里，他会在哪里？“
    ”不知道！“萨鲁眸色也正为此在烦恼。
    原本以为孩子会在亚述皇帝手里，现在却发现根本没有这回事，刚出生的孩子当然不会自己逃走，那么他又会在哪里。
    ”萨鲁，他会不会被野兽……“阿尔缇妮斯心惊地死死揪紧裙摆。
    ”那里没有野兽，连蚂蚁都不可能在那片森林里出现。“暗之森林除了大片的针叶树之外，没有任何可以让动物或人类生存下去的条件，自然那里不可能出现有生命的东西。
    ”那他去哪里，不是人为，也不是野兽，他会去哪里？“阿尔缇妮斯心急之余，忽然想到，还有一种可能性，”你说他会不会孩子森林里，当时浓烟那么大，亚述皇帝因此没有找到他，又或者，他后来不哭了，所以他就留在了原地……“他还那么小，要真是这样，没有食物和水，岂不是……
    ”露娜，这是不可能的，奥利早就去探查过，那里没有孩子。“
    ”那……他会在哪里，他会在哪里？“阿尔缇妮斯神情激动的大叫。
    ”露娜，我的猜测是孩子被人早亚述王一步，救走了。“免得她又情绪失控，萨鲁说出自己思索下来的结论。
    阿尔缇妮斯想了一下，觉得这个猜测也是非常有可能的，”会是谁？“
    ”这我就不清楚了。“其实昨天中午的时候，他就已经认为孩子并不在亚述皇帝手里，转而让人去查探暗之森林，据探子说，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包括尸体，不过却发现森林很多的树有烧焦痕迹，像是被雷的劈得，但是这个他不打算告诉阿尔缇妮斯，免得她更担心。
    至于是谁救走了孩子，这点他也实在想不出。
    ”萨鲁……为什么他一出生就那么命苦……“说着，阿尔缇妮斯哭泣的摇头，”不，不是他命苦，是我一手造成的，我这个母亲把他害成这样的。“
    ”露娜，这不是你的错，如果是我们的孩子，就算知道了，他只会感到骄傲，绝不会认为是你的错。“抹去她的眼泪，将她搂在怀里的手，拥得更紧。
    她难受了好一阵子才说道，”萨鲁，他会活着吗？我好害怕，他已经不在了。“虽然从放弃他的那一刻起，她就预想过他的结局会是如此，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的希望，让她对他还活着的希望也就越大，可是现在他却不知下落，让她再一次陷入恐惧中。
    萨鲁捧起她的脸，不厌其烦的抹干她掉落的眼泪，然后轻吻着她颊边的泪痕，”他是我和你的孩子，一定很出色，包括生命力，虽然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可是露娜，我有感觉，他还活着，好好的活着，相信我好吗，或许这是父子的感应。“
    ”真的？“闪着泪花，她抓紧萨鲁的手，好似只要他说的就是真的。
    ”真的！！我保证！“
    或许是一种身为母亲的冀望吧，她要自己去相信萨鲁的话，相信他还活着，活得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里。
    ”萨鲁，孩子既然不再亚述皇帝手里，那他为什么还要弄个祭旗的孩子。“这是盘绕了她多日的谜团。
    萨鲁的眸色暗沉了一下，即使聪明如她，也很难懂男人的心。
    尤其还是爱着他的男人。
    ”或许是他不甘心，非要知道孩子是谁的？“他敷衍道。
    阿尔缇妮斯纵使有疑惑，也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大。
    ”孩子，会在哪里呢？“她将思绪又转回到这个让她寝食难安的问题上。
    ”放心，我不会放弃找到他的，一年，两年，十年，甚至是一辈子，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会放弃寻找他。“他眼中的波光闪着一种等待。
    等阿尔缇妮斯点头时，那种波光才发出喜悦。
    一辈子，她答应了。
    热情的吻覆上她的唇，辗转吮吸她的甘甜。
    ”萨鲁，我还能见到他吗，能在抱抱他吗？“唇齿摩擦间，她问。
    ”能，我保证。“
    她闭上眼，泪中带着笑，将这个看起来微小的希望无限的扩大。
    只要他还活着，就好，一定能见到的。
    她在心里坚信。
    但……希望终究是希望，她却再也没见过这个孩子。
    一生的痛……只有无数次的坚信，他还活着，才能让这痛，痛得还能让她活下去。
    ＊
    狂舞金沙的夜，一轮明月悄然悬挂在埃勃拉城的上空。
    皇宫深处的寝殿里，一点烛火随风摇曳，照亮了鲁纳斯有些憔悴的脸庞，他金色的眼眸凝视着手里的发丝。
    一束断发，他却仿若珍宝，片刻不离身。
    夜凉如水的夜，没有了她的气息，真是难耐啊。
    他苦笑，眼里却苦痛如狂舞的沙子，一再的翻滚，不知何时有结束的时候。
    他放手了，终究……他能做得，只能是放手。
    ”陛下，很晚了，您还是休息吧。“像影子一样的菲诺斯出现在寝殿里。
    ”睡不着。“睹物思人的夜，怎么能入眠呢。
    ”陛下，要臣去打探她的近况吗？“
    ”不，不用。“望着手中的发丝，他未曾抬过头，如玉的面容愁苦着，”我既然已经放了她，就不想再知道任何有关她的事情，因为一切已是过去。“
    他是个很骄傲的人，不会轻易放弃一件东西，但是如果他肯放手了，就绝不会再回头，因为一旦回头，他便会做出让她恨的事情。
    不想啊，得不到她的爱已痛得他心碎，如果再让她恨，他连心都会没有的。
    ”你的伤，好了吗？“鲁纳斯问道。
    ”已经无恙了。“
    ”好好休息吧，今后的你的责任还很重大。“
    菲诺斯似乎很清楚他口中的责任是什么，应道，”是！“
    正当他退下的时候，殿外的侍者禀道，”陛下，拉拉小姐来了。“
    鲁纳斯愁苦的眼中顿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笑容，他的手都在颤抖。
    拉拉走了进来，菲诺斯看到他后，望着她怀中所抱的襁褓，脸上也是一片笑容，甚至是宠爱。
    鲁纳斯的笑容在看到拉拉怀中的襁褓时，笑得更是慈爱无比。
    ”他睡醒了？“他疾步而上，将拉拉怀里的襁褓紧紧地抱在怀里。
    ”嗯，又能吃，又能睡，就是不哭，刚才还冲着我直笑。“拉拉将襁褓的毯子揭开一小寸。
    襁褓中赫然是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婴儿，一双晶亮的紫眸正骨碌碌的转着，煞是灵动，五官很精致，相信长大了一定美绝人寰。
    ”真像！“鲁纳斯抚弄着小婴儿粉嫩的脸颊。
    ”是啊，真像阿尔缇……“拉拉慌忙捂住嘴，那个名字是禁言。
    ”拉拉，你照顾得很好，要什么奖赏，说吧。“看到这个婴儿时，鲁纳斯所有的悲与苦斗像是不见了。
    拉拉迟疑了一下，似乎是不敢说。
    ”拉拉？“
    拉拉支吾道，”陛下，我什……什么都不要，只想知道……知道，为什么陛下不把孩子还给……还给……“她不敢再说下去了。
    鲁纳斯逗弄着小婴儿，”你想说还给他母亲，才是最好的？“
    ”嗯，当然了，孩子只有在母亲身边才能健康成长。“
    ”你错了。“鲁纳斯抱起婴儿轻哄着，温柔的模样让拉拉看傻了眼，”那样对他而言根本就不好，就算他的父亲相信他是自己的儿子，周边的人呢，有几个相信，纵使他贵为皇子又如何，谁能真正相信他，最后免不得会遭到流言蜚语。“
    她的儿子，怎可以被流言，被恶语缠身。
    她的儿子，应该得到最好的。
    而他，能给。
    ”陛下……“拉拉明白了，虽然还是不赞同，但是和这个小家伙相处了些许时日了，打心里疼爱他，他还那么小或许不会，等长大点了，如果真听到那样的流言，小小的心灵一定很难过，即使有父母的疼爱，也消不去吧。
    所谓，人言可畏啊！！
    ”他是我的儿子。“鲁纳斯宣示着。
    恍然间，他想起了在那个午后的皇宫里，她因为孕吐，吐得很难受。
    明知道孩子不是他的，他还是难掩一种兴奋。
    她说：”这孩子不是你的。“
    他却说：”可他只会叫我父皇。“
    是的，这个孩子只会叫他父皇。
    鲁纳斯将婴儿高高抱起，大声说道，”你，是我的儿子，唯一的儿子，会是埃勃拉最尊贵的皇子，将来你就是埃勃拉的皇帝，菲诺斯会是你的宰相，他会辅佐你一生，你会成为埃勃拉最伟大的皇帝。“
    小小的婴儿在月光下更显唯美，他挥动着自己的小手，咿咿呀呀的叫嚷，仿佛是响应他的话，流露出小小的帝王之姿。
    鲁纳斯开怀大笑，将他抱得更高。
    拉拉许久未看见鲁纳斯如此高兴了，心里也喜得湿了眼睛。
    ”孩子需要一个母亲。“突然，鲁纳斯停下笑声，看向拉拉。
    拉拉被泪水迷蒙着双眼，”陛下……“
    ”拉拉，你愿意照顾他吗？抚育他长大成人吗？“
    拉拉一愣，”陛……陛下……“
    ”拉拉，我只相信你。“
    拉拉泪水滑落，他说他只相信她，她好高兴，明知道他只是为了孩子需要一个母亲，她还是很高兴。
    ”我……我愿意！“她承诺。
    于是，半个月后，拉拉?摩纳成为了埃勃拉皇帝鲁纳斯·尤拉三世的第一侧妃，也是唯一的侧妃，而埃勃拉皇后的位置，直到这位皇帝去世，依然虚空待位。
    一年后，埃勃拉皇子诞生，公告天下。
    这位埃勃拉唯一的皇子，便是后来缔造了埃勃拉最辉煌时期的皇帝——路卡斯·阿尔缇妮斯一世。



风起

           大吼一声，又赶出一章，哦活活活，我在上班的时候偷写，差点被抓包，还好还好～～
    这章看完，你们大概又要急了，保持平常心，忍耐，忍耐。
    话说，大家三王里没有萨鲁感到疑惑，对吧？当然没有萨鲁了，因为三王都是阿尔缇妮斯不爱的，难道你们想让萨鲁也加入到这个不爱的行列中，如果你们想，我可以考虑的，嘿嘿。
    还有希腊王，放心，他的存在会让你们喜欢的，是一个可爱又搞笑的人物，也保密一下，他可是对阿尔缇妮斯很有帮助的。
    看了大家的留言，大家似乎对我在第一章里最后写得安德鲁有疑问，哎呀，安德鲁是绝恋中的男二号，和鲁纳斯一样，无法得到女主的爱，只能留下她的孩子，所以我才会说又一个安德鲁诞生啊。
    另外，三儿是被菲诺斯救了，可是在萨鲁和鲁纳斯打仗那会儿，他还没回到埃拨拉，你们没看到其他两个契约者都上战场了，唯独他不在吗，他没回去，鲁纳斯怎么知道孩子在他手里，是到事后才知道的。
    嘿嘿～～
    三儿留在埃拨拉，大家都怕他将来会和赫梯敌对，嗯，这个嘛，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等我写完皇妃，写完绝恋，我可能会写阿尔缇妮斯女儿的故事，名字就是《第一女王》，三儿就会出场了。
    放心，我会在写完第一皇妃，写个三儿的番外的。
    有些大大对鲁纳斯娶拉拉很不满，呵呵，这个啊，其实拉拉到死都是处女哦，鲁纳斯根本没碰过她，一根指头都没有，纯属是因为孩子需要母亲，作为补偿，他只有拉拉一个妃子，对她很好。
    可怜，但是拉拉还是很幸福的，拉拉的思想也就是这样了，这是一个非常执著，又单纯的女生。
    嘿嘿。。。。。
    ＊
    清晨，霜雪还未凝结牢固，泛着点点银白悬挂在皇宫花园的枯树上，不是很冷的天气，空气格外新鲜，花园里的积雪已被扫净，露出湿漉漉的青石小廊，没有太多花卉点缀，只有一排排像波浪般起伏的绿色灌木，棉花一样的积雪点缀其上，营造出一份冷色调的美，这份冷色调的美，却因为一双人影的加入，变得暖和起来。
    任谁看了，都会感觉到这双人影必定是一对恩爱的夫妻，他们手牵着手，漫步在青石小廊上，时不时的聊着，侍女和侍卫都很识时务绕道而过，因为这真是一幅看了就能感受到幸福的画面。
    “冷吗？”萨鲁拂去不知何时沾到阿尔缇妮斯发上的雪片。
    她摇头，“其实你不用每天都陪我，丽莎陪我就好了。”
    “巴鲁尼说，早晨空气新鲜，散步的话，对你的身体有好处。”所以，他不管有多忙，多累，都会陪她早起，然后漫步晨间，积雪虽然扫干净了，但他还是怕她会滑倒，天气就算不冷，可毕竟是冬季，他还是会怕她着凉，只有他亲自陪着她，才放心。
    “可是，昨晚你都没怎么睡？”赫梯边境出了点乱子，他正忙着处理。
    “小事情。”相比她，任何事情都是小事情，“你看起来好多了！”她的脸色红润了很多，身体也因为膳食搭配的合理，丰腴了，只是……她的眼睛。
    他的眸色酿着一股暗色，还是没有任何起色，一想到，她可能永远都不看见，呼吸也变得凝着。
    “你不用老担心我，专心处理政务去吧。”
    “你讨厌我陪着你吗？”萨鲁的脸色比翻书还快。
    她看不见，可感觉得到，“不是……我是……”
    “不是就好，来，继续散步。”完全没打算听她的意思。
    好吧，散布就散步，阿尔缇妮斯妥协的在心理暗叹，感觉最近他的脾气有些喜怒无常，只要自己说了类似不要他陪伴，或是不要他担心，诸如此类意思的话，他都会突然变得很凶。
    唉……男人，搞不明白。
    绕着花园走了一圈，算是完成散步了，正打算回寝殿，一个侍卫从另一头跑了过来，将手里的一份信交给萨鲁。
    阿尔缇妮斯知道信是有关孩子消息的。
    萨鲁看后，让侍卫退下。
    她没听见他说话，就知道那孩子依然消息全无，不免悲上心头，痛是必然的，但埋在心里就好，她不想再让人为她担心了。
    她的动作确实很快，但还不够快，在她低头之前，萨鲁已清清楚楚地瞅见她盈满哀伤的杏眸中，晶莹的水光隐隐然；他轻轻叹息，伸臂将意图装作没什么事的阿尔缇妮斯拥入怀中，安抚地轻轻拍打她的背。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她知道，但仍是需要一种发泄，如此刻，她双臂紧紧地锁住了他的腰，将整张脸深深埋进他怀里，身躯有些儿颤抖，他以为她会哭，但好半天后，她抬起脸来，除了眼眶微红之外，毫无半丝异样。
    他怜惜的轻吻上她的额头，然后，想了一会儿，皱着眉，挤出一句，“露娜，我们再生一个孩子吧。不过，只准一个。”
    一个新的生命或许无法抹去她心里的伤，但起码可以转移她的注意力。
    “萨鲁，你说这句话，我能感觉到，你很不爽。”尤其那后半句。
    的确很不爽，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他的脸还是臭臭的。
    “你明明不喜欢孩子。”不是不喜欢孩子，而是不喜欢‘太多’孩子，这和他幼年时期的经历有关，和这个时代的君王不同，他的理念是，子嗣有一个就行，太多，他会觉得碍眼。
    “你喜欢，就好！”
    她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孩子是独一无二的，没人可以代替，而且，生孩子，又不是喜欢就能生的。
    见她不说话，他问道，“不喜欢？”
    “萨鲁，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那就是喜欢。”他像是没听到她说的话。
    “萨鲁……”阿尔缇妮斯无奈极了。
    “好吧，趁有空，我们来商量一下生孩的细节，比如说过程……”过程二字，让他的脸色变为放晴的天空。
    过……过程……阿尔缇妮斯脸瞬间爆红，听起来，怎么觉得，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现在是大……大白天！”她终于找到自己的舌头了，越说脸越红。
    话说，她回来后，这么久了，只有过一次亲密，之后，她的身体一直反反复复的，他也因此没有再碰过她，看来，他是忍不下去了。
    “你是说，晚上就可以！”他故意曲解她的话。
    如果她现在说不，她敢笃定，他一定会翻脸，但是如果点头，她没那么大胆。
    就这么犹豫着，踌躇着，她羞得透顶都开始冒烟了。
    “陛下！！”就像是感应到她的无措，有人来适时出现，打断这攸关生命工程的话题。
    卡鲁伊风尘仆仆的从埃勃拉回来，刚到哈图沙什，便马不停蹄的冲进皇宫，向萨鲁报备与埃拨拉交战后的事宜，这是大事，理应如此。
    但是，再大，有皇帝老子求欢更大的事吗？
    没有！！
    于是，卡鲁伊就被萨鲁阴冷的视线，戳得千疮百孔，刚才的大嗓门陡然变成了蚊子交。
    阿尔缇妮斯可完全没觉得他出现的唐突，甩开萨鲁的手，跑近了几步，问道，“你回来了。”
    “是，皇妃殿下……”卡鲁伊低着头，总觉得脑袋瓜子凉凉的。
    萨鲁哼了一声，走近阿尔缇妮斯，再次牵起她的手，然后才向卡鲁伊问道，“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已和埃拨拉的宰相马克大人签订了停战协议。”而且是二十年的停战协议。
    “那男人一定不乐意吧。”所以协议是宰相出面签订。
    卡鲁伊没说话，因为皇帝陛下没说错。
    萨鲁看向阿尔缇妮斯，“这是看在你的面子，否则……”
    阿尔缇妮斯连忙安抚他，免得他说出太过血腥话语来，“我知道，我知道。”
    萨鲁冷哼。
    “拉拉小姐怎么样？”阿尔缇妮斯问道，之前她又特地嘱咐过卡鲁伊。
    “很好，我回来的时候，在路上，听到埃勃拉皇帝迎娶了拉拉小姐为第一侧妃，就是几天前的事情。”
    “哎？”阿尔缇妮斯显得吃惊极了，他竟然娶了拉拉，怎么会，他曾说过对拉拉只是兄妹情谊，而且那么突然就……
    未等她继续想下去，她的腰就被萨鲁紧紧搂住，下意识的仰起头，火辣辣的吻就覆了上来，按照二十一世纪的说法，这是典型的法式接吻。
    卡鲁伊面对此，黝黑的脸顿时升起红花一朵，尴尬的搔了搔头，眼睛不知道放在哪里好。
    阿尔缇妮斯被吻得七荤八素，等结束时，她早忘记了刚才在想的事情，只听见萨鲁哼了一句，“别给我在脑子里想其他男人的事情。”
    阿尔缇妮斯捂住被吻得红肿的唇，尚在补给氧气中。
    “他倒是拿得起，放得下啊，不过眼光差了点，那个拉拉……”他想了想，还有点印象，总结道，“蠢了点。”
    “萨鲁，她不蠢，只是单纯而已。”拉拉帮过她，是她觉得可以做朋友的人。
    “哼！”萨鲁眼里充满了嫌恶，心里补了一句，和你一比，她可蠢了去了。
    倒是埃勃拉皇帝……他瞥向阿尔缇妮斯，她正在跟卡鲁伊说话。
    爱上她的男人，还能在爱其他女人吗？
    如果真能放得下，自己还会在痛苦中挣扎吗？爱上她的男人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没有放得下，只有更痛。
    他苦笑，爱上她，是幸，还是不幸，半点不由人，唯独她能掌控。
    她给他的会是幸，还是……不幸？
    倏地，他的眼中抹出一丝红光，红得鬼魅，也红得异常。
    “萨鲁，你怎么了？”阿尔缇妮斯见他许久都不说话，想伸手扯扯他的衣袖。
    她的手刚伸出去，连他衣袖的边都没沾到，就被他像狂风扫落叶那般挥开，冷酷的低吼，“别碰我！！”
    顿时，两人都震住了。
    阿尔缇妮斯的手僵在空气中，好半天都无法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
    萨鲁握了握拳，哑声道，“别碰我！”
    “萨鲁？”她看不见的眼睛里有着惶然。
    他怎么了？为什么好像变了一个人？
    卡鲁伊也震惊万分，但是他的身份，容不得他说半句话。
    萨鲁转过身，眼中的红像流光一般消失而去，他看着自己的手，他竟然挥开她，他在做什么？
    “萨鲁？”阿尔缇妮斯看不见他的举动，又见他沉默不语，心底升起一股不安，伸出手，在空气摸索他的身影。
    萨鲁见了，皱起眉，伸手扶住她，“别乱动。”
    “萨鲁？”她欣喜地抓紧他的手。
    萨鲁将她抱紧，口吻转为一种温柔，“吓到你了？”
    阿尔缇妮斯摇头，很想问他刚才怎么了，却始终没问出口。
    接着，他让丽莎送她回寝宫，他却没有陪同，甚至整一个白天，都没有见到他的人。
    直到深夜，熟睡的她，被他狂炙的吻吵醒，那是相当疯狂的吻，连她的唇都被他吮出血来，她听到身上的睡裙被撕碎的声音，然后象破布一样，被扔了出去，她连惊呼的时间都没有，他温暖的躯体就覆了上来，耳边能听到他情欲的喘息，急促地就像野兽在咆哮，下一秒，他激烈而炙热的充实，让她几乎尖叫，却被他的吻全数吞没。
    他火一样的交缠，烫热地像要将她融化，连呼吸都是滚烫的，她的身和心都被这暴风般的掠夺狠狠攫获，震颤不已。
    这一夜，他情欲的喘息、交合的律动、像燃烧的节奏，整夜都没有停下……
    疯狂的激情中，她看不见的眼睛，仿佛又在黑暗里看到了，他眸中那份混合着爱与恨的纠缠，无休无止……没有尽头……
    ＊
    没有月光的夜晚，看不见海与天之间的连结线，夜空中闪闪烁烁的星光与远方海上的点点渔火，交织成一幅浩瀚的宇宙。
    这是沉入梦乡的时候，天与地间本该万籁俱静的，却突兀的被一声惊惧的叫声划破，
    伊斯从噩梦中醒来，褐色的头发被汗水浸湿，额际的汗珠大颗大颗的滚落，他喘息，他颤抖，手指紧紧地揪住薄被，苍白的唇艰涩的蠕动着，他似乎被吓到了，瞳眸睁得大大的，恐惧的波涛在里面翻滚，久久无法从梦境中回醒。
    他看到了，看到在绽放着璀璨银光月华罗树下，阿尔缇妮斯站在那里，双颊被泪水渲染得一片狼藉，紫色的眸子里满是绝望，接着画面被转换，突兀地，她的胸口插着一把银光闪闪的箭，那把箭穿透了她娇小柔弱的身体，箭尾上的血缓缓滴落，滴落在她洁白的裙摆上，白色的裙褥被血晕化成红色，满目的红，刺眼的红……
    她向后倒下，就像一片羽毛，缓缓坠落在月华罗树下，血染大地……
    不！！他在心里嘶叫，她不会死，她是不会死的。
    “不！！！”嘶叫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这声惊恐的惨叫，震醒了隔壁的塔卡，他操起武器，就破门而入。
    “伊斯，怎么了？”声如洪钟的大嗓门，让伊斯从恐惧中惊醒。
    他像在汪洋大海中看到了一块浮木，紧紧地抓住塔卡，“我要回赫梯，我要马上回赫梯。”
    塔卡见他头发散乱，衣服的前襟都没穿整齐，眼神还是涣散，只以为他是在说胡话，余光在四周扫了一下，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东西，松了一口气，然后将伊斯推回床上，“回去，你认为你现在这副模样能回去吗？没到赫梯你就可能死在没马上，卡布斯怎么说得，要你好好休养，不要随便乱跑。”
    几个月前他才从昏迷中醒过来，病体未愈，又用了他的那个什么预知能力，寻找阿尔缇妮斯的下落，结果雪上加霜，没多久又厥了过去，三天后才醒来，身体便变得虚弱不堪，要不是卡布斯的医术，他可能早就死了，为了能让他好好休养，就送他来到米特，而后赫梯与埃勃拉开战，需要米特的兵力，他又不顾身体的调兵遣将，身体一垮再垮，虽然又调养了不少时日，可是成效不大，还是病恹恹的，不，是苟延残喘。
    “我要去见阿尔，我要去见阿尔……咳……咳……”他像是被呛到了，咳个不停。
    “阿尔很好，卡布斯不是已经写信告诉我们了吗，如果你真想见阿尔，也得把身体养好，否则让阿尔看到了，肯定难过。”这也是他们迟迟不回赫梯的原因。
    伊斯还在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阿尔，咳……咳……有……咳……危险！！”
    “你又想说你的预知能力了？我不管你那什么预知能力，你先给我养好身体再说。”他比鬼苍白，消瘦的身体可能连柳絮都比他强，虽然从卡布斯那里知道，他好像真的有预知能力，就算有，也得养好身体才行，因为预知这东西，好像需要消耗他很大的元气。
    “塔卡！”伊斯扯住他的手，“我真的……咳……咳……”
    他看到了，他真的看到了，他的预知能力又再次启动，那个梦，一定会成为现实，但是无法知道是什么时候，可能是一年后，也可能两年，但是有一点他确定，那就是阿尔缇妮斯将会遭遇到和梦中同样的事情。
    不，他不能让它发生。
    他还清楚的记得，米特遭到希腊的攻击时，他的预知能力，让他预见了一个和阿尔缇妮斯一模一样的女人，她脸上挂着阴毒的笑容，笑得极为阴冷，接着，他隐隐被一种未知的力量束缚了预知能力，致使他昏迷不醒，结果，预知成真，这个女人真的出现了，间接害死了路斯比，现在，束缚他的力量已经消失，他又预见了阿尔缇妮斯中箭的一幕，那么真实，真实的仿佛他就在现场，这是提醒，这是在告诉他，阿尔缇妮斯会遇到危险。
    他必须赶快回赫梯，见到她，或许可以预见更详细的东西。
    他要救她，他已经错过太多能救她的机会了，这次，绝不可以再错过。
    这个预知能力，是为了她存在的，他也是为了她而生。
    就算死，他也甘之如饴。
    他要救她！！
    拼着这股信念，他晃晃抖抖的站起身，艰难的朝门口走去。
    塔卡见了，急得团团转，他了解伊斯，一旦决定了，就算自己力大如牛，都拉不回他。
    “伊斯，听我说，你的身体还不适合长途跋涉。”塔卡庞大的身躯挡住他的去路。
    “只要沿途多换几匹马，四五天就能赫梯。”伊斯知道自己的力气不如他，绕道而行。
    “不要说四、五天，你连一天撑不住，你看你……”像是应了他的话，伊斯没走到门口，双脚就瘫软的无法支撑他，幸好他眼明手快，扶住他。
    “你不要管我。”挥开他搀扶的手，他想站稳，却力不从心。
    “我不管你，谁管你。”他的话气得塔卡暴跳如雷。
    “那好，带我回赫梯，或者我一个人回去。”
    一个人回去？那他还不死在半路上。
    塔卡急躁的扒了扒头，看他是铁了心要走，无奈之下，只好应了他的要求，总比让他一个人死在半路上好。
    “好，我答应你，但是现在走不合适，你总要等到天亮吧，还有要准备食物和水，你肯定不会住驿站，对吧？”塔卡想，能拖多久，就多久。
    “那你现在就去准备，要快，否则我就自己走。”伊斯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看来这办法没有用，“好吧，好吧，我什么都答应你，我这就去准备，你躺到床上去，休息一下，你看你的脸色，比海边的白沙一个颜色。”
    伊斯没有躺回床上，只在椅子上坐下，“你可以去了，快点。”他喘息着，额头的汗又冒了出来。
    塔卡真是拿他没辙，只好迅速奔出去，顺便吆喝侍女们熬药，因为有人快断气了。
    破晓的时候，塔卡扶着伊斯上马，但是他连缰绳都握不住，只好找了个人和他共骑，免得他半路上摔下马。
    他则趁伊斯不注意，让人先行一步带信给卡布斯，通知他，有个不要命的要回来了。
    三人两骑，便上了路。
    路上，塔卡又想到，伊斯不知道阿尔缇妮斯的眼睛瞎了，要是让亲眼看见了，他会不会吐血，他可是他们这人群中最宝贝阿尔缇妮斯的了。
    烦恼的事情一大堆，但是他是个粗汉子，不懂得这些，想着船到桥头自然直吧，最重要的是让伊斯活着回赫梯，要不然又要担心阿尔缇妮斯了。
    ＊
    哈图沙什城皇宫
    收到塔卡的通知的卡布斯，一知道伊斯不要命的正往这赶，不禁咒骂了几句，顾不得手上的活，立刻找到奥利，让他赶快派人去接他，奥利听了，也是气急攻心，二话不说，带了个小医官，亲自骑马去接他，因为以塔卡的粗心大意，伊斯指不定会怎么样。
    卡布斯则留在宫里，照例给阿尔缇妮斯诊察身体。
    又是每日清晨散步的日子，但陪着阿尔缇妮斯是丽莎，坐在花园的石椅上，阿尔缇妮斯有些神情恍惚，丽莎叫了半天，她都没回应，独自沉浸在自己思绪里。
    萨鲁，是怎么了？越来越觉得他忽冷忽热的，有时候温柔能掐出水来，有时候却冷淡得跟冰一样，她想不出来，想破了头，也想不出问题出在哪。
    那个疯狂又火热的夜晚后，他像是刻意疏远她，每次等到她睡着了，他才回寝殿，等她醒来的时候，他早已去处理政务了，整一天都见不到他的人。
    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了？
    越想越觉得有古怪，却偏偏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想着，她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是奥利和卡布斯，还有……陌生的，又觉得熟悉的脚步声，听起来走路的人似乎让人扶着，双脚的脚步声是不一样的。
    丽莎回头，就看见卡布斯和奥里连个搀扶着一个人，那人让丽莎一眼就认出来了，清霍俊逸面容带着和煦可亲的笑靥，虽然憔悴，但那双看到阿尔缇妮斯时的眼睛，亮得让人忽略了他一脸的病容，他的目光直直的看向阿尔缇妮斯，见到她安好，像是松了一口气，瘫软的靠在奥利身上，
    “是奥利和卡布斯吗？还有是谁？”
    瘫软在奥利身上的伊斯，在看见她没有焦距的眼睛，胸腔一阵痉挛，她看不见，她看不见他是谁？
    和煦可亲的笑靥像是冰雪覆盖，僵得没有了表情。
    他看向奥利，再看向卡布斯。
    两人是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他刚到哈图沙什城，就不顾一切的要见阿尔缇妮斯，他们根本拦不住，何况跟他说她失明的事情。
    伊斯从他们眼里得到了答案，她的眼睛看不见，她竟然失明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那双璀璨的紫眸曾经是那么美丽，彩华万丈的，现在却空洞的没有神采。
    怎么会！？
    一阵气血翻滚，他止不住的咳嗽。
    “谁？谁在那里。”阿尔缇妮斯侧耳倾听，这声音有些熟悉，可是因为不是说话，她听不出。
    “阿尔，是……是伊斯！”卡布斯回道。
    听到这个名字，阿尔缇妮斯惊喜的大叫，“伊斯，你回来了。”她双手在空气里摸着，兴奋极了。
    她那副模样，看在伊斯眼里却是刺痛难忍。
    丽莎扶着阿尔缇妮斯走了过来，伊斯还在咳嗽。
    “伊斯，你怎么了？咳得这么厉害！”
    伊斯忍下咳嗽，等到能说话了，才答道，“只是感染了风寒。”苦涩眼中，在看到她失明的样子后，更是苦涩得闪出泪光。
    “是吗？卡布斯有看过吗？”她关心的询问。
    “有，当然有，我已经开了药方了，喝了药，睡一下，就没事！”卡布斯是睁眼说瞎话，但亏得阿尔缇妮斯看不见，否则以她的敏锐，就能看出伊斯是病入膏肓了。
    “你回来了，那路斯比爷爷呢？他也回来了吗？在哪里？我好想她？”阿尔缇妮斯想伊斯都从米特回来了，和他在一起的路斯比也应该一道回来了吧。
    她的问话，让奥利和卡布斯直皱眉。
    伊斯则愣了一下，视线在两人脸上扫过，似在问，她还不知道吗？
    两人点头。
    “怎么了？你们都不回答？”阿尔缇妮斯追问道。
    伊斯开口道，“路斯比大人，还在米特，因为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阿尔缇妮斯失望的皱起小脸，“怎么还在米特吗？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吗，路斯比爷爷是赫特的宰相，米特我不是亲命了官员了吗？”
    “事情很紧急，也很复杂，只有路斯比大人才能处理。”伊斯说的话，没有一仿佛早已编好似的，没有一丝漏洞。
    “那要多久才能回来？”
    伊斯顿了顿，又道，“这……就不清楚了。”
    “算了，算了，我还是自己写信吧，伊斯有看到我写的信吗？路斯比爷爷有给你看吗？”
    伊斯看向奥利和卡布斯。
    两人狂摇头，那些信都是皇帝陛下伪造的，根本不可能派人送去，但是他如果说没有，会不会穿梆，因为他们都没看过信的内容。
    正踌躇着要在怎么回答，就看到丽莎猛使眼色，意思好像是，让他说看过。
    伊斯见了，赶忙依照她的意思回答。
    “有，看了一些。”
    “是吗？那就好，我还想着你们不回来，是不是因为萨鲁没把信寄出去。”这个时代，用笔迹认人，是不可行的，因为楔形文字，谁写都一样。
    “怎……怎么会？”伊斯不得不叹她的敏锐。
    其他人也是一样，丽莎抹了一把冷汗，幸好她有把那些信收藏了，也好好看过。
    “伊斯，你很久没回来了，好久没有聊聊了，你最近好吗？”路斯比虽然没有回来，但是伊斯回来了，这也足够让她高兴了，算算，她也有一年多没有见过伊斯了，“对了，塔卡呢？怎么没见他？”
    “呃……”奥利窒了窒，想了一下，忙说道，“他有回来，不过先去整顿军务了，他也好些时候没有管理他的步兵队了。”
    事实是他气塔卡擅自把伊斯带回来，一见面，就是一拳，卡布斯还补了一脚，现在鼻血还流个不停，正止血呢。
    “真好，你们都回来了。”阿尔缇妮斯喜上眉梢，“丽莎，今天午膳多准备一些，我要和伊斯塔卡一起吃。
    丽莎刚想应声是，卡布斯就连忙阻止道，”伊斯还要去处理路斯比大人交代的事情，可能得花些时间，过几天吧，过几天等塔卡和伊斯都有空了，再让他们进宫来陪你。“因为伊斯现在的身体撑不到午膳就会昏过去。
    阿尔缇妮斯不免有些失望，不过能理解，”好吧，就这样，伊斯，你先好好休息，风寒好了再忙，你身体的底子本来就不好。“比起她认识的男人来，他的确弱了一些。
    ”是，我知道。“他的双脚早已站不稳，如果不是有奥利扶着他，他早已摔倒。
    ”那阿尔，我和伊斯、奥利先走了，你散步完了，就回寝殿休息，我稍晚再来看你。“卡布斯用手示意奥利将伊斯扶走。
    ”嗯，我也该回去了。“
    卡布斯又关照了几句，然后和奥利、伊斯一起离开。
    丽莎则扶着阿尔缇妮斯回寝殿。
    寝殿里早膳已经准备好了，侍女们取来热水，给她洗手。
    洗完手，阿尔缇妮斯就听到殿外一阵急躁的脚步声，她微笑，还没回头，就被两个小萝卜头抱住。
    ”母后！！“甜甜的叫声双双想起。
    可惜，侍女在，还是叫母后比较好，免得这些人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阿尔缇妮斯蹲下身，摸着他们的小脑袋。
    凯洛贝罗斯和阿尔玛在她双颊上波了一下。
    ”吃饭吧！“她也亲了一下他们的额头。
    阿尔玛和凯洛贝罗斯很自觉的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到放满食物的毡子上。
    ”母后，我给你说个笑话，很好笑的。“
    凯洛贝罗斯又开始耍宝了，这是她回来之后，例行的事情，她知道，他们想哄她开心，那些笑话其实真的不好笑，可是她还是笑了，因为他们陪着她。
    早膳在欢声笑语下度过。
    但，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能如此欢乐，在赫梯有一个早已被人遗忘的角落，冷清的像是与世隔绝的孤岛，它是在哈图沙什城东面，穿过平原，大概一小时就能到的一座神庙－－阿琳娜芙神庙。
    这座神庙里幽禁着一个女人和一个男孩。
    女人曾经是赫梯万民景仰的神女，也是赫梯皇帝萨鲁·姆尔西理二世的侧妃－－亚莉·伊修塔尔，却在这里被终生幽禁，男孩是赫梯皇子－－辛·哈图西理斯，但没有被记录到皇室族谱内，也就是不被承认。
    摆满了早膳的毡子被安置在阳光下，亚莉和他的儿子坐在上面，应该有母子亲情，在他们身上却看不见一丝一毫，两人对坐，只顾吃东西，半点交谈都没有，沉默得像是陌生人。
    被幽禁在这里四年，亚莉·伊修塔尔，依然是个美人，黑发如缎，垂顺得没有一丝乱发，黑曜石般的瞳眸里却只能看见空洞，她木然地嚼着食物，似乎根本不在乎吃的东西是什么味道。
    她对过的男孩，约摸四岁，和她同样的黑发黑眼，模样很像，就连神情也像极了她，一样的冷冰冰，稚嫩的脸上看不到这个年龄该有的活泼，竟是一种早熟的苍凉。
    他们就这么吃着、喝着、用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们活像两座蜡人，半点动静都没有。
    辛·哈图西理斯用完早膳，擦了擦手，没说一句话，便回到神庙内自己的房间。
    亚莉看着他的背影，空洞的眼神里掠过一丝哀伤，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侍女见状，忙安慰道，”殿下，小皇子只是小孩子脾气，您不用放在心上。“
    亚莉苦笑，”他说的一点也没错。“
    她和儿子的感情一点也不深，明明就在一起生活，却总是冷淡的像冰，他刚出生的时候，还好，等他懂事了，知道自己的一切－－一个被父亲不要的孩子后，就变成了这样，前几天她因为想起了过往流泪时，他爆发了，指着她，说她是个没用的女人，害得他也变成这样，那犀利的言辞根本就不像一个四岁孩子该说的话，但每一字每一句，都戳痛了她。
    她是被人遗弃的女人，没用的女人，不合格的母亲，只会唉声叹气的女人，连死都觉得浪费。
    可她能怎么样，生命中唯一的爱恋，从没有看过她一眼，就算有了孩子，也得不到，她爱上了一个无情却也专情的男人。
    一生只有一个皇妃，她呢，说起来是侧妃，但实在早就被打入了这冷宫，被遗忘了，连带着她的孩子也是。
    恨吗，就算恨也挽回不了这个事实。
    怨吗，该向谁怨。
    留下的就只有自尊，绝望，还有哀伤。
    她颤抖着握着杯子的手，里头羊奶洒了出来，她放下杯子，不想让人看到她的眼泪，只想躲到房间，独自舐舔伤口。
    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她的存在。
    为什么，自己又要活在和她同一个时代里。
    如果……如果……
    如果，让你变成她，你愿意吗？
    亚莉脑中突然想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谁？是谁？“她对着空气大喊。
    一个能帮你的人，一个能够让你得到一切的人。
    ”你到底是谁？“亚莉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一个人影，她不安的揪住裙摆。
    我吗？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我是来帮你的。
    ”我不需要你帮。“那声音在她脑海里像是生了根，怎么也挥不去。
    真的吗？看看你多凄凉，过得又是什么日子，失去自由，终生幽静，被人遗忘，这样的日子你还没过腻吗？
    ”不要你管！！“她的心再一次被戳痛了，像是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我能给你一切，你所有想要的都能给，尤其是本该属于你，却被她夺走的东西。
    亚莉一震，原本揪住裙摆的十指死死的抠住掌心。
    对，她的一切，她现在地位，她现在的荣耀，她现在的宠爱，她现在的所有一切你都能得到，只要你愿意，我就帮你。
    ”不，我不要！！“亚莉的自尊不容许别人来施舍，什么她的变成自己的，根本不可能。
    当然可能，我说能救能，只要你的心有这个意愿就行，一点点，就只要一点点。
    亚莉摇头，她拒绝，但是心却不知怎么的开始渴望起来。
    渴望，就像一个小小的黑洞，哪怕只有针眼大小，也会被有机可趁，无限扩大。
    ”不！！“亚莉捂住胸口，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钻进去，然后生根，发芽……
    别害怕，你不会有痛苦，只要保持你的渴望就好。
    哼哼哼￣￣￣￣￣
    阴冷毒辣的笑声在亚莉脑海里席卷，一声响过一声，让她无法集中精神，有种被慢慢吞噬的感觉，让她沉入黑暗。
    醒来时，她仿佛一个木偶，没有意识。
    你会得到，你要的一切，会的，只要你愿意。
    亚莉木然的答道，”是！“
    只有亚莉一人的神殿里，突然平空出现了一个女人，她的脸被白纱蒙住，只有一双紫色的眸子，闪着邪恶的光芒。
    女人落下地，婀娜地走向呆滞亚莉。
    ”暗月会吞噬你的心，但它也能帮你达成愿望。“
    亚莉点头，”我明白。“
    女人笑出声，猖狂的笑，笑得阴风阵阵，她如来时般，消失在空气里。
    风起了……



互换

           呵呵，回答一下各位大大的问题。
    那啥，暗月不是给了亚莉，是暗月的一种能力，让人的心变贪婪了，甚至放弃了自尊和骄傲，这就是暗月的恐怖，要给了亚莉，那达芙妮还不完蛋，所以你们理解错误了。
    还有大大说，露娜变脆弱了，天地良心，丢了儿子，还是亲手丢的，结果还找不到，又是个瞎子，人家不过才２０岁，再坚强也会垮的，请允许她这阵子弱一点。谢谢。
    女人是水，能弱，也能强，唉。。。。。。。强的时候连钢板都能穿，弱的时候，她就是水～～
    另外，昊月是在希腊公主身上，暗月是在达芙妮身上，大家不要扯到别的地方去。
    看完此章，请不要问为啥萨鲁就没发觉，因为这跟上次的冒牌事件性质不同，呵呵～～～
    担心吧，烦恼吧～～这就是故事，这就是我笔下的生活～～～
    爱情不经历风雨，不经历磨难是不知道珍贵的。
    ＰＳ：最近床戏比较多，唉～～～以后恐怕就没机会了，好好亲热吧，怎么的，也得先把女儿生出来再说，所以～～～～
    哦活活活～～（淫笑～～）
    吃饭～～呃～～饿过头，只好当减肥了～～
    ＊
    天还未亮，萨鲁就醒了，习惯性的看向身旁。
    阿尔缇妮斯宛如扇贝般的睫毛静静地躺在白净的肌肤上，显得格外纯真柔弱，就像最纯洁无邪的天使，收拢了翅膀，毫无防备地躺在他身边熟睡着。
    情不自禁地，他俯唇覆上她的檀口，怜爱地轻啄细吻，好一会儿后，当他离开她时，她的眸子也打开了，慵懒地抹出一弯抚媚的笑，柔荑抚上他的脸。
    “萨鲁？”
    “我吵醒你了？”大手覆上她停留在他脸颊上的手，然后握住，抬置唇边，细细亲吻。
    她摇头，脸上有着欣喜。
    他看到了，想到这几天一直冷落了她，心中泛出一丝愧疚。
    心好乱，乱得他无法面对她。
    他爱她，却不能笃定她是否爱他，爱上她的男人，似乎注定了没有自主权，除了等着她的爱之外，无路可走。这种感觉让他心慌，让他焦躁，让他不安，更让他恨，他是如此的爱她，挖心掏肺都无所谓，可为什么，她自始自终都不肯说，不说一句她爱他。
    她到底想让他怎么样？
    想着，握着她柔荑下意识的捏紧。
    “嘶……”阿尔缇妮斯被他捏疼了，忍不住吸了口气。
    又是这种忽冷忽热的感觉，最近的他就像是冰与火的合体，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让她捉摸不透。
    萨鲁发现弄疼她了，却没松开力道。
    疼吗？会有他心里的那么疼吗？被她的爱与不爱折磨的发疼。
    他的脸蒙上一层阴郁，甩开手，不再理她，准备起身时，却被阿尔缇妮斯环住了腰。
    “萨鲁，你怎么了？我觉得你有些不对劲，是我哪里做错了吗？你告诉我。”
    她受不了这种没有理由的淡漠，今天她非要弄清楚。
    “你问我，你哪里做错了？”他重复着她的话，倏地发出一阵冷笑，冷中带着一抹嘲讽。
    她说不知道，竟然说不知道，她怎么可以这么说。
    他想掰开她环住腰的手，她却抱得更紧。
    “萨鲁！！”
    “放开！！”
    “不放！！！”她坚持，他的忽冷忽热，弄得她很难受，又不肯说理由，更让她忐忑不安，眼睛又看不见，根本无法从他的神情上找到蛛丝马迹，这样成天担心，她受不了。
    “放开！！”萨鲁怒喝，手却不敢使劲，怕弄伤她。
    “我就是不放！”她大叫，心里开始泛酸。
    酸酸的味道在胸腔里发酵，变成了眼泪，从眼眶中涌出，烫热的泪，很快沾湿了萨鲁的背，她硬是不哭出声。
    背上的湿意和温暖，让萨鲁一震，“露娜？”
    她不回话，手也没松，将脸贴在他的背上。
    “放手，露娜！”他已没了怒气，因为她哭了，她竟然哭了。
    她贴着他的背摇头，就是不松手。
    萨鲁无声的一叹，满是无措，对她是无措，却是对自己的无奈。
    他决定投降，“露娜，放开，我不走了！”
    阿尔缇妮斯似乎不相信，还是牢牢的环着他，泪也流得更凶。
    这不像原来的她，却找不出更好的办法，或许经历了太多痛苦的事情，她变得软弱了，变得脆弱不堪。
    她厌恶这样的自己，但在此刻，她不得不用这种方法留住他。
    “露娜，别哭了……”她的眼泪，每掉一滴，像是无言的控诉，又像是利刃，刺痛他了，“我发誓，我不会走，让我看看你好吗？”
    好半晌，她才哭声哽咽的回答，“真的？”
    “真的！！”他已经被她的眼泪折腾的什么气都没有了。
    她像是不放心似的，手慢慢松开，直到发现他真的不会走，才完全放开。
    萨鲁回头，入眼的便是她被泪水肆虐后的狼藉，心猛地像是被人掐住了般。
    他伸出手，“露娜？”
    她却躲开，转过身体。
    萨鲁苦笑，现在轮到她耍小性子了。
    好吧，让她耍，但她能不能别再哭了。
    阿尔缇妮斯抹着泪，却怎么也抹不尽，以前她不爱哭，为什么现在那么会哭，好像发水机一样。
    不要哭，不准哭，不许哭！她在心里命令自己。
    她纤弱的背因为哭泣而颤抖，让萨鲁越看，越不忍，皱着的眉越聚越拢，最后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张开双臂，从她背后，像大鸟的翅膀般围拢她。
    这温暖的拥抱，就像一枚催泪弹，让好不容易就快回收回去的泪水，再度泛滥。
    “你……怎么……可以这么坏……呜……呜……不……要……理……理你了。”她哽咽的控诉，模样甚是楚楚可怜。
    萨鲁的眼眸先是讶异，她这是在撒娇吗？向他撒娇，她从来都没有对他撒过娇，这种感觉让他有点兴奋，不由的，讶异之色渐渐变成了满目的柔光。
    现在的她，真是可爱！
    在沃伦纳山时，她是柔弱可爱，而现比那时更让他觉得可爱。
    “露娜，你真可爱，真可爱！”收拢双臂，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可爱？她哭得那么惨，他竟然还说可爱。
    泪，流不出来了－－气得！！
    “放开！！”这次轮到她说这句话了。
    “不放！！”这样的她，只想让他抱紧。
    “你……你……”她‘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样抱着她，不知不觉中，奇异的悸动，火热的欲望，一点一滴入侵他的每根神经，和细胞。
    “我要你！！”他宣布。
    阿尔缇妮斯瞪大了眼睛，泪珠挂在眼角，晃啊晃，她以为听错了。
    “我要你，现在就想要！”他再次宣布。
    “等……等一……”那个‘下’字还没出来，她就被推倒在床。
    他覆了上来，闪在眸子里是情欲，也是野性的掠夺。
    “萨……萨……鲁……”她本来想拒绝的，可是却感觉到，他已经开始撕扯她的裙子了，只好改口道，“别撕，别撕！”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件。
    可惜，说的有点迟了，已经被撕碎了。
    萨鲁喘息着略微离开她的唇，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呼吸不稳地开口，“抱歉撕碎了你的裙子，露娜，我的爱，不过，我会还给你的，还给你十件，不，二十件！”他渴切地凑在她颈项间，热情、柔细的吻不断轻落在她敏感的部位，同时在她耳边加上一句，“各种颜色的。”
    他抚揉着她，嗅闻着她特有的清香，猛地来了一句，“然后我再撕破它！”
    之后，话语已经变得多余，只有狂烈的激情，粗重的喘息，醉人的娇吟，还有风暴般的翻云覆雨……
    意识沉沦了，身体也沉沦了……
    很久很久之后，激情才停止，多久呢，谁知道，反正当阿尔缇妮斯恢复意识的时候，又是一个新的清晨，她听到了鸟儿的叽喳声，身体却很累，累得连眼皮子都张不开，她感觉到身边的萨鲁正在从床榻上起身，像是担心他又会变得忽冷忽热的，不经皱了皱眉。
    萨鲁发现了，俯身用双唇深情地贴在她的唇边低吟，“午膳，我会回来陪你一起用。”说完，他又热情缠绵地亲吻了她好一会儿，才离开。
    她甜甜的一笑，满足的叹息，翻个身安心地沉入睡梦之中。
    ＊
    又过了一段时间，睡梦里的阿尔缇妮斯，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被风吹起的羽毛，一路飘浮，仿佛是要到很远的地方去，真实的让她头重脚轻，想醒过来，却无力为之，只能任由身体，越飘越远。
    身体飘浮了一段时间后，终于停了，她感觉到身体缓缓降落，碰到了什么，接着是一种挤压，她的身体似乎正在挤进什么东西里。
    不适的感觉，像是她穿了一件不合体的衣服那般，很难受，挤压再挤压，身体终于停止晃动，恢复平静。
    接着，她感到身体似乎能动了，下意识的动动手指头，好奇怪，她明明动了，感觉却不像是自己在动。
    猛地张开眼睛，迷茫的视线，驻留在雕着神像的天花板上，那神像她见过，是阿琳娜芙，赫梯众多小神中一位，掌管雨水，女身男貌，体态婀娜，还有……
    还有……
    突然，她一颤，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天花板上的神像，是用看的，而不是用想的。
    看！！
    这个行为，让她的身子再次一颤，她……她竟然看见了。
    惶然间，她抬起手，用力在眼前挥动，没错，是手，那鲜明的五根手指头，像青葱一般，泛着水嫩的色泽，指甲上的豆蔻是……
    豆寇？她从来都不擦豆蔻的，而且还是这种鲜红色。
    重见光明的喜悦嘎然停止，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
    她猛然从床榻上起身，盯着自己的手，然后是穿在身上的湖绿色的长裙。这……这不是她的裙子，她甚至都没有这种颜色的衣服。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之际，她开始环顾四周，没有纱幔轻拂的落地台窗，只有一扇高处的透气窗，洒落几许光线，也没有七彩斑斓的壁画，只有光秃秃青灰色石砖，老旧且单调的摆设，除了她正坐着的这张床榻，就只有一个案几和躺椅，还有摆放在床榻另一边的梳妆台。
    这里是哪里？
    为什么她会在这？
    她想站起来，却站不稳，身体好似不是她的，正在这时，正对着她的门被打开，进来一个陌生的面孔，看打扮应该是个侍女。
    她急忙询问，“这里是哪里？”
    侍女被她一问，看起来很莫名，将手中的水盆放下后，答道，“殿下，您怎么了，这里是神殿啊。”
    “神殿？哪座神殿？”
    侍女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然后担心的问，“阿琳娜芙神殿啊，殿下，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阿琳娜芙神殿！
    不就是……
    她皱了皱眉，“我怎么会在这？”
    “殿下，您这几年，一直在这啊，糟了，您一定是生病了，我这就去叫侍卫传御医，为您诊治。”侍女急冲冲的就想离开。
    阿尔缇妮斯一把拉住她，“你说我一直在这里？一直……”
    侍女听到她的话，惊恐极了，一脸忧虑，好似她已经病入膏肓了，“殿下，您别吓我。”
    阿尔缇妮斯也被弄得一头雾水。
    “您别着急，我这就去为您传御医，不，我去找皇子殿下来！”侍女安抚她，然后急忙奔出殿外。
    阿尔缇妮斯听到她说去找皇子殿下，想着一定是凯洛贝洛斯和阿尔玛，说起这座神殿，她记得是萨鲁幽禁亚莉的神殿，她又怎么会在这？
    正想着，侍女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黑发黑眼的孩子，那孩子一脸冷漠，穿着青色的马甲和蓝灰色的腰布，年龄大概四、五岁，一见她，就满脸的厌恶。
    “你又在发什么疯！”他的声音充满不耐，冷得像把刀。
    阿尔缇妮斯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他，可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你是谁？”
    这一问，让一旁的侍女大呼小叫起来，“殿下，他是辛殿下，您的儿子啊！”
    儿子！？辛殿下！？
    谁？她根本不认识他。
    “不，他不是我的儿子，我根本不认识他。”
    侍女抽了一口气，慌忙道，“殿下，您到底是怎么了，这是辛殿下啊，您怎么会不认得。”
    阿尔缇妮斯连连摇头，“不，他不是。”
    侍女更惊慌了，朝着男孩说道，“辛殿下，这……这可怎么办好？”
    男孩不耐的挥了一下手，不屑的眼神射向阿尔缇妮斯，“你闹够了没有，不要再演戏了！”
    “演戏？你认为我这是在演戏？”阿尔缇妮斯几乎想要尖叫，“
    ”难道你不是在演戏吗？“男孩冷笑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博取同情，你未免太天真了。“
    阿尔缇妮斯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觉的这个男孩有着超乎年龄的老沉，稚嫩的脸上丝毫不见童稚的天真，反而冷漠的像块冰。
    看得出，这个孩子不快乐，一直在压抑，甚至已经快被压垮了。
    问他，可能根本问不出什么来。
    既然这里是阿琳娜芙神殿，亚莉一定在，还是找她比较好，虽然她可能很不乐意见到自己。
    她朝侍女问道，”亚莉侧妃，在哪？“
    话落，侍女就瞪大了眼睛，不断的抽气，惊恐地好似她是鬼怪一样。
    男孩冷哼了一声，”疯子！！“
    阿尔缇妮斯眉毛抖了抖，”我不是疯子！我要见亚莉侧妃，她在吧？“
    ”当然在！“男孩回答，流连在她脸上视线是一种憎恶。
    ”那好，我要见她。“
    ”别开玩笑了，你认为你在这里是谁？“男孩脸上泛出恼怒。
    ”我，你问我吗？我是阿尔缇妮斯啊。“
    男孩终于爆发了，”你闹够了没有，这很好玩吗，还是你真的疯了！“
    第一次看见一个孩子发怒，可以如此恐怖，他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向她。
    ”我看你真是疯了！“发怒中的他，说起话来都像是张牙舞爪的，”你真的以为自己是赫梯皇妃吗？“
    阿尔缇妮斯心理里不知怎么的咯噔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那里有一面镜子，你何不看看你是谁？“
    用的着看吗，她自己就能证明，但身体却像是有一种不知名的力量在牵引，牵引着她走到梳妆镜前。
    镜中倒影出了一个美丽的女人，黑色发丝柔顺滑亮，黑眸正惊惧的盯着她，那五官，那身影，赫然就是亚莉·伊修塔尔。
    阿尔缇妮斯闭上眼，再张开，镜中的人影丝毫未变，只是眼中惊惧更甚。
    不，这不可能的。
    她抬起手，动了动，然后掐住自己的脸，胡乱的扯。
    痛！
    镜中的人影也是这种反应。
    双手握住梳妆桌的桌角，她垂首，不住的摇头。
    不，这怎么可能，她是阿尔缇妮斯，她真的是，她有感觉，有意识，然而……猛的抬头，镜中的人影还是黑发黑眼的女人，苍白的脸，发紫的唇，虽然消瘦，但依然美丽，只不过美丽有的些憔悴。
    握住桌角的手颤然而紧，握得指关泛白。
    谁，谁来告诉她这是怎么一回事？
    冷冷的嘲讽声从身后传来，”怎么样？看清楚了吗？母亲大人！“
    母亲大人！？
    阿尔缇妮斯回头，才注意到这孩子的容貌和亚莉有七、八分像，这么说……这个孩子是萨鲁的……
    ”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状况，不要再发疯了，没人会可怜你的，就是因为你总是这样，我才会……我才会……“他别开眼，握紧拳头的小手颤抖着，稚嫩脸庞闪现出恨与妒，还有一种悲凉，他似乎在努力隐忍，然后握拳的手猛然一甩，怒瞪着她。
    那不是看母亲的眼睛，而是再看一件垃圾。
    阿尔缇妮斯从他憎恶的眼眸里，看到了他对母亲的恨，也看到了另一种东西，是自嘲，他在自嘲自己也是一件垃圾。
    这个孩子怎么会这样？偶尔她会来这里想要看看他，但每次都被亚莉拒之门外，给什么东西都是丽莎转交的，因此从未真正见过他，于是，她便让萨鲁好好待他，丽莎每隔一段时间也会向她报备他的情况，说什么他被照顾的很好，长得也很可爱，很活泼。
    亲眼见了，才知道全是谎话。
    他是那么的愤世嫉俗，那么的冷漠如冰，完全没有稚龄幼童该有的天真和欢笑。
    他会这样，有一半以上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因为她出现在这个时代，萨鲁就不会爱上她，那么亚莉还会是侧妃，这个孩子便会是赫梯的皇太子殿下，荣享尊贵。
    她抢了本该属于他母亲的一切，而她的孩子抢走了他的一切。
    不该的，却偏偏发生了。
    这个时候她应该想办法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变成亚莉的模样，而不是去思考这个孩子的事情，但他让人看了实在不忍。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话已经说出口，”你心里一定很苦吧！“
    辛·哈图西理斯像是被戳了一下，一颤一震间，他憎恶眼神闪过痛楚，只是一闪而过，却已经痛得他连连吸气。
    ”抱歉，不该让你承受这些的。“他不过还是个孩子。
    ”你在胡说什么！！我现在会这样不都是你害的。“他怒目而视，脸上满是愤慨。
    ”对不起，可是我真的不是你的母亲，我是阿尔缇妮斯，我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请你相信我。“她试图让他相信自己的身份。
    谁知，这跟激起了辛的愤怒，”我看你是真的疯了！“他怎么可能去相信她，她明明就是他的母亲，这张脸，这个声音，根本就是她。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我原本应该在寝殿里睡觉，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来了这，不，应该说是灵魂吧，因为肉体不一样。“她也不只一次灵魂脱壳了，但是这次灵魂脱壳的有些过了，竟然穿错‘衣服’了。
    辛嗤之以鼻：”继续编啊，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来！“
    ”这不是编，这是……“要她怎么说呢，况且对象还是个孩子，她看向侍女，希望她能明白，但侍女给她的反应是泪洒一片，直嚷着，她病得不轻。
    紧接着，更多的侍女涌了进来，她一个也不认识，她们看她都充满了同情与怜悯，根本说不清楚，因为在她们眼里，她就是亚莉·伊修塔尔。
    真正的亚莉会在哪？
    她的灵魂在亚莉的身体里，那么亚莉的灵魂是不是去了她的身体？
    这个可能性应该很大。
    既然和这些侍女讲不通，那么她就只能去找亚莉了。
    她刚跨出房门，侍女就在后头叫，”殿下，您要去哪里？您不可以出去。”
    她仿若未闻，沿着走廊，往神殿大门走去，大门被她用力推开，门卫的侍女见不是负责采购和补给的侍女，立刻拦住她。
    ”走开，我要去皇宫！“
    她和侍卫上演着拉锯战，身后的侍女见了，赶忙过来阻止她。
    ”亚莉殿下，你是不可能出去的！“
    阿尔缇妮斯才不管这些，非要出神殿不可，侍卫见拦不住她，四人一起，将她架了回去，并撂下狠话，”没有皇帝陛下的命令，殿下如果要出神殿，便是斩立决。“
    侍女吓坏了，赶忙赔不是，”殿下她这是病了，病得很严重。“
    ”我没有病，我真的没有，我不是亚莉，我是阿尔缇妮斯。“她无奈的再次陈述这个事实。
    侍卫本来还想再警告一番，但听到她说的话，面面相觑，再看她的时候，表情也和侍女一样，充满了同情。
    ”我真的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若干个侍女给拉走了。
    回到房间，辛·哈图西理斯还在，坐在椅榻上，仿佛早已知道她会再次回来，脸上有着无尽的嘲讽。
    阿尔缇妮斯被侍女抬上了床，强行压制在床上。
    ”亚莉殿下，您就不要闹了。”说话的是，她最先见到的那个侍女。
    “你叫什么名字？”无奈之下，阿尔缇妮斯决定暂且少安毋躁。
    “尤娜！”
    “好吧，尤娜，你侍奉亚莉侧妃多久了？”
    名叫尤娜的侍女答道，“玛尔女官死后，我就来神殿侍奉殿下您了。”
    玛尔，阿尔缇妮斯记得，她是亚莉的贴身侍女，和其他侍女不同，玛尔就像亚莉的姐姐一样。
    玛尔死后她就来了，那么说，她作为侍女的官衔要比其他侍女都大一级，权限也会大很多。
    “尤娜，采购和补给食物都是你来做吗？”
    “是的，殿下！”尤娜不疑有他的答道。
    阿尔缇妮斯眼里闪过一道光彩，这真是太好了！
    遇到困境，哭和认命都是最蠢的行为，她不会，就算灵魂穿错了‘衣服’这种事情，一开始或许会让她震惊的想要尖叫，可是等震惊过了，她就会平静下来，去思考，思考如何解决。
    她呼了一口气，脑中千回百转。
    首先，她必须弄清楚亚莉是不是在她的肉体里。
    如果不是，那么现在她的肉体应该会和以前一样，处于昏迷状态，这个应该比较好解决。
    如果是，那么这就是两个人的问题了。
    假如，亚莉不愿意换回来呢？
    她摇摇头，这种容易让人消极的后果，暂时先放一边，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要去确定她的肉体里有没有‘东西’。
    她必须去一次皇宫。
    但是，她这副模样是出不去的，她必须找一个伙伴，能帮助她出去的伙伴，她看着尤娜，后者正十分担忧的看着她。
    阿尔缇妮斯在心里想着，不能急，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
    再思考下一步，假如她能到皇宫，也不可能见到自己，势必需要一个能让她见到自己人，这个人尤娜是办不到的，这个人必须在皇宫中有一定地位，并且随时都可以见到她自己，最重要的是，这个人能够相信现在这副模样的她，是阿尔缇妮斯。
    想着，脑中就出现了很多面孔，逐一筛选。
    对，只有一个人，可以理性的看待这件事情。
    路斯比爷爷－－只有他了。
    “尤娜，我能写信给别人吗？”她心里暗暗期望答案是可以。
    尤娜诧异了一下，“殿下，要写信吗？”她以前可没写过什么信啊，“可以，这个权力并没有被限制，可以让侍卫你传送。”
    阿尔缇妮斯一喜，“太好了！”
    “殿下，要写给谁？”
    “路斯比宰相！”信是传到米特，并不送到皇宫，尤娜应该就不会认为她是疯癫所致才对。
    “殿下，您说要……写……写……给谁？”尤娜惊得连话都说的抖瑟。
    “路斯比宰相啊！！”尤娜反应怎么那么奇怪。
    话落，尤娜号啕大哭，“殿下，您清醒一点，您怎么可能写信给路斯比大人呢？”
    阿尔缇妮斯皱眉，“不能送吗？”
    尤娜泪水涟涟地摇头，“路斯比大人他……他……”
    她的反应大大出乎阿尔缇妮斯的意料，心莫名地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下意识的揪紧裙摆，吸了一口气，她才问，“他怎么了？”
    回答她的不是尤娜，而是辛，“路斯比早在几个月前就去世了！写信给他？哼，你想让冥神给你送信吗？”
    阿尔缇妮斯脑中一片空白，去世两个字，在脑海里开始翻滚，涌动，再翻滚，再涌动。
    “不……不……”她摇头，唇瓣发抖地呢喃着。
    去世了？路斯比爷爷？
    怎么可能？她前几天还听伊斯说他在米特处理事务。
    怎么会死呢，而且还是在几个月前。
    她一定听错了，一定是，可是心里建筑起的藩篱开始一块块的剥落，为什么阿尔玛回来了，伊斯也回来了，唯独路斯比爷爷没有回来了，如果他知道她已经从埃勃拉回来了，那么疼爱她的路斯比爷爷，一定会抛下一切回来的。
    然而……他却迟迟没有回来。
    “不，这不是真的，不是，不是，不是…”阿尔缇妮斯捂着耳朵尖叫，路斯比苍劲的笑声，慈眉善目的脸庞，还有老顽童似的笑容，还有……还有……
    “殿下，是真的，路斯比大人已经去世了，我有告诉过您啊！”
    虽然是被终身囚禁，但是国家里发生哪些事情，就算不刻意去打听，也会知道，何况是宰相去世，这可是国丧啊。
    “你们说谎，不会的，路斯比爷爷，不会死的，他还好好的活着，你们骗人，骗人！！”阿尔缇妮斯尖叫，更用力捂住耳朵，她不想听，一个字也不要听。
    辛拢起眉，她不是讨厌路斯比吗，常说，如果不是路斯比，她就不会输给那个女人，为什么听到路斯比去世，会这么激动，难道说疯了，连性子也跟着变了。
    “殿下，您冷静一点，别伤了身子！”现在尤娜是笃定她疯了，好好一个人，怎么就成这样了。
    阿尔缇妮斯突然抓住尤娜的手，“告诉我，路斯比爷爷没有死，他没有死！”
    “殿下！！”
    泪水涌现当头，阿尔缇妮斯看着尤娜，期望她能说那不过是个玩笑。
    尤娜心有不忍，可这是事实啊。
    她不说话，阿尔缇妮斯的泪水无声无息的滑落，这让尤纳和辛都吓了一跳。
    路斯比的死，竟然能让她这么伤心。
    阿尔缇妮斯用泪水宣泄着痛楚，没有声音的苦，才是最悲伤的哭泣。
    “路斯比爷爷是怎么死的？”她已经无法欺骗自己了。
    尤娜摇头，“细节不是很清楚，那段时间，您病了，我都没出宫，等您好了，才知道的消息，所以……”
    阿尔缇妮斯闭上双眼，任泪无尽涌出，“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尤娜不放心她独处，但她脸上的坚决让她只好离开。
    辛打量着她，发现她的伤心，不是假的，但要让他相信，她不是他的母亲，这是不可能的。
    待她们走后，阿尔缇妮斯转过身，将头埋进枕头里，泪如雨下……将所有的悲与伤一起哭出来，失去孩子还不够，还要让她失去亲如爷爷的路斯比。
    太痛苦……真的太痛苦了……
    ＊
    哈图沙什城皇宫
    寝殿里，亚莉从昏迷中醒来，张开眼却什么也看不到，她慌乱的不知所以，伸出手，在黑暗里乱挥，她的身体有些极度不适，好似身体不是她的。
    一双大手将她挥舞的手温暖的裹住，“露娜，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耳边，她听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熟悉是因为这个声音来自她最爱的那个人，而陌生是因为她从来都没有听到过他如此温柔的声调，就像温润的水，暖得让人心神荡漾。
    “吓到了？怎么不说话？”萨鲁依照早上说得，回来陪她用午膳，为此他还特地将下午处理的政务，在早上全解决了，为的就是能多陪她一些。
    “还在生我的气？”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最近的忽冷忽热让她气得不轻。
    亚莉听着，内心为此狂颤，他的口气是那么的宠溺，好似一切都没有她重要。
    “别气了，我道歉，这还不够！”萨鲁将她搂入怀里。
    温暖的怀抱，让亚莉怅然落泪，好久好久都没有这样温暖了。
    “露娜，你怎么又哭了？”萨鲁捧起她的脸，“我真的伤了你了，是吗？我道歉，你怎么罚我，都行，就是不要再哭了。”
    亚莉的泪落的更凶，心抽痛着，他的爱，他的宠，是那么显而易见，身为皇帝，他竟然对一个女人道歉，那个曾经冷若寒冰，狂肆如风的他，那个毫不在乎一切的他，那个高高站上，从来不相信任何人的他，竟然会将一个女人捧在手心里呵护。
    这些，都是她不曾得到过的，连梦里都不敢奢求的，今天却得到了。
    不，他不是对她说，对她呵疼，而是另一个女人，这具肉体的主人，而灵魂却是他从未怜惜过的她。
    好恨，更妒忌。
    那么就好好把握现在拥有的一切。
    心里有个声音说着。
    你得到了她的一切，地位，荣耀，还有爱情。
    是的，她得到了，真的得到了，那个女人没有骗她，她变成了阿尔缇妮斯，不，她现在就是阿尔缇妮斯。
    那么，为了保有这一切，你就必须除掉所有可能让失去这一切的障碍。
    她颤然，她可以拥有吗，一辈子都拥有？
    对，只要你愿意做，就能拥有。
    怎么做！？她在心里呼喊。
    她渴求这一切，渴求得不想再失去了。
    保有这颗渴求的心，然后杀了她。
    谁？
    你！
    我！？
    对，你的肉体，以及里面的灵魂。
    她眸中空洞的涌现黑暗，她回答：是，杀了她，杀了她。
    渴求像是一只野兽，用她的心作为食饵，慢慢吞噬，染黑。
    心，已不再是她的心了。
    传说，月亮女神的暗月，是最黑暗的东西，它可以引诱激发人类的野心、欲望、渴求，只需要一点点，就能无限扩大，代价就是被暗月吃掉你的心，除此，没有第二个选择。
    这也是贪婪的代价。



掌握

           阿尔缇缇妮斯被困在阿琳娜芙神殿三天了，三天里她已从悲痛转为平静，路斯比的去世对她的打击很大，就像二十一世纪的爷爷去世那般，挚亲的人离去，真的平静是不可能的，而是假装平静，起码要平静到她能去思考事情。
    他老人家是怎么去世的，她很想知道，而萨鲁一定知道。
    回皇宫，变回真正的自己才是首当其要。
    但，这三天她已经想了不少办法了，却每每失败，萨鲁的囚禁做得实在严苛，整座神殿只有尤娜一人可以出去，其他人连半步都走不了，除非她变成尤娜，这怎么可能？
    坐在廊上，她无声叹气，神殿的生活只有乏味二字能形容，除了三餐，剩下的时间就只能呆坐着，等太阳升起，等太阳落下。
    四年，这样的生活，这里的人竟然过了四年，简直让人不可思议。
    她环顾四周高耸的殿墙，那足有八米来高，想爬出去，是不可能的，材质也不是埃勃拉城城墙的泥砖，而是坚固的青灰石，用水湿润，造出一个洞，也是不可能了。
    她也试过装病，指名要卡布斯来诊治，结果被无情的驳回。
    真是……真是……忍无可忍。
    吧嗒一声，因为怒气，她捏碎了手里的肉饼。
    侍女们见了，慌忙下跪，以为是她们惹怒她了。
    阿尔缇妮斯皱了皱眉，对她们的诚惶诚恐甚是无奈，从毡子上起身，决定回房间，来个眼不见为净。
    回到房间后，她坐在椅榻上，思索着，难道真的没有法子了，她真的就这样被当成亚莉囚禁在这里了。
    她在心里呐喊道，绝对，绝对，绝对不要！！！
    该死的，到底谁对她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
    达夫妮！
    心里有个声音回答了她。
    “神眼！！”阿尔缇妮斯吃了一惊。“你怎么在这里！”
    废话，我是你灵魂组成的一部分，你在哪，我就在哪啊。
    “是吗，那太好了。”看来天无绝人之路。
    一点也不好，糟透了。
    “咦？”她还指望着它有所帮助呢。
    阿尔缇妮斯，实话告诉你，我这枚神眼，是不能离开你的身体的。
    “什么意思？”
    你的身体是唯一适合我生存的容器，现在这个容器被达夫妮给换了，我就等于……等于……换个很现代的说话，就是地球人被遣送到外星球生活，还不给氧气设备，你觉得能活得下去吗？
    “可是你看起来很精神啊。”听声音中气还很足。
    那是时间问题，如果你不能尽快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我和你都会消失，而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就真的会变成你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来告诉我。”都过了三天了，他才出来，而她也没有想到他会跟着她，只以为它应该呆在自己的身体里才对。
    你还怪我？还不是达芙妮，她先束缚了我，再把你和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给调换了，现在我是心有力余不足，本来我还能和阿尔玛说话，但达夫妮暗月的力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大的多，恐怕在你的灵魂和这具身体的主人叫换前，她就实下了结界，完全阻断了我和外界沟通。啧啧～达夫妮对你的恨和妒还真是不一般，让暗月成长的如此迅速，连我都被摆了一道。
    “你说了那么多，可不可以告诉我达夫妮在哪里？”或许找到始作俑者，就能解决现在的问题了。
    神眼无奈的一叹，就是不知道我才急，这种事情我帮不上忙，要看你自己了。
    阿尔缇妮斯真的很想掐死神眼，它每一次说得都是废话。
    神眼能听到她的心声，反驳道，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只是神力的储存器，光有神力，但发挥不出来啊，我不是说了吗，就好比蓄水池，想要使用，就必须通过管道往外传送，你又偏偏没有昊月或者暗月这两根“管道”。
    “那你的意思是我只能坐以待毙了？”
    神眼窒了窒，我只能说，我帮不了你。
    阿尔缇妮斯暗叹，果然，它只会说废话。
    好吧，既然它不能帮她，她就只能靠自己了。
    突然，神眼发出一声哀鸣。
    “你怎么了？”阿尔缇妮斯担心的问。
    神眼气弱游丝的回道，为了能和你说话，我用了太多元气，有点符合不了。
    “那你就别再说话了，要是你没了，我也会死，对吧。”
    神眼嗯了一声，说话的声音也越变越轻。
    我要休息了，否则我怕支撑不下去。
    阿尔缇妮斯同意的点头，神眼的存在虽然帮不上忙，但是如果它真的消失了，却是万万不能。
    虽然每一次与它对话都几乎是废话，，但还是有些用的，比如亚莉灵魂的去处，它刚才说了，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就在她的身体里，省了她自己去查探，现在只要直奔主题就好。
    她无法出神殿，自然不能去皇宫，那要怎么和亚莉见面。
    那……只有一个办法了－－让亚莉来见她。
    不，不只让亚莉来见她，还必须让萨鲁也一起，但，萨鲁怎么可能来这里，就算用刀抵着他，他也不会来吧。
    真是个个令人头大的问题。
    正想着，房间外的侍女嚷嚷了起来，“尤娜女官，您回来了！咦？您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没什么。对了，亚莉殿下呢，我这次特地补给了一些水果，看，这苹果多新鲜。”
    “亚莉殿下回房间了，把苹果给我吧，我马上拿去清洗一下。”
    尤娜嗯了一声，接着来到亚莉的房间。
    “亚莉殿下，您身体不舒服吗？”尤娜看到阿尔缇妮斯独自坐在椅榻上，神情看上去似乎很苦恼。
    阿尔缇妮斯摇头，她的确苦恼，但是看尤娜神情，她似乎比自己还要苦恼百倍。
    “尤娜，你怎么了，脸色似乎很不好。”虽然才相处了三天，但尤娜对她关心却是很真诚的，换句话就是忠心，这三天，她都想尽办法哄她开心，怎么今天看上去那么忧愁。
    尤娜急忙挥手，“我没事，可能是有点累了。”
    “累了就下去休息吧。”既然她不肯说，她也不好意思追问。
    这时候辛走了进来，“尤娜，你过来一下。”
    “是的，辛殿下。”尤娜向阿尔缇妮斯行了礼，然后跟着辛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刚才去清洗苹果的侍女走了进来，“亚莉殿下，您看这苹果多好。”
    阿尔缇妮斯看了一眼，一点兴趣都没有，她最讨厌吃苹果了。
    看得出她兴趣缺缺，侍女不再坚持，只是将苹果放在案几上，她似乎也想象尤娜一样哄她开心，说了几个笑话，阿尔缇妮斯却连反应都没有，她吐了吐舌头，摸着脑袋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遇到另外几名侍女。
    “亚沙，我刚才去打水，听到侍卫们说，又要打仗了。”
    “哎？不是刚打完一场仗，怎么又有战事了，这次是和哪个国家开战？”
    “是马布修斯。”
    “哎？”侍女们听后，都像是很吃惊。
    “这不是尤娜女官的国家吗？”这个时代，一些小国家的平民女孩为了生计，到大国寻找工作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是啊，怪不得尤娜女官看起来脸色那么不好，八成去补给食物的时候听到了。”
    “但，马布修斯和赫梯一直关系良好啊，为什么要打仗？”
    阿尔缇妮斯的耳朵都竖起来了，想要知道答案，萨鲁为什么突然又要打仗了。
    这个马布修斯，她倒是听过，是个小国，距离西亚四座火山之一的沃尔新火山不远，因为这个关系，国家内的许多城市都有温泉，算是一大特色。
    “我听说……”最先说话的那个侍女继续说道，“为了皇妃殿下的眼睛啊。”
    阿尔缇妮斯一愣。
    为了我？
    侍女们都摇头，似乎不明白话的意思。
    “我是听侍卫们说的，说是马布修斯的皇宫里有一座圣泉，能治百病，皇帝陛下听闻后，就修书给马布修斯的皇帝，向问他借用这个圣泉，给皇妃殿下治疗眼睛，可是马布修斯皇帝说什么都不肯，理由是这座圣泉只有马布修斯的皇族才能使用，其他人都是禁止的。”
    侍女们点点头，开始明白了。
    “所以，皇帝陛下就向马布修斯宣战，看起来像是打算灭了马布修斯。”
    侍女们听完，抽气连连。
    阿尔缇妮斯听了，捂着额头哀叹，看来萨鲁为了治好她的眼睛，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的确符合他的脾气，竟然对方不肯借，那就把东西变成自己的，使用自己的东西，便没有人敢阻拦了。
    阿尔缇妮斯“听说是卡鲁伊将军率军，第一仗就攻下马布修斯的里拉城，听说接下来要攻打的就是离皇城最近的应拜布。”
    “啊～～那里不是尤娜女官的家吗？”
    “是啊。”
    “真可怜！！”侍女们同情的说道。
    谈论到此结束，侍女们散了开来，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了。
    这或许只是一个闲谈，就算是开战，对于像马布修斯这种小国，赫梯想要拿获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一天就攻下一座城，看来马布修斯的灭亡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
    普通人听了，最多就是为马布修斯的这场无妄之灾感到同情，但阿尔缇妮斯就不同了，因为对于她来说这简直就上上天给她机会。
    黑色眸子发出灿亮的光芒，一如当年作为叛军首领的她。
    “尤娜！！”她冲出房门。
    她急吼吼的样子，让侍女们都吓了一跳，但在看到她挂在脸上的笑容，她们开始发呆了。
    今天的亚莉殿下好美，不，不是美，而是那种仿佛站在最顶端的女神，风华毕露，有着一种让人只能仰视的神韵。
    这……这是怎么了？
    ＊
    赫梯竟然输了！
    就在攻打应拜布，这座隶属马布修斯的城池时，马布修斯仅仅只派出了五千人来应战赫梯的两万人，竟然让赫梯吃了个大败仗。
    前所未有，不，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马布修斯的的确确赢了，还是兵不刃血的方式，两方人马均没有死伤，马布修斯的军队只是包围了赫梯军队，迫使他们放下武器，等他们放下武器后，马布修斯军队潇洒离开，让赫梯输得灰头土脸。
    站在应拜布的城楼上，率领马布修斯五千人打赢这场仗的埃卢玛将军，因为兴奋而颤抖着，步入中年的他，身形很壮硕，蓝眼褐肤，有着中年男人特有的成熟和稳重，他作为军人已经有二十年了，但是从没有打过这样的仗，对方就像俎上的肉，任人宰割，连丝毫反击的能力都没有。
    这真是……
    他握拳颤抖的手松开，掌上有一块粘土版，上面写了密密麻麻的字，左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白色月牙，十分醒目。
    他看了一眼，然后再次用力握紧。
    大声呼喊道，“天助马布修斯，天助马布修斯啊。”
    “将军，将军！”城楼的楼梯口奔来一个年轻人。
    “罗斯，什么事？”
    罗斯是埃卢玛的副将，也是这场仗的先锋官，他看起来也同埃卢玛一样，很是兴奋。
    “将军，赢得太漂亮，我从来没觉得打仗是这么兴奋的事情，简直……简直……”
    “如有神助！”埃卢玛总结。
    罗斯重重的点头，“幸好，我们听了尤娜的话。”
    话说昨天正当他和埃卢玛打算力拼赫梯，捐躯为国的时候，这名叫尤娜的女人在军营外和士兵吵了起来，本来兵临城下，他们也懒得管，让士兵将她撵走，可没想到尤娜大喊了一声。“是赫梯的皇妃殿下让我来帮你们的，如果你们不想马布修斯灭国的话，就听我说一句话。”
    他们顿时一震，赫梯皇妃的威名早已在西亚传开，他们也有所耳闻，传闻这位皇妃为了国家牺牲了自己的儿子，是个极为德心仁厚的皇妃，而且才貌都可谓当世之举，当下听到她要帮他们，他们赶紧让尤娜留下。
    尤娜就将两块粘土版交给了他们，其中一块就是埃卢玛手里的那块。
    一开始他们也不是很能笃定尤娜说得是不是真的，抱着苦且试一试的心态，看着这块粘版。
    粘土版上首先是这位皇妃对布玛修斯皇帝的歉意－－因为她的失明，而造成了让布玛修斯面临亡国的危机，她心有不忍，所以决定帮助布玛修斯避过这一劫，上面坦言，这次帮助赫梯皇帝并不知道，所以，一切都必须秘密进行。
    看过这篇歉意书后，还并未使他们相信这位皇妃的诚意，让他真正开始相信的是后面的战略。
    上面是这么写的：赫梯将军卡鲁伊，虽然骁勇善战，但其人刚愎自用，贵国军队迎战时，无需倾军其上，只需派出五千人迂回，然后装作败阵不敌逃往温泉集中的地方，卡鲁伊将军必定会率军奋力追击，贵国剩下的军士便可做一件事情，我素闻贵国盛产硫磺类温泉，请贵国军士将大量的青灰石块放入火中燃烧，直至滚烫，待卡鲁伊将军被引至温泉集中地时，将大量滚烫的青灰石投入温泉之中，温泉必然会随之沸腾，青灰石所含的成分便会与泉中硫磺产生反应，衍生出大量刺鼻的味道，不禁鼻口难忍，就连眼睛也会酸涩流泪，赫梯军队遇此，便会因口鼻眼的不适而无力反抗，贵国此时便可将其包围，迫使他们放下武器，贵国便能赢此战事。
    这是多么精妙的战略，让他们看后惊讶地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他们知道温泉里的硫磺和青灰石相遇会有什么后果，所以素来以盛产温泉的马布修斯建造的宫邸和温泉池都是用花岩石和白罗石，却从未想过，这青灰石和温泉相碰竟会成为马马布修斯的救星。
    感叹惊讶之余，他们也终于相信了这位皇妃的诚意。
    今日，就是按照这个方法，马布修斯兵不刃血的打赢了赫梯。
    原本他们是想杀了赫梯军士，以血前耻的，但是这位皇妃似乎早已料到，告诉他们如此做绝对是下下策。
    她说，马布修斯如果就此杀了赫梯军士，随之而来的便会是更大的战争，而马布修斯无论兵力和国力都与赫梯差之千里，图一时之快，必定会遭更大的厄运，最好的办法就是放了战败的赫梯军队，逼出赫梯皇帝御驾亲征，皇帝亲征后，他们不需要迎战，只要将她帮助马布修斯的事情告诉他即可，如果他不信，就将另外一块粘土版呈给他。
    埃卢玛从腰间取出另外一块粘土版，上面已被封壳，如果不敲碎是看不到信件内容的，他和罗斯都很好奇，但这位皇妃再三警告过，如果希望布玛修斯无恙的话，绝不能偷看，只需要交给赫梯皇帝让他亲看，她可以保证布玛修斯的安全。
    她都这么说了，他们就算好奇，也不敢妄自拆开，只希望，她说得都是真的，然而更大的因素在于这位皇妃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真的有点可怕，她只用了一招，就让他们打赢了这场仗，如果没有按照她的意思去做，惹怒了她，想起来就……
    想来，还是乖乖听她的话比较好。
    ＊
    赫梯哈图沙什城
    皇帝的寝殿里，亚莉从午睡中醒来，眼前的黑暗，她已经习惯了，坐起身，她正打算叫丽莎。
    脑海里又响起了声音。
    你做得很好，不过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我会一个个交给你。
    亚莉了解的点头，这七天她过得胆战心惊，如果不是这个声音暗中相助，告诉她许多关于阿尔缇妮斯的事情，她可能早就装不下去了。但仍是觉得这七天好幸福，就算明天会死，她也满足了，只是……他为什么不抱她。
    “你很了解她！”这是亚莉这几天得出的结论。
    那声音没有立即回答，仿佛像是正隐忍着什么，呼吸很急促。
    亚莉似乎知道自己大概问错问题，便住了嘴，换了个问题，“陛下在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出现。”害她差点出错。
    想起，那天陛下提议要和她下棋－－后来才知道那是国际象棋，她怎么可能会下，只好装累，蒙混了过去。
    似乎只要他在，声音就不会出现，像是在故意躲避他。
    听到亚莉的心声，远在埃及皇宫里的达夫妮坐在椅榻上冷着一张脸，当然要躲避，因为她害怕暴风雨神会发现，当年为了不让雅典娜发现神眼在阿尔缇妮斯的身体里，宙斯为阿尔缇妮斯的身体施下了结界，好隐藏神眼的气息，即使灵魂不在，这个结界依然没有消失，如今却帮了她一个大忙，也隐藏了她的气息，让人无法探测到她在暗中帮助亚莉，但瞒过他人绰绰有余，暴风雨神却不同，她不能保证，在近距离接触下，他不发现。
    多个月前的伤痛虽然已经用千百人的鲜血混以暗月的能力治好，但是那种锥心的痛像是还在身上不时的流窜，折磨得她夜不能寐。
    暗月，她绝不能失去，所以必须除去阿尔缇妮斯。
    因此，她利用了亚莉，换句话说，她需要一个爱暴风神的女人，只要渴望想得到他，暗月就能随时发挥它的作用，这真是一个好东西，吞噬人贪婪渴求的部分，激发野心和欲望，使她随心所欲操纵人心。
    不过，现在的亚莉还不能让她满意，毕竟她不是阿尔缇妮斯，即使外表一样，灵魂却不同，意识和行为也不能马上去模仿。不过没关系，她曾经失败过，但是这次绝不会了，阿尔缇妮斯该会的东西，她都会交给亚莉。
    包括那该死难懂的象棋，庆幸这个世界除了阿尔缇妮斯，也有人会玩。
    妈咪是母亲的意思，她也从那人的嘴里套了出来。
    狗能闻出人的不同气味，这次是阿尔缇妮斯肉体，总不会再错了吧。
    还有什么呢……
    哼哼，这就是所谓的吃一堑长一智，她不会每次都失败。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她对这榻坐前的水盆说道，这个水盆黄金打造，里面是盛着黑色的水，波纹徐徐中，赫然出现一张阿尔缇妮斯的脸，确切的说是亚莉。
    她就是通过它在和亚莉通话。
    亚莉不敢再问了。
    虽然两人距离离的很远，但一点沟通障碍都没有，神力有时还真是好用极了。
    “你该筹划怎么除去阿尔缇妮斯了。”
    亚莉窒了窒，“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做。”那毕竟是自己的肉体，还有她的儿子……
    “懦弱的女人，要那样的肉体你有什么用，还想一辈子被囚禁在身殿里吗？”
    亚莉慌忙摇头，“不，我不要。”
    这几天她尝到了幸福的味道，这让她说什么也不想放弃。
    “那就狠下你的心，毁了肉体，也就是杀了她。”
    亚莉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不要催，让我好好想想。”
    达夫妮冷哼了一句，“软弱的下场，就是死，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虽然知道离开肉体的阿尔缇妮斯会因为神眼的关系，不用杀，也会死，但，万事都会有异数，她绝不可以就此放松，必须让亚莉亲手杀了阿尔缇妮斯，她才能放心。
    突兀地，黑色水纹起了变化，剧烈的摇晃着，达夫妮脸色一变。
    “皇帝来了，你自己小心。还有……”她邪恶了地笑了一声，“如果想让皇帝抱你，就对他说‘我爱你’，你……可以试试。”
    话落，声音已经传送到了亚莉脑海里，她一颤，脸也跟着红了。
    过了一会儿，殿外果然传来了脚步声。
    “露娜，你睡醒了？”看到她脸红得有些异常，他快步走了过来，“怎么了，脸怎么那么红？发烧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亚莉摇头，他的关心和呵护，每每都让感觉到幸福和温馨，还有激动。
    萨鲁抵着她的额头，“没有发烧啊。”
    “本来就没有。”
    “那怎么会脸红。”
    亚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心怦怦跳着，“陛……陛下！”
    听到这个称呼，萨鲁眉毛一皱，“你怎么又叫我陛下了，还在生气吗，所以才故意这么叫得。”他以为她已经气消了。
    亚莉慌忙道，“萨……萨鲁。”这一声呼喊，她从没奢想过，可以这样亲昵的叫他名字。
    “你这个鬼灵精。”萨鲁点了点她的鼻子。
    亚莉摸着鼻子，心头涌上无限的酸楚，明知道不是对她，却还是甘之如饴。
    萨鲁将她搂入怀里，呢喃着：“露娜，我的露娜！”
    亚莉满足地依偎在他怀里，希望这一刻能直到永远。
    她仰起头，用手摸索到他的唇，然后覆上。
    谁知，萨鲁却躲开了。
    “萨鲁？”
    萨鲁看着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仿佛自己行动了，避过她的亲吻。
    这不是第一次了，每每她做出亲昵的举止时，他都会这样，这让他想起了那个冒牌货，但眼前的的确是阿尔缇妮斯，身体的温度、香味，还有说话的声音，他不可能认错，那为什么？
    他蹙起眉，难道是最近忙于政务，太累了，完全没有那个的意思。
    亚莉心伤的别开脸，果然，还是不行，难道非要“她”才行吗？
    “露娜，对不起，我可能太累了。”他看到了她受伤的表情，露出歉意。
    亚莉心酸地吸了一口气。
    如果想让皇帝抱你，就对他说‘我爱你’，你……可以试试。
    突兀地，达夫妮的话窜过她脑海。
    会吗，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能让他……
    她紧紧揪住裙摆。
    “露娜，你生气了？”萨鲁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又生气了。
    亚莉抬起头，理性已经没有了，她只想得到他的温暖，哪怕片刻也好。
    “我、爱、你！”她红润唇张开，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萨鲁猛地一震，身体开始强烈的颤抖，她说什么，她说了什么？
    她说，我爱你。
    她说了，她竟然说了。
    狂喜像海浪一样扑了过来，将他所有的理智全部扑灭。
    他握住她的肩膀，绿色的眸子闪着一股湿气，“再说一遍，再说一遍，露娜，再说一遍！！”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她是真的爱他，就算说上一万遍，他也愿意。
    萨鲁抬起手，颤抖抚摸着她的脸颊，他等到了吗，终于等到了吗？
    海浪似的兴奋与狂喜，让他疯狂的吻住她的唇。
    亚莉惊喜地长大了眼睛，他炙热的呼吸像是最浓烈的酒，让她几乎醉了。
    萨鲁覆上她的身体，用唇膜拜他的每一寸。
    亚莉颤抖着，闭上眼睛，被他吻过的地方都像是被火燃烧着。
    “露娜，我爱你，我也爱你。”他在她耳边低喃。
    身体更亲密的纠缠，即将开始。
    就这在热火如炙的当头，默布冲进了寝殿，在外殿呼喊道，“陛下，马布修斯传来战报，赫梯输了！！”
    萨鲁一震，本来还恼怒默布唐突地打扰，但是听到赫梯输了，向来战无不胜的他，怎么能够容许输这个字眼。
    卡鲁伊这个蠢货！！
    原本以为像马布修斯这种弱小的国家，由卡鲁伊率军，根本用不着他出手，没想竟然输了！
    想起他是为了什么目的才攻打马布修斯的，为的就是治好阿尔缇妮斯的眼睛，心头一阵恼怒，磨人的欲望瞬间消散，他翻身而起。
    亚莉惊叫道，“萨鲁？”
    “抱歉，露娜，我有重要的事情。”他凑近她的颈项，啄了一口，只要一想到，她对他说了‘我爱你’，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不重要的，但这攸关她的眼睛，他就不能坐视不理。
    “我……”
    “乖，等我回来。”他耳语道。
    说罢，大步走出内殿，默布还在那里等着，“陛下。”
    “卡鲁伊这个蠢货，到底做了什么？”他厉喝。
    “陛下，这可能不是卡鲁伊将军的错，而是对手太厉害了。”
    萨鲁眯眼，“有多厉害？”身体里好战因子开始活跃起来了。
    默布将战况复述了一遍。
    萨鲁越听却是越兴奋，越强的对手，越是想让他赢。
    “他们不仅毫发无伤的将赫梯士兵放回来，还说……还说……”默布住了嘴。
    “说什么？”
    默布应道，“他们说如果赫梯想赢马布修斯，那么就请……陛下您亲自出征。”
    “好大的口气！！”萨鲁冷哼，“不过，我倒想会一会。”
    “是的，陛下。”
    “默布传我命令，我要御驾亲征。”萨鲁走出寝殿。
    当夜，萨鲁就亲率三万军队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三日后，就传来了赫梯不战而胜的消息，但是这位得胜归来的皇帝却没有任何喜悦，脸色凝重地像只处于狂乱中的狮子。
    从站上下来没有立即回到皇宫，而是策马狂奔至阿芙琳娜神殿。
    一到达，侍卫还来不及行礼，他就一脚踹开了沉重的殿门。
    侍女们因为他的来到而惊叫连连，惶恐下跪。
    唯有坐在廊殿上的阿尔缇妮斯，黑色的眸子绽放出比星子还要璀璨的光芒，美绝人寰。
    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真相

           顶着腰酸，我赶出了这一章。
    回答几位大大的问题，本书没有第五部，第四部会全部完结，三王一后篇结束后，就是总结篇了，算一下字数，应该还有十一、二万字，本书就会全部结束。
    这章重点刨析了暴风雨神为何那么执著于那句‘我爱你’。
    其实灵魂互换并不是重头戏，而是牵引出一个暴风雨神和月亮女神最致命的伤痕。
    下一章，希腊王就要出场了。
    ＊
    阿芙琳娜神殿里侍女们惊恐的尖叫声不绝于耳，让这死气沉沉了四年之久的神殿，终于有了那么点点‘人气’，萨鲁脸上的表情只能用恐怖二字来形容，迈开的步子，每一步都象是用尽全身力气跨下去似的，然后，他终于看到了坐在廊殿上背对着他的阿尔缇妮斯，精锐的绿眸倏地闪过狠戾，捕捉的视线就像在看待一只落网的猎物。
    阿尔缇妮斯的嘴角弯起一抹笑，他来了，一如她所计划的，甚至比计划的还早了。
    身旁的尤娜见到萨鲁时，早已吓得跪在了地上，视线看向阿尔缇妮斯，“亚……亚莉殿下……”
    “尤娜，别担心，你不会有事的？”这是阿尔缇妮斯的承诺，尤娜帮了她，换句话说，是她利用了尤娜，利用了她急于救国的那颗心。
    为了让萨鲁主动来见她，她让尤娜以补给食物的理由，出了神殿，将信送到马布修斯的应拜布城，又娜从始自终都不知道信的内容，只是按照她的吩咐去做，尤娜到现在都不知她的真正身份，会听她的话，完全是因为那颗救国之心。
    尤娜听到阿尔缇妮斯的安慰，却是一点效果都没有，她害怕得额头贴在地面上，冷汗潺潺，身体不住的发抖。
    阿尔缇妮斯悠哉的站起身，接下来就都是她的事情了，微微一笑，闪着光芒的黑眸在回身时，直直的对上萨鲁。
    好久没有‘看’到他了，在埃拨拉的时候是看不到，回来后，因为眼睛失明，她也无法‘看’到他，有快一年了吧，真的是好久了呢。
    黑色的眸子在他的脸上流连着，他变了，变得更霸气，更魔魅了，气质、举止，都和她被掳走前的不同，如果以前的萨鲁是帝王的话，那么现在的萨鲁更像是魔王，光是站着就让人觉得心像是被掐住了，没变就只有这张俊美的脸孔了。
    嗯，看得差不多了，现在该进入正题了。
    四目相对，萨鲁狠戾的视线在接触到她的眼睛时，不禁一窒，这是亚莉……吗？这不该是亚莉的眼神，这种眼神和风华，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女人会有，那像是站在世界最高的顶端，俯瞰天下的眼神，也是料事如神，运筹帷幄的眼神，更是让他的心忍不住悸动的眼神，亚莉不可能有，但……她是亚莉，这形貌分明就是亚莉的。
    只是被她这样看着，他的身体竟会有反应，是冲动，也是欲望。
    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想搞清楚到底是谁暗中帮助了马布修斯，三天前他御驾亲征，两军交战的当头，都还没有开打，对方竟主动投降，并言明希望能和他谈一下，他当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答应了对方的要求，相谈之下，他得知应拜布一站，马布修斯会赢，是得到了阿尔缇妮斯的帮助，他根本不相信，因为攻打马布修斯的事情，她根本不可能知道，又何谈帮他们，对方见他不相信，便将一块粘土版交给他，说是阿尔缇妮斯要求他亲看的，他随即就将封壳敲碎，想看看到底是谁是幕后黑手。但粘土版上的内容，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那是极为简短的一句：萨鲁，这几天你撕破了几件裙子？
    如果是别人看了，或许只会觉得莫名其妙，但他很清楚，这句话的意思。
    他想起那日的早晨，想起火热的激情中，他急切的撕破了她的裙子，想起了他说过得每一句话。
    “抱歉撕碎了你的裙子，露娜，我的爱，不过，我会还给你的，还给你十件，不，二十件！”
    “各种颜色的。”
    “然后我再撕破它！”
    这是属于两人亲昵间的爱语，除了当事人，别人怎么可能知道，但是写这块黏土版的人却知道。
    他的心，莫名乱了起来。
    他的表情可能是看起来太恐怖了，让埃卢玛以为他是不相信，便将另一块粘土版递给他，上面有应拜布之战的战略之法，还有左下角那枚白色的月牙，那枚月牙，并不稀奇，只要知道，就能模仿，而是能想到这种战略的人，他能想到的只有阿尔缇妮斯。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可以确定阿尔缇妮斯不可能知道他攻打马布修斯的事，但这个战略，以及那句问话……却那么矛盾，战略是出自阿尔缇妮斯，但那句问话……
    他不是和她一直在一起吗？
    好吧，假设阿尔缇妮斯知道了攻打布玛修斯的事，以她的性格，一定当面制止他，是决不会暗中帮助马布修斯的，她的眼睛又看不见，又怎么能写信，又让谁给她传信。
    于是，他向埃卢玛追问，送信的是谁，只要知道送信的是谁，就能查出真相。
    谁知，埃卢玛的回答更是让他震惊－－一个叫尤娜的女官，来自阿芙琳娜神殿。
    听到阿芙琳娜神殿，他立即就想到了亚莉。
    无数的疑问让他的脑子一片混乱，当下就顾不得打仗这种事情，只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他快马加鞭的赶回来，奇怪的是他没有回皇宫，冥冥之中，仿佛有种力量牵引着他直冲阿芙琳娜神殿。
    现在，他来了，他也见到了亚莉，看到了一个他陌生的亚莉，更是一个只是看到，就能诱发他心底欲望的女人。
    一切都乱了……
    为什么她的眼神，让他这么的熟悉。
    “你……到底是谁？”她不是亚莉，绝对不是，心底油然生出这句问话。
    阿尔缇妮斯轻笑，看来他已经怀疑了，不过……在回答这个问题前，还有一个她跟耿耿于怀了好多天的问题，一直折磨着她。
    她冷下脸来，质问道，“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撕破了几件裙子，你有没有和她那个……那个……”
    明知道就算真的那个什么了，也不该怪他，但女人是小气的，她也不例外，就算那是她的身体也不行。
    萨鲁愣了一下，又是这个问题，而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是在问他有没有和阿尔缇妮斯上床吗？
    阿尔缇妮斯见他不回答，火苗子噌地一下就上来，急步来到他面前，仰起头，“回答我！！”
    她的样子就像一只母狮子，很凶悍，亚莉应该非常害怕他的，这样对他说话，她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她不是亚莉，她不是，那她是谁？
    萨鲁头脑麻乱的看着这个在眼前对她叫嚣的女人，疑惑更甚。
    阿尔缇妮斯因为怒火的燃烧，使得黑色的眸子晶亮无比，无形中让她看起来格外的美丽，怒气染红了她的双颊，她的质问，竟让萨鲁莫名的生出一种妥协。
    妥协？他从来只对一个女人会妥协。
    话语没有经过大脑的考虑就说了出来，“我，我没有！”
    没有？没有什么？
    他紧皱着眉宇，觉得自己是疯了。
    话落，阿尔缇妮斯喜上眉梢，揪住她的衣襟，“真的，你没骗我。”
    萨鲁蹙眉看着她算是很无礼的手，应该一把扯住，然后扭断的，但他丝毫没有这种冲动，嘴巴又不经过大脑回答道，“真的！！”
    说完，他就后悔了，他真的是疯了吗？
    一旁的侍女和侍卫看到阿尔缇妮斯这种举动，一致认为亚莉殿下看来是又发病了。
    尤娜凭着对亚莉的忠心，不怕死地爬了过来，“陛下，请饶恕亚莉殿下的无礼，她最近身体一直都不好，请陛下饶恕她。”
    “尤娜，我没有病？”阿尔缇妮斯反驳道。
    萨鲁眯起眼，“你就是尤娜？”
    尤娜心口咯噔了一下，“是，我是。”
    倏地，萨鲁伸出手掐住尤娜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狠戾的问，“说，是谁让你传得信。”
    尤娜被掐得脸色发青，浑身打颤，根本无法回答。
    “放开她，是我让她这么做得。”阿尔缇妮斯恐他会就这么把尤娜掐死。
    萨鲁根本不听她的，“说！！”
    尤娜摇头，她不能害亚莉殿下，一切都由她来承担吧。
    “萨鲁！！”阿尔缇妮斯呼喊道。
    他猛地一震，眸子不受控制的看向阿尔缇妮斯，这声叫唤明明是不同的声音，听起来却是那么的自然，仿佛她一直都这么叫的。
    问题又回到了最初，萨鲁松开手，握住她的肩膀摇晃着，“你到底是谁？”
    虽然是问，但是他心头隐隐有了答案。
    可能吗？
    可是，她的眼神，说话的模样，还有那声叫唤，这分明都是……都是……
    就在这时，神殿的大门再次被打开，出现的赫然是由丽莎搀扶而来的‘阿尔缇妮斯’－－真正的亚莉。
    “陛下，陛下，不，萨鲁，萨鲁，你在哪里？”听到她的喊叫，萨鲁阴鸷的眸扫向亚莉。
    亚莉感觉到了，身体猛地往后退，反手捉住丽莎的手。
    “皇妃？”丽莎被她抓疼了。
    萨鲁发狂似的奔了过来，丽莎吓了一跳，以为他是冲着她来的。
    她就知道，让皇妃来神殿是错的，但那时皇妃听到陛下去阿芙琳娜神殿后，就像发疯似的要自己带她来这里，她也是被逼的。
    可怜的她，估计又要被陛下狠狠处罚一顿了。
    丽莎是这么想的，但当萨鲁急奔而至，伸出手就想掐住亚莉的脖子，她惊恐的尖叫，“陛下，……这是……这是皇妃殿下啊！”
    萨鲁像着魔了似的，将拼命阻止他丽莎推开，对着亚莉吼叫，“你到底是谁？”
    丽莎骇然地不知所以，陛下他疯了吗，这不就是皇妃殿下吗，他还问她是谁？
    不仅是她，在场的的侍女和侍卫都这么认为了。
    亚莉仓惶地瑟抖，他知道了吗？她还是晚了一步吗？
    不，他只是猜测，还没有笃定，否则就不会问她是谁？而她现在是阿尔缇妮斯，还是阿尔缇妮斯，只要自己不承认，没人可以否认的她的身份。
    “萨鲁，你怎么了？我是阿尔缇妮斯啊。”亚莉水眸晃动地看向萨鲁。
    萨鲁的手指刚碰触到她的脖子，就被她这种眼神给扼住了，身体僵了僵，眼前的女人的确是阿尔缇妮斯，头发，香味，还有声音，都是他熟悉的。
    那么……他转而看向廊殿的另一头。
    阿尔缇妮斯看着他，神情没有一丝紧张，灵魂互换的这几天，他都没有抱过亚莉，就说明他潜意识里已经有所觉了。
    她相信他。
    “我才是阿尔缇妮斯！”她大声宣布。
    在场的侍女和侍卫连连抽气，都认为她是疯了。
    “亚莉殿下，不要再说了。”尤娜赶忙劝阻道，她会被杀的，冒用皇妃之名让马布修斯赢了赫梯，已经是死罪了，她竟还当着皇帝陛下的面说自己是皇妃，这可怎么是好。
    “我的灵魂和她互换了，我的灵魂在亚莉对这副躯体里，而亚莉的灵魂便在我的身体里。”
    尤娜在心里哀叫，想着这下谁也救不了她了，灵魂互换，谁会相信。
    “她说谎，她是疯了！！”亚莉急叫道。
    “萨鲁，你相信谁？”阿尔缇妮斯站在原地，挺直了背脊。
    相信谁？萨鲁在脑中翻腾着，他到底该相信谁？
    “萨鲁，不要相信她，她一定是疯了，才会说自己是我。”亚莉慌张地叫道。
    阿尔缇妮斯莞尔一笑，走到亚莉面前，抬起手，在她脸上滑了一下，笑着说，“瞧，你都流汗了。”
    这一触碰，亚莉歇斯底里的叫道，“我，我没有！！”
    阿尔缇妮斯轻笑，她的确没有流汗，不过是她的心理战术，做了亏心事的人，是惊不起吓得。
    丽莎不知道这其中的隐情，只觉得要保护皇妃，张开双臂挡在亚莉面前，“亚莉殿下，您清醒一点。”
    阿尔缇妮斯叹了口气，本来是想对丽莎再说明一次的，刚才没有仔细看她，现在走近了一看，却发现丽莎憔悴了好多，她裸露在空气里的手臂上隐隐约约有着疤痕，阿尔缇妮斯一看就知道这是鞭伤。
    腿上也有，还有……她冲了上去，将丽莎转了一圈，让她背对着自己，撩开她上衣。
    交错的鞭伤，惨不忍睹的密布在她的肌肤上。
    “亚……亚莉殿下，你干什么？”丽莎惊叫。
    阿尔缇妮斯看到这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丽莎，这些伤，是我害你的，是吗？”被掳走前，丽莎根本就没有这些伤的，回来后，她因为眼睛看不见，所以没发现，现在看见了，她不能当没有发生，一定是因为她被掳走后，萨鲁迁怒到了丽莎身上
    恍然间，丽莎看着她，她的样子分明就是亚莉殿下，可是那说话得口气和样子，却很像皇妃。
    阿尔缇妮斯火大的看向萨鲁，“你到底对丽莎作了什么，把她弄成这样。”
    丽莎一惊，这副样子，这副神态，只有皇妃才会为了下人和陛下吵架。
    “皇妃？”丽莎下意识的叫道。
    这让阿尔缇妮斯很开心，“丽莎你相信了？”
    “丽莎，她不是，她是个疯子。”亚莉又出来阻扰道。
    丽莎被震醒了，眼神显得不知所措。
    “亚莉，这样做很有意思吗？”阿尔缇妮斯将丽莎拉开，面对面地看着亚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亚莉昂起头回答。
    “你既然不愿意承认，那么孩子呢，你也不打算承认孩子了吗？”
    亚莉一颤，她的儿子。
    辛？
    他在这里吗？
    可惜她的眼睛看不见，否则她定能看见站在廊殿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阿尔缇妮斯回头看着辛，从他淡漠的脸上，她清楚地看见了在萨鲁出现的那一刻，他眼里的兴奋。
    在她说出灵魂互换，这种听起来就像是谎话的事情时，他竟然也没有反应，可见对于父亲的渴望有多么强烈。
    亚莉对于儿子的怜惜只是一瞬间，很快就被心底欲望给压倒了，她冷笑，“这里没有我的儿子。”
    “你是一个母亲！！”
    “够了！用不着你来说教。”亚莉别开头，摸向身边的萨鲁，“我是阿尔缇妮斯，萨鲁，你要相信我。”她语气哀怜地说道。
    萨鲁似乎一直沉浸在思考中，半晌都没有回应。
    亚莉急了，只想着不能失去眼前的一切，她想起了那句‘我爱你’，这句话对于他似乎有一种魔力，她亲身体验过。
    这次也一定可以。
    “我爱你。”看不见的眼睛闪动着恋慕的光华。
    阿尔缇妮斯和萨鲁皆是一颤。
    “我爱你。”她重复道。
    阿尔缇妮斯则是大喝，“住口！！”她看向萨鲁，深怕他会有什么不对劲，怕他会像以前那样痛苦到昏迷，可是他没有反应。
    萨鲁听到这句告白，眼神里波光乱颤，猛然间，他看向阿尔缇妮斯。
    阿尔缇妮斯被他凶狠的一瞪，有点不知所措，他怎么了？难道，他相信亚莉的话了。
    他一步步走来，她下意识的倒退，接着他伸手一把握住她的肩膀。
    绿色的眸子霎时间冷冽了起来，死死盯着被他握住肩膀的这个女人，“说，说你爱我！”
    阿尔缇妮斯心口猛然一跳，当他的眸对上了她时，辗转出一种掺揉恨意的狂烈爱恋，一如她曾在黑暗感觉到的一样，此刻却是亲眼看到了。
    他发觉了，甚至已经知道了，他需要一个证据来应证猜测。
    讽刺的是，这个证据便是那句她无法说出口的‘我爱你’
    她能说吗，她能吗，趁着现在是亚莉的身体，或许，或许，她也能说，就好像亚莉在她的身体里也能说一样。
    她想试试看，檀口微张，正说出之际，脑海里想起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
    是神眼！
    阿尔缇妮斯千……千万不……不要说，那句话……和肉体没关系，现在……你面对是……是完全觉醒后的暴风雨神，但……但他却……却不是因为你……你的缘故而觉醒的，如果……如果你说了，会比之前他……他……未觉醒时毁坏力更……更大，我……我……不能笃定后果会是什么，可能……可能是直接毙命……也……也说不定，还是只是像以前那样最多是昏迷。
    神眼仿佛用尽所有力气说出的话，在阿尔缇妮斯脑海清晰地回荡。
    觉醒，萨鲁已经觉醒了吗？
    神眼听到她的心声后，啊了一声，我……我不……是告诉……告诉你了吗，在埃勃拉，我……我第一次……出……出现的时候。
    阿尔缇妮斯在心里惊叫，我没有听到。
    神眼猛然想起，那时是离开之时说得，可能声音飘得太轻，她没听到。
    这真是……真是乌龙到极点了。
    神眼提了一口气，总结道，总之千万别说，在你拿回昊月和暗月之前，千万别说。
    阿尔缇妮斯光是听到萨鲁已经觉醒就震惊得不知所以了，那么说，他已经知道暴风雨神前世的事情了，那个她‘杀’了他的事情。
    不能说，又是不能说，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颤然的泪在眼眶中晃动，这场爱情为什么那么苦。
    “这句话真的那么重要吗？”她悲哀的问，是不是不说他就会不相信她就是阿尔缇妮斯。
    萨鲁狂戾地吼道，“重要，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她的身体一颤，“萨鲁，我……”
    “说，说出来，说你爱我，说啊！！”萨鲁狂乱地看着她，嘶哑地低鸣。
    她摇头，不能说，说了就是害他。
    她的拒绝，彻底的伤了萨鲁的心，他放开手，倒退数步，倏地，他仰起头发出凄厉地笑声。
    “萨鲁！！”阿尔缇妮斯发现到了他不对劲。
    “果然，果然是这样……”他闪着绝望的眸子看着她。
    她才是阿尔缇妮斯，真正的阿尔缇妮斯－－那个不愿说“我爱你”阿尔缇妮斯。
    真正的……真正的……多么讽刺的事实！！
    他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只不过不敢承认，因为承认了，那么对他说‘我爱你’的女人便不是阿尔缇妮斯了。
    多悲哀，多讽刺。
    他的心猛地像是被挖走了一般，阿尔缇妮斯从没有对他说过这句话，他渴望了那么多年，渴望到心都痛了，她也没有说过。
    真正的阿尔缇妮斯是不会对他说‘我爱你！’的。
    她，不会！！
    阿尔缇妮斯想安慰他，却被他一把推开，跌倒在廊殿上，身体的痛，远比不上心里的痛，她苦痛地看着萨鲁站在眼前对着天空不断的狂笑。
    这种笑声，让她的心都碎了。
    亚莉并不见明白这句话的意义，也不明白阿尔缇妮斯为什么不说，既然如此，是不是代表她赢了。
    但，为什么陛下的笑声那么苍凉。
    那么让人揪心。
    亚莉想安慰他，却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阻档。
    萨鲁狂呼，不再压抑身体中流窜的力量，让他肆无忌惮地冲出身体。
    他的不到她的爱，得不到，永远得不到。
    瞬时，风云为之变色，云涛翻滚，风呼啸而过，刮起风，像翻江倒海的巨浪，在他身后围绕。
    天际，闪雷轰然而下，震耳欲聋，像是山河崩裂的声音。巨大的暴风呼啸着，吸进周边所有的东西，旋转着，前进着，像一条吞噬天地的怪兽。
    这猝然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无法言语，
    “萨鲁！！”阿尔缇妮斯想要接近他，却被围绕的风阻挡。
    神眼仿佛感应到萨鲁的力量，在阿尔缇妮斯心头嚷道，糟了，他可能是悲极而致，打算自绝了。
    “不！！”阿尔缇妮斯惊叫，惊恐地看着被风包围的萨鲁，他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强大的气压迎面扑来，风就像刀刃将他伤得遍体鳞伤，鲜血四溅。
    “不要！！！”她哭喊。
    可他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他那么执著这句‘我爱你’
    当然执著了！！
    猛然间，阿尔缇妮斯的脑海中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这不是神眼的声音。
    声音出现的时候，她发现四周的人都像是被定了身，一动不动。
    “你是谁？”
    我？竟然问我是谁？我是达夫妮！
    “是你！”那个让她和亚莉灵魂互换的女人。
    她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她的人。
    你看不到我的，我并不在这里，只是用念力和你说话而已。
    “你想做什么？”阿尔缇妮斯防备得问道。
    做什么？当然是为了杀你，不过杀你之前，让你看到暴风雨神自绝，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也是因此，她才可以出来和她对话，暴风雨神现在恐怕谁都不会理了。
    “你住口，我会救萨鲁的，他不会死的。”她打算不理这个声音，在心底叫着神眼，期望它能帮她。
    不用白费力气了，现在的神眼已经被我压制住了，让我来告诉你一个秘密，告诉你为什么暴风雨神会这么执着这句话。
    阿尔缇妮斯不想听她在说话，她只想救萨鲁，可是她无法靠近他，伸出去的手被风刃割出一道道的伤口。
    远在埃及的达夫妮，从黄金盆中的水里看到这一切，大笑出声，她从没有笑的这么快开怀过。
    “阿尔缇妮斯，就算你不想听，我还是要说，你知道吗，这句‘我爱你’对暴风雨神来说是唯一能证明的你爱他的证据，你真以为当年你错杀她，只是那样吗？不是的，更厉害的还在后头。”
    阿尔缇妮斯听到这些，下意识地问，“什么意思？”
    达夫妮阴冷的笑不绝于耳，“暴风雨神可是亲眼看到你射杀他的，就在他面前，近在咫尺地方，他看到你用箭射死他。”
    “不，你说谎！！”她狂乱的摇头，这个凯洛贝罗斯说的不一样。
    那是场误会！！
    暴风雨神正在海面上飞奔的时候，阿波罗用金色的光罩住他，使任何人都看不出他本来的面目，然后就去怂恿喜欢射箭的月亮女神把远处的金色物体当作靶子，月亮女神当然不知道这是哥哥的阴谋，射出一支箭，正中暴风雨神的胸口。
    正因为那把箭，才让暴风雨神认为是月亮女神杀了他，是因为那把箭，才让他误会了。
    所以……
    “所以，他根本没看到你射箭是吗？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是又怎么样？”难道不是吗？
    达夫妮狂笑道，“当然不是，他是亲眼看到你射死他的，亲眼，用他的眼睛！！”
    “你胡说！！！”阿尔缇妮斯心理莫名感到一阵寒意，似乎有什么是她不知道，而且是极为惨烈的。
    达夫妮还在笑，坐在椅榻上的身体因为某种兴奋而颤抖，“我来让你看看真相吧。”
    话落，阿尔缇妮斯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碧蓝色的海洋，波涛阵阵，洗刷着海滩，她看到了海面上那颗金色的光晕，球形的光晕中包围着一个男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暴风雨神。
    她不管不顾地踏着海浪走近光球，想要进去时，发现身体一穿而过，这是影像，是达夫妮在让她看过去，就像放映录像一样，她只能看什么都不能做。
    然后，她看到了金球中还有一个人，那是，那是……架起弓箭的她，不，是月亮女神。可是不对啊，月亮女神这个时候应该和阿波罗在一起。
    她还来不及惊呼，从海对过的山峦上，她又看到了一个自己，那里的她也是架着弓箭，身旁还有一个男人，正指着这里，接着，她看到了一把箭疾驰而来，仿佛是说好的，球中的那个长得和月亮女神一模一样的女人，也拉起弓，箭嗖的一声射进暴风雨神的身体，只看到暴风雨神震颤的身体，眼眸中扭动着痛苦的波纹，“为什么！？”
    光球中的那个和月亮女神一模一样的女人回答道，“因为我们是敌人！！”
    “不！！”暴风雨神悲呼，“你说过你是爱我的。”
    女人嗤之以鼻，“假的，我怎么可能爱你。”
    暴风雨神听后狂乱的摇头，“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你说过，你爱我，你说过！！”
    女人冷笑，“那是演戏，我爱你这种话只是为了让你相信我，不过，你再也听不到了。
    暴风雨神被箭穿过的身体，淌着汩汩的血水，但他似乎不放弃，也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就算她背叛了他，他也爱她。
    ”如果我们不是敌对的，你会爱我吗？如果来世，我们不再是敌人的话。“
    听着这句话，阿尔缇妮斯泪流满面，即使被伤得那么重，他还在问月亮女神会不会爱他，他并不恨她想杀他，他把敌对作为理由原谅了她，甚至在向她预定来世的爱。
    但，金球中的女人却无情的说道，”不会，就算来世我们不是敌人，就算相遇了，就算你想尽办法让我爱你，只要我不说那句我爱你，你就得不到我的爱，只有我说了，那才是真正的爱你，否则我还是会像今天一样背叛你，伤害你，你永远都等不到我说那句话的时候，你死了这条心吧。“她像是看到最厌恶的东西，衣袖一甩，走出金球。
    金球跟着瞬间消失，女人身影也不见了，只剩下悲泣不已暴风雨神。
    他脸上有着绝望，有着最深的爱，也有着最深的恨。
    他愤恨的悲吼，”阿尔缇妮斯，无论轮回多少次，我都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爱你，但我心上的这道箭痕会提醒我，你不爱我，你只会背叛我，除非，除非你说了你爱我。“
    他吐一口鲜血，在悲嚎中化作点点绿光，消失在海面上。
    影像也消失了。
    眼前的一切又变回了神殿。
    阿尔缇妮斯呆立在原地，泪水让她的脸一片狼藉。
    ”这下你明白了吗？“达夫妮的声音透着幸灾乐祸。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这和她知道的事实不一样，金球中的女人一定不是真正的月亮女神。
    ”没错，的确不是，这不过是阿波罗哥哥制造出的幻觉，从暴风雨被那个金球包围开始，出现的都是幻觉，但他却信以为真，不过那把箭却真的是你射的。真可怜，真是可怜啊。“她说好似很怜悯，可是语气却欢快得不得了。
    这个真相只有她和当年制造这个误会的太阳神知道，其他的神知道得不过是这场误会最皮毛的东西。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为什么！！“阿尔缇妮斯仰天长啸，控诉这一切，太悲惨了，她泪水纷飞的看向还被风包围着的萨鲁，那些风刃像是有生命似的，撕扯着他的身体，他却空洞的直立在那里。
    到底谁伤的更重，是你，还是我。
    即使面对那样的我，说出那么无情的话的我，你还是选择爱我，你那么努力的爱我，就是为了让我说那三个字，你真的很傻，真的很傻啊。
    但，我偏偏不能说，一次次的伤害你，这样的我，你为什么还要悲伤，还要伤害你自己。
    我什么也不能为你做。
    阿尔缇妮斯在心底泣血的大叫，谁来救救他，谁都好，求你来救救他。
    她的身体绽放出一抹光束，直指向皇宫，就像一座桥梁一样，连接了阿芙琳娜神殿，在皇宫一隅的寝殿里，塞琳娜公主的胸口一阵灼热，她好似听到了什么声音。
    你的任务，就是保护他，不惜一切的保护他。
    保护他，保护他，这是我的任务。
    ”公主，你怎么了？“朵雷发现塞琳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被人操纵了一样。
    塞琳娜站起身，像被某种力量牵引着走出寝殿，朝阿芙娜林神殿走去。
    来到神殿后，她看见了被风包围住的萨鲁，伸出手，胸口现出一道银色的光芒，落在手心上，化作一把利刃，将风切开。
    阿尔缇妮斯眼见，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但是很感谢她，急忙跑到萨鲁身边，想要查看她的伤势，但被塞琳娜一把推开。
    ”不要碰他。“她将空洞无神的萨鲁抱在怀里，手碰触着他身体的伤口，令人惊奇的是那些伤口愈合了，脸疤痕都没有。
    她对着怀里的萨鲁呢喃着，”我会保护你，我会保护你，这是我的使命，是我的职责，任何想伤害你的人，我都不会饶恕。“
    她扬起光芒，朝某个地方劈去。
    四周发出玻璃碎掉的声音，声音过后，侍女和侍卫的定身似乎被解除了，茫然视线来回徘徊。
    丽莎也是其中一人，她认出了塞琳娜，”塞琳娜公主，您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公主！？阿尔缇妮斯不由地问道，”丽莎，你认识她。“
    丽莎点头，”她是希腊的塞琳娜公主。“
    阿尔缇妮斯记得被掳走前，虽然萨鲁隐瞒不告诉她，但是从侍女的口里，她知道希腊想和赫梯联姻，这么说，这位公主就是来和亲的公主。
    但是，她怎么会在赫梯。
    而且……
    胸口发出热波，像是连锁反应似的，塞琳娜的胸口也是热波阵阵，两人对望，阿尔缇妮斯竟看见了她胸口的光束里有一颗圆润的珠子。
    这是……
    脑海中陡然响起了神眼的声音。
    昊月，她就是昊月。
    阿尔缇妮斯一惊，那么她就是那个原本会成为萨鲁的妻子的女孩。
    塞琳娜看着她的眼神是淡漠的，一点人的味道都没有，她的出现，似乎造成了达夫妮很大的压力。
    ”昊月！！“达夫妮隔着水盆咬牙切齿道。
    水盆的水竟然分成了两半，一道银色的光束就掐在水盆的边缘。
    原来，塞琳娜刚才劈的那一记，不仅解除了达夫妮的结界，也差点隔空伤到达夫妮。
    达芙妮心一横，命令道，”亚莉杀了阿尔缇妮斯，杀了她。“
    亚莉捂住耳朵，狂猛的摇头，”我不要，我不要！！！“
    昊月的力量和暗月正好相反，只要人的心中有光明，就能无限扩大，消除人心的渴求和欲望。
    亚莉的自尊就是那片光明，虽然之前收到暗月能力的荼毒，但是昊月刚才那一劈，将暗月吞噬她心灵的黑暗消除了一大半。
    达芙妮无法亲自现身到赫梯，所以自然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操控亚莉。
    昊月的光芒充满了光明的气息，将亚莉包围住。
    同一时刻，阿尔缇妮斯觉得灵魂开始挤压出肉体，很痛的感觉，但这次她没有昏迷，亚莉和她的灵魂在空间中漂浮相遇。
    ”对不起！！“错开的那一刹那，阿尔缇妮斯听到了她的歉意。
    灵魂再次互换，归回正位。
    达夫妮再一次失败了，将黄金盆率砸在地，阻隔所有能探知她所在的线索。
    一切又恢复到原位……
    阿尔缇妮斯的眼前又出现了一片黑暗，她知道她回来了。
    然后，她听到了侍女们的惊呼，”亚莉殿下，你怎么了？“
    ”丽莎，她怎么了？“
    ”皇妃，亚莉殿下她……“丽莎看着尤娜探查亚莉的鼻息后，惊恐的脸色惨白。
    ”丽莎，说话阿！！“
    不用丽莎开口，她就听到尤娜的哭喊，”亚莉殿下，驾崩了。“
    阿尔缇妮斯惊得站不住脚，怎么会？
    脑海里的神眼叹息道，”她没有回去，她选择消失。“
    因为得不到那份最渴望的爱，活着已经没任何需要了。
    这就是她的自尊……
    爱情，真的是很苦涩。
    神殿里响起一阵嚎啕的哭声，哭泣声中塞琳娜混身一颤，淡漠的眼神回复清明，等看到眼前的一切时，她吓了一跳，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低头一瞧，便发现正躺在怀里得到萨鲁。
    ”陛下！！！“
    她这声呼喊，也让丽莎想起了皇帝也需要照顾，赶忙让侍卫去叫御医，然后扶着担忧的阿尔缇妮斯来到萨鲁身边。
    这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的见面。
    一个是暴风雨神最爱的女人，在这一世，本不该成为她的妻子的人，一个是保护暴风雨神的女人，在这一世被取代了妻子地位的女人。
    终于，相见了。
    塞琳娜看着阿尔缇妮斯，后者看不到她。
    丽莎看着两人，突然发现，两人的身影好像，不一摸一样，如果背影的话，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这时阿尔缇妮斯在心里对神眼说道，如果我能找回暗月和昊月，我就能对萨鲁说”我爱你“对吗？
    神眼答道，没错。
    ”昊月就在这里，我要怎么拿回它。“
    神眼沉凝了很久，然后说道，以前我是不知道，但是当你感应到昊月的存在后，我便知道了。
    ”什么方法？“
    杀了她，或者她愿意主动还给你。
    阿尔缇妮斯颤然，第一个是不可能的，她怎么能下得了手杀一个无辜的人。
    ”皇帝陛下，您怎么了？“塞琳娜惊恐地叫道。
    萨鲁被巴鲁尼抬上担架，丽莎伴随伺候着，塞琳娜一边叫喊，一边紧紧跟着。
    这份惊恐中难掩深深的爱恋，只要是女人都听得出来。
    阿尔缇妮斯苦笑。
    第二种方法……可能吗？
    萨鲁醒来后，又会怎么对待她，这次他的心伤得一定比任何时候都重。
    看来，她的爱情充满了荆棘啊。
    何时才是尽头。



撞见

           她不爱你，永远都不会爱你。
    这句话像针一样不停地扎在他的心口，扎得千疮百孔，扎得痛不欲生。
    他的脑海里除了这句话再也没有别的了，反复地回荡，心也不断的抽痛，令他无法去思考事情，放在案几上的粘土版，他看了一夜了，半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颓然地坐在椅榻上，为自己感到悲哀，纵然拥有至高无上权力和地位，又怎么样？这些东西根本对他来说一点意义的都没有。
    大掌猛地的一扫，将案几上的粘土版全部扫落，破碎的声音，此起彼伏，碎得什么都不剩，一如他的心。
    这阵声音，让殿外的梅诺一惊，急忙推门进来，“陛下……”看到地上散落一地的粘土版碎块，他住了嘴。
    哎，陛下又发脾气了，这几天一直都是这样，既不回寝殿，又对皇妃殿下避而不见，没事就乱发脾气，搞得他们这些当下人的，各个人心惶惶，寝食难安。
    “梅诺，我要喝酒。”越多越好，最好让他醉死。
    梅诺不敢说不，只好命人去拿酒来。
    酒一到，萨鲁抓起酒壶，就往嘴里灌，好似这些是水，不是酒。
    “陛下，您慢点。”梅诺手里拿着空酒杯，显然这杯子是没什么用处了。
    萨鲁灌下了一壶又一壶，将酒像涌泉似的不停往嘴里灌，根本不理梅诺劝阻的声音，灌空的酒壶被他扔在地上，紧接着又是一壶，空了再砸，然后再接着灌，直到他醉得不醒人事。
    梅诺赶紧将醉昏了的萨鲁扶到一旁小憩用的床榻上，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替他盖上薄被，正要离开时，殿门被轻轻打开。
    听到轻微的脚步声，梅诺回头，看见来人急忙起身行礼，“皇妃殿下。”
    阿尔缇妮斯点了点头，然后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酒香，“他又喝酒了？”
    “是，陛下又喝醉了，现在睡过去了。”他上前搀扶阿尔缇妮斯走到萨鲁躺着的床榻边，“皇妃，小心脚下，有碎片。”他小心的提点道，用脚把酒壶的残片踢开。
    阿尔缇妮斯温暖的小手抚上萨鲁的脸，摸到了他拢紧的眉，心里难受极了，即使醉得不省人事了，他的眉还紧皱着。
    “梅诺，我来照顾他，你下去休息吧。”
    “是！”梅诺恭敬地应了一声，然后轻巧的离开。
    寝殿里静谧的只能听到烛火燃烧时的噼啪声，阿尔缇妮斯坐在床榻的边沿，静静地陪着萨鲁。
    没有任何语言上的交流，但是两人的痛苦是相当的，他的痛，即是她的苦。
    自他苏醒后，他便刻意地躲着她，白天，他故意把自己弄得很忙碌，夜晚，他就会这样借酒消愁，醉得不省人事，白天，她就算想见他，他也会找各种理由搪塞，只剩下晚上，他醉得神志不清的时候，她才能来见他，用手代替眼睛，好好摸摸他。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解不开的，她尝试过和他谈，既然他已经觉醒了，记得前世的事情，那她就和他说清楚，那是个误会，他看到都是幻觉。
    可他却说，“要我相信也可以，说你爱我，只要你说了，我就相信。”
    她无言以对。
    所有的问题又回到了原点，她无法说那句‘我爱你’，也就没法解开这个误会，当年的太阳神阿波罗真的是机关算尽，一方面让暴风雨神苦苦执着于这句话，一方面又限制她说这句话，把能解开这个误会的关键，彻底封锁了。
    这句话就像是把钥匙，没有这把钥匙，就算她把误会解释得再详尽，也于事无补。
    她怅然一叹，悲哀到了极点。
    醉昏了的萨鲁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温暖，顺势将头枕在她的大腿上，她身上的馨香仿佛带着一种魔力，让他紧皱的眉松开，他将脸紧贴在她的小腹上，呢喃道，“露娜，露娜，我的露娜……别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的，绝对不会。”她俯身亲吻着他的发。
    他停止了呢喃，睡得很安心。
    她也有些困了，但是强打起精神，怕睡着了，赶不及在他醒来时离开，现在的他，每见到她一次，痛就深一分，她舍不得他再痛了。
    她会等他主动来见她的，这一世，还很长。
    天蒙蒙亮的时候，阿尔缇妮斯将萨鲁安置好，然后无声无息的离开。
    殿门被关上的时候，萨鲁张开眼睛，绿色的眸子里没有半丝的醉意，他很早就醒了，也知道她每夜都会来，心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唯有她残留在被褥上的温暖才让他缓缓平息了下来，
    眸色暗了暗，他拥着那温暖，久久不放。
    ＊
    吃过早膳后，巴鲁尼和卡布斯会例行为阿尔缇妮斯检查眼睛，最近一段时间，他们用了一个新的方法－－用温泉洗眼睛，这些温泉是马布休斯的皇帝派人送来的，满满几大缸，就是那传说中的只有马布休斯皇室才能享用的圣泉，会这么慷慨赠予，完全是因为想报答阿尔缇妮斯的救国之恩，让马布休斯免遭赫梯的侵灭。
    本来马布休斯皇帝是想邀请阿尔缇妮斯到皇宫里使用圣泉的，但她现在不想离开萨鲁，便拒绝了，于是，便有了将泉水运进哈图沙什城的事情。
    寝殿里的浴池被重新装修了一番，因为青灰石和硫磺类的温泉是相冲的，萨鲁便让人将浴池重新换了材料，为了能让温泉时刻保持热度，他也让人安装了催火的装置，用的时侯，只要让火过热一下就行。
    如此耗费人力物力，但她的眼睛依然没有起色。、
    其实，她也习惯了，失明并不可怕，最多就是造成生活上的一些不便，对她来说人活着就行，其他随遇而安吧。
    她是这么想得，但卡布斯可不，只要一日治不好她的眼睛，他就一日不停歇的寻找各种办法。每次失望后，就会转化成动力，让他和巴鲁尼昼夜不停研究治疗的新方法。
    有时候，她很想说算了，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这句话比起治不好她的眼睛可能更伤卡布斯的心。
    萨鲁对她避而不见，但并不代表他不关心她，圣泉无效的事一传入他的耳朵里，便怒得他差点卸了巴鲁尼的胳膊，还好骨头和肉还连着，就是有三个月以上的时间，手不能使用了。
    所谓因祸得福，西亚一代的小国，因赫梯和马布休斯一战后，纷纷开始进贡自己国家的特产－－对治疗眼睛有用的，原因是唯恐哪天赫梯皇帝又为了治疗这位皇妃殿下的眼睛去侵灭人家，未雨绸缪，先给了再说。
    而阿尔缇妮斯英勇救助马布休斯的事情，在西亚一代也如火如荼的传开，又为她第一皇妃的美名添上了一笔。
    这次，更轰动，简直把她传得跟神女下凡一样，就差把将她的形貌雕塑成像后，建神殿供奉了。
    赫梯的百姓听到后，也为他们有这样一位皇妃感到更为骄傲，这种事情传了也就算了，但不知道哪个喜欢嚼舌头的将萨鲁多日来不愿见阿尔缇妮斯的事情也给传了出去，而且越传越离谱，最后竟变成了赫梯皇帝即将迎娶侧妃的传闻，这位侧妃是何人，都被人分析了出来。
    还有谁？自然是在赫梯呆了快一年的希腊公主－－塞琳娜。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进了朵蕾的耳朵里，高兴得她差点没飞起来，她想一定是那日公主去了阿芙琳娜神殿，见到了赫梯的皇帝陛下，公主的美丽让赫梯的皇帝陛下一眼就迷上了，于是就决定娶她了。
    她就知道以公主的美貌，怎么可能不让男人动心，赫梯皇帝之前不动心，完全是因为他都没有好好瞧过公主，这次瞧清楚了，还不被公主吸引，她是终于等到了，只要公主一完婚，她就能回希腊嫁人了。
    喜不自胜的她欢愉的像只蝴蝶，奔走在皇宫的花园里，赶着回去告诉公主这个好消息，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一个人，顿时所有的欢喜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恐，惊恐的让胸腔里的那颗心脏都忘记了跳动。
    阿尔玛舒适地坐在花园的石椅上，胳膊放在石桌上，以手掌撑着下巴，笑嘻嘻地看着她，“呦噢，朵蕾姐姐好就不见啊，你看起来很开心嘛，想不想我啊。”
    这一字一句都吓得朵蕾连连后退，“你……你……”她恐惧地瞠圆了眼睛，他是人，还是鬼？
    阿尔玛的眸子邪恶的转了一圈，像是洞悉了她的想法，笑嘻嘻的回答，“你说呢？”
    模棱两可的答案让朵蕾更惊恐，牙齿忍不住打颤。
    阿尔玛活着回来的事情，她并不知道，因为在回来的隔天，阿尔玛就勒令所有的侍女和侍卫不准传到塞琳娜公主那里，否则他就会让阿鲁在他们的脖子留下牙齿印，这一呼喝，谁敢乱说，除非活腻了。
    朵蕾冷汗潺潺地看着阿尔玛，她将阿尔玛推下悬崖后，刚开始的那几天，天天被噩梦惊醒，让她寝食不安，唯恐别人会知道，谁知，过了几天，她听到宫里传出他失踪的消息，不由的松了一口气，想着没人怀疑他是被人杀的，只是不见了踪影，但心里仍是有不安，就这样又过了几个月，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皇宫里也仍是只有他失踪的传言，她才放下了心，认为自己安全了，传言说他是失踪，那回不来也正常，不会有人知道他早已被杀了。
    这种想法随着时间一日日的过去，愈加让她心安，最后终于完全拜托了心里阴影。
    没想到……他竟然又出现了。
    之前的恐惧排山倒海地扑向她，她吓得只差两眼一翻，昏死倒地了。
    阿尔玛咯咯地笑着，像是觉得还吓得不够，跳下石椅，走到她面前，视线绕着她一圈又一圈，然后发出啧啧的声音，像是一种同情，有像是一种可惜。
    “你……你想做什么？”朵蕾被她看得汗毛直竖。
    阿尔玛歪着脑袋，用手指贴着脸颊，无限同情回答道，“可怜你这身细皮嫩肉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阿尔玛邪恶地笑道，“我再想，我该用哪种刑罚来惩治你。”
    朵蕾双腿直发抖，就快站不住了。
    阿尔玛右手握拳敲了一下左手掌，像是想到了，大叫道，“啊，虫刑，你看怎么样？”
    他竟然问她怎么样？她已经吓得尿都要洒出来了。
    虫刑，即行刑者将罪犯面朝上绑到一条船上，之前强迫他们吃下足够多的蜂蜜和牛奶，以引发严重的腹泻。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结果。行刑者接着会在犯人的腹股沟和腋窝等部位涂上蜂蜜，然后将船推入一个发着恶臭的池塘。腹泻物和蜂蜜当然会招来虫子，它们钻进犯人的腔部去啃五脏六腑，并最终开始从肉里面繁殖。
    虫刑是对人类最残忍、最疯狂的一种惩罚。
    不过这种刑罚在赫梯早被阿尔缇妮斯给取消了。
    朵蕾狂乱的摇头，她不要，她绝对不要死得那么惨。
    阿尔玛冷哼，“你不想的话，就把幕后主使者说出来，一个字都不准漏。”
    她还是摇头，这次还加上了两泓泪泉，“我不知道她是谁，我只是照她吩咐去做，如果不那么做她就要杀了我的未婚夫，所以……”
    阿尔玛眯着眼，思忖着朵蕾所说的的真实性，看她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难道真如她所说的，她不过是个傀儡。
    朵蕾见他不肯放过她，跪在地上，扯着他的腰布，大声哭叫着，“我不要死，我不想死，我求你放过我，求你……”她一想到会有很多虫子在她身体上爬来爬去就吓得已经不行了，要是他不肯放过自己，那……那……
    吧嗒一声，她倒头昏了过去，嘴里还吐着白沫。
    “阿尔玛，她吓昏过去了。”灌木丛中走出凯洛贝罗斯，身后的阿鲁乖巧地跟随着，“她说得应该是真话。”都吓成这样了，不像是装得。
    “那岂不是就找不出那个冒牌货了。”阿尔玛气恼地跺了一下脚，他瞥向昏死在地的朵蕾，就算她不知情，他也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她，这个女人虽然受人要挟，可是当时，他感觉得出，她是真的想杀他。
    他可没那么容易放过想害自己的人，他不杀她，一是想从她嘴里套出那个冒牌货的线索，二是玩人远比杀人有趣得多。
    他还没玩够呢。
    凯洛贝罗斯明白他的心思，既然套不出线索，那就换个玩法好了。
    两兄弟对视了一眼，心有灵犀的达成了共识。
    阿尔玛抓了一把未融化的雪，仍在朵蕾的脸上，冰冷的触感，让朵蕾醒了过来，一见到阿尔玛还有凯洛贝洛斯不怀好意的眼神，她就直哆嗦。
    “要我不杀你也行，我就给你个赎罪的机会。”阿尔玛又坐回石椅上，朝着朵蕾勾了勾手指，“来，过来！！”
    朵蕾一听到赎罪二字，慌忙爬向他，“您说，只能不杀我，我什么都会做。”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阿尔玛赞同的点点头，“想要赎罪的话，你就想办法让你的那个公主回到希腊去，我可以考虑不杀你。”
    朵蕾愕然，没想到是这件事情。
    阿尔玛眯了眯眼，“怎么？不想做？”
    朵蕾急忙摇头，但这件事又不是她想就能做得。
    “你不想做也成，那我可……”他笑得好阴冷。
    吓得朵蕾赶忙点头，“我做，我做！”没什么比自己的小命更重要的事情了。
    “这还差不多！”
    朵蕾则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好了，你回去吧，我给你三天时间，要是你的那个什么公主还不走，哼哼～～～”
    朵蕾心惊地等着他的后话。
    阿尔玛看向凯洛贝罗斯，后者接话道，“你放心，我比阿尔玛心善多了，如果三天后你没有达成这个任务，你就别怪我再让你长一身的疹子。”
    朵蕾听到疹子，猛然想到之前的过敏，“原来是……”
    凯洛贝罗斯笑道，“是啊，就是我干得，怕了吧，我还有更厉害的，要是你完不成，不仅是疹子，我还会让你全身长满脓疮，这还不只，脓疮还会流血水，奇痒无比，你就会抓、抓、死命的抓……连皮都会被抓破，身上就会挂满了血痕，还有要是在上面撒点芥末什么的，嘿嘿～～～”凯洛贝罗斯的手指舞动着，像个小恶魔似的恐吓道。
    朵蕾浑身打颤。
    “你明白了吧。”
    她拼命点头，就差把脖子给点折了。
    “好了，你可以滚，不，走了。”阿尔玛说道。
    朵蕾吓得腿还是软得，只好连滚带爬的离开。
    等她走后，阿尔玛和凯洛贝罗斯捧着肚子大笑。
    “你们两个用得着把人吓成这样吗？”辛·哈西里图斯说道，他一直躲在灌木丛里，这种事情他根本不感兴趣，是他们硬拖着他来的。
    “这算是便宜她了。”阿尔玛理所当然地说道。
    “无聊！！”有这种时间间，他宁愿花在学习上。
    “你才无聊呢，成天死气沉沉的，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凯洛贝罗斯嘟哝道，冷不丁蹦出个兄弟来，让他到现在都还不习惯，但兄弟始终是兄弟，不管怎么样都要好好相处才对。
    辛在心底冷笑，一出生就享尽荣宠的他们，怎么会明白他的想法。他那个无用的母亲已经死了，拖她的福，他终于离开了阿芙琳娜神殿，虽然他皇子的身份被承认了，但他不可能和他们站在同等的起跑线上，他们的母亲是皇妃，凯洛贝罗斯是皇太子，将来继承帝位得绝不可能会是他，他不甘心就这样永远屈居人下，他要靠自己的手创出新的天地。
    但……他暗地里偷偷地看着这两兄弟，他们虽然成天顽皮捣蛋，但能力不容小觑，有很多事情放在心里就可以，表现出来可就不妥了。
    他心里在想什么，阿尔玛和凯洛贝罗斯不是不知道，母后就是怕他误入歧途才要他们好好照顾他，顺便建立一下兄弟情谊，毕竟是兄弟，还是用友爱的感情来慢慢纠正他吧。
    阿尔玛和凯洛贝罗斯笑了笑，双双勾上他的肩膀，“兄弟，来，一起走。”
    辛很不习惯这种亲密，但被他们架住，动弹不得。
    “不要害羞，我们是兄弟。”阿尔玛说。
    “没错，不过事先声明，我是哥哥！”凯洛贝罗斯说，虽然辛比他们大，算是他们两人的哥哥，可是他的存在一直都没有承认，现在承认了，可皇室的族谱上只能将他列为三皇子。
    谁大谁小，和野心、欲望什么的都没关系，只不过是小孩子好胜的心理罢了，因为被叫哥哥，会很爽。
    将来的事，将来考虑，小孩子是不需要想那么多，谁愿意做皇帝，谁去做好了，双胞胎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一路上，侍女和侍卫们都惊讶的看着他们三兄弟，才不过几天，感情就这么好，这在皇族之中可是少有的。
    阿尔缇妮斯为了能让辛能被人承认和尊重，便让辛和阿尔玛、凯洛贝罗斯一样住在皇太子的寝殿，受一样的教育，无论是吃得，喝得，用得，也是同样的，没有任何偏袒，并让尤娜贴身照顾他。
    辛本来也因该和阿尔玛和凯洛贝罗斯一样睡在一起，但他习惯一个人了，很是不习惯，所以阿尔缇妮斯让人在皇太子寝殿里辟出一间房间，作为他的卧室。
    尤娜则住在外殿的仆人间，以便随时照应。
    端着热呼呼的羊奶，尤娜走近房间，发现辛站在窗口，看着天上的星星，像是在沉思什么。
    “殿下，喝杯羊奶，就歇息吧。”她将羊奶端给他。
    辛应了一声，接过羊奶，真是新鲜，和神殿时比起来，可真是好太多了。
    “殿下，您怎么了？”尤娜见他出神的盯着羊奶，忍不住问道。
    辛摇头，将羊奶喝尽。
    “殿下，现在好了，您可以在皇宫里生活，皇太子殿下和二皇子殿下看来对您都很好。”起先她还有些怕两位皇子对辛皇子的出现不满，不过好像是多虑了。
    辛走到床边，“对我来说，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都不重要。”最后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
    “殿下……”尤娜担心他这样的性子会出事，因为被忽略太久的关系，他的心也逐渐阴暗起来，只希望现在的生活能改变他。
    尤娜在床沿边坐下，像在神殿时一样，轻哄他入睡。
    “尤娜，母亲一个人会不会寂寞。”他突然问。
    尤娜知道他并不是真的厌恶自己的母亲，不过是一种发泄，如果不那样做，，他的心会因为不平衡而更扭曲。
    “不会的，亚莉殿下只要殿下您能过得开心，就会开心，她会一直看着您，怎么会寂寞呢？”
    辛背过身，闷闷的发出一句，“是吗？”
    “殿下，别想了，睡吧……”
    辛闭上眼，不再去想已经过去的事，他现在要想得是将来。
    属于他的将来……
    ＊
    月上西影，淡淡地拂洒着洁白光泽，泼墨似的黑夜中，星子斗亮，宛如一颗颗镶嵌在黑丝绒上的珍珠，又是一个无眠的夜，萨鲁坐在案几前，政务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他还是没有睡意，想唤梅诺送酒过来，却又打消了念头。
    她今天什么时候会来？
    想到此，他苦笑，每过一天，渴望见她的欲望就深一分，明明知道见了不过是徒增痛苦，他还是甘之如饴。
    不要去想，也不准去想，他焦躁地在案几边来回踱步，最后决定去睡觉。
    躺在床榻上，他下意识的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些东西，微弱的烛光让他手里的发丝闪着莹亮的光泽，只是几根，是她每次来时掉在被褥上的，自发现第一根开始，他就下意识的收集起来，等懊恼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也舍不得扔。
    他无声的叹息，为自己的痴恋感到悲哀。
    闭上眼，他强迫自己入睡。、
    殿外的梅诺等了半天，发现今晚皇帝陛下怎么这么安静，偷偷打开个门缝，发现他已经睡下了，心里安心了很多，因为皇妃殿下吩咐他要是陛下要酒喝，就往酒里掺羊奶，他哪有这个胆子，幸好今天陛下没有喝酒的意思，算是逃过一劫了。
    正想着，他突然觉得尿急，忙不迭的奔去解决。
    梅诺刚离开，一个人影借着月光走近议事殿，发现无人开守，便打开议事殿的大门走了进去，殿内的烛光十分微弱，人影好半晌才适应过来。
    人影的出现，惊动了萨鲁，是她来了吗？今天她提早了，一定是梅诺告诉她，他睡下了，所以她才早来了。
    忍不住的雀跃鼓动着心脏，怦怦直跳，他微张开眼睛，看到殿门阴暗处的轮廓，那身影是他极为熟悉的，心跳得更为激烈。
    人影似乎发现了他，却站着不动，像是在挣扎着什么。
    萨鲁疑惑地想，她怎么了？
    人影－－塞琳娜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站在那里看着床榻上的男人，激动和兴奋缓和了她的紧张，今晚朵蕾不知道着了什么魔，拼命的劝说她回希腊去，她被吵得不得安宁，便从寝殿出来，想走一走，偶然听到侍女们说他最近一直都睡在议事殿，又听到她们谈到他不知什么原因冷落了皇妃，她便再也按耐住想见他的心，偷偷地来了，那次神殿见过后，她就一直渴望能再见他，尽管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出现在那，只知道，当他躺在她怀里时的那份悸动，令她梦回牵绕。
    现在他就在眼前，她却不敢上前，就怕自己是在做梦。
    他看起来睡得很沉，这让她的胆子大了起来，拼命告诉自己，他不会发现的，只要一下就好，让她触碰他，感受他的温暖后，她就走。
    于是，鼓起勇气，她走出黑暗。
    萨鲁看眯着眼看她走来，原本渴望欣喜的眸色，在看清来人时骤然变色，猛地张开眼睛。
    塞琳娜被他吓了一跳，他竟然醒了！？
    当他的视线触及塞琳娜绝美的面容时，所有的喜悦都从他身体里抽离，一丝不剩。
    萨鲁冰冷的眸子狠戾地射向她，暴喝道，“谁让你进来的？”
    “我……我……”他的模样恐怖极了，极其冰冷，让塞琳娜一下子慌了起来。
    “滚出去！！”她没有令他震撼的紫眸，也没有令他随时都可以安然入睡的香气，更没有他朝思暮想的渴望抚摸的银发。
    一切都不是他所渴望，只会让他暴戾。
    从他眼里，她真切的感受到一种厌恶，为什么他每次看她的眼神都是如此冷酷无情，仿佛她是地上的泥土，不屑到了极点。
    她是那么爱他，从那日清晨在玫瑰花丛里被他错认而拥抱后，奇异的悸动，莫名的情愫，一点一滴的入侵她的心灵，最后渗入了骨髓，
    她无法抑制地爱上了他，这份爱情来得很突然，甚至有点莫名其妙，但……当他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的时候，她却感受到了一种如烈焰般的热情，那是连生命都可以燃烧殆尽的感情，在那样的怀里，她充分地感受到了一种被深深被爱着的震撼。
    这种感觉即使隔了那么久，依然让她心颤。
    她渴望他的这种爱。
    然而，为什么？他连认识她的机会都不给她，就全盘否定了她。
    这不公平！！
    她心里有股恼意涌起，理智逐渐崩离破碎，猛地，她扑了上去，吻住他的唇。
    这让萨鲁措手不及，被她刚碰触到唇瞬间，他就狠狠将她推开，五官扭曲着，绿色的眸子像是看到了最不可饶恕的人，阴沉得发黑。
    这是第二次，塞琳娜被她推倒在地，这一把他推得十分用力，她发髻都散了，波浪般的金发凌乱地披散开来，幸好地上铺着厚厚的兽毯，她才不致于摔疼。
    萨鲁的双眸里凝聚起一股阴森的暴戾，“你该死！！”
    即使被推倒在地，塞琳娜也没有任何惊慌，抬手抚着自己的唇，她吻了他，唇齿相碰的感觉感觉虽然只有一瞬间，却澎湃起她身上所有的细胞。
    她在心里呐喊，只有这个男人才能给她感觉，只有他，唯一的存在。
    萨鲁伸出手，就想掐死她，那狰狞如同一头狼枭的绿眸里，对她的厌恶似乎到了一种极致，让塞琳娜一阵发怵。
    可是女人面对爱情时的勇气，也很巨大，她强硬的从地上站起来，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勇气，她狠狠抱住他，“为什么不给我机会，我有哪里比不上她！！”
    这是她的不甘，也是嫉恨，她从小就是希腊最美的女人，无论是谁，再见过她后，都会称赞她，会为她捧上最珍贵的礼物，她不甘心，不甘心连比较都没有，就被踢出了局。
    “放开我！！”萨鲁握住她的肩膀，“在不放手，我就捏碎你的肩胛骨。”
    塞琳娜咬着牙，忍住锥心刺骨的痛，“你要捏就捏吧。”她死都不要放开。
    这是她梦回了无数次的怀抱，她永远都不要放手。
    她爱他。
    她真的好爱他。
    萨鲁没有任何犹豫，手指的力道正准备捏碎她的骨头时，她深情的疾呼，“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这句‘我爱你’，让萨鲁一颤，手也僵住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似的怒火，以及对等的痛苦，为什么所有的女人都可以对他说‘我爱你’，偏偏就她不能。
    这份痛苦来的太过猛烈，让他停下手，就这么让塞琳娜抱着。
    就在这时，殿门被打开，丽莎扶着阿尔缇妮斯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梅诺。
    丽莎和梅诺自然而然的就看到了这一幕－－皇帝陛下竟然和女人抱在一起。
    顿时震得他们眼睛都脱窗了，丽莎率先反应过来，慌忙将视线调转到阿尔缇妮斯身上，“皇……皇妃……我……”虽然知道阿尔缇妮斯的眼睛看不见，但太过震诧了，以致于她的反应过了头。
    梅诺张大了嘴，等看清女人是谁后，脱口道，“赛琳……”娜字还没出口，就被丽莎给捂住了，丽莎急得差点扼断他的脖子。
    梅诺这才反应过来，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阿尔缇妮斯不是傻子，虽然看不到，但失明了那么久，感觉相当敏锐，她感觉到殿内不止萨鲁一个人，那轻柔的呼吸声，应该是个女人，是侍女？不，如果是侍女见到她，不可能不行礼，更何况萨鲁从来都没有让侍女服侍的习惯。
    而梅诺的惊呼，让她一分析，就猜到了个十足十－－殿里的女人是塞琳娜公主。
    萨鲁这边，自然也发现了阿尔缇妮斯的存在。
    因为太突然了，萨鲁根本忘记了反应。
    空气一下子凝结了，让人窒息的透不过气来。
    丽莎和梅诺很想推着阿尔缇妮斯离开，但是她身后就是门槛，指不定这一推，看不见的她就会绊倒，恐怕会比现在更糟糕。
    五人十只眼睛，其中有两只是看不到东西的，剩下的八只就精彩了，各种情绪轮番上阵。
    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呆立在原地。
    仿佛过了一世纪那么久，传来阿尔缇妮斯的一声轻唤，“丽莎，我好像忘记拿一样东西了？”
    丽莎呆了呆，东西？什么东西？
    “我们回去吧。”
    丽莎的视线来回在萨鲁和阿尔缇妮斯的脸上徘徊，哎￣￣￣￣￣￣￣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阿尔缇妮斯转身时，看不见的眼睛瞟向萨鲁，那是极为迅速的一个动作，那双眼睛应该是看不见的，但看在萨鲁眼里，却莫名让他心慌。
    她知道，她知道！！
    她走出殿门时，他的手下意识的伸了出去，却僵在半空中，因为已经没了她身影。
    梅诺神情慌张地退出门外，这个时候，他根本没有说话的资格，只好跟着退了出去。
    这……这……殿门要不要关？
    他犹豫着，烦恼着，最后还是关了。
    殿门关上的一刹那，萨鲁就把处于震惊呆滞状态的塞琳娜推开。
    他的眼神阴森犀利地穿透了她的身体，她有些颤意地将身体往后挪。
    他像头野兽，狠绝到极点的盯着她，最后只说出了一个字“滚！！”
    塞琳娜吓得仓皇而逃。
    萨鲁留在殿内，将狂风一样摔砸着任何可以砸的东西。
    以他的个性，他应该当场就掐死塞琳娜，但是他没有，因为他被更大痛苦折磨着。
    她明明知道，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她却毫不在意的离开。
    这代表她不在乎，如果在乎，她应该会质问他，破口大骂也好，甩他耳光也罢，她却什么都没做，转身就走。
    这算什么？
    他在她心里到底是什么？
    这让他再次陷入痛苦的深渊，唯有她可以这么伤他。
    另一边，阿尔缇妮斯根本不需要丽莎搀扶，就熟门熟路的走在走廊上，快得连丽莎这个看得见的人都追不上她。
    “皇妃，你等等我……”
    阿尔缇妮斯仿若未闻，忘记拿东西只不过是个借口，因为她需要冷静，否则她可能会做出无法弥补的事情。
    萨鲁和塞琳娜公主在一起。
    在这深夜。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她猛地停下脚步，让身后追她的丽莎止不住撞上了她。
    “皇妃？”丽莎摸着撞疼的鼻子。
    阿尔缇妮斯站在原地深呼吸，不停的深呼吸，拼命的告诉你，不要胡乱瞎想，那种可能性是不可能存在的，萨鲁不可能和塞琳娜公主有什么暧昧的关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是，她冷静不下来，脑海里的想象力正在狂飙。
    丽莎见她不说话，走到她面前，想看看她怎么了。
    这一看，差点被口水呛到。
    妈啊！！女魔王降临了！！
    她第一次看到皇妃这么的生气，额头的青筋突凸的跳动着，像是随时随地就会爆开，她的脸色阴郁地像笼罩着一片乌云，还是打着闪电的那种，那双眼睛噌噌地喷着火，足够烧熟一头牛。
    丽莎吓得舌头都打结了，“皇……皇妃……”
    “该死的！！”阿尔缇妮的爆炸性的一喝，更吓得丽莎跳了起来了。
    好恐怖！真的好恐怖！！！
    “丽莎！！”
    丽莎又是一惊，“我在！”
    “回寝殿，我要睡觉！！”阿尔缇妮斯丢下一句，脚步又迈了开来。
    哎－－－－！！！
    丽莎哎了好长的一个音节，最后认命地跟在阿尔缇妮斯身后。
    今夜，睡得着，才怪！！
    ＊
    克里特岛位于地中海东部，是爱琴海的门户，犹如一条航行在地中海上的大船，横亘在希腊与北非之间，站在地势最高的地方俯瞰，无际的爱琴海象一面蓝色的丝缎，来往的船只划出的波浪像是白色的蕾丝，配上远处小岛的白色房屋，象千年不化的积雪，构成一幅壮大的图画，那一千多个岛屿散布在爱琴海上象一串串璀灿的宝石，当浓紫色的夕阳将白色的房屋也蒙上一层面纱，蔚蓝的海面也变的黝黑时，各家点上的灯光，透射出来，象烛光又象衬在夜空里的星光。
    这就是夕阳下的希腊，传中中众神的故乡。
    岛上有一座呈长方形，除屋顶用木外，全部用晶莹洁白的大理石砌成的宫殿，大量镀金饰件，巨大的圆柱在东、西各设置8根，南北各有17根。两坡顶，东西两端形成三角形山花，是典型希腊风格建筑。
    靠海的一面殿堂里，炉子里燃着熊熊的炉火，檀香木芬芳的青烟在岛上袅袅上升。歌女唱着迷人的歌曲，舞娘则舞动着金梭织着的精致绫罗，仙乐飘飘，歌舞曼妙，案几上摆放着满紫堇、香芹和和草莓。
    风舞动着案几后的一层纱幔，显现出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姿，只见人影挥了挥手，歌女和舞娘便作鸟兽般散去。
    待他们走后，纱幔被人撩起，走出一个俊美的男人，看他的穿着打扮，应该是个医生，他走到靠海的阳台上，享受着海风的轻拂。
    过了很久，像是听到了是什么动静，他微笑的转头。
    纱幔里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亚希彼斯！”
    “是的，陛下！”俊美的男人应道。
    “我睡了多久了？”隔着纱幔，看不清楚他的模样，但声音却像清弦渺茫，如从云端里悠然飘下动听的乐音。
    “没有多久！”
    那人不再说话，又过了半晌，他问道，“塞琳娜去了赫梯多久了？”
    “快一年了！”
    “这么久了吗？”那人惊讶道。
    “是的，陛下！！”
    那人沉吟着，突然又问，“亚希彼斯，你能治好赫梯皇妃的眼睛吗？”
    年轻人仿佛明白他话中的含义，回答道，“那得看过才知道。”
    那人击了一下掌，“那好，给我修书给赫梯皇帝，让他把皇妃送来，你会治好的她的眼睛，代价是他赶紧把我妹妹娶了。”
    “是！！”
    那人仿佛是了却了一件心事，伸了一个懒腰，从榻上起身，风就在这时舞动起纱幔，将他的形貌清晰地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风华绝代的妖魅的脸，明眸皓齿，笑意荡漾，比花儿的怒放更加艳丽柔媚，但他身材高挑，虽然清瘦，但没有曲线，华服袅袅，衣袂飘飘。
    他姿态优雅，凌波微步地走出纱幔，如若风过无痕，却比清风的飘荡更加飘逸。
    像是风情万种的尤物，又有着男人的清濯。
    如同传说中居住在爱琴海里最美丽的妖精，仿佛没有人能美过他，就像罂粟一样的引诱着所有人的目光。
    他的名字是米诺斯，希腊年轻最俊美的王。



出航

           希腊的催婚书像一枚重磅炸弹，打破了哈图沙什城午后的宁静，野兽般的咆哮不间断地从议事殿传出，震得廊殿旁结冰的池水瞬间破冰裂开，刚巧路过的侍女和侍卫都被吓得连滚带爬的逃开。
    阿尔缇妮斯站在殿外也听到了，她刚到，只觉得脑袋嗡嗡直响－－被某人的大嗓门震得，刚想跨进去，就听到一阵哀号。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那声音甚是惊惧。
    接着，阿尔缇妮斯就听到某种东西摩擦地面的声音。
    “丽莎，怎么了？”她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旁的丽莎答道，“是文书官大人被拖出来了。”
    被侍卫拖出来的文书官泪涕交错，拼命地挣扎讨饶，拖至门口，一见到阿尔缇妮斯，连忙疾呼，“皇妃殿下，请救救臣，臣冤枉，臣只是把希腊王的的书信承给陛下而已，陛下他……他却要杀臣……”
    阿尔缇妮斯顿明白了，准是萨鲁把对希腊的不满迁怒到这个可怜的文书官身上了，幸好她来了，否则一条无辜的生命又要枉送了。
    “放了他吧。”她对押解的侍卫说。
    侍卫一脸难色，“皇妃，这是陛下的命令。”他们也很同情文书官，可是万一皇帝陛下追究起来，他们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没事，我会和他说。”
    侍卫彼此看了看，尽管不敢，但皇妃都说事情交给她了，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便将文书官给放了。
    阿尔缇妮斯对他安慰了几句，便让他回去了。
    议事殿里，萨鲁的暴戾就像龙卷风，逮到谁就是谁，又被骂得，也有被吼得，个个都被吓得惊若寒蝉，只盼就这么昏死过去算了，但就怕昏过去了，面对他的暴躁和怒火可能还是会被吓醒。
    一时间，议事殿里是乌云笼罩，闪电交加，阴风阵阵，让人觉得全身都是凉飕飕的。
    阿尔缇妮斯一进殿，这种情况就突转了，皇帝一看到她，暴躁的大吼的嘴就闭上了，眼睛像是被定住了，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之前冰寒入骨的视线就像破冰涌出的岩浆，开始灼热起来，热烈地仿佛空气都燃烧了起来。
    先前冷得都快变成人棍了，现在却是热得像有一把火在烤，就快焦了。
    “陛……陛下……关于回信……呃……”本来默布见阿尔缇妮斯来了，胆子也大了起来，想着刚才皇帝一直在发脾气，对于希腊催婚的事情如何解决却只字未提，他自然要提醒一下，刚起了个头，就被萨鲁的冷眼瞪得心里直打鼓，话便吞了回去。
    “你怎么来了？”萨鲁对阿尔缇妮斯问道。
    “我听说希腊来了文书，所以就来看看。”她跨了一步，但是眼睛看不到，又不知道前面有没有站人，便又把脚缩了回去，本来丽莎是可以引路的，但是她打死也不敢进来，就怕名为皇帝的暴风球会刮到他。
    “谁告诉你的？”萨鲁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不断的扫着大殿上的人，扫得人浑身打冷颤，像是再质问，谁通风报信给她的。
    话落，他也走到她的面前，阿尔缇妮斯知道他来了，自然而然的伸出手，他一把握住。
    “不就是你吗？”她任由他牵着走，缓缓的前进。
    萨鲁蹙眉，“我？”
    “是啊，你吼得那么大声，聋子也能听到。”
    官员们听了，一个个捂住嘴抖瑟着－－偷笑。
    萨鲁将她安置在最上位的椅榻上，回头就是一瞪。
    官员们立即站得笔直，硬生生的止住笑。
    听到她的话，萨鲁的眉头拢得愈发紧了，她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这么平静，她是太有自信了，还是……那晚的事还记忆犹新，她明明知道他和一个女人单独在一起，却能冷静得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点点的心情起伏都没有。
    她当真不在乎吗？就算他娶了别的女人，也不在乎？
    他的眼神随着思绪变得渐渐冷凝起来，透着寒光的视线直视着阿尔缇妮斯。
    她感觉到了，“萨鲁？”
    萨鲁不回应，径自坐回椅榻，他虽然没有乱发脾气，但平静地有些诡异，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强烈的阴风，让只觉得发毛。
    见他不回话，阿尔缇妮斯也摸不清他是怎么了？转而问向默布，“信上是要我去希腊吗？”
    “是的，皇妃殿下。”这也是默布不理解的地方，希腊王要是真有诚意，何不派那位叫亚希彼斯的医生来赫梯医治，要皇妃千里里迢迢的去往希腊治病，实在说不过去，他竟然还拿这种事情为代价，要陛下尽快迎娶塞琳娜公主，这分明是要挟嘛。但，要是回绝，恐怕事情还不太好办，希腊公主在来赫梯快有一年了，之前因为皇妃被掳，还有理由搪塞，现在皇妃已归来，便没理由再推拖了，从两国交往上看，希腊王这算是给面子了，毕竟婚事一拖再拖，他也没气得向赫梯宣战，而是‘好心’地让人为皇妃治疗眼睛，说给谁听，都是赫梯理亏。
    其实从利益上来说，娶希腊的公主为侧妃，对赫梯实为有益之事，偏偏赫梯的这位皇帝是个痴情种子，看不上别的女人，事情难就难在这。
    默布所想，也是阿尔缇妮斯的想法，虽然那晚她因为萨鲁和塞琳娜深夜相处一室很火大，但等冷静下来后，她就知道萨鲁不可能背着她偷腥，丽莎也说了，她被掳后，萨鲁对塞琳娜公主不闻不理，除了知道她是希腊公主外，可能连名字都叫不出来，还有什么好气死亡，早就烟消云散了。
    但，希腊王催婚这件事情，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信上有说多少把握能治好我的眼睛。”她开始挑刺了。
    默布一愣，“这倒没有。”
    “既然没有，算什么条件。”听起来像是唬人倒是真的，真要开这种条件，不如等她把眼睛治好了再说。
    默布想想，觉得她说得很有理。
    “不过，就算真的能治好我的眼睛，我也不会因此妥协。”这句话，她是对这萨鲁说得。
    掷地有声的一句，让萨鲁眼中的冰冷再度融化，她说，不会妥协，是指她也是在乎他的，是吗？
    他觉得很开心，一扫之前的闷气，只要是她，哪怕是这样小小的一句，也能让她开心，但是她的眼睛……他是说什么也想治好她，她应该是完美无缺的，绝不容许有这种遗憾。
    如果不是考虑到不想和希腊交恶，他实在很想直接掐死那名希腊公主，尤其是那晚之后，对她的厌恶已经到了极致，不能保证下次再看到她，不会下手杀了她。。
    他沉吟了片刻，觉得事情的关键还是在希腊公主身上。
    于是，他对默布说道，“叫那个公主滚过来。”
    他厌烦又恐怖的神色，让默布一阵心惊，陛下是想动手了吗？他其实一直都有预感，总有一天为了皇妃，陛下会按耐不住的。
    萨鲁看穿了默布心思，“让你去叫，你就去叫。”
    默布不敢不从，赶忙让侍卫去传话。
    阿尔缇妮斯也和默布一样，担心他会下黑手，急忙站起身想抓住他的手，免得到时候血溅四地。
    未料，萨鲁顺着她伸过来的手，将她搂入怀里，并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久违的亲昵让他满足的一叹，凑在她的颈间，深吸一口，熟悉的香味，熟悉的温暖，总能让他蠢蠢欲动。
    “萨鲁！”他竟然在那么多人前做出这种亲昵的举动，让她的脸噌的一下就红到了耳根。
    眼见此景，官员们个个瞠目结舌，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在哪里好。
    “萨鲁，别闹了。”他似乎像是故意的，开始对她上下其手，但很技巧，绝不会让她走光。
    萨鲁在她耳边轻语，“乖乖的别动，交给我就好。”他自有他的方法。
    “萨……萨……鲁！”他的手越来越不安分了。
    “露娜，我好想你。”他在她耳边低喃，呼出的热气吹着她敏感的部位，她的脸就快烧起来了。
    “别……”他的举动，让她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之前还是冷冰冰的，怎么现在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你真甜……”浓浓的爱语伴随着热切的添吻，沿着着她的脖子一路往下，看得众官员是口干舌燥的，吞咽口水的咕噜声此起彼伏。
    默布却发现，除了情欲外，他的眼睛格外精锐，就像狮子在等待猎物时的匍匐。
    只见萨鲁瞟了一眼门口，像是算好时间似的，门槛出刚飘舞起一截裙摆，他就一把扣住阿尔缇妮斯的后脑勺，深吻了下去。
    谁都看得出这一吻有多火热，像是要将身下的人吞入腹中才甘心似的，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她娇小的身子被他圈住，热烫的舌探入她口中，霸道的享用嫩唇柔舌，吻得万分热烈。他把她抱得好紧好紧，她柔软的丰盈，被紧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一再逼迫她往后仰去。
    “唔……”她发出惊慌地呻吟，眼儿瞪得圆圆的，他却吻得更深，汲取她的神智。
    塞琳娜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这幕，她知道皇兄来了信，是催促婚事的，侍卫传话说皇帝要见她的时候，以为他可能是妥协了，她兴奋地比谁都走得快。却未曾想到会看到这一幕，心被揪得好紧，然后被扯裂，一片片地掉落。她站得还算笔直，但抖得如风中落叶，她的出现，使得众官员们终于找到放眼睛的地方了，纷纷对她行注目礼，有些不禁发出唏嘘声，更是让她难堪到了极点。
    阿尔缇妮斯被吻得七晕八素，根本没发觉塞琳娜的出现，直到钢铁似的钳制，稍稍放松些时，她赶忙吸点氧气，补充大脑，双手抚着胸口，心跳得飞快，全身则是虚软无力。
    萨鲁唇舌绕着她的嘴唇一圈轻啄后，这个吻才落幕。
    塞琳娜强迫自己挺直脊梁，走了进来。
    萨鲁充满情欲的眼睛，与她队伍时，仿佛那些都不存在，转为冷漠，甚至是厌恶与不耐，但……戏要做全才有意思。
    “公主，你怎么来了？”他说得好似很惊讶。
    多残忍的一句话，明明是他让人叫她来的啊。
    塞琳娜的脸色更是惨白了一分。
    萨鲁佯装想起地说道，“噢……不好意思，是我让人唤公主来的，真是抱歉，只要我的皇妃在我身边，我就总是不能好好的想事情。”
    他是在说，除了她，任何女人都入不了他的眼，是吗，或者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比她更重要，是吗？
    这些话好比一把刀狠狠的刺进了她的心。
    尽管那一吻让阿尔缇妮斯大脑缺氧很严重，但一听到萨鲁说公主二字，不需要什么氧气了，她全明白了。
    塞琳娜揪着裙摆，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利刃，一刀一刀的割着她的心，但她是一位有良好教养的公主，不会在此时此刻撒泼，她昂起头，努力让音调不要因为痛苦而发颤，“皇兄的来信是为了让皇帝陛下尽快迎娶我，请问有答复了吗？”
    默布在心里叹息，她明明一副快晕倒的样子，竟然还能站得稳，也算是难为了，另一边心底不得不佩服皇帝陛下的手段，够狠够毒，这是逼人自动退出啊。
    塞琳娜的死撑，让萨鲁眼露一抹阴色。
    虽然阿尔缇妮斯看不见，但是从萨鲁呼吸声，她知道他还没罢休，每一字每一句都残忍无比，女人听了怎么受得了，尤其还是爱她的女人，又在这大庭广众下。
    阿尔缇妮斯的怜悯之心又开始泛滥了，不能不怜悯塞琳娜，她总觉得塞琳娜爱上萨鲁可能是因为昊月的关系，昊月则是受了她前世的命令，生生世世都要保护暴风雨神，这么一总结她才是始作俑者，如神眼所说，由她而生，由她而灭。
    她正想开口萨鲁放过她，但他根本没给她机会说话。
    塞琳娜凄楚的容颜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添了一份我见犹怜之感，是男人都不会忍心商海的，但这男人里却不包括他，“公主，那么想嫁给我吗？”
    塞琳娜急呼道，“难道我不配吗？”她有十足的自信可以胜任做他的妻子。
    萨鲁冷笑，“即使我不爱你，即使娶了你，我不碰你，即使我厌恶你到连见都不想见你，你也愿意？”
    官员们纷纷发出更大的唏嘘声，陛下的话真是太伤人了。
    塞琳娜心里在泣血，他怎么可以这样羞辱她，他是在说，她根本不可能有机会获得他的怜爱，即使嫁了，他也会把她当作一件不喜欢东西，弃之一旁，等着蒙尘。
    “为什么，我有哪里比不上她。”她尖嚷道，手指指向阿尔缇妮斯时剧烈的颤抖着。
    萨鲁冷哼，“你连比较的机会都没有，你连她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塞琳娜再也忍不住了，泪水纷飞而落，贝齿撕咬着嘴唇，直到血丝点点，“你太过份了！太过份了。”最后慌不择言的叫嚣道，“她到底有哪里好，她是个瞎子，是个有残缺的女人！！甚至……甚至她还被别的男人抱过，她连最基本的贞洁都没有……”她也听过那些谣言，也管不了真与假了，她只想发泄。
    她的话如平地惊雷，让官员们克制不住地倒抽凉气，一声大过一声，这种话说出来还得了，因谣言而死的人就是前车之鉴，谁敢说，就是一个死字，都想她活不成了，皇帝一定会杀了她的。
    默布心惊肉跳的看向萨鲁，心里不断祈祷，陛下千万不要乱了心智，杀那些人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这位可是希腊的公主，杀了，就等于是向希腊宣战啊。
    阿尔缇妮斯紧紧抓住萨鲁的衣襟，就怕他冲动行事。
    顿时，整个议事殿里静得连雪落碎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萨鲁绿色的眸子狼枭似的盯着塞琳娜，狰狞得像是下一秒就会掐断她的脖子，但出人意料的是，他竟然没有动手，俯首看着怀里紧张兮兮地阿尔缇妮斯。
    “先不谈你说得那些是无稽之谈，就算是真的，那又如何？”他看向阿尔缇妮斯的眼神是温柔如润玉般的，点点水色涌上他绿色的眸子，仿若一块最温润的翡翠。
    那又如何？塞琳娜反复重复着这句话，却说不出一个字去反驳他。
    他温柔眷恋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那又如何？他根本从没在意过。
    “我的露娜是这个世界最美好的女人……”他专注地看着阿尔缇妮斯，手指轻扫过她的精致的五官，深情地道，“就算残了，她也是最好的，就算她被别的男人抱过，也还是最好的，一切都是最好的，没有一个女人能比得上她……。”
    阿尔缇妮斯本来怕他杀人的那颗忐忑之心，再听到他这番话后，瞬间荡然无存，只余下浓浓的感动，她眼中闪着泪光，柔嫩的红唇弯起一个美丽的笑容，搂住他的脖子，埋进他的肩窝处，“萨鲁……”
    萨鲁抱紧她，再次看向塞琳娜，“这样你应该能够了解了吧。”
    塞琳娜苦楚的一笑，了解，何止了解，她是彻底明白了，她不是输给阿尔缇妮斯，而是输给了这个男人，输给了这个男人的心，那颗只为一个女人而生的心。
    她从头到尾都是在自取其辱。
    可是心底的不甘还是不能让她放弃，“皇帝陛下不怕激怒我，让她的眼睛永远都好不了吗？”残了，也是最好的，是没有办法治愈她的眼睛的后话，如果能治好，有这种机会的话，她相信，他一定不会放弃。
    算是她最后的一搏吧。
    “倘若贵国的这位亚希彼斯真的有能力治好露娜的眼睛，我不在乎与希腊为敌，不管多少代价，我也会侵灭希腊，把这人给弄来。”他的眸色涛汹万丈，半点犹豫都没有。
    塞莉娜知道他绝不是开玩笑，或是说大话，就算希腊再强，他也不在乎，他眼中的决意很清楚表明了。
    多么令人震撼的爱，让她再一次感到能够得到他的爱，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可是她终究不是那个女人啊。
    不甘啊，真的很不甘。
    但……
    她是不会有机会的。
    昂起头，她的眼泪落得更凶，要是，要是从没有遇到他，那该多好。
    她看着他，就算是看最后一眼好了，让她牢牢记住他的样子，当以后再也见不到他的时候，她就能在梦里奢想现实中永远无法得到的这一切了。
    闭上眼，她深吸一口气，张开美眸时，她胡乱的抹去眼泪，“让皇妃殿下和我一起回希腊吧。”
    放弃吧，她不属于你……
    萨鲁和阿尔缇妮斯皆是一震。
    “我没有其他意思，如果皇帝陛下真的想治好皇妃的眼睛，那么我可以保证亚希彼斯能做到，他的医术只有四个字能形容－－冠、绝、天、下！”
    这冠绝天下四个字，让萨鲁震惊万分，“你是说，他一定能治好？”
    “请相信我，只要亚希彼斯愿意，他连死人都能救活。”
    萨鲁狂喜一片，“露娜，听到没有，听到没有！”
    阿尔缇妮斯可没他那么兴奋，“我听到了，但是你会让我去希腊这么远地方吗？”这才是关键。
    萨鲁愕然，他完全忘了这个问题，朝向塞琳娜说道，“是否可以请这位亚希彼斯来赫梯。”他不放心让她去那么远的地方。
    “这个恐怕不行，我的皇兄从出生就有个怪毛病，发病的时间也没有规律，只有亚希彼斯才能压制得住病情，赫梯和希腊相隔千里，要是我皇兄发病了，亚希彼斯又赶不回去，我皇兄会死的。”
    众人这才明白，为什么要让皇妃亲去希腊治眼睛的理由了。
    萨鲁难为了，他急切的想治好阿尔缇妮斯的眼睛，但却又不放心她去那么远，而他又不能够陪她去，赫梯自埃拨拉一战后，埃及已有蠢蠢欲动的迹象，他必须留在赫梯处理一些军务，虽然也可以象在打埃拨拉时一样，让儿子代为执政，但这和那时不同，希腊更遥远得多，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书信传递是不可行的。
    “萨鲁，算了，就算看不见，也没关系。”她早就看淡了，她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怎么拿回昊月，但看来这位公主是放弃了，如果她就这么回了希腊，那要怎么办？
    总不能跟她说，喂，你身体里有我的昊月，麻烦走之前，把它还给我吧。
    光想就觉得不可能。她真要给了，她还觉得不好意思呢。
    这时，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冒了个泡，“就算你真的那么说，估计她也给不了。”
    阿尔缇妮斯叹了一口气，就知道这颗神眼出来准没好事。
    神眼说道，“我是实话实说，虽然我说过要么杀了她，要么让她自己给你，但也不是你想要，她就能给，最近我观察了她很久，我怀疑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身体里有昊月，确切的说昊月如果要出现，也只会是暴风雨神有危险的时候，其他的时候，它是不会出来的，就像上次那样。”
    “哎？”这可让阿尔缇妮斯苦恼了。
    “所以啊，我建议你和她去希腊，跟她建立一定的关系，到时想办法比较妥当，嘿嘿，就这样，我先走一步。”说完，神眼又溜了。
    阿尔缇妮斯再次哀叹，这个建议可提得真好，那也要能实施才行。
    希腊，萨鲁是不可能让她去的。
    正如阿尔缇妮斯想得，萨鲁是千百个不愿意，但……算了？怎么能算了，这或许是唯一能治好她眼睛的机会。
    塞琳娜站在殿上也很久了，自觉他们可能需要考虑的时间，便不再留下。
    默布见她要走，急忙相送，离别时，默布不放心的问了句，“公主殿下，您是确定要放弃了？”
    塞琳娜苦笑，“自取其辱的事情做多了，我也会看不起我自己的。”
    默布喜不自胜，“那婚事的事情……”
    “我会和皇兄说得，您放心……”
    “容我再多问一句，倘若婚事告吹，那希腊王他会不会不愿为皇妃治眼睛。”没利可图了，还给人做好事，这种傻事会做得人不多吧。
    “皇兄很疼我，我想只要我来说情，应该不会有问题。”
    默布这才宽了心，“默布代陛下多谢公主了。”
    她摇头，“不用，我只是……”她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只是想为他做些事情，刚才看到他听到亚希彼斯能治好她的眼睛时，是多么的高兴和兴奋，看到那样的他，当时的自己竟会觉得很高兴。
    心里有一种好暖好暖的感觉告诉她，她这么做是对的！
    她不是傻，就是太蠢了。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吧。
    或许她的心还不甘着，但注定是苦恋了，不如放手吧，心里的伤会慢慢好的，当变成疤痕的时候，就用来回忆吧。
    她会真正做到放弃的，会有那么一天的……过程会很苦吧，她苦涩的想。
    ＊
    三天后，出乎阿尔缇妮斯意料的是，萨鲁竟然答应了，答应让她去希腊，这可真让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担心－－他是不是病了。
    不过去归去，带得人可真是多，奥利、卡布斯、伊斯、丽莎、塔卡，全部都要跟她去，确切的说是保护，接着阿尔玛和凯洛贝罗斯也吵着要去，但考虑到希腊的种种不稳定因素，还是作罢了。
    除此之外，萨鲁也给了时间上的限期－－一个月。
    先看看能不能治好再说，如果不能，就立马回来，他总会找到办法的。
    出发的前一夜，他就像暴风雨一样席卷了她的身心每一处，他的吻像是有火焰在跳跃，又愤怒、又释然，又有着好复杂的情绪。
    她只能慌乱的不断喘息，被那双绿眸盯着，无处可逃……
    他的野蛮霸道，更成了激情的催化剂，也让她跟着一起疯狂，这夜，他们彼此都忘记了所有的一切，以及那句‘我爱你’带来的隔阂。
    然后，她出发了，确切的说是被抬上了船，因为她根本下不了床。
    她的愿望只有一个，拿回昊月……眼睛根本不重要。
    于是，她由米特出发，经有地中海，再到爱琴海，向希腊进发……
    ＊
    阿尔缇妮斯出发后的第二天，埃及的皇宫里，某个身影终于有了动作。
    卡尔·塞蒂一世手中的酒杯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说不清楚是兴奋多点，还是喜悦多点，酒杯被捏了个粉碎，鲜血混合美酒洒落下来，他的脸色阴惊得好吓人，让周边的人不寒而栗。
    很久之后，他喘息了数下，沙哑地说道，“准备船，我要去希腊。”
    “是，陛下！！”
    待身边的人都走光后，他难掩脸上的痴恋，握拳的手上不断地落血和酒的混合物，他却浑然未觉。
    谈什么意志、刚强、坚定、毅力、理性、智慧，一想到她，所有这些闪现人性伟大的的词藻，在思念她的情绪里都灰飞湮灭了。四年的理智构筑的堤坝功亏一篑，一千多个日夜风霜敲打的生命土崩瓦解。明知现在就去见他，不是最好的时机，也不能遏制欲望的沟壑。
    最后全数化为一句渴望：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
    他像是在也按耐不住了，猛地起身，等不及做准备，就向船坞冲去……
    阴暗角落里，潜伏着一双紫色的眸子，阴郁地看着这一切，最后闪着无尽的邪恶消失在黑暗里……



齐聚

           水天一色，风和日丽，景色怡人，碧波荡漾下发出的声音宛如清脆的歌喉，宛转悠扬，空濛清灵中又有着雄壮的咆哮，烟波浩渺，波涛暗涌，在徐徐的海风下仿若一副壮丽的画卷，令人震撼，也令人神往。
    这，便是爱琴海。
    船行三日，阿尔缇妮斯一行人终于进入了这魔幻般迷人的海洋，甲板上，海风清幽地吹着，阿尔缇妮斯笑意冉冉地嗅闻着海的味道，是这熟悉味道，是她从小闻到大的味道，即使相隔几千年，这股味道依然没有变。
    “皇妃殿下，海风那么大，您还是进船舱吧。”丽莎一看到海水，又想吐了，真是倒霉，不上船不知道，一上才知道，她竟然有晕船的毛病。
    阿尔缇妮斯笑呵呵地迎着海风，好不容易才让卡布斯同意上甲板溜溜，说什么也不能这么快回去，她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像是回到了故乡似的。
    丽莎刚想开口，就被胸口的一阵恶心阻断，急忙趴在船栏上大吐起来。
    这呕声顿时让阿尔缇妮斯失了兴致，“丽莎，你就别逞强了，快回去休息吧。”
    “不行，不行，我是您的侍女，怎么可以下去休息。”她难受的轻拍着胸口。
    “卡布斯开得药，你吃了吗？”
    “吃了，其实好很多了。”昨天她才吐得厉害，都快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阿尔缇妮斯心想要是自己不回去，丽莎也不会乖乖地回船舱休息，未免她到时候连船都下不了，觉得还是会船舱去吧，也差不多到卡布斯规定的时间了。
    “回去吧。”
    丽莎发青的脸立刻绽放出笑容。
    两人从甲板的旋梯下去，来到船身的第二层，这里的空间很大，有一条长长的过廊，大大小小的舱房有十来间，最里面的一间是阿尔缇妮的，依次往外数，分别是卡布斯、伊斯、奥利，以及塔卡，塞琳娜则住在另一头船舱里。
    阿尔缇妮斯所住的舱房装潢和摆设都是萨鲁连夜让人赶制出来的，宽大的床，铜足的案几，镶金雕花的椅榻，木制的地板则铺上了柔软厚实的兽皮毯，靠左的一面墙被打通，连接了稍小的一间的舱房，用纱幔相隔，里面摆放了一只巨大的木桶，是用来沐浴的，香料、香精都被装在精致的瓶子里放在靠木桶不远的地方，光是这些东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宫里的哪座寝殿呢，哪里像是船舱。
    踩在柔软的兽毯上，阿尔缇妮斯让丽莎把靠海的窗户打开，不能到甲板上感受海风，就听听海浪声过瘾吧。
    “皇妃，我扶你到椅榻上坐下吧。”丽莎开完窗户说道。
    阿尔缇妮斯点头，坐下后，她问了句，“塞琳娜公主还没起吗？”
    “没呢，昨夜和您聊了那么久，她可没您的精神好。”丽莎将暖好的羊奶递给她。
    昨夜塞琳娜公主和阿尔缇妮斯聊得很投机，一开始两人半句话都说不上，或许是船上生活真的很无趣，又都是男人，女人也就她们四个，没什么可做的情况下，就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结果，话匣子就开了。
    不过，丽莎对塞琳娜公主还是很感冒，毕竟她和萨鲁独处一室的事情，忠心护主的她还是不能释然，还有那个朵蕾，在皇宫的时候像只老鼠，一上船就变成猫了，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看了就讨厌。
    阿尔缇妮斯啜了一口羊奶，心思已经转到了别地方，经过昨夜和塞琳娜畅聊之后，她觉得对方的为人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相处，虽然和她套近乎，有一半是昊月的关系，但她的确真心想和她交朋友，因为她心理总有个疙瘩在，如果她没有出现，那么塞琳娜就会是萨鲁的妻子，尽管那是月亮女神的委托所造成的，但心里总觉得别扭，有种抢了别人东西的罪恶感。
    她这种性格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不过最大的问题还没解决，她到底要怎样才能拿回昊月呢？
    一日不拿回昊月和暗月，她就一日无法对萨鲁说‘我爱你’三个字，真是急煞心头，有时候她真想把不能说的理由解释给萨鲁听，但她害怕事情会更糟糕。
    说了只会有两种结果，一就是萨鲁认为她是为不说‘我爱你’找理由搪塞他，恐怕到时候他就不是不理不睬那么简单了，或许还会再自绝一次。
    第二就是萨鲁相信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太阳神报仇，这个结果比起第一个，让她更害怕。
    前世那场误会，太阳神可以很轻易用幻觉去迷惑暴风雨神，甚至让他丝毫都没有发现这是个圈套，是不是从一种角度上来说，太阳神的神力会更强一些，是不是代表暴风雨神有可能打不过太阳？
    萨鲁的执著她是深刻体会到了，他从未在乎过是谁杀了他，他在乎的只有她爱不爱他，转世千世，只为这一句话，那样的爱，让她怎么舍得让他遇到危险。
    所以，她没有去解释，最好的办法就是等自己找回昊月和暗月，才是最有效，也是最安全的。
    为了烦心这件事情，她都忘记问萨鲁，路斯比爷爷是怎么死的了？本来想问伊斯的，但刚起了个头，他就咳嗽不止，差点就厥过去了，问奥利吧，他支支吾吾地说了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来，卡布斯也一样，只剩下塔卡了，但他更绝，让她去问伊斯，事情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丽莎又不知道，因为那时，她正在奴隶营里干苦力，并不清楚。
    路斯比爷爷的死一定有蹊跷，但她想不出是什么让他们都不肯说。
    加上萨鲁的事情，她的顾虑和烦恼也直线上升。
    想着，心底潜藏的一个声音又出其不意的冒泡了，“嗨，阿尔缇妮斯！”
    阿尔缇妮斯听了，很不雅的翻了翻白眼，“神眼，你……”真会找时间出来。
    “我是听到了你的心声，所以特地来给你打气。”
    “你知道路斯比爷爷的事情？”
    “不知道！！”它回答得干脆。
    她真的会被它气的抓狂的，它出来到底是干嘛来的。
    叹了一口气，突然想到，神眼既然是众神时代产物，它必然知道众神之中谁最强，刚想问，神眼就回道，“如果你要问我太阳神比较厉害，还是暴风雨神比较厉害，我只能告诉你我也不知道，因为他们两个根本没较量过。”没有较量，有哪来的答案。
    “那我呢？我和太阳神比，谁会比较厉害。”
    神眼答道，“不好意思，这个我很难回答你，因为太阳神很疼爱你，以前，就算和你较量也会让着你，你不能说‘我爱你’，是因为这句话是他下得一个诅咒，倘若是你让暴风雨神觉醒的，这个诅咒就会自动消失，但偏偏是达夫妮让他觉醒了，因为暗月的关系，这个诅咒威力倍增，所以你说了就会要了暴风雨神的命，但只要你找回昊月和暗月，你便可以和这个诅咒相抗衡，从这个角度看，势均力敌的可能很大哦，更何况你和他还是双生兄妹。”
    “你真的这么认为？”
    “嗯，你毕竟是位列天神届神力最强的十二主神其中的一位，这点你是可以相信我的，不过……有一个人曾经让你输得很惨！”说到这，神眼的语调也略微的颤了颤。
    “谁？”她虽然知道自己是月亮女神，但前世的记忆却是一丁点都没有保留，只除了凯洛贝罗斯第一次现身时，她的记忆有恢复过，但只是一瞬间，想起的也是自己和暴风雨神的爱情，但之后就全都没有了，就像是被删除了一样。
    神眼好似很害怕似的抖声说道：“雅……雅典娜！！”
    “哎？”这个名字她不陌生，雅典娜是希腊神話中的胜利女神和智慧女神，更是司职法律和秩序的女神，希腊十二主神之一，更是位响当当的女战神，而且她还是希腊神话中少有的处女神，与月亮女神阿尔缇妮斯和赫斯提亚并成为希腊三大处女神，备受希腊人民的崇敬。
    话说神眼会在她身体里，也是因为雅典娜想夺取它，推翻宙斯的关系。
    “我可没骗你，雅典娜很厉害，真的很厉害。”
    “这和我拿回昊月和暗月没有关系吧，你好像紧张过头了。”
    神眼窒了窒，“谁……谁说我紧张了，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总之你记得拿回昊月和暗月就行了，我……我……走了……我去休息了。”
    话落，它就消失了。
    阿尔缇妮斯根本来不及阻止它，算了，反正它每次出来都是说点有的没的。
    雅典娜应该……没转世吧。
    凯洛贝罗斯曾告诉她，神因为随着年代演变也变得逐渐不存在，在这个时代复苏的神是因为和她有或多或少的纠结才存在的，雅典娜应该不会和她有什么过节吧。
    越想，她就有种隐隐的骚动……
    但是很快这种骚动就消失了，因为卡布斯按例来给她检查身体。
    她想了很久，还是开口了，“为什么还要检查身体，除了眼睛，我不是都康复了吗？”眼睛他又治不好，她现在还需要检查吗？
    卡布斯被她一问，摸了摸头，嘿嘿笑了一声，“其实是皇帝让我每日都要检查的。”
    阿尔缇妮斯一愣，“萨鲁？为了什么？”
    “就是……就是……你们不是……不是很……很恩爱吗？”卡布斯说得脸颊通红。
    虽然他说的很隐晦，但是阿尔缇妮斯还是明白了。
    萨鲁是怕她怀孕，就像在埃勃拉时一样，有了孩子，很多事情就会变得复杂了，而且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他们最后一次亲热是在三天前。
    她想萨鲁除了上述的理由之外，也有一点私心吧，倘若她现在真的怀孕了，那么他就有理由不让她去希腊了。想起临行前他那臭臭脸色，她就想笑。
    他是不愿让她去希腊的，却不得不为了她的眼睛好退让。
    男人啊，有时真是一种可爱又复杂的动物。
    不过，她心里很暖，对着卡布斯说道，“那你就检查吧！”
    卡布斯点点头，细心的检查完－－没有，当然是今天没有。
    明天继续。
    ＊
    夜色笼罩下，爱琴海不再碧波荡漾，而是呈现出寂静的深蓝色，像是最华美的缎子，倒映出的银月与星星，不过是这匹缎子上镶嵌的宝石和珍珠罢了，一艘大船悄然从黑夜中前行着，看它的外表，像是一艘商船，在它之前相隔几里的地方正是阿尔缇妮斯所乘的船只，它一直跟着，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让前方的船只发现。
    黑夜与深蓝色的海连接在一起，仿佛没有尽头，除了浪涛声，就只有划桨的声音，像是海中妖精的低鸣。
    甲板上，卡尔·塞蒂一世已经站了一天，似乎还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
    亚布其不知道已经提醒他多少次了，但是他仿佛都没听进去，从早上，当前方那艘船的甲板上出现人影的时候，他就像是被定格了一样，连动都没动过，即使伊人不在了，他的视线仍旧锁在那里，没有偏移过分毫。
    不过，亚布其很好奇，那么远的地方，王也能看清楚对方，真是神奇，他怎么看都只是一个白点，根本看不清对方是人，还是物。
    他当然不会知道，对于卡尔·塞蒂一世而言，即使看过去只是一个点，也足够了，他知道，那是她，让他朝思暮想了四年的人儿。
    他真想冲过去，可是不行，那艘船上重兵把守，两旁还有护航船保卫，他带得人不多，虽然他的能力足够对付他们，但还不行，在这里动手，不能保证万一，他老早就得到消息，希腊王知道妹妹归来，已经派出了船队来迎接。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亚布其，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亚布其已经等得快睡着了，冷不丁被他这么一问，一时间回答不上来，等清醒了，急忙答道，“禀陛下，那东西已经炼得差不多了。”
    一说到这个东西，亚布其就两眼放光，那可是很厉害的东西，一但炼成，恐怕西亚一代没有哪个国家是埃及的对手。
    他满目崇拜的看着眼前的法老。
    卡尔沉吟道，“一旦炼成，就用来加固兵器，试验的对象就是皮普罗斯。”
    皮普罗斯是埃及和赫梯交壤的海港城市，属赫梯境内，是赫梯在贸易发展上至关重要的一个城池。
    “是，我已经将信传回去了，陛下，您就放心吧。”
    “我累了。”卡尔说道。
    卡布其笑道，“当然累了，您都站了一天了。”
    “你在这里等着，等前面的船像今天早上那样有人的时候，就叫醒我。”说着，他步入船舱。
    “是，我明白。”卡布其应了声
    等过了一会儿，他才想到，等着那艘船上出现人，那岂不是要在这里等上一夜，迈出的脚可怜兮兮地收了回来，看着眼前的黑夜与无尽的海水，心里那叫一个悲哀啊。
    晚上，有点冷耶！！
    ＊
    夏尔曼·阿达德尼拉里一世坐在蓝色的海岸边，突兀耸立的岩石上，瞭望蔚蓝的大海，一双黑眸仿佛像是电波般，专门搜寻着过往的航船。
    当他看到黑夜里前行的几艘船后，邪魅的笑在嘴角勾起。
    本来是想和希腊王合作的，希腊王还没见到，却得到一个让他振奋的消息－－赫梯的皇妃殿下来希腊了。
    她来了，那个让他怎么也无法忘记的女人，竟然用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是上天给他的另一个机会吗？
    是杀她，还是……
    他蹙起眉，脸上有着纠结，心里已经开始涌起一丝微妙的变化。
    她本不属于他，无论他怎么做，结果都可能是一样，但那是过去，现在……他听说赫梯皇帝将迎娶希腊公主为侧妃，她一定很伤心吧。
    心里划过一丝痛，那个男人真是愚蠢，明明已经有了最好的了，还贪得无厌。
    夏尔曼并不知道塞琳娜回希腊是为了退婚，这是萨鲁卖给希腊王的一个面子，他出面退婚，对于塞琳娜是一种侮辱，如果是塞琳娜公主自己退婚，那么事情就不一样了。
    这是暗地里的事情，没有必要摆上台面来讲，所以赫梯官员也暂时守口如瓶，反正只要退婚成功，希腊和赫梯也不打仗，就是皆大欢喜，西亚一代的诸国却不知道这其中的真相，只以为塞琳娜公主回希腊是准备嫁妆，顺便看望一下亲人，消息就这么传了出去。
    阿尔缇妮斯去希腊治眼睛这个消息倒没传错，但这个治，大家都认为既然希腊和赫梯要联姻，关系当然要打好，希腊有个医术冠绝天下的亚彼西斯，这个时候捐献出来也是正常的。
    还有人传言阿尔缇妮斯去希腊，不但是为了治疗眼睛，也是为了丈夫迎娶侧妃去打点一切的，美名又多添了一笔－－贤惠，大度，不吃醋。
    消息传到夏尔曼耳朵里，对于贤惠、大度、不吃醋是嗤之以鼻，不是针对阿尔缇妮斯，而是传言，还有那些听到传言说出赞美之词的人，他们根本不了解她，他深刻体会过她爱赫梯皇帝的程度，爱到为了保护他，连亲生的孩子都可以舍弃，这种爱怎么能容下另一个女人的存在，她那么做一定是万分不愿的，但碍于国家，碍于自己的丈夫，她必须那么做。
    她是大度，是贤惠，是不吃醋，可是这都是建立在痛苦上的。
    这，让他克制不住想发狂，她不该遭受这些。
    魔魅的眼发出一抹妖光，那个男人能不配拥有她，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该把她掳回去，就算囚禁她，也比让她痛苦的面对这些事要好，当初的杀是因为得不到她，现在那个男人的对待，该让她心灰意冷了吧。
    这是属于他的机会来，绝不放过！！
    如果说赫梯擅长战车仗，埃勃拉善于沙漠伏击战，那么靠海而生的希腊自然而然最擅长最厉害便是海战，这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在这个时代，说到造船技术，西亚一带，希腊称自己是第二，那就没人敢说第一。
    宛若海中雄狮的五艘船舰快速的划过蓝丝绒般的爱琴海，如果把海比喻成天空，那荡起的波浪便是洁白的积雪，层层叠叠之下，就像天际尽头涌来了雪崩，充斥着避无可避的气势。
    为首的一艘船体最大，长近百米，深褐色的船体是用希腊的橄榄树所制，龙骨则是选用百年以上的参天巨木，船高约三十来米，三面巨大的风帆高昂挺立，仿若收翅静立的大鹏，船首的船标是黄金雕琢的身穿甲冑和挺举金矛的女神－－雅典娜。最接近海面的船舱部位，有两排桨口，伸出的划桨板竟有百个之多，整齐划一的翻转，让身形庞大船身在海面上前行如风。
    船上除了阿尔缇妮斯，赫梯来的众人都瞠目结舌的看着这艘庞然大物，不自禁感叹道，希腊人是怎么造出这么巨大，行动却敏捷无比的船，简直是奇迹。
    他们所乘的已经是米特最好的船，做工精巧，灵活性也够，应该到哪都不算差，但一比之下，希腊的船就像是居高临下的大鹏，他们的船只能算是垂首以待的小鸡，根本没法比。
    “伊斯，你看，他们的船竟然有三面风帆。”塔卡惊叫道。
    风帆是用来加速和减速的，一面已是很难操作，何况是三面，这要何等的技术，又要何等的体力，才能操控自如，而且还是这么巨大的，莫怪塔卡会这么惊讶。
    几人顿时更深刻的了解到希腊若不能成为朋友，必将是最可怕的敌人。
    阿尔缇妮斯可没有他们那么惊讶，除了看不见，最大的因素因为她是现代人，这时代再厉害的船能比得过潜水艇和航空母舰吗？
    不过有三面风帆的船，她倒是知道在这个时代，算是很先进的产物了。
    塞琳娜见到这艘大船后，兴奋异常，大叫道，“这是我皇兄的御用船，皇兄他亲自来接我们了。”
    众人一惊，没想到希腊王会亲自前来迎接，就不知道是福、还是祸了。
    只见希腊的大船上放下一块厚实的船板，架在两船之间，一个身影缓缓而下，映入眼中的是一张好美好美的脸儿，金黄色的头发短而微卷，清澈闪亮蓝色眼睛如同爱琴海般悠远，睫毛长密如扇子，无官精致中带着一股英姿飒爽的中性之美，肌肤像初雪，柔软的红唇像花瓣，绝世美人也不过如此，但穿得却是长至膝盖的蓝色短袖束腰外衣，软羊皮的腰带，裸露出的双腿很是细白纤长，脚上则是一双藤制凉鞋。
    中性的魅力，男人的装扮，是男，是女，一时间让无从辨别。
    这是谁？怎么没看见希腊王。
    “皇兄！！”塞琳娜见到来人，一阵疾呼，跟着就冲了上去。
    皇兄！？众人大愕，这名似男又似女的年轻人竟然是希腊王。
    米诺斯将塞琳娜拥入怀里，手掌轻抚着她金黄色的长卷发，眼中甚是宠爱，“塞琳娜，我可爱的妹妹。”
    赛琳娜泪眼涟涟，“皇兄，我好想您。”
    “我也是。让我好好看看你。”米诺斯用手指挑起塞琳娜的下颌，宠溺的目光泛着温润的色泽，他轻哄着，“别哭了，哭了可就不好看了！”
    塞琳娜哭着也被他逗笑了。
    米诺斯的姿态和语气象是一个有着丰富经历的情场老手，可不像是兄长该有的，反而更像是在对待情人，模样极为感性潇洒，看来他哄女人的手段是一流的。
    “丽莎，是希腊王来了吗？”阿尔缇妮斯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事，只能转首询问丽莎。
    丽莎愣了很久才回答道，“皇妃，这位希腊王长得好美，好纤细。”
    这样的赞美，让阿尔缇妮斯也愣住了，男人可以用美来称赞倒也不稀奇，但是纤细就有点不太理解了。
    塞琳娜毕竟与哥哥久别重逢，聊了一会儿，她想起阿尔缇妮斯，连忙道，“皇兄，我来给您介绍，这位是……”她的手还没指向阿尔缇妮斯，但是眼睛已经看了过去，还没说完，就感到眼前一阵旋风似的闪过，眼前哪还有人影，她看向阿尔缇妮斯那边，米诺斯早已冲了过去。
    她捂额叹了一记，皇兄的坏习惯又出现了。
    阿尔缇妮斯因为看不见，只感觉到好似有一阵风忽地刮来，等察觉的时候就嗅到一股薄荷草和橄榄油混杂的味道，很清爽，就像海风一样。
    她仰起头，尽可能凭感觉对准来人的方向，正想说话，就听见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米诺斯用手指卷起阿尔缇妮斯耳际的一缕头发，放在鼻尖轻嗅，表情既温柔又满足，“阿尔缇妮斯……”他的眼眸充满了诱惑力。
    这一声轻唤有着铃铛般的悦耳，也有海涛的清妙，令阿尔缇妮斯心头莫名的咯噔了一下，好熟悉的感觉。
    她一时忘记了反应。
    众人张大了嘴，不知道如何反应，这幅画面看起来有点暧昧，却也很美，两人站在一起十分合衬，就像一幅画，但，希腊王这种举动却不和礼数，简直算是轻薄之意了。
    “希腊王，你……你……想对我们皇妃干什么？”丽莎见他粘着阿尔缇妮斯不走，之前对他的好感顿时荡然无存，但对方毕竟是一国之王，她不过是个小小的侍女，心里难免是怕的，但皇妃是皇帝陛下最心爱的人，她怎么可以让皇妃被人……被人……调戏。
    就是调戏，米诺斯的神情和举动哪像是一国之王该有的风范，简直像是狂蜂浪蝶，还是特别优良的那种。
    塞琳娜这时也走了过来，“皇兄，你快放手。”他还缠绕着阿尔缇妮斯的头发，似乎没有放开的意思。
    丽莎急忙挡在阿尔缇妮斯面前。
    米诺斯地视线自然转到丽莎的脸上，顿时蓝色的眸子闪出光芒，像是看到了宝物般，下一刻，他已经握住她的手，俯首在低喃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眼中有种致命的诱惑力，一对上，脑子就晕了。
    丽莎被他的性感的嗓音给蛊惑了，脸上染上一片红晕，讷讷道，“丽……丽莎。”
    说完，米诺斯就是一个熊抱，“丽莎，真是个可爱的名字，你也是人如其名，可爱极了。”
    丽莎的脸瞬间涨红，呆滞不动的任由他抱着，脸像是烧着了，冒起丝丝轻烟。
    众人眼见更是瞪大了眼，这是……这是什么状况。
    塞琳娜见此轻咳了一下，对着阿尔缇妮斯耳语道，“不好意思，我皇兄他……他很喜欢女人。”
    男人当然会喜欢女人，但是像这样看到女人就扑的可不多见。
    奥利可看不下去，丽莎怎么说也是他的姐姐，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男人抱着总是不妥，刚靠近，米诺斯便发现了他。
    莫名地奥利一阵哆嗦，希腊王看他的眼神和看女人的眼神不同，是一种说不出的厌恶，就像他是囤积了几百年的垃圾，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奥利被他看得都不敢动了。
    米诺斯放开丽莎，在奥利脸上溜了一圈，露出一副嫌恶状，伸出手，对他甩了甩，“去，去，去，离我远一点，我讨厌男人！”
    众人呆然，讨厌男人，他自己还不是男人。
    塞琳娜又对阿尔缇妮斯解释道，“呃，我皇兄他不喜欢男人靠近，呃，简单的说他非常厌恶男人，除了亚彼希斯。”
    怪人，这是阿尔缇妮斯对米诺斯唯一的结论。
    这时，大船上又下来几个人，清一色的女性，她们手持长矛，身穿白色的希顿（古希腊一种女性服饰的名称），胸前交叉着细窄带，下身是直筒长裙，褶皱、垂坠，头上都带着斯特芬尼帽，它是一种用蛾眉形的花叶冠，上面装饰的花叶全部是银薄片制成的，在希腊这种帽子男人也常佩戴。
    “她们是……”卡布斯询问道。
    塞琳娜解释道，“她们是我皇兄的近卫队。”
    众人大愕之极，近卫队竟然都是女人。
    或许他们的反应太激烈了，让近卫队的女同胞们很不爽，视线齐刷刷地射向他们。
    塞琳娜连忙打圆场，“你们可不要小看她们，她们的能力绝不比男人差。”
    看来这位希腊王喜欢女人的程度还真是不一般。
    “陛下，要起航吗？”为首的女人是近卫队长，名叫克莱，年纪约有二十来岁，风姿飒飒，很有女将军的味道。
    米诺斯沉吟了一会儿，“先等一下！”
    “是。”
    米诺斯遥望着海的另一头，嘴角上翘，手指一弹，声落，就有人在他身后摆上了一张椅榻，他潇洒的坐下。
    “皇兄？怎么了？”塞琳娜问道。
    “有客人来了！”他答道。
    客人！？所有人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米诺斯的眼睛一直看着远处的某一点，渐渐的神情发生了骤变，温文尔雅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妖冶又冷凝的神色。
    刹时，一望无际的大海就像是变了味，变成了阴冷的坟场似的，连海鸥也似在悲惨地号叫。
    卡布其站在船上，很远就感受到这种阴冷入骨的气息。
    “陛下？”他赶忙看向身边的卡尔·塞蒂一世。
    卡尔显然也很惊异，他竟然发现了，眸色暗了暗，这个时候他若出现，并不在他的计划理，“卡布其把船开过去，就说是路过的商船。”
    “陛下，那您呢？”两国帝王这样相见怕是不妥吧。
    “我避开一下。”希腊王的底子，他还没有摸清。
    “可是……”卡布其想问为什么不先撤退。
    “现在退，只会让人更怀疑我们居心叵测。”
    卡布其点头，连忙吩咐人划桨靠近。
    卡尔则悄然隐入船舱。
    船慢慢靠进，卡布其便看见了米诺斯，忍不住惊叹，好俊美的王，也是好阴冷的王，让人联想到爱琴海传说的冷血妖精。
    “你们是什么人？”克莱发问道。
    “是商人，路过而已。”卡布其答道，表情很镇静。
    克莱向米诺斯回禀道，“陛下，看来的确商船，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米诺斯的眼神盯上卡布其，冷凝地在他脸上兜转，“商人？”他上扬着嘴，“我看着不像！”
    卡布其咯噔了一下，急忙回答，“真的是商人，您看那么多货物，都是要运往希腊版售的，我是经常往来埃及和希腊的商人。”
    众人都不觉得他说得话有什么不对，再看船上的确都是货物，他的装扮也似商人，皮肤黝黑，身体高大，是埃及人样貌。
    但……只除了两个人。
    像是一种默契，在亚布其说完话之后，米诺斯和阿尔缇妮斯都轻笑了出来。
    众人不约而同看着两人。
    “皇妃？”丽莎看向她。
    阿尔缇妮斯耳语了一句，“他说谎。”
    “哎？”丽莎看往亚布其，上上下下的打量，完全看不出他是哪里说谎了。
    “因为……”
    阿尔缇妮斯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被米诺斯打断了，“因为，他说自己是经常来往希腊和埃及的商人，却看到我的这艘皇家御用船时，一点都不惊慌，希腊的船虽然多，但皇家的还是民用一看就知道，他不过是一个商人，见到皇家船舰上的人，还能站得那么笔直，说话还那么镇定，会像是个商人吗？”他转头看向阿尔缇妮斯，不见了冷凝，又浮上那温润入如玉的眸色，“皇妃，可是想这么说？”
    所谓民见官哪有不低头的。
    阿尔缇妮斯点头，的确，她也是因为这个理由产生的怀疑，虽然看不到，但是这自称商人的男人。回话的语气真的太镇定了，镇定得让她听起来像是他已经知道船上的是什么人，既然知道却不害怕，更可疑。
    米诺斯笑意冉冉道，“皇妃殿下虽然看不见，可是洞察力还是很敏锐。”
    这像是称赞，但听在阿尔缇妮斯耳里竟觉得像是一种骄傲，不是她骄傲，而是他。
    亚布其这才慌了神，“我……”糟糕，他竟然露出马脚了。
    米诺斯回看向亚布其，神情又变得冷峻，“现在紧张已经晚了，放心，我没兴趣知道你是谁，不过呢，你最好带话给你的主人，这里是爱琴海，可不是那条绿喳喳的河，记住，希腊是我的地盘。”
    卡布其心惊的想，他所说的绿喳喳的河，是不是意指尼罗河？他似乎知道，他是谁？
    “还不滚！！”米诺斯冷眼一瞪，帝王的气势像是惊涛骇浪的爱琴海，仿佛什么都能吞噬。
    亚布其不再逗留，赶紧吩咐人划桨离开。
    “克莱，派人盯着那艘船。”米诺斯吩咐道。
    “是！”
    等人走远，米诺斯才从椅榻上起身，他像是觉得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好了，我们回雅典！”
    话落，他极为自然的走向阿尔缇妮斯，“让我扶你，好吗？”
    阿尔缇妮斯愣了愣，想拒绝，但他问完就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手掌已经轻托起她的。
    碰触的一瞬间，莫名有股暖流进入她的心房，他的手不是很大，却很温暖，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她和他就曾经像这样牵着手，在海岸边游走……
    好熟悉……真的好熟悉。
    心里的另一头，出现了声音，缓缓的颤抖似有若无的传来，是一种恐惧，但并不是她的，而是神眼。
    “阿尔缇妮斯，我……我怕这个人……”
    哎？
    “我出来是想告诉你，我刚才有感应到太阳神的气息，就在刚才……”
    她心底问了句，“知道是谁吗？”
    “不清楚，但是她就在你附近，总之，你小心了，我先走了，我暂时不会出来，我怕这个人……”说不清为什么害怕，就是打心底感到恐惧。
    它的声音越说越抖，也越来越轻，直至消失。
    阿尔缇妮斯下意识的把眼睛对向米诺斯，神眼说怕他，又说太阳神就在她附近，难道说……
    难道说米诺斯是太阳神转世吗？
    没人回答她，心开始不安起来……



秘密

           “雅典”之名源于雅典娜女神的名字，相传希腊古时候，智慧女神雅典娜与海神为争夺雅典的保护神地位，相持不下。后来，主神宙斯决定：谁能给人类一件有用的东西，城就归谁。海神波赛东赐给人类一匹象征战争的壮马，而智慧女神雅典娜献给人类一颗枝叶繁茂、果实累累、象征和平的油橄榄树。人们渴望和平，不要战争，结果这座城归了女神雅典娜。从此，她成了雅典的保护神，雅典因此得名。
    青铜时代的雅典是爱琴海世界里最繁华的大都会。这是一座不设防的城市，没有城墙，没有深沟高壑，也没有卫城城堡，（被称为雅典明珠的雅典卫城在这时还没有开始兴建），因为对于善于海战的希腊人来说，只要在海上发现敌人，他们就能在海上将其击溃，绝不让敌人有任何登陆的机会，这也是希腊人十分自傲的事情。
    雅典的整座城市以庞大的“迷宫”为中心，向四方延展，形成市区和郊区。北部有两个港口，地位十分重要。
    雅典的市区，峻阁重楼，夹道相望，商旅络绎，人烟如织，宝马香车，冠盖如云，十分繁华。
    王宫被建在雅典城最高处的石灰岩山冈上，可以俯瞰整座雅典城，以及爱琴海。
    王宫占地2公顷，宫殿共有3层，还有地下室。宫中大小房屋共有几百间，均由迂回曲折的廊道连接。整座王宫结构精巧复杂，建筑风格上也沿用了柱式建筑，四周由48根带半圆凹槽和锥形柱头的多利克式大理石圆柱支撑，柱廊上支承的大理石条石额枋屋檐，由带竖条的石板和带浮雕的石板间隔组成。柱廊檐壁的平板上饰有浮雕，描绘神与巨人战斗、人与怪物战斗等场面。
    王宫最大的正殿殿内装修精细，通过两道柱廊，阿尔缇妮斯一行人进入了正殿，这里坐落着一尊十几米高的雅典娜神像，她头戴饰有战车飞鹰的头盔，左手持盾，右手托举胜利女神。通体使用金箔包裹，面部、手臂和脚趾用象牙装饰，双眼则以宝石镶嵌，为了紧急情况下便于转移运输，神像主体用香木制作，散发着一股清新的味道。
    这样的建筑风格和巨大的神像在很多国家都极为少见，因此一进入王宫，除了阿尔缇妮斯，身后的伊斯等人从头至尾都张着嘴巴，一路上都没有合上过。
    此时已是晚膳时间，阿尔缇妮斯经有米诺斯的扶持进入王宫接待贵宾的“百步大厅”，意思就是要走百步才能将大厅走完，它靠海而建，殿身最引人注目的是用白色大理石雕成的六位女神像，她们身穿长裙，轻盈飘逸，亭亭玉立，头顶石廊，面朝爱琴海，宛若女神凝眸遥望，雕刻之精美，举世无双。
    厅堂的中央已经准备好了精美的膳食，三面环海，都由纱幔相隔，海风徐徐，铜鼎中的香料袅袅飘散，让用餐的氛围达到了极致。
    奇怪的是，从入王宫开始，他们就似乎没见过半个男人，清一色都是女人，侍女穿的衣服衣身宽松，垂坠，低领扣，但不露胸，十分的飘逸，女侍卫则在飘逸的基础上增加了软羊皮的护胄，手拿长矛，极为飒爽。
    这座王宫莫非是女儿宫吗？
    正当众人疑惑时，塞琳娜已经换上希腊的传统服装，白色的长筒裙，以两条带子交叉束缚以托住胸部，然后绕至腰间系结。这种带子叫班德奥，希腊称为乳带，据说未出嫁的姑娘是早晚不离身的，直到新婚之夜，由丈夫剪断后，从此不再使用，加上塞琳娜的绝色容貌，整体的效果十分清灵婉约，仿若女神降临。
    她坐到阿尔缇妮斯身边，为她亲倒了一杯羊奶，“用完膳，我就让皇兄把亚希彼斯叫来，给您看看眼睛。”
    阿尔缇妮斯到了声谢，安静的享用膳食，却不是很有胃口，长途跋涉下，她有些累了，但这在希腊，她不能随意，只能隐忍。
    啜了几口羊奶，她就已经没什么胃口了，耳边突然听到一阵银铃的笑声，然后是脚步声。
    厅内突然涌进七、八个少女，个个都娇媚如花，她们看到米诺斯就纷涌而上，将他团团围住。
    “王，您回来了，累不累。”
    “王，我给您倒酒。”
    “王……”
    她们似乎根本没把赫梯来的客人当回事，眼里只有米诺斯的存在。
    被美女围绕的米诺斯舒适的安坐在兽毛毯子上，享受着美女们伺候，真是羡煞众人了。
    丽莎跪坐在阿尔缇妮斯身后，小声的咕哝道，“真是个大色狼。”
    伊斯和奥利想这些女人应该是米诺斯的嫔妃吧，卡布斯和塔卡眼里是则有着明显的羡慕，这位王可真是享受啊。
    阿尔缇缇妮斯觉得很尴尬，因为她就坐在米诺斯左侧的位置上，那些美女为了争着讨好米诺斯，又扭腰，又扭屁股的，每每都撞到了她。
    塞琳娜似乎习以为常了，吃了口肉饼，笑颜绽开，觉得还是家里最好了。
    “这些都是米诺斯陛下的妃子？”阿尔缇妮斯忍不住询问道。
    “不，不是，皇兄他还没有娶妃呢？”
    “那这些……”难道是侍妾，她知道这个时代，一国的帝王就算没有娶妻，身边也会总有一些侍寝的女人，这些女人通常都只被临幸一夜，好运的就是当侧室，运气差的就做侍女，或送出皇宫。
    她不喜欢这种制度，于是乎对米诺斯的印象大打折扣。
    塞琳娜从她不屑的表情上看出了她的想法，解释道，“这些都是皇兄在打仗时救回来的女人，大多都是平民百姓，有些则是妓女。”
    阿尔缇妮斯想，一定是救人后，占为己有，这是这个时代常有的事。
    更可耻！！
    “皇妃殿下，您误会了，我可以拿生命作担保，皇兄连她们一跟指头都没碰过。”
    噗～～阿尔缇妮斯口里羊奶很不雅的喷洒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
    塞琳娜不以为意道，“我不是说过吗，皇兄很喜欢女人，但他不是对女人的肉体感兴趣，他纯粹就是喜欢女人。”
    阿尔缇妮斯皱眉，实在很难理解。
    丽莎和其他几个男人则是瞠目结舌。
    “这些女人被皇兄救回来以后，皇兄也安排了后路，她们可以留下做侍女，也可以由克莱训练成为侍卫或者近卫队，当然也能出宫，过自由的生活，没有任何限制。”塞琳娜看见阿尔缇妮斯还是一副无法理解的样子，想了想，继续解释道，“我简单的说吧，皇兄就是喜欢被女人围绕，他把女人比作绵羊，喜欢宠她们，喜欢给她们好吃好喝的，但是绝不会碰她们，他只是喜欢女人，就像……就像……”她一时间也找不出一个形容词来形容。
    “就像养宠物。”阿尔缇妮斯替她总结。
    塞琳娜一喜，“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阿尔缇妮斯脑门上挂上了三条黑线，这位希腊王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官员不会也是女的吧？”她觉得有可能，依照塞琳娜公主的说法，这位希腊王绝对有可能这么做。
    “哪会啊，王宫里的女人是不少，可是大臣之类的自然男人多，不过……”塞琳娜吞吐了一下，“皇兄不喜欢男人，只要男人靠近，他的脾气就会变得很奇怪，所以大臣们几乎都不在宫里走动，只有朝会的时候才会来，呃……”她似乎还有话要说，可又觉得难以启齿，顿了少许时间，她轻瞄了伊斯等人，“恐怕待会儿用晚膳，皇兄只会留你和丽莎在宫里住，你的随从会被……”赶出宫这几个字，她是实在觉得不好意思说。
    皇兄的癖好是生来就有的，她是习惯了，可外人就会难以理解，说不定还会把他当成怪物看待。
    晚膳后，正如塞琳娜所想的那样，米诺斯的确开始赶人了。
    “这是为何？”奥利和塔卡不明白为什么不能留在王宫里。
    米诺斯冷哼，“我讨厌男人。”
    多精辟的解释，让两人无从反驳，但保护皇妃是他们的职责，绝不可以就此妥协。
    奥利靠近了一步，只是一步而已，离米诺斯起码还有十码以上的距离，他却很是不爽，脸色骤变，又是那副厌恶的表情，伸手，甩动着，“去，去，离我远一点。”
    “米诺斯陛下……”奥利哭笑不得，不明白为何他身为男人，却讨厌男人，还是这种深恶痛绝的模样。
    塞琳娜赶忙出来打圆场，“皇兄，他们是保护皇妃殿下，您就……”
    哪知米诺斯昂起头，厥着嘴，然后下巴一撇，“我不要，我就是不要！！”
    他就像是个挑食的孩子，面对不喜欢的食物，倔强地不讲理。
    “皇兄！”塞琳娜有时也为米诺斯的癖好头疼。
    “米诺斯陛下！”阿尔缇妮斯觉得该是轮到她说话的时候了。
    一听见她的声音，米诺斯就笑颜逐开，轻声轻语的问，“什么？”
    奥利这时插了一句上来，“我是绝不会离开皇妃殿下半步的。”
    米诺斯转头看向他，脸上已没了笑容，又冷又利的视线这么一瞄，“闭上你的嘴。”然后伸出手像是在赶苍蝇似，朝奥利那乱挥，“去，去，闪一边去。”
    这真是让人哭笑不得，这位希腊王对女人的态度和对男人的简直是天差地别。
    卡布斯则理直气壮的上前一步，“我是皇妃的医生，我绝对要留下。”
    米诺斯轻蔑的一笑，“庸医，没有也罢。”
    卡布斯脸瞬间死黑，“你……你……太过分了。”
    “你们皇妃来这里是干嘛的，不就说明了你是庸医吗？”
    这绝对是一针见血又狠毒的话，直接命中卡布斯的心脏，他差点就要埋头痛哭。
    这下就只剩下伊斯了，他的身体很憔悴，又经过长途跋涉，已经不堪重负了，但他也坚决不同意出宫另住。
    他摇晃着身子，艰难的跨前一步，“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米诺斯在他脸上溜了一圈，打量一会儿，他弹指一声，“你可以留下！”
    “唉，这是为什么！！”奥利、卡布斯还有塔卡嚷叫道。
    米诺斯神秘一笑，“他，我看着舒服！！”
    三人黑了脸，这是什么意思！？
    米诺斯不理他们，朝着伊斯说道，“他比我更清楚为什么？”
    伊斯一惊，难道这位希腊王知道他是……
    男人是男人，但不完整。
    不可能！伊斯慌颤地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蓝眸里闪出一道激光，深邃中有着难言的精锐。
    伊斯顿时头皮发凉，这个希腊王古怪至极，却绝非等闲之辈。
    米诺斯拍了拍手，对着一大厅的女人指挥道，“你们赶人，你们领客人去寝殿。”
    侍女立刻将阿尔缇妮斯和丽莎，还有伊斯拥入大厅的西南侧，女侍卫则长矛持立，排开正式，整齐一划的逼着奥利三人离开。
    往寝殿的廊殿上，塞琳娜对着阿尔缇妮斯一再的抱歉，弄得她都不好意思了，这里不是赫梯，希腊王想怎样都无所谓，尽管有点离谱，但身为客人，她又怎能拒绝，何况，她是来求医的，有求于人身段自然要放低。
    “皇妃，您放心，他们几个会住在王宫外的克诺索斯宫殿，那里设施不比宫里差，是专门用来接待男性贵宾的，离得很近，出宫拐个弯就到了。”
    希腊王的怪癖，邻邦的国家都知道，这座克诺索斯宫殿就是因为他这个怪癖而建造的，只住男人，而且连侍者也都是男性。
    阿尔缇妮斯只能是听之任之，不过，总算是安全抵达了希腊，到了寝殿，她得写信给萨鲁报平安，免得他胡思乱想。
    ＊
    如果说卡布斯的医术可以和扁鹊华佗相提并论，那么亚希彼斯的医术就能算是扁鹊和华佗的师傅，不，应该是师祖级别的。
    来到希腊的第二日，阿尔缇妮斯为了让奥利勇者传信，来到了克诺索斯宫殿。
    克诺索斯宫殿是一组以中央庭院为核心的多层楼房建筑群，宫殿内厅堂房间总数超过百间，楼道走廊曲折往复，厅堂错落有致，布置不求对称，设计极为奇特，不得不说希腊人的建筑实在很酷爱使用柱子，这些巨大的圆石柱总能将楼宇衬托得雄壮无比，尽管这不过是座行宫，但独具匠心的石柱每一根都堪称是艺术品，细致的雕刻，栩栩如生的浮雕，每一根都饱满挺拔如同苍天巨木，让人叹为观止。
    奥利、塔卡和卡布斯为不能跟随阿尔缇妮斯左右气得不轻，所以她来时，他们力劝她还是回赫梯好，因为有这样古怪的希腊王，那个叫亚希彼斯的医生也好不到哪里去。
    俗话说得好背地里不说人是非，否则必将遭到厄运的说法，不是没有道理的。
    当奥利等人把希腊王说得很是不堪时，米诺斯就陡然出现在众人眼前，着实吓了他们一跳。
    他蓝眸玩味地转着，嘴角上勾起一抹邪恶，光是站着，就给人一种很无形的压力。
    “各位好像是住得很不习惯。”
    三人冷汗如雨，不知道该说是，还是否。
    “需不需要我另辟他处给各位，哦，我看是不需要了，赫梯的船就停在港口，听说设施还很不错，要不就请各位回船上，我想会让你们更舒服一些吧。”
    舒服，恐怕不是舒服二字能解释的，他们有预感，要是真答应了，他可能直接把船连他们一起打包，踢回赫梯。
    三人当即狂摇头。
    阿尔缇妮斯无声了叹了一记，奥利他们绝对不是这位希腊王的对手，光是对话就让他们吃足了鳖。
    “米诺斯陛下，他们只是忠心于我，请不要见怪。”她出来打着圆场。
    米诺斯一听到她说话，脸上的邪恶就像从不存在过似的，又挂上了一副畜牲无害的笑容，“我明白，放心，我不会和愚蠢的生物计较。”
    奥利三人拼命忍住怒气，免得得罪他，被他送回赫梯。
    “对了，我带了亚希彼斯来！”
    话落，奥利三人才发现他身后还有一个人存在。
    这是一个非常儒雅的男人，很年轻，不超过二十五岁，从气质上和伊斯有的一拼，褐发黑眸，松柏似的身躯，稳健中带着一股飘逸，他身上穿得是一种叫卡立密斯的短斗蓬式外套，卡立密斯的原意是露肩衣，这种外套用长方形的布料制成，质地厚实，颜色为红褐色，只要简单地往身上一挂，在一侧肩上用别针固定即可，是一种很能体现男子魅力的服装。
    他的容貌与其说是医生，不如说更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文人，或者是云游四海的吟唱者，有种无比的高雅，更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他手里拿著一支红蛇缠绕的木杖，是真蛇，而非雕塑品，那条蛇一看就知道有剧毒，颜色鲜艳，而且是锥形的三角头，绿色的蛇眼看起来就觉得毛骨悚然。
    见奥利等人都把视线集中在蛇的身上，亚希彼斯笑道，“不要紧张，它不会攻击人，只是我的药材之一。”
    用毒蛇作药材，他是想杀人，还是治人？
    奥利等人顿时对这位传闻医术冠绝天下的男人产生严重的质疑。
    “亚希彼斯，他们看来不相信你有本事治好皇妃的眼睛。”米诺斯话里带着一种挑衅。
    “那要看过才知道，皇妃殿下，可否先让我检查一下。”
    阿尔缇妮斯点头。
    亚希彼斯将木杖放置门边，然后走近阿尔缇妮斯，仔细的检查了一番。
    “皇妃殿下，您的额头是不是曾经有撞击过。”
    “有，就在一个半月前，我曾从楼梯上失足，滚落下来，撞到了地上的凸石。”阿尔缇妮斯没有丝毫隐瞒，尽管那是一段她不愿想起的回忆。
    亚希彼斯满意的微笑道，“很好，我想我有办法治疗了。”
    卡布斯大吃一惊，这个男人只看了一眼，甚至问的问题都和眼睛毫无关系，但却如此笃定，不禁有些难以置信，但他身上有一种气质，让人听了他的话，就会去相信。
    只要能治好她的眼睛，他愿意选择相信。
    “请问，需要多少时间。”
    亚希彼斯思考了一下，“这并不困难，应该很快……”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阵咳嗽声。
    米诺斯咳得很用力。
    亚希彼斯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困难是不困难，不过时间上可能要久些。”
    “多久？”阿尔缇妮斯更关心这个。
    “一个……”
    他的话又被米诺斯咳嗽打断了，他蹙眉，改口道，“三个……”
    还是没说完，因为米诺斯咳得更严重了。
    他的脸颊开始抖动，又改口道，“半……”
    不用说下去了，米诺斯的咳嗽声大得大概整个宫殿都能听到。
    “米诺斯陛下，你要不要紧。”阿尔缇妮斯听见他咳嗽声，关心的问道，又对着亚希彼斯说，“你不去看看米诺斯陛下吗？”
    米诺斯慌忙摇头，“我没事，我很好！”
    亚希彼斯很镇静，笑了笑，“请不用担心，这是陛下的老毛病，咳过之后，就好了。”
    米诺斯附和道，“是，就是这样！”
    阿尔缇妮斯想既然他都这么说，自己也不用多管闲事，继续追问，“大概需要多少时间？”她没忘记萨鲁只给她一个月限期，太久了，怕他会发飚。
    “我想需要一年的时间。”他终于把话说完了，因为米诺斯没有咳嗽，还笑得很开心。
    阿尔缇妮斯一惊，“这么久！？”
    “要治好，的确要花些时间。”
    阿尔缇妮斯想了一下，摇头道，“太久了，能不能开出药方，让我带回赫梯。”
    “恐怕不行，敷药的方法，还有煎药的次序，没有人会比我更熟识，药剂分量也要拿捏准确，多或少，都会对您的眼睛不利。”
    他说得好严重，好似没有他就不行，但要在这里留一年，她是绝对不可能的。
    卡布斯本想说可以告诉他，让他来操作，他也是医生，必定能做好，但对方显然没打算给他的意思。
    卡布斯想，他大概也属于那种不愿将医术传给别人的那种人。
    阿尔缇妮斯思考了些许时间，她决定道，“算了，我还是不治了。”
    卡布斯和奥利急忙想要打消她这个念头，虽说皇帝只给她一个月的限期，但如果真能治好，允许留上一年不是没有可能的，但是奇怪的是，阿尔缇妮斯暗地里使了个眼色给他们，虽看看不见，不过方向她把握得很好。
    意思像是让他们不要说话。
    他们楞了愣，虽然不明白，还是照着她的指示没有出声。
    她的决定让亚希彼斯挑了挑眉，他看向米诺斯。
    米诺斯又开始咳嗽了。
    亚希彼斯叹了口气，干笑了几声，“其实想快一点治好，也不是没有办法，容我想想，我一定能找出更快捷的方法来。”
    “真的！”阿尔缇妮斯双眼发亮的问。
    亚希彼斯保证道，“当然，当然！”
    卡布斯和奥利则摸不着头脑，是不是他们忽略了什么？
    阿尔缇妮斯突然想要到街市上逛逛，便让奥利三人跟着她，与米诺斯擦肩而过时，她小声说道，“米诺斯陛下，很抱歉，我只能留一个月，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还有……你的咳嗽声很假！”
    米诺斯先是一愣，等阿尔缇妮斯走远了，才咧嘴笑开，眼中闪现的是一种宠溺。
    然后，他瞪向亚希彼斯，“你真笨！”
    说完，他走出房间，打算追上阿尔缇妮斯。
    亚希彼斯也是一愣，而后是无奈的笑，看着米诺斯远去的背影，他的眼中闪现的却是无限的爱恋。
    男人真是可怜！
    ＊
    阿尔缇妮斯在希腊转瞬间已过了半月，这半个月过得很是平静，希腊王米诺斯对于赫梯退婚的事情似乎也能理解，并没有勃然大怒，或者向赫梯宣战，反而是成天缠着她，这种缠，倒不是登徒浪子的轻薄或调戏，让她觉得希腊王的痴缠更像是在和她玩游戏，或者说是以逗弄她为乐更为恰当。
    她的眼睛在亚希彼斯的治疗下，开始有了起色，但也不是立马就能看到东西，起码她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光，白糊糊的，很是不清楚，但这已经让奥利等人大呼小叫了。
    她每天都会给萨鲁写信，把一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他，萨鲁却从不回信，不过这不影响她写信的热情。来到这半个月，除了眼睛有起色，在与塞琳娜的交往中也是大有进展，她和塞琳娜已经不需要彼此称公主和皇妃了，双方都开始叫彼此的名字，这让她万分雀跃，虽然不知道具体拿回昊月方法到底是什么，但这些都足以让她感到欣慰。
    总会有办法的，她乐观的想。
    临近午膳的时候，米诺斯又出现了，她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这位好‘女色’的国君，连丽莎都看到他怕，一看到他出现，就溜得远远的。
    “阿尔缇妮斯！”因为塞琳娜叫了她的名字，他也跟着叫了起来，一点都不知知道什么叫客气。
    “米诺斯陛下！”她则非常重视两人之间应有的礼数。
    米诺斯蹙眉，“不是让你叫我米米吗？”
    米米……
    阿尔缇妮斯觉得脑袋一阵抽痛，这种像昵称一样的叫法，她怎么说得出口。
    “来吧，我带你去温泉岛。”米诺斯今天的心情也是温柔的，只要没有男人出没，除了亚希彼斯，他的心情都会处于这样的状态。
    她不得不跟着他走，如果不去，他会烦上她一整天的，有时她很纳闷，他不是王吗？难道没有军务要处理吗？
    想归想，她已经是身不由己的坐上了船。
    这个温泉岛，在二十一世界也是非常有名的，位处爱琴海的西南，因为有座死火山的关系，岩浆流入海底深处，炙热的高温让海水表面温度升高，成为了一片温水海域，在二十一世，每当旅游旺季时，旅客都会租上一艘小船，行进到此，然后脱了衣服直接往水里跳，是一种很受年轻男女欢迎的刺激活动。
    但，在这古国时代，这片温水海域只有国王才有资格游玩。
    因为水温的冒出的热气，这里的气温也常年处于春末状态，非常宜人，坐在船上吃着水果，也算是十分享受的。
    老实说，她很想跳下去冲动冲动，但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这种想法只能无情的被克制住。
    趁着米诺斯在船舱里午睡，她起身，走向船沿，扶着栏杆，朝向一个方向，方向的那头，在她的记忆里应该是海中月的方向，就是二十一世纪，她和爷爷住的小岛，若不是眼睛看不见，她真的很想去看看，那里这个时代是什么样子的？
    或许想得太出神了，她不自觉的走到了船用的敦口，冷不丁的脚下一空，她连惊呼都来不及，就掉进了海里。
    海水是温的，非常舒服，她也会游泳，但是眼睛的失明无形中造成了一种恐惧，她双脚乱蹬，却没想到这时候脚竟然抽筋了，身体直往下沉。
    甲板上没有其他人，侍女都去船舱伺候米诺斯了，虽然米诺斯有叫人留下，但那些侍女更喜欢伺候他，她也顺了她们的愿望。
    没想到，反而让她陷入了绝境。
    “救命！！”她仰起头疾呼，小腿痉挛的厉害，她根本动不了。
    昏沉中，她听到了有人跳海的声音。
    “陛下，您小心！！”是侍女们的惊叫。
    是米诺斯来救她了吗？
    意识逐渐昏沉，喝了好几口水，她开始下沉。
    忽然，一个很温暖的怀抱箍住了她，意识有些不清，她直觉这个怀抱不是萨鲁的，习惯性的挣扎，越是挣扎对方抱的越紧。
    她的手胡乱推挤对方，触碰中，她摸到了好柔软的东西，那是……那是……
    意识倏地清醒了过来，张开眼的刹那，她竟然看见了，清楚的看见了一张绝色的脸孔，湿乱的发紧贴在脸颊，营造出十分感性的画面。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手却还碰触着那块柔软。
    这是……女人的胸部，但似乎被什么层层包裹着。
    “陛下！！快抓住绳子！”
    她被震得脑中一片混乱，甚至忘记了她的眼睛突然能看到东西了。
    米诺斯，这是米诺斯－－希腊王。
    他，应该是男的。
    可她手里的柔软又是什么？
    她对上米诺斯视线，他的表情充满了担忧，当看到她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时，他似乎发现了她的眼睛能看到东西了，转变成一种欣喜，然后……他终于感觉到她的手正触碰着他的胸口。
    尴尬和惊异，让两人都愣住了。
    阿尔缇妮斯对于手上的这抹触感终于解答出了答案。
    米诺斯是女人。
    女扮男装！
    上帝，她竟然是个女人！！
    喜欢女人的女人！！



原因

           奢华精致的船舱里静谧的像是一艘幽灵船，只有船身的木板晃动的嘎吱声，阿尔缇妮斯全身赤裸只裹了条薄被，她没有带换洗的衣物，原本身上的那件被侍女们拿走烘干去了。
    紫色的眸子骨碌碌的转着，她瞟向一旁的米诺斯，他，不，应该是她，已经换好了衣服，背对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尔缇妮斯的心里怦怦直跳，她无意中知道了米诺斯的秘密，这个秘密可能会要了她的命，试想一下，希腊王是个如假包换的女人，这会是多震惊的事情。
    忽地，米诺斯回头，蓝色的眸子有抹扎人的利光射了过来。
    阿尔缇妮斯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想干什么？
    米诺斯像只优雅的豹子踱步到她面前，阿尔缇妮斯坐在床沿上的屁股下意识的往后挪了挪，仰起头看着直立着不动米诺斯，“陛下，是不是有话想说。”
    镇定，这时候千万要镇定，她在心底不断的告诉自己。
    米诺斯眯了眯眼，倏地双手撑在阿尔缇妮斯的两侧，将她围困在身下。
    阿尔缇妮斯吞咽了一口口水，心跳瞬间加剧。
    “你知道了我的秘密！”米诺斯眯着的眼中闪过一抹寒气，她的声音有着女人少有的磁性，男女皆适用，所以初见时阿尔缇妮斯也没听出她的真实性别。
    阿尔缇妮斯冷静的答道，“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米诺斯冷哼，“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倘若我死了，陛下又怎么向赫梯交待。”除非她想和赫梯打仗。
    谁知米诺斯一点都为意，“哈！你以为我会怕姆尔西理二世，你未免太小看我了吧，如果我想让你死，我有的是办法，很多很多，多到有一百种以上，而且……”她脸上绽开邪魅的笑容，“每一种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
    阿尔缇妮斯脸色瞬间惨白。
    米诺斯的话还没完，“而且会让你很痛苦，比如慢性毒药，等你回到赫梯时才病发，比如把赫梯的船凿穿了，比如……”
    她就像个最恐怖的魔鬼，每一个字都像是最恶毒的咒语，听得阿尔缇妮斯汗毛直立，紫色的眸子窜过一阵阵惶恐。
    “还有，我可以让亚希彼斯给你下药，比如不能说话的药，比如让你一辈子都醒不过来的药……”
    阿尔缇妮斯的眼睛瞠得又大又圆，米诺斯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她是想来真的……
    怎么办？怎么办？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一方面也被米诺斯吓到了，眼睛瞪得更大更圆了。
    噗～～一阵笑声，从米诺斯嘴里爆出。
    阿尔缇妮斯愣了一下，只见米诺斯的脸上早已没了先前的恐怖之色，看着她的眼睛还是眯起的，但是是笑所致。
    “哈哈哈～～～～”米诺斯滚到床的一边，开始大笑起来，“阿尔缇妮斯，你的表情太可爱了，太好玩了，哈哈哈～～”她笑得前伏后仰，还用手捶打着床榻，好像阿尔缇妮斯是世界上最好玩的东西，笑得有够夸张的。
    一秒，两秒，三秒……阿尔缇妮斯呆愣的眨着眼睛。
    “哈哈哈哈～～”米诺斯还在笑。
    终于，阿尔缇妮斯爆发了，“你耍我！！”
    米诺斯笑得泪水都流了出来，“不是，不是，我只是想逗逗你，没想到你的表情会这么好笑，哈哈哈～～”
    逗她？阿尔缇妮斯脑袋瓜子上挂三条又黑又粗的线，这个人……这个人不正常。
    好半晌，米诺斯才止住笑，擦着眼角的泪水。
    “你不担心我把你的秘密告诉别人吗？”
    米诺斯凑近她，“我知道你不会。”
    阿尔缇妮斯一愣，“你怎么能笃定？”
    “我知道阿尔缇妮斯一定能信守承诺，我相信。”她不是说好话奉承她，好让她守口如瓶，而是真正的相信她，米诺斯的眼里闪现出信任没有一丝杂意。
    “不过……”米诺斯又凑近了一寸，近得两人的鼻子都快碰上了。
    阿尔缇妮斯的眼睛闪了闪，意思是‘什么？’
    “毕竟我的秘密让你知道了，作为补偿，你让我亲一下，怎么样？”米诺斯笑意盎然地说道，眼里的流光紧紧锁着她，话落，她就嘟起嘴波了阿尔缇妮斯的红唇，发出好大一声的miua￣￣
    阿尔缇妮斯当场当机，脑中一片空白。
    她竟然被一个女人亲了，还是亲嘴！
    米诺斯笑得好贼，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脑袋又凑了过来，“你好香，再来一次，好不好！！”
    阿尔缇妮斯顿时清醒，双手合拢卡住米诺斯色迷迷的脸颊，“别再开玩笑了！”
    “有什么关系嘛～～～”
    “米诺斯！”阿尔缇妮斯哀叫道。
    “叫米米！”米诺斯瞪了一记眼睛，凶她。
    不知道为何，她的这个表情对阿尔缇妮斯很有杀伤力，她妥协道，“米米！！”
    米诺斯笑眯眯的点头，“这就对了嘛，来，波一个！！”
    “米米！！”阿尔缇妮斯死命用手卡住她的凑过来的脸。
    眼看着就要碰上了，突然，舱门被打开。
    “陛下！！”
    是亚希彼斯，只见他神情紧张的冲了过来，一把拉住米诺斯，上上下下的查看，“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摔到哪里？”
    米诺斯被他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他确定她无恙后才停下来。
    “你怎么来了？”米诺斯挥开他搭在她肩上的手。
    “是侍女们告诉我的，我一听到，就搭了小船过来，还好，你没事。”他像是松了一口气，刚才因紧张和慌乱纠结的脸才平复了下来，又恢复到以往的儒雅。
    “多事！！”米诺斯不理他，转头又看向阿尔缇妮斯，一副色色的表情，“我们继续。”说着，就扑了过来。
    谁会让她继续，阿尔缇妮斯往旁边一闪，让她扑了一个空。
    她现在倒是对亚希彼斯的反应感到好奇，每次她受伤时，萨鲁也是这样的表情，难道……
    “亚希彼斯，你知道米诺斯的是女人？”只有这个答案可以解释了。
    那是男人对心爱的女人才会有的表情。
    亚希彼斯一震，看着她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未等阿尔缇妮斯察觉过来，他的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
    阿尔缇妮斯吓了一跳。
    米诺斯则是狂喝了一声，“放开她！”
    亚希彼斯没有松手，狠戾的眸子直盯着阿尔缇妮斯，“她知道了你的秘密，不能让她活着。”
    “她不会说出去的。”米诺斯抓住他行凶的手。
    “我不能让任何可能危胁到你的人存在。”他眼中的杀意越现越浓。
    “你要是敢动她，我就再也不理你了。”米诺斯瞪他。
    这句话让亚希彼斯的眉毛拢成了一条线。
    “放手，你弄疼她了。”米诺斯大叫。
    亚希彼斯似乎陷入了挣扎，来回看着米诺斯和阿尔缇妮斯。
    阿尔缇妮斯被他掐得有些难受，不过还可以说话，“我用我的生命发誓，我绝不会透露半个字。”
    亚希彼斯复杂地看着阿尔缇妮斯，“你能让我相信吗？”
    “这个不是我能回答的，而是你是否愿意选择相信我。”
    两人的视线交汇，凝视良久，亚希彼斯才松了手。
    一松手，米诺斯就狠狠踹了他一脚，然后急忙查看阿尔缇妮斯的脖子，“疼不疼？”当看到雪白的脖颈上浮现深红色指印时，米诺斯杀人似的瞪向亚希彼斯。
    亚希彼斯寒颤了一记，“我……”
    “米米，我没事，不疼！”阿尔缇妮斯恐她真会杀了亚希彼斯，赶忙安抚。
    米诺斯哼了哼，然后对着他伸出手，“拿药过来，不准留一点点疤痕。”
    亚希彼斯很听话将药奉上。
    阿尔缇妮斯来回打量着两人，这两个人……有意思。
    涂药期间，亚彼希斯站在米诺斯身后一直在求她不要生气，但她理都不理。
    涂了药，阿尔缇妮斯觉得好受些了，但是米诺斯又开始在她身上揩油了。
    “米米，你是女人！”她不得不提醒她。
    “那又怎么样？”米诺斯不以为意的回答。
    “女人就应该喜欢男人。”虽然她对同性恋不排斥，但自己本身没有这个癖好，所以她努力纠正米诺斯的性向。
    没想到这句话像是刺激到米诺斯了，她猛地大喝，“男人有什么好？”
    这个问题难倒阿尔缇妮斯了，但米诺斯的反应是不是不过头了，让她觉得她对男人的厌恶不是那么简单，像是一种恨，打心底里的恨。
    阿尔缇妮斯看向亚希彼斯，他则是一脸的无奈。
    米诺斯握住阿尔缇妮斯的肩膀，很严肃地说道，“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他们除了欺负女人之外还能做什么，他们从来都只想着怎么得到女人的身体，根本不会去考虑女人的感受。”
    她像是陷入了某种歇斯底里，一长串的话滚滚而出，连停顿都没有，“男人就只会对女人做那些事情！”
    阿尔缇妮斯眼里闪着问号，她指得是哪些？
    米诺斯收到了她眼里的信号，猛地炮语连珠道，“还有哪些，还不就是那些，男人就只会对女人○△☆◎◇，然后再○★☆◇◎，要不就是□※△☆，还有◎◇◇○★☆，另外还有＃□◆◇＃△，紧接着◇◎○●★○……”（注释：这些特殊符号都是代表男女房事上最私秘的话语和形容，为了不荼毒青少年，因此用符号代替，请各位自行想象。）
    米诺斯越说越激昂，手指不断配合的舞动，没一个字都是赤裸裸的，这些都是男女情爱上最最私秘的事情，就连身为男人的亚彼希斯都涨红了脸，就不要说听到这些的阿尔缇妮斯了，她的脸都烫得冒烟了，米诺斯却脸不红心不跳，说得那叫一个溜，简直让人无法相信这是出自一个女人的口。
    说了一会儿，米诺斯可能说得口渴了，操起案几上的酒杯喝了个底朝天，然后继续刚才那些让人听了脸红心跳的言论，阿尔缇妮斯很想让她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但是她根本没机会插嘴，米诺斯跟着了魔似的，表情像极了变态狂。
    最后，她终于说完了，又补了一句，“最不能让人忍受的是，凭什么女人的第一次要痛成那样，这简直就是不公平。”
    这话，可有语病哦。
    米诺斯没注意，还在自顾自的说，“那种痛，比刀割，还要疼百倍，一想起来，我就……”她对上了阿尔缇妮斯探究的眼神，突然嘎然而止，想是发现了什么，脸猛的涨红，连忙辩解道，“我是听人说得，我不是……”
    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说什么都没用了。
    阿尔缇妮斯明白的点头。
    “你不要误会，我没有……”
    这时亚希彼斯咳了一声，这一咳，让阿尔缇妮斯注意力转到了他身上。
    他的表情看上去好尴尬，而且有点懊恼。
    脑中灵光闪现，阿尔缇妮斯更明白了。
    两人看到她眼里放着洞悉的光，都急了，异口同声的说道，“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激动哦。
    阿尔缇妮斯眨了一下眼睛，笑得好邪恶，“我想得是是哪样？”她两人脸色噌的红到耳根，不再说话。
    米诺斯别过脸，狠狠地瞪亚希彼斯，后者则低垂着头，而且越来越低。
    回去的路上，米诺斯一直躲着阿尔缇妮斯，脸也是一直红的，最后就躲进了船舱，回王宫的时候，她都没出现，由亚希彼斯送阿尔缇妮斯回去。
    两人并排行走在廊殿上，这时，阿尔缇妮斯想到自己还没谢谢他治好了她的眼睛，赶忙说道，“谢谢你。”
    亚希彼斯客气道，“这是身为医生该做的，不过皇妃还是要按时服药，巩固疗效才行。”
    阿尔缇妮斯点头，两人就没再说话。
    长长的廊殿好似没有尽头，两人又没话说，有些尴尬。
    阿尔缇妮斯有很多事情想问，但是又觉得问出来是不是太唐突了。
    “皇妃有话想说的话，但说无妨。”亚希彼斯看出了她的挣扎。
    阿尔缇妮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就彻底满足以下自己的好奇心吧。
    “我听侍女们说，米诺斯陛下和你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亚希彼斯点头，“是，家父是先王陛下的御医。”
    “那，你一定知道她为什么讨厌男人喽？”
    亚希彼斯听了，停下了脚步，脸上涌现出一股寒气。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不勉强。”他干嘛摆出这么恐怖的表情。
    亚希彼斯看着阿尔缇妮斯，“不，我想还是皇妃知道会比较好，身为女人的您应该会比较了解，当然我不排除我有私心在，希望皇妃听完原因后，能更加保守秘密。”
    阿尔缇妮斯点头，等着他解答。
    亚彼希斯先是叹了一口气，很是无奈，也有点悲哀，“皇妃可知道陛下的生母是先王的第几位侧妃？”
    阿尔缇妮斯摇头，她怎么可能知道。
    “是第二百零八位。”他公布了答案。
    阿尔缇妮斯嘴巴呈现出完美0型，二百零八位，那就是说前面还有两百个妃子，就算一天轮一个也要好几个月，这位希腊王可真厉害。
    “先王是个很花心的男人，即使有了两百多位妻妾，但还不满足，后宫的成员也每日不断的增加，皇妃殿下可以想象一下，这么多的女人，到底有几个能让先王真正留意过。”
    阿尔缇妮斯想，不要说留意，恐怕他连脸孔都记不住几个。
    “可是很奇怪的是，先王纵然有那么多女人，可是王子却没有留下半个。”
    “哎？米诺斯陛下是……”她知道希腊只有米诺斯一个王子，可是公主有好几个，塞琳娜娜是第三公主，第一公主年幼时就夭折了，第二公主嫁给了巴比伦的贵族，剩下的公主大多都出嫁了。
    亚希彼斯笑道，“陛下确是先王的孩子。这个无疑，只不过过程就有点悲哀。”
    的确悲哀，也有点心酸，听着亚希彼斯的诉说，阿尔缇妮斯这才了解到身为国君的女人有多悲哀，因为一直没有子嗣，为了能稳固地位，那些妻妾不断的使用各种手段，不放过任何机会生下儿子，其中也有不乏陷害，米诺斯和塞琳娜的母妃是希腊的贵族，是个十分贤淑的女子，却在一次宴会让希腊王看中，不顾她已有婚约，硬是强娶了过来，也开始她悲哀又短暂的一生，生活在权力与欲望斗争的后宫里，时时刻刻都要防备着别人，这位王妃在不断的被人陷害和排挤中，渐渐也学会了怎样去算计别人，就这样米诺斯诞生了，却不是王子，这位王妃就把她和自己贴身侍女刚出生的儿子调包，让前希腊王以为她生了个儿子，让她坐上了王后的宝座，但侍女的孩子毕竟不是她的，米诺斯在满月的时候又被换了回来，希腊王知道自己有了儿子后，也不过只看了一眼，继续花天酒地，从没关心过米诺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的身份就只能是王子，被母亲硬逼着当成男孩来养，很小的时候就被告知不能被识破，否则就是死，天天都生活在怕被人发现的阴影中，随着米诺斯的长大，前希腊王的妃子也不断的增加，让她清楚看到了女人在后宫里的悲凉，她们不是算计别人，就是被别人算计，为的就是争宠，她的母亲也是这些女人的其中一个，只关心自己的地位，而忽略了尚待母亲呵护的孩子，得不到母爱，也得不到父爱，还要时刻提防自己的身份被发现，可想而知，在她幼年时的生活有多惨，她只能冷眼看着自己的母亲和其他女人争斗，也只能淡漠地看着自己的父王一个女人一个女人娶进来。
    让那时的她深深的认为这全是希腊王的错，如果不是他花心，她的母亲和自己怎么会过这样的日子。
    亚彼希斯的父亲便是米诺斯母亲的未婚夫，虽然各自嫁娶，但亚彼希斯的父亲一直深爱着她，为她隐瞒了米诺斯的身份，亚彼希斯也被教导成她的专属的医生，并传出米诺斯有怪病，只有亚希彼斯能治的传言，倒不是她真有怪病，而是为了不让人识破她的真实身份而传出去的谣言。
    然后塞琳娜出生了，又是个女儿，让这位王妃很失望，到处寻求能生儿子的药，也不听亚彼希斯父亲的劝阻，误食了伤身的药，落下一生的病，在米诺斯10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由于塞琳娜年纪很小，不懂事，米诺斯的身份也一直对她隐瞒，时间长了，等想说的时候也无从说起，就这样，塞琳娜一直都不知道这位哥哥其实是姐姐。
    米诺斯少年时有个很要好的侍女，情如姐妹，结果被希腊王看中，强娶未果的情况下，就是强占，这位侍女很贞烈，第二天就自杀了。
    第二个牺牲者是亚彼希斯的姐姐，在出嫁前也是这样被糟蹋后，服毒而死。
    因为希腊王喜好女色，以及放任，宫廷里贵族们也跟着到处拈花惹草，稍有姿色的侍女被随意调戏和玩弄时而发生，就连塞琳娜也受到过被贵族子弟非礼的事情。
    接二连三的悲剧让米诺斯对男人彻底失望，她决定自己要改变这一切，她要做希腊王，只有这样才能改变希腊王室的恶习。
    由于亚彼希斯是和她一起从小长大的，为人正派，她就没那么讨厌，但是对其他男人，除了厌恶还是厌恶。就这样，她对男人的厌恶也就根深蒂固，难以拔除，
    说完，亚希彼斯是一脸的忧愁和苦恼。
    “亚希彼斯，你很爱米诺斯陛下，对吗？”
    亚希彼斯没有隐瞒，“是的，我爱她。”他的语气和眼睛都充满了浓浓的爱恋。
    看来他的爱情会是一场苦恋，米诺斯一直被人当作男人，又是希腊王，这个身份很难改变。
    突然想到在船上时两人似乎还隐藏着更深的关系，不禁问道，“你们是不是已经……”
    一听到这个，亚希彼斯的脸就红得像只熟透的柿子，“不是……不是她的错，是……是我的错。”
    阿尔缇妮斯了然的点头，拍拍他的肩，很清楚这个男人爱得有多苦。
    唉，爱情怎么都这么让人头疼呢！
    不过，她还有个小小的疑惑，“我一直不明白，米诺斯陛下这么讨厌男人，又为什么会让塞琳娜公主远嫁赫梯呢，我听侍女们说，她可是最疼这个妹妹的。”塞琳娜要嫁得可是个男人，还是那么远的地方，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政治上的策略，但退婚后，他却一点都没有不高兴，让人想不明白。
    亚希彼斯尴尬的咳了一声，“其实，陛下她……”
    他的支支吾吾让阿尔缇妮更想知道答案了。
    “陛下虽然讨厌男人，可是塞琳娜公主不讨厌，她迟早要嫁人的。”
    “所以……”阿尔缇妮斯有些明白了。
    “陛下决定为她挑一个好男人！”亚希彼斯边说，边在流汗。
    “好男人！？”米诺斯所谓的好男人要怎么个好法。
    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再结合亚彼希斯陈述米诺斯讨厌男人的原因。
    她豁然开朗，这真是个让人无语的答案。
    “赫梯皇帝陛下只有一位皇妃，听说他身边只有男侍，不准侍女接近，所以……”
    果然……阿尔缇妮斯脑门上的汗嘀嗒嘀嗒的往下掉。
    米诺斯所谓的好男人就是娶的老婆越少，这个男人就是越好！！
    这真是……很特别的选婿标准啊！
    话别后，阿尔缇妮丝便回了寝殿，当丽莎看到她能看见的说，高兴地像阵风冲了出去，赶着去告诉宫外的卡布斯他们。
    阿尔缇妮斯这才想起，今天还没有写信给萨鲁，但是时间已经很晚了，想着不差今天的，明天写就是了。
    萨鲁如果知道她的眼睛好了，一定很高兴吧，一定会急不可耐的让她赶快回去，可是，昊岳还没有取回来，就这么回去了，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她决定暂时先不告诉他，留在希腊先看看情况，他说得一个月限期还没有到，还有余下的十天，她必须赶紧想个办法。
    偏偏神眼就是不出来，想起它说过的话。
    太阳神不可能是米诺斯的，她是个女人，怎么肯能会是，但神眼又说怕她，这是为什么？
    想不通，也想不出，或许今天太累了，她躺上床，没多久就沉入了梦乡。
    海角的礁石旁停泊着一艘小船，广漠的天宇下，随着海涛，它不断地起伏着，船上站着一个女人，她嘴角勾着一抹冷酷的笑，像是在算计什么，一抹月色穿过云层照亮了她的脸，更照亮了她那双冰寒的紫眸。
    达芙妮遥望着希腊王宫，眸色越来越暗。
    虽然无法操纵昊月，但是王宫里有的是人选，这次她一定要杀了阿尔缇妮斯。
    她的冷笑声猖狂而出，海浪声也跟着加剧起来……
    世界上有一种女人，心胸不仅狭隘，而且一旦遇到挫折，就只会怨天怨地，甚至将一切都归咎到别人身上去，自己是最无辜的。
    朵蕾，就是这样的女人。
    她是贵族出生，同时又是侍奉希腊最得宠的赛琳娜公主的贴身侍女，是个有一定地位的女官，但女官不能做一辈子，而她也从未想过一辈子去侍奉塞琳娜公主，借着身为公主侍女的便利，她总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去勾引希腊的一些贵族单纯乖巧，也有一定的姿色，终于，让她找到了一张长期的饭票。
    那个男人叫哈莱，是希腊的贵族子弟，也是希腊战船队的队长。
    这样一个有身份地位的男人，朵蕾说什么都不能放弃，天天都在期盼着塞琳娜公主赶快出嫁，那样她就自由了，可以嫁哈莱，做个贵族夫人。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塞琳娜公主嫁人是落空了，不过好歹也是回了希腊，朵蕾也能摆脱阿尔玛和凯洛贝罗斯的威胁，于是，她旁敲侧击，装可怜博取塞琳娜的同情，顺利地让塞琳娜公主同意她嫁人，偏偏事与愿违，没想到她在赫梯的这段时间，哈莱竟然另娶了一名女子，硬生生的夺走了朵蕾向往的正妻宝座，不过，还有个侧室的位置可以觊觎，哈莱毕竟是希腊有头有脸的人，做侧室也不吃亏，问题是哈莱很喜欢现在的妻子，决定不纳侧室，这就意味着朵蕾的美梦彻底破碎。
    想她为了救哈莱，听了那个叫阿尼玛的女人的话，将阿尔玛推落悬崖，现在成天都在提心吊胆地害怕东窗事发，他可好，娶了别的女人，一句不娶侧室，就这么将她打发了，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当然咽不下去，它就像块卡在喉咙的石头，让她难受，让她发狂，她开始怪哈莱，怪赛琳娜公主，甚至是阿尔缇妮斯，就是不怪自己。
    她有什么错，一切都是别人的错。
    心开始扭曲，私欲的黑洞也越扩越大，终于成为成为了暗月的饵食。
    操纵人心，本来就是达芙妮最拿手的，朵蕾的心被暗月逐渐吞噬，没了心灵的人，便成了一具傀儡。
    她对朵蕾下了命令——杀了她，杀了那个害你便成这样的女人。
    杀了她，杀了阿尔缇妮斯！！
    沉睡中的朵蕾从床上起身，眸色空洞，像是丧尸体般，走出房间。
    恰巧塞琳娜刚从米诺斯处回来，看到朵蕾，叫了几声，却没反应，疑惑之下，便跟了过去。
    淡月如银，浅浅地挂在王宫的上空，云母似的光泽让白色的宫殿熠熠生辉，爱琴海的浪涛声在这寂静的夜晚，像极了维纳斯弹奏竖琴的声音。
    不知为何，一阵莫名的心慌让阿尔缇妮斯从沉沉的睡梦中苏醒，寝殿里，有一盏小小的烛火在摇曳，风吹舞起纱幔，习习的凉风引面扑来，让她燥热流汗的身体舒爽了不少。
    “丽莎！”她唤，可半天没有见人来。
    想着，丽莎可能是去迎宾殿还没回来，她的眼睛好了，估计让他们高兴得忘乎所以，又不能来王宫里，可能是正聊着呢。
    她下了床，决定去阳台吹吹海风，思索一下要怎么做才能拿回昊月。
    夜晚的爱琴海在月色的笼罩下，像是具有一种魔力，仿佛咸涩的海水也都变成了甘美的琼浆，润出温玉似的色泽。
    凝望着这片神秘的海洋，她想到了远在二十一世纪的爷爷，此刻爷爷是否也像这样看着爱琴海而想念着他，一想到爷爷，她就又想到了路斯比，一直以来她都把路斯比当作爷爷般看待，不仅是他长得和爷爷一样，而是自然而然的生出的感情。
    希腊本就是她出生的地方，即使时空不同，可是眼前的景与色却和记忆中没有太多的区别，尤其是爱琴海，想念和思绪把两个爷爷连接了起来，同样的想念。
    爷爷……都不在了她身边了……
    悲伤在心里酝酿成泪水，从脸颊滴落。
    海浪像是知道了她的悲伤，发出阵阵低鸣。
    倏地，一个细小的声音惊动了她，虽然眼睛能看见了，但失明时耳朵锻炼出来的灵敏并没有减弱，她连忙回头。
    一阵风吹了过来，熄灭了殿内的烛火，黑暗中，她看到了一双发出红光的眼睛，还有一抹银白色的寒光。
    是一把匕首，直逼她而来。
    她下意识地躲闪了过去。
    “谁！？”她惊惧地问。
    可对方没有回应，只听见一阵阵急促的呼吸声，像是野兽捕猎时的低咆。
    猛地，寒光乍现，她只来得及将身体滚去一边，右手的袖子被那道寒光割裂，她赶忙抽了回手，布料发出嘶啦一声，半截袖子留在了匕首的刀口上。
    那人眼中的红光闪得更剧烈，紧接着又是一刀，阿尔缇妮斯顺势滚到阳台的最边缘，她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猛地伸出脚踢了对方一下。
    那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方怎么也会感到痛的，但奇怪的是对方竟然连闷哼都没有，仿若没有任何知觉，笔直的站在那里，又是一个猛刺。
    阿尔缇妮斯尽量闪避，但是逐渐趋于下风，她从小就是脑子好使，可是运动神经不灵光，这也算是造物者的公平了，人总归没有十全十美的。
    她觉得靠自己应付是不可能了，连忙疾呼，“来人，有刺客！！”
    可惜，没有一个人出现，殿外应该有守卫的，她想，这人既然能进来，恐怕守卫早就已成为了此人的刀下亡魂，偏偏奥利和塔卡在宫外，丽莎也不在，这里离主殿有一定距离，加之爱琴海的海浪声，恐怕没人能听见，就算能听见，赶来的时间也足够这个人杀她十次了。
    现在能得救只有两种方法，要么跳海，要么跳出寝殿，找人施救。
    跳海是不可能了，这里高度离海面起码有六十米，按照重力学，人在高五十米的地方跳海，海面的张力和水泥板的硬度没有任何区别，跳下去根死没两样。
    只有逃出寝殿了。
    正想着，对方对着她又是一阵猛攻，她便躲，便试图让对方开口说话，但对方和哑巴没区别，无论她怎么套话，这人除了攻击，还是攻击，看来是铁了心要致她于死地。
    谁想杀她？
    她的体力开始下降，那人猛扑过来，将她压在了身下，眼看着那把闪着银光刀子就要捅下，却被人挡了下来。
    “朵蕾，你疯了吗？”
    是塞琳娜的声音，她跟着朵蕾过来，但是她走得好快，她差点跟不上，随着朵蕾的脚步，沿途她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守卫，心里猛打颤，赶紧用跑得，追赶了过来，正巧看到朵蕾手里的匕首刺向阿尔缇妮斯。
    没有多余的思考，她就抓住朵蕾行凶的手。
    朵蕾被阻挡后，神情没有任何恐慌，呆滞眸中红光更艳，脑海里有个声音大喝道，“杀，一个不留！！”
    朵蕾猛地一颤，疯狂的推开塞琳娜。
    塞琳娜被推倒在地，摔得七晕八素，还没反应过来，朵蕾的匕首就刺了过来，阿尔缇妮斯赶紧起身扑向朵蕾。
    拉锯战就此开始，两人对一人，又都是女人，应该能制服得了，但朵蕾的力气比想象中的大得多，一个甩身，就把两人甩开。
    塞琳娜的头撞击到栏杆，阿尔缇妮斯则摔在地上，手肘因为剧烈的碰撞痛得她脸色惨白，看来有骨裂的可能。
    眼看朵蕾又要攻过来了，阿尔缇妮斯急中生智，将纱幔扯了下来，将它披在朵蕾身上，纱幔虽轻，但绕一圈，就像渔网一样，暂时能限制住她的行动。
    “塞琳娜，你怎么样？”阿尔缇妮斯忍着痛爬到她身边。
    塞琳娜的额头撞出了大肿包，意识还很清醒，“没……没事，朵蕾她……”
    “她可能是被人操纵了。”阿尔缇妮斯下了结论，这种蛮力和不要命的攻击手法，意识清醒的人是很难做到的。
    “怎么会？”塞琳娜痛惜的看着象杀人魔鬼似的朵蕾，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就算她伤了她，她也不怪罪，只觉得难受。
    阿尔缇妮斯想扶塞琳娜起来，趁朵蕾还在纱幔里挣扎，但她另外一只手动不了，塞琳娜则头伤不严重，但吓到了，手脚不停使唤。
    “我想是冲着我来的。”有人要杀她，对方的身份，她已经能猜到了。
    达芙妮，除了她没有第二人选。
    她就这么恨她吗，恨得连无辜的人都不放过。
    “那怎么办？”塞琳娜很急。
    阿尔缇妮斯很想说‘你身上有昊月，释放出来就能得救了。’但，她也记得神眼说过，塞琳娜并不知道昊月的事情，像上次在阿芙娜琳神殿昊月会出现，完全是因为萨鲁的关系。
    昊月只有在暴风雨神有危险的时候，才会现身。
    这可真是戏剧性，她怎么说也是昊月真正的主人，主人有危险，它也不出来帮忙。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失败，但想归想，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活命。
    “塞琳娜，我拖住她，你就逃出去，找人！”她的手疼得厉害，恐怕走动难，但是塞琳娜可以，她能说话，就代表头伤不严重，她去呼救比自己更合适。
    塞琳娜摇头，“不，这么怎么行？”
    阿尔缇妮斯凶狠的一瞪，“要你去，就去，你罗嗦什么？”不狠点，她就不知道轻重。
    塞琳娜一骇，觉得她好凶，再次被吓到了。
    “你还不快走！！”
    “我……我马上……”塞琳娜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冲了出去。
    阿尔缇妮斯只希望她的运动神经会比自己好，能跑快点。
    但是这个想法刚在脑子里形成，她就看到塞琳娜倒退着回来了，身前还有一个人。
    原来还有帮手。
    这可真是……雪上加霜啊。
    不过……阿尔缇妮斯的紫色眸子闪出一抹激光，想杀她，没那么容易，她现在可是能看见的东西的人。
    一个扑滚，她翻到了床榻边，她记得这里应该有一桶橄榄油，是用来抹头发和身体的，这是希腊的女人最喜欢的保养品。
    可惜，这个时代精炼的技术太差了，她都没怎么用，只要在橄榄油里加入香料灰，它就会变成易燃物。
    她的手很疼，但是还能动，抓起铜炉里的香料灰撒进橄榄油桶里，然后用牙齿把火褶子的盖子拔开，踢倒感染油桶，油撒了一地，她立即点火。
    轰的一声，火窜了起来，像条火龙一样开始吞噬周边的易燃物。
    阿尔缇妮斯在心里祈祷，烧吧，赶快烧起来，让火光和烟丝变成求救的信号。
    阿妮玛——达芙妮的心腹侍女，没想到她还有这招，正想直接冲过去杀了她，但火烧得好快，阻隔了她的路。
    当当当～～宫殿外响起了警钟声。
    脚步声夹杂着呼喊声朝这里涌来。
    “阿妮玛，念咒语，将阿尔缇妮斯和塞琳娜送到迷宫去。”达芙妮的声音在阿妮玛的脑海中命令。
    迷宫，就是希腊神话中禁锢牛首人身的怪物米诺陶洛斯的宫殿——克诺索斯，青铜时期的克诺索斯在希腊最大的岛屿克里特岛上，被列为禁地，据说一旦进去了，就没有人能走出来。
    “是！！”阿妮玛应道，开始默念起咒文。
    阿妮玛的能力是达芙妮赋予的，很微弱，但在这个时候足够了。
    顺时，阿尔缇妮斯和塞琳娜被黑色的球包围，逐渐上升，朝阳台边飘去，她们在里面敲敲打打，大声呼喊，但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黑球升到空中，然后消失……
    阿妮玛也随后一闪而逝，只留下在火中挣扎的朵蕾，直到她变成一具焦黑的尸体。



迷宫

           时近日出，旭日东升，把粼粼海面渐渐染成金红，风吹波起，掀起圈圈涟漪，波澜荡漾，水面也缤纷了起来，火红的，深橙的，金黄的，淡黄的，深浅不一的颜色互相交织，构成一幅绝景。
    但，有谁去欣赏，比起寝殿满目焦黑，再美的景色也枉然。
    黑烟只余下袅袅一丝，到处都是烧焦的臭味，当发现阳台处横躺着一具焦尸，所有人都像是被雷劈了千百记。
    这……这是谁？
    不敢再想下去，只觉身体在剧烈的颤动。
    奥利、卡布斯和塔卡心神俱裂，瞠大的眼睛暴戾地射向脸色惨白的米诺斯，三人顿时冲了上去，想揪住他质问。丽莎当场就厥了过去。
    亚希彼斯快人一步的挡在米诺斯面前，“不准对陛下无礼。”
    “无礼！？”奥利咆哮道，“那你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着火，为什么会有……会有……”焦尸虽然看不出容貌，但形体分明是个女人。
    女人……
    奥利不敢想象下去，开始狂乱的摇头，她是不会死的，绝对不会的。
    可是这座寝殿到昨天为止都只是她在居住，如果不是她，这具烧焦的女尸又怎么解释。
    此时，伊斯却比任何人都冷静，闭上眼，在脑海里不断刻画阿尔缇妮斯的容貌，血印在他的额头仿若绽开的梅花。的77
    预言之眼被启动……
    他看到了，看到了在离这里的南方很远地方，有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里到处是房间，她混身是血的抱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也同样是全身浴血，那女人是……
    极限所致，他无法再看到更多了。
    倏地，张开眼睛，指向南方。
    “阿尔，阿尔在那里……那里有一过巨大的宫殿，好多好多的房间，她有危险……”血印在他额头消散，他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道，脚跟几乎站不住脚。
    他的预言之眼分为两个档次，一种是在梦里自然的出现未来两三年后发生的事情，一种就是利用血印，血印不仅是他当年怕自己背叛阿尔缇妮斯给自己下得约束，也有另外一个功效，就是强制性预言－－即时预测最近会发生的事情，后者十分伤元气，一生只能使用三次。
    第一次他预言出了阿尔缇妮斯身陷埃拨拉，第二次，也就是这次，不得不使用，尽管会他的身体在亚希彼斯的调养下好转了很多，但也经不起再一次的元气大伤，说完话的当头，他就昏了过去，幸好亚希彼斯扶住他。
    至于最后一次，就是要用生命来做代价了。
    无所谓，生，为她生，死，为她死。
    无怨无悔！！
    奥利三人一震，伊斯的预知能力，一直以来他们都是半信半疑的，不过像上次他从昏迷中醒来，就指出了阿尔缇妮斯在埃拨拉。
    只要有任何希望，他们都不放弃。
    米诺斯一听到伊斯所形容的宫殿，脸色一白，“克诺索斯……”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侍卫们个个都惊颤不已。
    当即，米诺斯像离弦的箭，飞驰而出……
    ＊
    克诺索斯宫殿位于希腊最大的、也是离本土最远的一个海岛－－克里特岛上。
    希腊神话中传说，推罗之王的女儿欧罗芭和宙斯的儿子－－克里特岛的国王，他的王后帕西菲钟情于硕大的牡牛并生下了半人半牛的怪物米诺陶洛斯。国王为了遮丑，便请了一位“心灵手巧的工匠”代达洛斯修建了一座规模宏大、结构复杂的双斧宫殿，然后把这个半人半牛的怪物藏在了深宫之中，这座宫殿便是克诺索斯宫殿，据说面积之大包揽了整座岛屿的地下，是一座迷宫式宫殿，就连建造者也未必清楚要怎么从殿内平安出来。
    因为非常惧怕米诺陶洛斯的强大，国王不得不年年进贡童男童女，来平息这个怪物的怒气。后来米诺陶洛斯被英雄忒修斯斩杀，这是希腊颇负盛名的神话故事，不过青铜时代的希腊人认为米诺陶洛斯即使死了，冤魂还在，便又用童男童女进行的祭祀，成了一种祈求和平的惯例。
    到了米诺斯作希腊王的时候，他就取消了祭祀，将这里列为禁地。
    所以当塞琳娜认出这座宫殿，并号啕大哭时，阿尔缇妮斯完全能理解她的心情。
    这是一座被誉为永远出不去的迷宫。
    说走不出去是唬人，倘若有线球的话……就像在神话故事中杀了米诺陶洛斯的英雄忒修斯那样将线作为指路标，就能走出去。
    倘若有线球的话……
    唉，问题是没有线球，什么都没有。
    手肘的伤痛得阿尔缇妮斯冷汗淋漓，她咬着牙忍住了，环顾四周，这里虽然古旧，但还有烛火，可能是用特制的油料燃烧，所以可保证很久都不会熄灭，这里应该是入口的地方，不过厚重的大门是从外面关上的，不可能打得开，令人意外地是，这座所谓的迷宫被没有曲折的弯道，回廊，或是交错的小路，而是大量的房间，她吃力的站起身，打开离自己最近的一间，房间里有些黑，借着门外的烛火，她看前靠门的地方有着大量刻有自然花纹的陶器，还有壁画，画面上的人物有男有女，他们在奏乐、跳舞、参加仪式和进行很危险的骑牛跳跃运动，如果说这座宫殿真是神的时代建造，那么离现在也有数千年，甚至上万年了吧，但色彩依然鲜艳如初，真是不可思议。
    她又打开相邻的一间房门，里面摆设和壁画都和先前一样，再打开一间，也还是一样，她不停打开门扉，起码打开了有十来间，但是不管是门扉，还是摆设，或者壁画都是一抹一样的。
    这是怎么回事？
    塞琳娜还在哭，仿佛她是水做得，阿尔缇妮斯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这时候哭有什么用，还不如找办法出去。
    “塞莉娜，不要哭了，别浪费你身体里的水分了。”这里可没有水源来让她们解渴。
    塞琳娜抽泣着，“我们会死不是吗？从来就没有人能走出这里。”皇兄为了不让人误入这里，特地将这里列为禁地，可见这个迷宫有多可怕。
    “唉，世界上没有任何绝对的事情。”这一直都阿尔缇妮斯的处事方针。
    “但是……但是……”越想越害怕，眼泪也就越落越凶。
    阿尔缇妮斯火大的一喝，“叫你别哭，就别哭，听到没有。”
    塞琳娜一窒，两汪泉水硬生生地被逼了回去，水润润的眼睛通红的瞅着她，“你干嘛又凶我。”她好凶，像母夜叉似的，越来越发现在她美丽的外表下，包藏着极为火爆的个性，不知道赫梯皇帝知不知道。
    但，她也很佩服，她怎么可以这么冷静，就像之前被朵蕾攻击时，都能想到用火来做呼救信号，在这座迷宫里，她似乎也一点都不害怕。
    即使现在衣服残破，头发凌乱，却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她很落魄，她眼里的光彩比任何时候都要美，看着这样她，塞琳娜觉得莫名的安心。
    她到底是什么样女人，好神奇。
    他，是不是也是这个原因，才那么爱她。
    塞琳娜叹了一口气，她比不上，一点都比不上。
    她用手撑地，想要站起来，手却不知道摸到了什么，回头一看，顿时凄惨的尖叫，“啊！！！！”
    那是一排骷髅，少说也有上百个，骨骼很小，应该都是些孩子，他们或坐，或仰躺，沾满了灰尘和蜘蛛丝，还有恶心的虫子在骷髅头上的黑洞里爬来爬去。
    她吓死了，猛的爬起来，躲到阿尔缇妮斯的身后。
    “骨头而已，你怕什么？”阿尔缇妮斯早就发现了那堆东西，她看惯了，没有一点感觉。
    “他们一定被怪物米诺陶洛斯杀死的，这么说他的魂魄真的有存在，否则这些人怎么会死，一定是被它当作了食物。
    ”不是，他们是活活渴死后者饿死的。“阿尔缇妮斯回答。
    ”你怎么知道？你……你干什么？“她看到阿尔缇妮斯竟然把玩着那些骷髅。
    ”很简单，你认为怪物吃完人后，会把骨头放得这么整齐的吗，还是人形的样子，还有，你看他们每个人的指骨都是粉碎性的骨折，我想他们为了想要出去，一直敲打着殿门，希望声音能传出去，让人放他们出去，拼命的敲，就算手指都断了，还是再敲打，直到……再也没有力气了，只能苟延残喘的等死。“
    可怜，神论的悲剧，愚蠢的祭祀。
    ”我们走吧，看能不能找到出去的路。“说着，阿尔缇妮斯在骷髅堆里拿起一根腿骨。
    ”你……干嘛拿……拿他的骨头。“塞琳娜惊恐地看着她手里的腿骨，有说不来的恐慌。
    ”做活把啊，，将它的顶端困上布料。“她在裙摆上撕了一条布下来，困在腿骨上头，”然后沾点烛台上油，让布料烧起来，人的骨头里有相当丰富的碳元素，可以让火燃烧得很久，瞧，不就变成活把了。“她举着腿骨做的火把，递给塞琳娜，你也拿一个，我再做一个。
    塞琳娜死命的摇头，她才不要拿骨头呢。
    阿尔缇妮斯叹了口气，算了，还是自己拿吧。
    在这里等人来救是不可行的，就算她突然失踪的事情在最快时间里让米诺斯发现，他们也不可能知道她们在这里，这里又是禁地，无人会来，前进是唯一的办法。
    阿尔缇妮斯为首开路，塞琳娜则紧紧跟着她，还不忘用手拽着她的腰带。
    ”你懂得好多哦。“或许光是走路太无聊了，塞琳娜想说说话可能比较好，还可以缓解恐惧感。
    ”都是爷爷教我的。“阿尔缇妮斯打开一扇门，里面的房间和之前看到的一样，不过刚才是借着外面的烛火，她只看到一部分，这次有腿骨火把照明，她走得更深入了些，便看见房间里还有门，确切的说加上进来的那扇门，四面都有门。
    这迷宫怎么这么多门。
    随便找了一扇门打开一看，又是一间房间，摆设还是一样，也是四面都有门。
    她都有点火大了。
    ”爷爷？那一定是一个很睿智的长者，否则你怎么能这么聪明。“塞琳娜觉得自己开始崇拜她了。
    阿尔缇妮斯笑了笑，将门打开，刚想回答塞琳娜的话，却在门被打开后看到的景象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眼前是一座悬崖，深不见底，她站的地方正好是边缘地带，只要再走一步就会摔下去，眼前灰黑色的崖口棱角参差，像是野兽的牙齿，让人看了毛骨悚然。
    塞莉娜伸出脖子看了一眼，就连连往后退。
    很显然，此路不通。
    阿尔缇妮斯砰的一声关上门。
    ”去下一间。“
    塞琳娜点头，还是紧紧地跟着她。
    回到原先的第一间房间，再找了另一扇门打开，第二间房和她们之前走的没两样，房间套房间，进入第二间房后，阿尔缇妮斯随便找了一扇打开通往第三间房的门。
    打开，又是一震。
    这次不是悬崖，而是红光透亮的岩浆河，咕咕的冒着泡泡，仿佛能将一切都融化掉。
    又是一条死路。
    下一间，再一下间，但每次打开通往第三间房门的时候，眼前就会出现末路。
    有些是暴风雪山，还是没有路的那种，或者惊涛翻滚海浪，又或者是漆黑一片的沼泽地。
    不下数十间后，她的腿都断了。
    两人颓废地坐下，塞琳娜又开始哭泣起来，”我们就要死了。“
    死？阿尔缇妮斯抽搐着唇角。
    突然这个死字让她的脑中激光阵阵，死亡很可怕，可怕到让人不敢前进，只会退却。
    退却，即不得不寻找另一条路……
    脑中激光闪现出一个可能性，或许……或许……
    她不管不顾的让塞琳娜拿着腿骨火把，然后在地上画出一个图形。
    塞琳娜拿着腿骨，小手不敢握得太紧，好恐怖，她竟然拿着一根骨头，但是阿尔缇妮斯的眼神更恐怖，让她不敢不拿。
    她看着阿尔缇妮斯在地上画出的图形，”哎？这个我好像有见过。“她想了想，”对了，就是在赫梯皇宫第一次遇到阿尔玛皇子殿下，她给我出的那道数学题。“
    九宫图，这是无论横竖怎么数都是三个格子的九宫图。
    ”阿尔玛？“她想起有布置过这类的题目给他做，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塞琳娜，看到这个图，你有没有很奇怪。“
    ”你也要给我做数学题吗？“塞莉娜想这母子怎么都喜欢给她做数学题。
    ”不是，你没发现，我们每走到第三间房的门口就走不过去了吗？“阿尔缇妮斯紫眸烁烁，闪着智慧的光芒。
    塞琳娜歪着头，想了想，”嗯，对哦。“
    ”接下来是我推理，我是这么想的，这个迷宫的构成图就像我画的这张图般，无论横竖，无论纵斜都是三间房，但是由于第三间房是无法过去的，所以我们不停退后，再往其他的房间寻路，但是每次到了第三间，就又没路，就这样周而复始的，我们不停的在房间与房间之中来回都转。“
    塞琳娜越听越糊涂，”走不出，是因为这是迷宫啊。“
    ”错，这根本不是个迷宫，而是引造出人心理的迷宫。“阿尔缇妮斯头脑冷静的说道。
    塞琳娜还是不明白。
    阿尔缇妮斯也懒得理她了，她的推理很符合逻辑，剩下的就只有证实了。
    倘若她是对的，那么这座迷宫想要出去一点都不难。
    她拿回火把，站起身，随便选了一间房，打开，在第二间房里随手打开一扇通往第三间房的门，打开后，眼前又是一座悬崖峭壁，没有路可以过去，两崖之间沟壑深不见底，跌下去一定会粉身碎骨。
    塞琳娜跟在她身后，”又没路了吗？“
    阿尔缇妮斯回答，”不，路就在我们脚下。“
    ”哎？“
    ”我的推理告诉我，这第三间房间就是出口，只要通过，就能出去。“
    塞琳娜看着眼前的悬崖峭壁，”可是这里是悬崖，你要怎么过去，飞过去吗？“
    ”飞？用不着，走过去就好了。“
    ”那能走啊，这里连桥都没有，“前面就是沟壑，那端的崖壁又很远。
    ”所以你觉得我们应该离开，然后再找其他出路？“
    塞莉娜理所当然的答道，”难道不对吗？“
    阿尔缇妮斯笑了笑，”常理上是对的，但是在这座迷宫，你的想法成了想要逃出去的阻碍。“
    塞琳娜眨着蓝色的眼睛，一脸迷茫。
    阿尔缇妮斯看着眼前陡峭的悬崖，是那么的险峻，莫说通过，就是站在这里看都觉得有点害怕。
    但……就是这害怕，让人迷失了方向。
    ”这是幻觉！！“她的紫眸泛出万千的光辉。
    ”哎？“塞琳娜大惊。
    ”就是幻觉。“阿尔缇妮斯笃定道，”第三间房就是为了不让通过，才会老出现这些让人看了就绝望的景象，所以……“她跨出一步，塞琳娜就拉住了她。
    ”不要，你会摔下去的。“塞琳娜拼命扯住她。
    阿尔缇妮斯对上她慌乱的眼，”相信我。“
    从她眼里流射出的光辉，就像最美丽的宏光，每一束都是那么的冷静，那么笃定，让人在这样眼神下，不得不听从。
    塞琳娜松开手。
    阿尔缇妮斯迈开脚，走了出去，吓得塞琳娜连忙捂住眼睛。
    ”果然是这样！“
    听到她欣喜又自信的声音，塞琳娜放下手，朝她看过去，立刻嘴巴就张得好似能塞进一颗鸵鸟蛋。
    阿尔缇妮斯竟然站在空中，底下就是深不可见沟壑，她就像踏在一座看不见的桥上，笔直前行。
    这，这在怎么可能。
    她回头，给了她一个‘看吧，我说得没错吧。”的眼神。
    塞琳娜的嘴张得更大，估计连恐龙蛋也能塞下去了。
    “幻觉，心理暗示，或者说人心的恐惧，才是组成这座迷宫最大的要素。”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死亡的恐惧，每个人都只顾看到眼前的绝境，而忘记去思考，为何每次都是第三间房间才这样。
    第三间房间就是出口啊，只不过被幻觉掩盖了。
    “过来，塞琳娜，我们能出去了。”
    或许是她自信美丽的表情，也或许是她笃定中带着坚定的嗓音，塞琳娜竟有些激动掉下了眼泪。
    她，真的太不可思了。
    相信她，心里有个声音不断重复着。
    塞琳娜擦干眼泪，向她飞奔而去。
    忽然，包围她们的悬崖和沟壑不见了，对过的劲头出现了一扇门，闪着皎洁的银光。
    出口，那就是出口。
    塞琳娜闪着泪花，看着牵着她手的阿尔缇妮斯，心里仅存的那丝不甘也没了。
    她，无人可比。
    输给她，心服口服。
    猛地，她觉得好高兴，深爱的男人爱得是阿尔缇妮斯，只有她，只有她……她才愿意放手。
    心里涌起一份最真挚的祝福。
    突然，她看到了一把飞驰而来的箭，直朝阿尔缇妮斯驰来，她看到箭飞来的方向，有一个架着弓箭的女人，那女人她认得，就是那夜在皇宫，她想出去呼救，却被这个用剑逼了回去。
    没有任何思考，她只想救她。
    她是他所爱的女人，失去她，他一定会很伤心吧。
    塞琳娜扑向阿尔缇妮斯，将她推开，用背挡下了这一箭，胸口的剧痛，和被穿透的感觉让她一点都没有恐惧。
    好高兴。
    她救了阿尔缇妮斯。
    好高兴。
    这样，他定能记住她吧，她救了他最爱的女人。
    好高兴……真的好高兴。
    “不！！”阿尔缇妮斯回头就看见被箭穿透的塞琳娜，她飞洒出来的鲜血，溅了她一身。
    她抱住塞琳娜倒下的身体，“塞琳娜，为什么，为什么要怎么做。”
    气若游丝的塞琳娜，费力的抓住她的手，“我……真……真的好爱他，哪怕他能爱我有你的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我……我也满足了，可是……可是……我知道，他只爱你一个，失去你，他会痛苦的，我……我不想……他难受，我……”她咳了一口血，喷洒在阿尔缇妮斯的衣裙上，“我救了你，他……他就能记……记住……记住……祝……祝你们……幸……”
    话，没来得及说完，就像她尚未来得及发光、发亮的生命一样，半途就中止了。
    她带着微笑，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塞琳娜！！！”
    阿尔缇妮斯忍不住失声痛哭，抱着她温暖身体，就在这时，塞琳娜的胸口泛出一圈圈的波光，昊月脱离了她的肉体，缓缓上升。
    明若月光，暖如春风的银白色珠子在空中漂浮。
    阿尔缇妮斯却仿若未觉。
    “阿尔缇妮斯，拿回昊月。”神眼突然出现说道。
    拿回？让她如何拿回，她要的不是这种结果，不是用生命作为代价来拿回。
    但……锐利紫眸射向远处的阿尼玛。
    她因为没想到塞琳娜会冲出来，惊愣住了，达芙妮曾再三吩咐过，塞琳娜绝不可以死在阿尔缇妮斯前面，她慌了心神，刚想再补一箭。
    却看到昊月在阿尔缇妮斯手里幻化出一把银色的弓箭，光束似的弦，一抖动，迎面飞来一把银光闪闪的箭。
    她颤身一躲，避了过去，很快第二把箭，就又飞了过来，让她避无可避，只能闭上眼睛等死。
    “让开！！”是达芙妮的声音。
    “王妃……”阿妮玛没想到她竟来会现身救她。
    阿尔缇妮斯看到蒙着面纱，白衣飘飘的达芙妮，愣了一下，突然看到她扬起一把黑色的弓，那就像是被乌云笼罩住的月光，昏黑无比。
    黑色的箭直逼而来，她下意识的也射出一箭。
    一黑一白的箭在空中交汇，互相碰撞后，发出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后，相互抵消。
    达芙妮继续放箭，她绝不能让阿尔缇妮斯拿回昊月。
    黑色的箭如雨而下，又像是疾驰而来的道道风刃，昊月立即自动张开光球将阿尔缇妮斯包围，阻挡了黑箭的攻势。的6f
    达芙妮嗤了一声，打算再放箭，却猛地一阵，像是发现了什么，拉起阿妮玛，将她和自己用光球包围，消失前，她对阿尔缇妮斯说了句，“如果你想救活塞琳娜，就把昊月变成她的魂魄，就像你体内的神眼那样，你自己看着办吧。”
    光球乍然间消失无踪。
    达芙妮的话震颤了阿尔缇妮斯，昊月能救塞琳娜。
    “不要听她的，你不能这么做，否则你就再也拿不回昊月了。”神眼慌急了。
    真的可以！神眼的话已经笃定了达芙妮没有说谎，后面的半句“再也拿不回昊月了”，阿尔缇妮斯下意识的忽略。
    像珍珠似的昊月，半浮在空中，像是在等她的命令。
    是拿回，还是救人。
    答案是－－人命大如天啊。
    “不要！！阿尔缇妮斯告诉昊月，告诉它回来，不要，不要！”神眼疾呼道。
    阿尔缇妮斯根本不听它的，对着昊月说道，“回到塞莉娜的身体里，不用再保护暴风雨神了，活在塞琳娜的身体里，让她活得比谁都幸福。”
    昊月，你自由了。
    圆润的珠子溜了一圈，缓缓融入塞琳娜的身体，瞬间，塞琳娜就有了呼吸。
    米诺斯进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这一幕，混身一颤，打着激灵，然后跪在地上捂着额头，一脸的纠结，然后冲到阿尔缇妮斯面前大喝道，“你这傻瓜，怎么还是那么傻。”
    惊见米诺斯的出现，又听到她的话，阿尔缇妮斯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就真的一点都认不出我了。”米诺斯抚上阿尔缇妮斯的脸颊，“阿尔缇妮斯，你连我都不记得了吗？”
    神眼这时发出一声惊叫，“雅……雅典娜！！”
    神眼的回答，让阿尔缇妮斯震惊无比，雅典娜，米诺斯竟然雅典娜。
    米诺斯闪着温玉光泽般的蓝眸，还有如同从云端里悠然飘下动听音乐似的声音。
    那么的熟悉。
    记忆在脑海里闪过一段段的片段。
    “姐姐，我爱上暴风雨神了，我要和他在一起。”
    金色的短发像是一轮金日，蓝色的眸子凶凶地瞪着她，“我不许。”
    “为什么？”她问。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你见到他，一定会喜欢他的。”
    “阿尔缇妮斯有我就好了，干嘛喜欢男人。”她看起来好生气，甚至是别扭。
    “我不管。”的a1
    她妥协了，“好吧，我就替你好好看看暴风雨神，听好，要是不入我的眼，我可绝不同意。，”
    “嗯！”
    那双温柔的手抚弄着她的银发，“我最可爱的妹妹，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片段一闪，又出现了一个新的画面。
    “等我回来，等我赢了波塞顿抢回雅典的保护神地位，我来帮你说服宙斯，他要不是不许，我就宰了他。”还是那如同一轮金日般的短发，那张混合着中性飒爽的脸孔，有着为她劈荆斩棘承诺。
    “我最可爱的妹妹，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得到幸福。为此，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等我，一定要等我回来……”
    可惜，她没有等到她回来。
    不是不等，而是等不到那一刻了。
    “为什么不等我……”米诺斯将她抱进怀里，“阿尔缇妮斯……阿尔缇妮斯……”
    那么温柔的呼唤，她怎么可以忘记，“姐姐，雅典娜姐姐……”
    “你真傻，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把塞琳娜送到赫梯去，因为我要把昊月送到你身边去。”
    “你可以告诉我，用不着用联姻的借口。”否则塞琳娜也不会受到伤害。
    “告诉你，你会相信吗？你回来希腊吗？
    阿尔缇妮斯汗然，她不会，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米诺斯没有说出这么做还有一个小小的私心，他把塞琳娜送到暴风雨神面前，就是为了试验他，试验他爱阿尔缇妮斯有多深，是否可以为了她能抵御住所有的压力，有点偏激的方法，但是在她的认知里，测试男人的有多情深，就是送一个美女给他，看他能不能把持得住。
    阿尔缇妮斯这时想到既然米诺斯是雅典娜，以雅典娜的神力，或许可以帮助她对付太阳神。
    米诺斯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遗憾地说道，”抱歉，我现在没有神力。“
    怎么会！？阿尔缇妮斯脸色惨白。
    ”因为……“米诺斯顿了顿，眼色暗然，没有再说下去。
    神眼却答道，”因为她用所有的神力交换了我。“
    阿尔缇妮斯大惊。
    神眼叹息道，”正如传说所说得，雅典娜为了能够推翻宙斯，非常希望能得到我，但再你死后，得知你失去了昊月和暗月，无法转世时，她便和宙斯作了一个交易，她愿意废弃自己所有的神力，来让我寄居在你体内，让你转世为人。“没有神力的雅典娜就没有办法使用神眼，宙斯也能高枕无忧了。
    这才是神眼为何在阿尔缇斯体内的真相，但是宙斯为了保有自己的伟大，传言说是为了不让雅典娜反叛而将神眼放在月亮女神的体内，对于雅典娜的牺牲只字未提。
    所以很多神都不知道雅典娜失去了神力，包括达芙妮，就是因为此，刚才达芙妮感应到米诺斯来的时候，赶快逃走。
    知道米诺斯是雅典娜，却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觉醒，万一刺激到她了，说不定就完了，雅典娜是最疼爱的就是月亮女神。
    达芙妮不得不防。
    神眼听命于宙斯，只能跟着传言说，当然有一小部分是为了报复雅典娜，毕竟在月亮女神自尽前，雅典娜对它是穷凶极恶，至今都留下了阴影，让它在第一次见到米诺斯时忍不哆嗦起来。
    现在说出来，是因为面对为疼爱妹妹付出所有一切的雅典娜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不过它刚开始真没认出米诺斯是雅典娜是真的。因为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是个男人。
    听完这些，阿尔缇妮斯泪花涌现，”姐姐……“
    她竟然为她付出那么多。
    米诺斯抚摸着她的发丝，”你是我最爱的妹妹，为了你值得。“
    阿尔缇妮斯给与她的又是何等的珍贵。
    在那个神的年代里，雅典娜是宙与聪慧女神墨提斯所生，有神预言墨提斯所生的儿女有能力推翻宙斯。宙斯感到这将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于是，将墨提斯变成苍蝇吞入腹中，被吞后的墨提斯仍然在宙斯头内不断打铁来为女儿做一套盔甲，让宙斯头痛难忍，只好召来火神赫淮斯托斯用一把大斧头劈开祂的头颅，于是身穿甲胄和挺举金矛的她出生了。
    预言让她变成了众神的眼中钉，肉中刺，即使是兄弟姐妹也不愿意与她交往，寂寞，只能用坚强来掩饰，伤心只能用冷漠掩盖，唯有阿尔缇妮斯给了她姐妹的温暖。
    那声’姐姐‘，那总是甜甜的笑容，让她逐渐不再觉得孤独。
    然而，她没有好好保护她。
    太阳神和达芙妮，是她最想杀的人，奈何她没有任何神力，无法力敌，当知道塞琳娜身体里有昊月的时候，她便决定将塞琳娜送去赫梯。
    塞琳娜是她这一世的亲妹妹，她自然关心，但相比阿尔缇妮斯，她愿意付出一切，什么都行。
    只要阿尔缇妮斯能再次绽放曾经的笑容，就算再牺牲一次也无所谓。
    然而，她还是那么傻，竟然又把昊月送回了塞琳娜身体里。
    她半喜半悲，塞琳娜活着，作为米诺斯，她高兴，但作为雅典娜，却高兴不起来，昊月成了塞琳娜的魂魄，就会像神眼一样，没有任何能力了，只是魂魄，而且再也拿不回来了。
    阿尔缇妮斯又要怎么去对付太阳神和达芙妮。
    除非……
    不，她不打算告诉她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解开暴风雨神箭伤里的咒语。
    但……如果无法解开暴风雨神这一世的纠结，她会比谁都痛苦。
    所以，在面对阿尔缇妮斯的愁苦时，她对阿尔缇妮斯耳语了一句，她显得很惊讶，而后流转而出一抹夹杂着欣喜的苦涩。
    米诺斯握紧她的手，”答应我，除非万不得一，你绝不用它。“
    阿尔缇妮斯点头，”我知道，我相信萨鲁，萨鲁也一定能相信我。“
    ”还有，如果你想对付达芙妮，有一样东西你可以用得到。“
    阿尔缇妮斯听到能对付达芙妮，双眼都亮了。
    ”你知道这座宫殿为何能维持幻觉的存在吗？“米诺斯拉着她，来到之前的宫殿里。
    他熟门熟路穿过一间房间，那里的一堵墙上竟有道暗门，因为被壁画掩盖，如果不仔细找，根本就找不到。
    推开门，竟然是偌大的一个水池，那水池绽放着月白色的光，那些光来水池中央的底部，米诺斯跳进水池，过了一会儿，她就冒出了头。
    阿尔缇妮斯看到了他手里捧着一把弓。
    银色的光辉像是钻石般璀璨，很小巧很精致的造型，上面还雕着珍珠色的月牙图案，将它竖着放，真想一把漂亮的竖琴。
    但，它没有弦。
    米诺斯将弓递给她，她接住后，奇迹似的那没有弦的地方竟出现了一条细细的光丝。
    ”这是月连女神身上弦月，是你的弓，你专用的武器。“
    不是没有弦，而是只有主人握持，弦才会出现。
    ”这些幻觉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它？“
    ”它有你部分的神力，所以一直维持着这里幻像，也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让别人夺走。“
    至于是谁藏在这里的？
    米诺斯笑了笑，这把弓是阿尔缇妮斯留给她的回忆啊。
    ”你回去后，就把月华罗的树干制成箭，你便可以对付达芙妮，但最多三支，是这把弓的极限！“
    回去？听到这个字眼，阿尔缇妮斯这才想到，留在希腊已经没有任何需要了。
    她不舍得离开米诺斯。
    ”回去吧，这是你这一世的命运，我们总能再见面的。“米诺斯再一次抚摸着她的头发，”不过，你记住，倘若暴风雨神无法相信你，如果他伤害了你，就算没有神力，我也会想尽办法杀了他。“蓝色眸子转瞬出浓厚的坚定。
    ”谢谢你，姐姐……“
    ”还是叫米米吧，雅典娜已经不存在了。“有点怅然，却是事实，没有神力雅典娜已不再是往昔的女战神，转世为人米诺斯是希腊王，一个普通人。
    一切都值得。
    ”让我再抱抱你，阿尔缇妮斯。“
    温暖的怀抱将阿尔缇妮斯紧紧包围，深深地爱护与呵疼之情尽在这一拥。
    之后，她们回到了雅典，塞琳娜也醒了，可她忘记了所有的一切，忘记了萨鲁，忘记了阿尔缇妮斯，只保留自己是希腊公主的记忆。
    她的幸福，从这里重新开始。
    阿尔缇妮斯的平安归来，让丽莎等人喜极而泣。
    明日，她就回去了。
    回到萨鲁的怀抱里，至于在克诺索斯宫殿里发生的一切只是一段小插曲。
    一切都是她的选择，无怨无悔……



归来

           扬帆，启航。
    阿尔缇妮斯与米诺斯洒泪挥别，船浆齐齐划动，大船在深蓝色的爱琴海上缓缓前行，离开海港后，速度加快，直到看不见米诺斯的身影，她才放下手，却止不住离别的泪水。
    米诺斯没有亲自护送，她怕到时候不肯放阿尔缇妮斯回赫梯，强忍下离别的伤感，她派出了四艘护航船，一路护送阿尔缇妮斯，直至她安全回到米特。
    星斗攀上夜幕，在海中倒影下宛若银河，海浪声沉吟着恒久不变的歌谣，阿尔缇妮斯靠在船舱的窗户边，看着星光下像是被银纱覆盖似的海面。
    临行前一夜，她瞒过丽莎，与米诺斯互拥而眠。
    米诺斯曾告诉她，虽然丧失了神力，但当年作为女战神的直觉还在，也算是神与神之间的共鸣吧，她觉得太阳神和达芙妮很有可能在埃及，但还不能笃定，只让她万事小心。
    想起她说得话，阿尔缇妮斯的眉心就不自觉的纠在一起，为何自己无法像米诺斯那般感觉到太阳神和达芙妮的下落，难道真像米诺斯说得，这两人唯独对她隐藏了气息。
    为什么？
    达夫妮先不论，她时刻都想杀自己，隐藏气息还情有可原，太阳神呢，为什么也要对她隐藏，按照当年的种种，他应该比谁都急着来到她面前。
    这让她觉得难以理解，心里就像是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来，两人如果真在埃及的话，那真是有够糟糕的，赫梯和埃及的关系一直都很紧张，两国又势均力敌，万一他们搞鬼的话，一旦开战，后果将不堪设想。
    想着，她就觉得额际隐隐作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突出，她平静下心绪，决定先把这些事放在一边，最要紧的就是赶快回赫梯，让人用月华罗的树干制作三把箭，还有就是……
    她捂着额头哀叹了一记，月亮女神是神箭手，可她不是啊。
    之前在克诺索斯宫殿，她因为塞琳娜的死，不管不顾的射了一通，人在怒气和悲伤面前，往往能做出平常不能做的事情来，但是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安全起见，她首先要练好射箭才行，绝不能存着侥幸心理。
    她既然是月亮女神，射箭这种事情应该不难学会吧。
    她决定明天早晨找奥利，让他教她学射箭。
    ＊
    没有月光的夜晚，看不见海与天之间的连结线，夜空中闪闪烁烁的星光与远方海上的点点渔火，交织成一幅浩瀚的宇宙。
    天空中的亮星构成了罕见星云，猎户星座就是其中之一。
    猎户星座有四颗亮星构成矩形，代表猎人的双肩双足，其中猎人右肩的参宿四和左侧的参宿七是两颗著名的一等星，矩形之间，有三颗亮星横向紧密排列，是猎人的腰带。腰带下面，一串模糊的亮点，由许多小星星和猎户座大星云构成，象征猎人的配件，全部总汇起来，就像是夜幕中的一幅画像，星光点点闪烁，比起单调的北斗星，它更像是一件星空中的艺术品。
    夜幕下，隐藏在海礁石旁的一艘船上，夏尔曼靠在轨杆上，仰望着出现在星空的猎户星群，他似乎从小就对猎户星座很有好感，只要到它出现的几日，他就会放下所有的一切来观赏它。
    他不该是有这种闲情逸致的男人，但他像是无法抗拒它魔力，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莫名的，他的心口再次涌现刺痛感，就像每次看到它时一样，胸腔也跟着紧缩起来，好像有谁桎梏住了他的胸膛，下意识深深吸了口气，设法挣脱那股紧窒感、消灭那抹刺痛，努力去平息这种难以言喻的痛。
    这种痛像是一种在渴望与绝望间挣扎似的，痛得有些痉挛。
    “陛下，您怎么了？”从船舱出来的侍卫惊见他灰白的脸色，赶忙紧张的询问。
    夏尔曼也说不出这是怎么了，他曾认为是身体的问题，让御医检查过，检查结果是他健康得很，起码还能活上五十年，说不清楚的感觉，等久了，他发现这种痛只会在猎户星座在星空时出现时才会有。
    这种痛，不像是病，更像是一种记忆，仿佛在提醒他什么？
    当猎户星在天明前消失的同时，这种痛也跟着消失了。
    侍卫见他的脸色好转了些，不禁说道，“陛下，真是喜欢猎户星啊！”这在亚述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每到猎户星出现在天空时，哪怕是在战场上，他都会停下一切，仰头欣赏。
    喜欢？他嚼着这个字眼，谈不上喜欢，只是情不自禁的被吸引了。
    侍卫见他没回话，又说道，“陛下，天快亮了，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夏尔曼在痛消失的下一秒，就恢复到往日的模样，黑发在风中飞舞，黑眸涌动着邪魅的波光，线条完美的唇型，组合出一张魔魅地既能蛊惑人心又令人害怕的脸孔，他的身躯颀长俊拔，散发着一种帝王式的优雅，这种像是魔王般的风姿，诡魅又危险，却也很迷人，在这样的外表表下，他更有一颗比魔王更冷酷更残暴的心。
    但，这颗心却为了一个女人不止一次的悸动。
    “赫梯皇妃的船，要多久能到这里？”他的声音低沉，富有一种特别的磁性，仿佛天鹅绒般，但也冷得让人发怵。
    等了几天，他的耐心一直很好，但再知道她将要抵达这里时，他就有点等不住了。
    “大概天明后。”侍卫看着远方开始露出白肚的天空，少说还得等上些时候。
    夏尔曼思索了一下，“让其他的船尽量分开行驶，也不要做交流，只等我的命令就好。”
    “是！！”侍卫赶忙去传命令。
    锐眼一眯，夏尔曼就难言一种兴奋，终于又要见面了。
    不知道，她见到他时，会是什么表情。
    惊恐，还是憎恨？
    不管是哪个，都让他觉得有点苦涩。
    ＊
    天未明，阿尔缇妮斯就醒了，换了件较轻便的裙装，她没等唤醒丽莎，就直闯入奥利的房间。
    昨夜是轮到奥利守夜，刚回到舱房，想要休息，冷不丁就被闯入的阿尔缇妮斯给吓了一跳。
    “皇妃？”他赶忙从床榻上起身。
    “奥利，教我学射箭。”阿尔缇妮斯双眼发光的看着他。
    奥利一愣，有点没会意她的话。
    “对啊，我想学点防身的功夫。”阿尔缇妮斯觉得这个理由比较能让他理解，说得太深了，他肯定会糊涂。
    奥利能明白她学防身功夫的想法，最近她一直都遇到危险，学点防身的技巧，的确对她十分有益。
    “皇妃，不如等回到皇宫，让陛下教您剑术吧。射箭是远程攻击，防身的话还是剑术更好一些。”
    “不要，我现在就要学射箭。”想学剑，早八百年前她就让萨鲁教了，不用等到现在。
    “皇妃，您就算是想学，也用不着现在吧，等回赫梯后，臣教您也不迟。”现在天都没亮，而且还是在船上。
    “早一天学，我就早一天会。”时间是不等人的，谁知道哪天达芙你又出来做恶了，她见奥利迟迟都不教她，二话不说，拉着他出了船舱，“你就不要推辞了，乖乖的教我就好了。”
    奥利只得任由她拉着她走到甲板上。
    由于两人的动静，卡布斯、塔卡，还有丽莎都被吵醒了，跟着出来看看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至于伊斯，他估计是想起来，也起不来。
    丽莎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一脸难为的弟弟，阿尔缇妮斯则兴高采烈做着暖身运动，“皇妃，您这是要干什么？”
    “向奥利学射箭啊！”
    除了奥利一幅苦瓜脸外，其他人都是一愕。
    “怎么不好吗？”阿尔缇妮斯看着他们惊讶的表情。
    没什么不好，但她是不是急了点，况且船上也没有什么好的设施。
    最重要的是学射箭，难免要有肌肤上的碰触，怎么拿弓，怎么瞄准目标，这些都是要手把手教的，她，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碰的。
    奥利苦就苦在这点上，万一让皇帝老子知道了，那他就惨了。
    “奥利，我准备好了。”阿尔缇妮斯兴奋地像他挥手。
    奥利的脸都青了，下意识看向卡布斯，希望他能够像个办法。
    卡布斯自然接受到传送来求救信号，想了一下，脑中灵光一闪，急忙走到阿尔缇妮斯面前，“阿尔，你今天还没有检查身体呢？”
    “晚一些吧，我想先学射箭。”她现在是卯足了劲想学，况且她都要回赫梯了，卡布斯检查的理由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现在天都没亮，你怎么学，靶子也看不清吧，还是先让我检查一下身体，你的眼睛还没有完全好，亚希彼斯也嘱咐过你，用眼要适度。”卡布斯找着各种理由。
    奥利在一旁猛点头。
    阿尔缇妮斯想了一下，这时代的照明是差了点，就靠几根火把，万一她不小心射到人就不好了，不如相让卡布斯检查一下，看看眼睛恢复的程度再说。
    “好吧！”她说。
    奥利松了口气。
    阿尔缇妮斯跟着卡布斯回到船舱，丽莎则取准备早膳。
    检查完后，天也大亮了，她的眼睛也没有什么异状，接着是吃饭，等她觉得是时候可以开始练射箭的时候，塔卡说奥利因为昨夜守夜，有些累，去睡觉了，她又不能叫醒他，想着等他睡醒，下午再开始吧。
    正这么想着，船身突然剧烈的摇晃，由于惯性，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往前倾，赶忙抓住床塌的边缘，才没跌到在地，丽莎可就没她那么幸运了，刚巧在拧干帕巾，突入其来的惯性，让她整个头都栽进了水盆里。
    塔卡第一时间赶到这里，“阿尔，你又没受伤。”
    阿尔缇妮斯摇头，“发生什么事了？”
    “你没事就好，你在这不要动，我上去看看。”
    船身摇晃了一会儿，终于停下，阿尔缇妮斯等了半天也不见塔卡回来，心急之下，也出了舱门，她先是到伊斯的舱房去。
    打开门，伊斯坐在床榻上，正准备站起来，一看到阿尔缇妮斯，就问，“发生什么事情？”
    他的样子还很虚弱，亚希彼斯说过，他必须要静养个三五个月才能恢复，为了不让他担心，阿尔缇妮斯搪塞道，“可能是遇到海浪了，你还是躺着吧。”
    她真不知道他怎么了，一直都病恹恹的，憔悴不堪，问他吧，他又不肯说，只说自己是水土不服，不服个头啊，米特也是靠海的国家，他哪可能不服，不过她也知道他的个性，只要不想说，就算她拿逼他也没用。
    “我没事？”只要见到她平安无事，任何病痛，都会消失。
    “你哪里像没事的样子，快躺下。”阿尔缇妮斯推他躺回床上。
    她的存在比任何药都有效，只要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伊斯就觉得舒服了很多，头也不再痛了。
    “吃过药了吗？”她关心的问。
    他苍白的嘴唇勾起一抹笑容，“吃过了。”
    “你的手怎么还是凉凉的。”阿尔缇妮斯执起他的手，握在手心里，感到一股沁凉。
    伊斯一颤，想要抽回手，却有些不舍。
    “等回到赫梯，一定要让卡布斯好好再给你看看，你这样病下去，可怎么行。”才一年没见他，他就瘦得像是连风都能刮走。
    伊斯正想告诉她别担心，猛地门外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接着门被撞开，是满脸急躁的奥利。
    “怎么了？”伊斯和阿尔缇妮斯同时回答。
    “海上出现了几艘不明船只。”塔卡回答。
    “皇妃，请赶快移驾到希腊的护航船上。”奥利脸上忧色一片，不等阿尔缇妮斯回应，就上前拉住她的手。
    阿尔缇妮斯还在云里雾里的，不过没忘记嘱咐塔卡，“塔卡，照顾伊斯。”
    塔卡二话不说，就将伊斯背上身，跟在奥利后头。
    上了甲板，阿尔提妮斯就看见不远处的海礁后出现了几艘大船，像是商船，但又有点不对劲，这些商船的排列像是设计过的，相距的距离都很统一，而且一前一后正朝她的船包围而来。
    “皇妃殿下，请跟我来。”希腊的护航船已经摆开了阵势，两艘将阿尔缇妮斯所乘的船维护起来，一艘挡在前头，后面一艘逐渐靠近，并放下了桥板。
    阿尔缇妮斯通过桥板，上了船，塔卡也背着伊斯跟了上来，然后是丽莎。
    “塔卡，先让伊斯到船舱里休息。”阿尔缇妮斯吩咐道。
    “是！”塔卡背着不肯进船舱地伊斯，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就下了船舱。
    奥利随后也上了船，正和此次护航船的队长交谈。
    丽莎紧跟在阿尔缇妮斯身后，“皇妃，您也去船舱吧。”
    “先不急，看看情形。”这些船来历不明，除了逼压而来之外，也没有攻势，十分奇怪。
    奥利和护航船的队长商议后，来到阿尔缇妮斯身边，“皇妃，放心，希腊的海战无人能敌，就算只由四艘，也非常厉害。”
    这话刚说完，远处的船就有了动静，只见几把火箭直射而来，目标不是人，而是船帆。
    船帆是用油布所致，遇火就燃，风一吹，烧得更旺。
    奥利脸色一变，急忙将阿尔缇妮斯护在身后，“皇妃。快进船舱。”
    船上也闹腾了起来，救火用的水桶一个接一个的上，奇怪的是对方射完箭，又没了动静。
    这一切都看在阿尔缇妮斯眼里，她思索着对方的目的。
    对方只袭击她在的这艘船，其他的船都没用攻击，这是为什么？
    她看着熊熊燃烧的风帆，船上的人都慌张的再救火。
    紫色的眸子看着希腊的护航船开始向敌船靠近。
    脑中一个机灵，急忙大叫道，“不要，别过去！！”
    奥利惊闻，回头看向她，“皇妃？”
    “他们是故意挑衅，引除了这艘船意外的船过去，真正的目的是……”她紫色的眸子看着后方。
    后方赫然出现一艘船，这艘船正以极快速度的靠近，靠近到差不多只隔五米的时候，就放上了板桥，船上一批黑衣人，以闪电似的速度奔了过来。
    奥利大惊，急忙大喝道，“保护皇妃。
    ”烧了船帆，让船上的人忙于救火，疏于防范，再引诱其他船前进，然后背后偷袭，真是好计策。“阿尔缇妮斯蹙起眉，她发觉得太晚了。
    黑衣人已经上来了一大半，被引离的船又被前方的船牵制，这艘船被沦陷了。
    ”再好的计策，你都能看破，好不好都无所谓了。“风夹杂着一股冷声从黑衣人群里飘来。
    冷冽中有着难以忽视的霸气，以及运筹帷幄的自信心。
    这声音……
    阿尔缇妮斯猝然对上夏尔曼魅的眼睛，心忍不住就是一抽。
    ”好久不见了，你的眼睛看来是好了。“他的黑眸烁亮无比，看着她时有着一种火热。
    奥利看到他时，脸色顿白，这下糟了。
    这个男人在埃勃拉时就想杀了阿尔缇妮斯，现在又遇上……他赶紧将阿尔缇妮斯往身后拉。
    看到夏尔曼出现，阿尔缇妮斯先是害怕，而后是满溢的恨与怒火，还有……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哪里？“她疾呼道。
    她知道孩子不在他手里，但当时在森林里的只有他，孩子却莫名失踪了，就算不再他手上，他也应该会知道些什么？
    ”想知道？“他走到黑衣人前头。
    ”告诉我！“那个孩子的下落或许就只有在这个人身上才能找到线索。
    阿尔缇妮斯是心急的，此时此刻是否会死根本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孩子，那个才出生三天就被她丢弃的孩子。
    那种痛原本已经被埋在了心底的深处，此刻就像是发芽的树苗，窜了出来，越长越大。
    ”皇妃，冷静下来，不要上了他的当。“奥利扯着她的手，就怕她会冲过去。
    ”跟我走，我就告诉你。“夏尔曼开出条件。
    阿尔缇妮斯知道这个时候一定要冷静，但无论她如何平复，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只要一想到那个孩子，她就无法冷静。
    ”皇妃！“奥利死命将她挡在身后，顺便示意身边的侍卫做好迎击准备。
    黑衣人也同样摆开了阵势，两方剑拔弩张的对立，一触即发。
    ”只要你跟我走，我保证不伤害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否则我就杀光他们，把你带走，你选哪一种。“夏尔曼幽冷的黑眸环顾围护她的人。
    阿尔缇妮斯一颤，这艘船上的人可能会因为她而死。
    ”皇妃，不要听他的！“奥利知道夏尔曼是在利用阿尔缇妮斯的弱点。
    她的弱点就是善良。
    在暗之森林时，她曾为了保护身边的人，牺牲了孩子。
    这次她一定会为了身边的人，牺牲自己。
    他决不能重蹈覆辙。
    顺时，他就冲了上去，擒贼先擒王。
    夏尔曼嘴角勾起冷笑，退了一步，黑衣人立刻将他围住，不要说碰了，奥利连衣角都摸不到。
    黑衣人最前的几个，冲了出来，向奥利展开激烈的攻势。
    奥利之后，就是希腊护航船上的侍卫们，也涌了上去。
    大混战就此开始。
    剑影刀光，嘶喊打杀，在船上越演越烈。
    阿尔缇妮斯心急如焚，想让他们住手，但是嘶喊声太大了，他们根本听不见，眼望着夏尔曼冷冷的看着一切，她有些不明白。
    他不是想杀她吗，干嘛大费周章的说那么多的话。
    夏尔曼发现了探索的眼神，视线也转向了她。
    微风不断吹拂，他颀长的背影无惧地高高稳立在船尾舷栏上，浓密的长发随风微微飘拂着，海浪时而溅到他身上，他却似乎一无所觉，那双眼睛直盯着她，深邃如海、明亮慑人的黑眸里好似火热的太阳，灼热得像是要将她燃烧。
    这种眼神……
    她太熟悉了。
    他是想要她吗？
    怎么会！？
    他明明相杀她的。
    被她盯着，她觉得脸呼吸都像是烫的，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夏尔曼莞尔，看来他是吓到她了，也好，她知道了，事情就更好办了。
    阿尔缇妮斯觉得很无语，她的魅力真有那么大吗，怎么这些男人一个个都追着她不妨，难道这时代都奉行别人的老婆比较好玩吗？
    她越是后退，夏尔曼眼神越是紧迫，就像是要吃了她似的。
    不行，她要想办法解决眼前困境。
    脑中的思绪翻滚，急于找出可行的方法来。
    跟他走是不可能，但她又想从他口里得到孩子的线索，什么方法可以两全其美呢。
    除非她能让局势大反转，活捉夏尔曼。
    活捉，谈合容易，船上的厮杀，她这一边的已明显处于下风了。
    希腊人擅长海战，指的是船与船的较量，肉搏明显弱于素有精兵强将制成的亚述人，他们每一个的攻击都不要命的，好似为了达成目的，什么都可以不顾。
    ”你考虑了那么久，还没想好吗？“夏尔曼一直注意着她的动静，很清楚她是个不一般的女人，时间越长，越是能让她想出主意来。
    他不再给她任何时间了，手指一弹，一直围护他的黑衣人闪电似的向她冲了过来，保护他的侍卫自然迎面对抗。
    夏尔曼将她身边的人都引开了，如入无人之境，直朝他走来。
    就在这时，塔卡来到了甲板，一看到这情形，抡起手里的狼牙锤就猛扫敌人，他的力大如牛，狼牙锤又是阿尔缇妮斯设计给他的武器，非常符合他的攻势，黑影人被攻得慌了神，这种武器他们没见过，而且威力十分巨大。
    夏尔曼没想到会杀出一个程咬金，眉一皱，脚步停了下来，因为塔卡已经挡在阿尔缇妮斯身前。
    阿尔缇妮斯松了一口气，塔卡可是万夫莫敌的强人。
    ”阿尔，别害怕，这次有我，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又高又壮的大，就像座大山，雄伟得让阿尔缇妮斯感到安心。
    夏尔曼知道再拖下去对他不利，眯了一下眼睛，他后方的某个黑衣人看到后，抛了一样的东西给他。
    是箭和弓。
    只见他驾起弓，弓弦上竟然有三把箭，他后退了数步，然后瞄准塔卡。
    嗖嗖嗖三声，三把箭同时飞来，没一把都精准无比的像是计算过，一把擦伤了塔卡的眼睛，第二把是他那武器的手背，第三把是直接命中他的腿。
    塔卡因为眼伤眯起了一只眼睛，因手背受伤松了武器，脚自然是中箭无法直立。
    ”塔卡！！“阿尔缇妮斯赶忙去查看塔卡的伤势，更是一震惊颤，夏尔曼的箭法太恐怖了。
    夏尔曼冷冽的再次驾起弓，”不跟我走的话，下一箭，我就会杀了他。“
    阿尔缇妮斯惊惧的看着他弓弦上的箭，那箭头冷光闪闪，刺眼至极。
    逃不掉了吗？
    她又要被迫离开萨鲁了吗？
    她不甘，可是想不出任何办法。
    闭上眼，她咬着牙，不，她宁愿跳海，也不要再离开萨鲁了。
    跳海？
    她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张开眼，她犀利的目光涌出决意，”就算跳海，你也休想让我跟你走！！“
    说完，她就奔到船沿，作势就要跳下去。
    夏尔曼一惊，收起弓就要抓住她，却看到了她眼中精光一闪，心莫名打了一个激灵，阿尔缇妮斯凌波微步如若风过无痕，清风般飘逸地一个闪避，让夏尔曼扑了个空，然后她迅速对着他的背踹了过去。
    ”骗你的，你下海去吧。“
    很用力的一踢，就算她是个小女人，加上向前冲的惯性，夏尔曼也不得不摔下船去，下坠时，他眼中一点懊恼都没有，直觉得很想笑。
    这个女人，真是让他又爱又恨啊。
    ”陛下！！“黑影人眼见，急忙大叫，哪还顾得及厮杀，一个接一个的跳下去，准备救他们得皇帝陛下。
    局势反转了过来，船上赫梯侍卫和希腊人都傻了眼了。
    ”快抓人！！“阿尔缇妮斯急忙命令道。
    她必须要活捉夏尔曼。
    但，夏尔曼可不是省油的灯，一落海，就没入海中，让人寻不着踪影。
    阿尔缇妮斯知道不可以深入，否则吃亏会是自己。
    等到再看到夏尔曼时，他已上了自己的船，就站在百米开外，恨得阿尔缇妮斯牙痒痒，或许是太急了，她抢过一把弓，和一把箭。
    扬起箭，银发在风中飞舞，驾弓的姿势优美如拂柳，散发着优雅的韧性和坚强，紫色的眸子清明一片，直逼夏尔曼。
    奥利很想告诉她，射程太远了，无法击中的，但她射箭的姿态太美丽了，就像这个姿势就是为她所创造的，让人惊艳，心魂都被夺去了。
    夏尔曼看到她驾弓的模样，猛的一颤，心里滑过一丝熟悉的感觉，这样子的她，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好熟悉，让他的眼前浮现出一断断模糊的影像。
    在海天一色的景色下，驾起弓箭的少女美丽如同海中升起的明月。
    ”我一定能比你射得远。“
    ”比比看看才知道，如果我赢了，你就要嫁给我。“少女身边并排着一名少年。
    少女的眼里好胜得流泻出异彩，”好啊！“
    好啊……
    少女的声音像海浪般，在夏尔曼的头疼欲裂。
    好熟悉……
    侍卫惊见他捂额下跪，急忙大叫，”陛下，您怎么了。“
    阿尔缇妮斯拉弓扬箭，再一放，箭如风般急驰而去，划破空气，割裂的气流像箭上的翅膀，让箭飞向夏尔曼。
    夏尔曼的脑海里的片断断一幕幕闪过。
    那飞驰而来的箭，把脑海里的某一个场景融合成新的一幕。
    一把泛着银光箭，急速向海中的金球的飞去，海滩的少年惊见，急忙拉弓想把箭射下来，但身体突然被某种力量困住，他的心像是被掐住了，无法动弹，也无法叫喊，猛的一颤，，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中涌了出来。
    血染衣襟的少年还是不肯放弃，努力拉起弓，想要射下飞驰的箭，突然又是从一颤，他像是全身都被撕裂了，口中的鲜血喷洒而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箭将金球中的人射穿。
    看到此景，他泪流满面，泪混和着他的血，一滴滴落在海滩上。
    带着不甘，他缓缓倒下，……
    夏尔曼的脑海里浮现出少年的同时，他心里苦和痛，让他感同身受，倒下刹那，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甘，不甘得让他身心都碎裂了。
    这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
    我不在爱了，即使我在遇到你，我也不再爱你了，爱你好痛苦，如果真的遇到你，我宁愿杀了你。
    不要在爱你了。
    渴望你的同时，也代表了我的绝望。
    少年的声音，在脑海里不断的想起。
    头疼欲裂。
    ”陛下！！陛下！！“侍卫看到夏尔曼惨白着脸，心急如焚。
    阿尔缇妮斯的箭飞得很远，但不足以到达夏尔曼面前，只在两船的中间就减慢了速度，然后掉入海里。
    然而，同时从另一边又射出一把箭，锐利无比，速度之快连空气都仿佛被燃烧了，发出耀眼金。
    夏尔曼张开眼，那把金色的箭，让他莫名的恐惧，下意识的躲开，但还是被射中了肩膀，肉体的痛将脑海中的声音压下，他看着箭射来的方向。
    海面上听着一艘船，那船上站着一个男人。
    ”陛下！！保护陛下！！撤退！！“
    亚述的侍卫团团将夏尔曼围住，阻隔了他的视线。
    是谁？
    脑海里像是有个人影，向他走过来，像阳光般耀眼的男人，但让他觉得很冷，仿佛他的出现冻结了阳光，阳光只在他身上绽放，旁人感受不到一点的温暖。
    是谁？
    猛然，眼前一黑，他昏了过去。
    阿尔缇妮斯看到夏尔曼被箭射中，惊诧莫名，她被没有射中他啊。
    只见亚述的船全速退离，前方空出了一片天地，一艘小船在那里漂浮着出现。
    船上有个男人驾着弓，由于背对着她，她看不清楚，但那身影她好熟悉。
    小船漂浮而来，那人越来越近。
    然后，他回头看了过来。
    阿尔缇妮斯对上他的视线，猛然一颤，脑中所有的氧气和血液都涌向了最敏感的一根感情线。
    眼泪颤然而落，泪水模糊了视线。
    但他那张五官深邃，即英俊性感又冷峻性格的脸庞上，有着她熟悉的眼眸，有时像漆黑
    如夜般暗沉，有时又像海底最深处的邃蓝，每一种对着她时都是温柔如水的，在阳光下他几绺发丝顽皮的垂落在高耸的额前，散发出浓烈的男性魅力与霸者的气势，半敞的领口上那悬挂着的橄榄叶挂坠，让她的泪落得更凶。
    她不敢眨一下眼睛，就怕见到的人是幻觉，是梦。
    漂浮的小船越来越近，终于离她只有咫尺之远。
    在众人惊呼声中，她张开双臂，扑了过去。
    他牢牢地接住她。
    他身上的温暖和气味都是让她的眼泪不受控住的开始肆意宣泄。
    ”卡尔！！卡尔！！！“她泪水纷飞的叫着他的名字。
    看不出到底是蓝是黑的眼睛闪烁着一抹痴恋，但很快被她的哭声掩盖，换上一种难言的复杂。
    卡尔紧紧拥住她，分离了四年，他等得就是这一刻。
    ”我回来了！“
    用卡尔的身份，这个最不会让人怀疑的身份，回到你身边。



绝恋（上）

           赫梯哈图沙什城
    静谧的黑夜，勾勒着一轮淡淡的白月，遥远的天际，已经开始渐渐泛白，似乎就快要天亮了。
    皇宫的议事殿里依然烛光闪烁，通亮一室，殿外的侍卫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小觑了一下殿内的几个人，心里不禁佩服他们的好体力。
    殿内，默布和卡鲁伊笔直的站立着，萨鲁坐在最首座，正仔细地端详着手里的一柄剑，这把剑通体银白，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金橘色，刀锋犀利，寒光四射。
    默布脸上有着少见的焦虑之色，不能不急啊，这把剑是在皮布罗斯迎战埃及时，卡鲁伊从对方将领手中夺下的，这把剑的材质，他们从没见过，不是青铜，更不是铁，却将赫梯所铸的铁剑一劈为二，跟切豆腐似的。
    铁一直是赫梯在军事力量上独占霸主之位的利器，赫梯的炼铁术更是西亚各国争相夺取的机要，因为有铁就代表了胜利，然而这次的埃及却不知从哪里得来了一种兵器，将赫梯的铁器逐个击溃。
    七日前，皮布罗斯沦陷，赫梯惨败。
    即使皇帝没有御驾亲征，这场仗也输得够难看的。
    “陛下，您看是否让皇妃殿下尽快归国，素来博学的皇妃或许会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这是默布的提议，他说这话不是没道理的，皇妃懂得东西，可跟他们这些人不一样的很，从他的小儿子安塞身上－－名义上算是阿尔缇妮斯的学生，学得是侦探学和法医学，就可见一斑。
    听到默布提到阿尔缇妮斯，半晌没动过的萨鲁总算有了动静，扬起的眉毛充分表达了某种不悦之色。
    默布窒了窒，暗自骂了自己一声，他怎么忘记了，昨天皇帝陛下还为连着数天没有收到皇妃的书信发了好大一场脾气。
    萨鲁哼了哼，“她的确该回来了。”不是为了这把剑，而是再不回来，恐怕她都忘了自己是谁了，一定玩得乐不思蜀了吧，连约定好的每日一封信，都忘记写了。
    想着，怒气说来就来，萨鲁的脸色就像笼罩了了一片乌云似的，跟魔王没什么区别。
    卡鲁伊和默布不自觉的倒退了几步。
    这位皇帝的脾气有够阴晴不定的，一不如意就发彪，让作为臣子的他们整天都提心吊胆，尤其是皇妃不在他身边的时候更甚。
    之前皇妃的信每日都由奥利的老鹰勇者送达，他别提有多高兴，跟吃了蜜一样，逢人都是和颜悦色的模样，可最近勇者一直没有传信回来，他的脸色也就一天比一天难看，看到谁都是一副杀人的样子。
    国家大事和皇妃的信，看来在这位皇帝的心里，后者更重要千百倍。
    “陛下，关于这把剑……”默布是作臣子的，不得不提醒他国事为重啊。
    萨鲁摸了摸剑身，看过了，也研究过了，还是猜不出这是什么所制，竟然会如此锋利，默布没见过，他倒有见过一次这种材质的兵器，这把剑和几年前为了留下露娜，他自残用的那把匕首材质很像，他曾问过露娜，这是哪里得来的，可她只说是自己炼着玩的，便没了下文，过了些日子，他也忘记了，埃及此次，倒是有勾起了他的回忆。
    默布说得对，她知道，而且估计还很熟知，但即使如此，他也不想让她操这份心。
    她只要呆在他的羽翼下，幸福快乐的生活就好。
    “她的身子比以前弱了不少，别去烦她。”
    萨鲁话说得不轻也不重，但听在默布和卡鲁伊耳里却是另外一个意思－－谁让她知道，谁就得死！！
    这是命令，他们听得出，更深一层就是任何有关皮布罗斯一战的事情，都不准让她知道。
    “陛下，那接下来……”埃及摆明了是向赫梯宣战，这之后会是场大战，很多事情还需要皇帝来言明。
    萨鲁沉思着，少了一个城池，再夺回就好，对他而言并不算是打击，他最在意的就是埃及为何突袭赫梯，两国交往虽然称不上友好，但也绝不会事出无因，说打就打。
    绿眸再次转向手里的剑，这把剑会是原因吗，因为找到了比铁更有厉害的东西，所以觉得赢定了。
    他冷笑，如果真是这个原因，未免太小瞧他了。
    打仗并不是兵器好，就能稳赢的。
    “退兵至乌加列的贝达，加固城池，以防埃及再犯。”退不代表是认输，守住局势，才是最正确的，强器在前，他必须好好琢磨出一个应对的方法来。
    “是！！”卡鲁伊领命道。
    默布道，“陛下是否需要派潜米特的战船监视埃及军。”皮布罗斯是海港城市，贸易发达，现在被埃及所占，敌情不得探知，但是如果由米特的战船作为掩护，或许可以获取些消息。
    “不用，米特一旦参与，她那么聪明，一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就是不想让她知道，让她操心。
    默布再心底叹了叹，他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皇帝是铁了心不想让皇妃知道任何事情，就好比用丝棉一层层将她包裹起来，密不透风的保护，只想让她每天都过得舒心快活，作为皇帝，宠女人宠成这样，国家还没有灭，这真算是奇迹了。
    “陛下，天快亮了，不如您休息一下。”皇妃一不在，这位皇帝的睡眠时间就缩了一大半。
    “睡不着。”萨鲁交叠双手放在胸前，身子靠向椅背。
    没有她在身边，他无法安心睡下，没了她的温暖和香气，睡眠变得枯燥而乏味。
    默布和卡鲁伊相对了一眼，决定不再打扰他，悄悄地退下。
    殿门被关上，过了一小会儿，旭日东升，暖和的光从殿内的窗户洒落，在鲜明又模糊的光晕中，只见案几上摆着十几块同一规格的粘土版，每一块萨鲁都会反复的看。
    笑沾着金色的阳光牵扯着他的嘴角，绿色的眸子温润地像是暖阳下的水面。
    一块，又一块，他的笑也越来越浓。
    看到最后一块，再没有下一块可看时，他的眉拢得紧紧的，折射的阳光都像是被夹断了，只留下一缕残波，魔王的脸倏地出现，惊得送早膳来的梅诺，当场冷汗狂流，腿脚像是被定住了，就是不敢再往前一步。
    “梅诺！！”萨鲁狂喊一声。
    梅诺当下就把摆满早膳的托盘扔掉，跪倒在地－－腿软所致。
    “给我捏粘土版○1。”
    注释○1：粘土版就相当于我们用来写字的纸，是土黄色的粘土所制，使用时将粘土捏成方块状，就能使用，如果粘土版在写的时候，字写错了或是需要修改，就可以将粘土版重新捏成一团，再捏出方块状，重新写就好了，就像橡皮泥一样，但是如果需要传递时，就要烘烤，变成硬砖块才能传送，通常还会加上封壳。
    梅诺抖了抖，以为死定了，却未曾想到会听到这一句，顿时抬头愣愣地看着萨鲁。
    “没听懂吗？”萨鲁见他不动，光是跪着，还摆出一副白痴状，动了气的低吼道。
    梅诺这才清醒了过来，“我这就来！！”
    他顾不得腿还是软的，蹒跚的走道案几旁，将用过的不重要的粘土版揉捏成一团，然后摆平，捏出一块方形，整了整四边，将它交给萨鲁。
    萨鲁握着书写工具，看着空白的粘土版时，手僵持了一下。
    要写什么呢？写很想她？还是问她好不好？或者提醒她该回来了？
    有很多话，他都想写去让她知道，但他实在不擅长表达，真想写的时候，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最后，他只写了一句－－把后面七天的信补给我。
    大手一挥，交给梅诺，“给我送去希腊。”
    梅诺接过，偷偷瞄了一眼，脑门上即刻挂起一颗豆大的汗珠。
    陛下的信，真是非一般人能看懂啊。
    ＊
    月上西影，海面波光粼粼，铺满银屑般细碎的月光，如明镜般折射了月亮的光辉，空中月，海中月，遥遥相望。阿尔缇妮斯站在甲板上，浮光丽影，银光围绕，风吹起她的银发，似月波闪烁，盘旋在双月争艳的夜色中。
    卡尔站在她身后，凝视着水中影像，视线中的那一轮月，混杂着水的波动和银盘似的闪耀，风吹过海面，它摇摇晃晃，仿佛刹那间就会破碎，他仰望天空，星斗万千，明明灭灭，众星拱月下，就算是真月，又有多少能亲近。
    月，就如她。
    但，对他，她将不会是水中月，不会一触碰就消失，永远不再是梦里的幻像，他也不是真月旁边的星斗，他要拥有她，也只有他能拥有她。
    夜风像柔软的丝绸拂过阿尔缇妮斯的面颊，今天的她，真是太高兴了，连呼吸都是甜的，回头看向卡尔，他还在，活生生的，有呼吸，有体温，他真的就在眼前，眼睛忍不住浮上一层水气。
    “怎么了？”卡尔走近她，将手中的斗篷披挂在她身上，“不要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我不是在你身边吗？”
    阿尔缇妮斯抓紧他的衣襟，眨着眼睛将泪水逼退，“你再也不会离开我了，对吗？”这句话从他出现开始，她就问了好多遍，心还是忐忑不安。
    卡尔飞扬的眉一挑，手指抹去她来不及隐下的泪珠，“嗯，不会了。”眸色隐隐一暗，他补了一句，“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卡尔！！”她扑进他怀里，想念了四年，未曾有一刻忘记他，他始终还是回来了。
    这种拥抱卡尔不陌生，睽违了四年，她的温暖和香味，之前一直都是在梦里才会出现，像这样的贴近，实在让他难掩心中的渴望，手臂一缩，将她抱得更紧。
    突然的紧箍，让阿尔缇妮斯整个人都贴到了他的胸膛上，她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脑子里，心里，都因他的回来而雀跃。
    “你离开了四年都到哪去了。”她找了他四年，却一直都没有他的消息。
    “周游各国。”他的手臂没有放松，牢牢地箍着她，下巴轻柔摩挲着她的发顶。
    “怪不得找不到你，你去了很多国家吗？是哪些国家。”她有些好奇的问。
    “也不是很多，生计需要，有时候是跟商队一起旅行。”他回答得漫不经心。
    阿尔缇妮斯想到他一个人旅行，一定是吃了很多苦，“你还怪我吗？”他离开前，有对她说过，他爱她，当时的她拒绝了他，往事重提，她只想知道他释怀了没有。
    卡尔没有回答，气息却凝结了起来。
    “卡尔？”他的呼吸变了，她感觉到了。
    仰起头，她看着他，他也正低着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刹那，阿尔缇妮斯似乎看到了他眼中流泻出来的纠结，月光太暗，她看的不是很清楚。
    “我不是回到你身边了。”他回答。
    阿尔缇妮斯眼睛一亮，他的意思是已经释怀了，不怪她了吗？他回到她身边，就是告诉她，一切如昔，是这个意思吗？
    “不要胡思乱想了，回去睡吧，海上的夜晚很凉，别感冒了，还有两天才能能到皮布罗斯，你要好好休息。”他的手将她身上斗篷围拢。
    阿尔缇妮斯点头，想着他是那么关心她，一定是不怪她了。
    还有两天就到皮布罗斯了，她都没来得及写信告诉萨鲁，不过没关系，到了皮布罗斯再写信告诉他吧。
    本来船是要开到米特的，但由于亚述王夏尔曼的出现，卡尔认为到米特的一路上会有亚述的伏兵，提议改道去皮布罗斯，那里是赫梯的边境城池，会更安全。
    他的顾虑没有错，她欣然同意了。
    头疼的是如果萨鲁知道卡尔回来了，会不会发脾气，他的个性那么霸道，她怕两人会处不好。
    卡尔却是不同的心境，还有两天才能到皮布罗斯，他真有些等不及了，她还不知道皮布罗斯现在已被埃及占领，到了那，就是他的天下。
    这一天，他等了太久太久了。
    兴奋和渴望让他不自觉的颤抖。
    阿尔缇妮斯决定暂且忘记烦心的事情，和卡尔并走，回到船舱，“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了，我生了一对双胞胎，很可爱的小家伙，你见了一定会喜欢，一个叫凯洛贝罗斯，一个叫阿尔玛，他们应该叫你舅舅。”她一直视卡尔为兄长，她的孩子当然要叫他舅舅，“还有……”她的话因为猛然感受到一股寒气而收止。
    她看向卡尔，背着月光的他看不清他的表情，隐约能感到这个寒气是来自他身上，“卡尔？”
    她说得那些，他都知道，她这四年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他每一件都清清楚楚，但当听到她说为赫梯皇帝生下孩子的时候，他的心快爆裂了，无数的痛与涩，妒与恨在心头翻滚。
    忍，他必须要忍下去，在还没有到达皮布罗斯前，无论是什么，他都要忍下去。
    握紧的拳里指甲狠力抠着掌心，划出道道血丝，痛让他冷静了下来。
    “是吗？”他平缓地说道，简单的两个字却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
    寒气又消失了，快得让阿尔缇妮斯只觉得是幻觉，“嗯，你一定会喜欢的。”
    卡尔在心头冷笑，喜欢？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他们的存在是一把利刃，只会戳得他心头难受，他们的存在只会提醒他，那个男人曾对她做过什么。
    他要活剐了他，他痛了多少次，就剐多少刀。
    只有这样才能解恨。
    “我要睡了，晚安！”阿尔缇妮斯坐在床沿上说道。
    “等你睡了，我再走，好吗？”卡尔走到她身边。
    阿尔缇妮斯不以为意，以前他也一直都是这样，爷爷不在家的时候，他都是等她睡了，才回房休息。
    好怀念啊。
    她应承道，“好啊。”幸好丽莎早早被她撵去睡了，否则肯定会叽叽喳喳的。
    躺上床，她盖上被子，卡尔坐上床沿，替她将被子再盖得严实些。
    或许真是累了，她闭上眼，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
    卡尔听到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知道她已熟睡，不需要再压抑情绪了，表情也变得阴冷无比，像是冻结了的冰山，只有看她的眼神是暖的。
    手指抚上她，眉毛，眼睛，鼻子，还有唇，恋恋不舍，温润的触感缠绕于指尖，让他心神荡漾，只是这样的碰触，就让他有些把持不住。
    俯下首，他吻上她的唇，不敢深吻，只是浅尝，蜻蜓点水般的一啄，却让他好不容易隐忍下的欲望，像火山一样的爆发。
    呼吸变得急促，每一次喘息都像是非人折磨，他拼命自制住想要得到她的渴望。这种渴望折磨不了他多久了。他会得到她的，但绝不是现在，他会给她最好的一切，赫梯皇帝能给的，他一样能给。
    猛然起身，他夺门而出。
    夜凉如水的夜，他只能借着冷风，来吹熄心中的炙热的欲火。
    快了，就快了……
    ＊
    海面上航行的船，不止有阿尔缇妮斯的船，也有一艘混乱不堪的船，混乱是因为船上有个不听话的皇帝，带着伤，还要上甲板，众侍卫忙里忙外，就怕他会倒下去，船上的侍卫将受了箭伤夏尔曼扶持到甲板上，月夜星空下，失血过多而惨白着一张脸的夏尔曼，看起来更像是魔魅。
    “她要去皮布罗斯！？”他伸手扯过侍卫的衣襟，狠戾的问。
    侍卫被吓得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点头回答。
    夏尔曼脸色一变，气血上涌，不禁连连咳嗽。
    “陛下，您还是先回船舱休息吧。”那突然的一箭，尽管没有伤到要害，但深入肩胛，
    虽然已被取出，但没有疗伤的药，船上也没有医生，只是用棉布困扎了一下，血根本都没有止住，失血过多引起昏眩和发烧，让夏尔曼整个人都摇摇欲坠的站不稳。
    伤成这样，他应该回亚述去，这次失利，还会有机会的，他原本是这么想的，但侍卫告诉他，赫梯皇妃的船改道不去米特，而是去皮布罗斯时，让他的心像是被什么掐住了，惊惧不已。
    难道她不知道皮布罗斯已经被埃及占领了吗？赫梯军队已经退出皮布罗斯境内，那里已经是埃及领地，难道她不知道吗？
    还有，那个射箭的男人，到底是谁？
    虽然没有看清，但直觉告诉他，那个男人绝不是什么好人，是他提议的吗？让她如同羊入虎口般的去往皮布罗斯。
    担心和焦虑不由自主的涌上心头，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时候去关心她，但他放不下，一想到她可能会有危险，他就无法什么都不管的回亚述去。
    肩上的伤，疼痛难忍，却还是比不上忧虑她的心急。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孽缘，让他可以为她不顾一切。
    不想深究，他只想救她。
    “加快船速，我要赶上赫梯的船。”他命令道，希腊的护航船明天就应该回折返希腊，皮布罗斯是赫梯的边境，也是埃及的边境，希腊的船绝不会冒然进入。她身边只有那几个不顶事的随从，她的危险可想而知。
    “陛下，您的身体……”忠心的侍卫不得不提醒，他的伤再拖下去，恐怕会要了他的命
    夏尔曼冷声一喝，“这是我的命令！！”
    侍卫不敢再反驳，只得去传达。
    船速在他的命令下加快，如疾驰的箭，站在甲板上，他迎着海风，不住的咳嗽，心里的这份无畏，让他好熟悉，似乎很久很久之前，他也曾这样过。
    猎户星座，在今夜也悄然亮起，闪烁于星空中，他一眼就找到了，四散的星子，在他眼里像是被划上了连接的线，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今夜，它为何有些黯淡，闪烁中还带着一抹悲凉，像是陨落前的最后挣扎。
    ＊
    第二日清晨，希腊的护航船就折返了，这是国家之间心照不宣的礼仪，送赫梯皇妃回米特是无碍，但皮布罗斯因属于埃及和赫梯接壤处，进入可能会引起埃及的猜忌，埃及是强国，绝不能怠慢忽视。
    阿尔缇妮斯能理解护航船队长的顾虑，再三道谢，挥手与他们告别，临行时，不忘让他们告诉米诺斯，她很好，让她不要牵挂。
    赫梯的三艘船，在奥利的命令下，直航前行。
    站在甲板上，他显得忧心忡忡，丽莎见了，忙不迭的问道，“怎么了？”
    “哦，是姐姐啊，你怎么不在皇妃身边？”奥利见她来到甲板，没有在阿尔缇妮斯身边，不由的问了一句。
    “皇妃殿下和卡尔大人正聊得欢，我不想打扰他们，有四年没见了，一定有很多话想说。”丽莎吹着海风，一副挺享受的样子，船坐久了，晕船的现象也不药而愈了。
    “是这样啊，卡尔能回来，真是太好了。”奥利由衷的说。
    “你一脸忧色，到底是怎么了？”丽莎还没忘记，他刚才忧心的脸色。
    “我是在担心，皇妃没有通知陛下改道去皮布罗斯，也没告诉他，我们回国的消息，我怕到时候……”他算是渎职之罪啊。
    丽莎想了想，这的确是很重要的事，“你别想太多，陛下那么疼爱皇妃，她不过是想给陛下一个惊喜，这个惊喜恐怕会让陛下高兴得飞上天，到时候你什么罪都不会有。”皇妃的眼睛已经复明，又比原先提早了几天回赫梯，光是眼睛治愈这一项，皇帝陛下就不知道会乐成什么样。
    奥利听了，也觉得很对，但还是有些不安，因为勇者没有回来，希腊出航前，他曾传书一封给皇帝陛下，上面虽然没有写皇妃复明和回国的事，但有写希腊王已欣然接受退婚的事情，至此之后，勇者就没回来。
    就算皇帝没有回信的打算，勇者也会飞回他身边，但现在却没有回来。
    这是为何？
    他想不出，只希望自己是杞人忧天。



绝恋（下）

           是夜，一轮阴月悄然升起，海涛阵阵，翻滚无常，夜的寂静，变得有些诡异。
    阿尔缇妮斯睡得有些不安稳，坐起身，眨着眸子看着昏暗的舱内，大概是明天就要到皮布罗斯，她有些兴奋了。
    睡不着之下，她想起来走走，或者看会儿书，如果睡不着，她向来都喜欢找些事情做做，这个时候应该差不多凌晨两三点了吧，她也不好意思打搅丽莎的清梦，独自起身，洗了一把脸，觉得清爽舒服了很多。
    打开舱房里为一的窗户，她趴在窗台上欣赏起月色来，一个人似乎挺无聊的，她想不如找神眼聊聊天吧，它也就这种用处了。
    在心里呼唤了几声，神眼却都不回声。
    她蹙起眉，它是怎么了？平常出现都是不请自来的，怎么今天请都请不动了，想想，从希腊回航以来，它就没出现过，难道是生气了。
    之前当她知道神眼为了报复雅典娜，而说谎不说出它为何会在她体内的事情后，她着实火了一把，神眼再三的道歉，她都没有理，还狂骂了它一顿，骂得它狗血淋头的。
    难道是因为这个，它也耍起脾气来了。
    她笑了笑，这个家伙还真是小孩子脾气。
    正打算向它道歉，突闻一阵怪声，像是船底好似被什么敲打的声音。
    她俯首看着船身底部，猛地被一个人影吓到了。
    是谁？
    她捂住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怕惊扰到，发现她的存在，然后疾步退离船舱，准备去叫醒奥利他们。
    有时候想想，她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霉运了，出个远门而已，回去却是多灾多难。
    夜深人静，大家睡得都很香，被她一呼喝，不得不醒来，看他们都醒了，她才想起还有卡尔，让丽莎照顾好伊斯后，她忙不迭跑去卡尔的房间，却发现他不在。
    他去哪了，难道是在甲板上。
    有恐他会被不明人影袭击，她赶忙叫上奥利去甲板。
    一到甲板，她发现不明人影不只一个，有七八个，侍卫们都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卡尔则被人包围，正在扭打中。
    奥利眼见立马冲上去帮忙，塔卡也随后赶了上来，加入战斗。
    阿尔缇妮斯有感事态严重，打算去甲板另一边，让另两艘船上的侍卫来帮忙，刚到，就发现另两艘船上守夜的人已被袭击而亡，看来这又是经过详细的计划的突袭。
    她脑海里只有一个人选，亚述王，看来他还没有死心。
    不能再拖了，她决定找个可以击响的东西，用声音将在船舱休息的侍卫吵醒，手还没摸到任何东西，她就被人一把拽住。
    “别怕，我不是要害你。”
    声音听起来很孱弱，呼吸也很急促，即使这样，她也能听出说话的人是谁。
    回过首，她就看见了夏尔曼的脸，月色下，苍白得像片白纸，他的肩膀还缠绕着绷带，血丝点点。
    她想大叫的，但被他捂住了嘴，卡尔、奥利，还有塔卡已被人缠住，她又在甲板的另一头，有旗杆档着，他们看不到。
    夏尔曼紧紧箍着她的身体，呼吸急喘了几口，他不想浪费时间跟她说些有的没的，直切入主题，“你知不知道，皮布罗斯被埃及占领了，赫梯的军队已经撤出了皮布罗斯，你为什么傻得去送死。”埃及人如果知道她是赫梯的皇妃，要么就是杀死，要么就是拿来作筹码要挟赫梯，无论哪种，她都不会好过的。
    阿尔缇妮斯瞪大了眼睛，皮布罗斯被埃及占领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觉得不该相信夏尔曼，他是那么阴险有狡诈，说不定又有什么阴谋。
    夏尔曼早猜到她会这么想，决定不管她的想法，直接拉她走，不能看着她去送死。
    阿尔缇妮斯被他抱离地面的双脚乱踢乱蹬，身体也不自主的挣扎。
    夏尔曼的伤还没有好，她挣扎中不小心就碰到了他的伤口，他忍不住哀叫了一声，这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可是太清晰里了，瞬间就让卡尔注意到了他。
    卡尔眸一暗，直逼向他，刺杀了几个人后，他飞奔而来。
    “放开她！！”精锐的眸色藏不住杀意，令人胆寒。
    夏尔曼借着月色看清了他，虽说中箭时，他没看清射箭之人的容貌，但他的身形，还有他之前在船上从没见过他，不难猜出他是谁？
    这就是伤他的人。
    卡尔持剑走了过来，虎虎生威，没走一步都带着逼人的气势。
    夏尔曼抓紧阿尔缇妮斯，倒退了数步，像是早先就安排好了，黑暗里又扑上来几个人，将卡尔围住。
    “不要伤他。”阿尔缇妮斯急呼道。
    夏尔曼冷目眯起，看来这个人是她认识的，关系还很亲密，否则她用不着这么担忧，本来是想告诉她，这个人有可疑，现在要说了，她肯定更怀疑他是居心叵测。
    直接带她走，是最有效的方法。
    卡尔面对缠绕他的数人，利剑挥舞如风，瞬间就倒下了一半，看见夏尔曼将阿尔缇妮斯带走，心一急，被敌人的剑在手背上划出了一道口子。
    血就像催魔的符咒，让他的瞳孔闪出一股金色，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金光暗了下去，不能再她的面前使用神力，否则她定会起疑。
    “夏尔曼，你放手，我不会跟你走的。”阿尔缇妮斯用力挣扎，却挣不脱他的钳制。
    夏尔曼自然知道，她是不会怪怪跟他走的，伤口痛得好似穿心而过，他咬牙忍下，对她说道，“你不是想知道孩子的下落吗？跟我走，我就告诉你。”
    想来，这是唯一能让她听话的筹码。
    阿尔缇妮斯紧紧盯住他，“你肯告诉我？”
    “只要你跟我走。”他回答，只想带她走，离皮布罗斯越远越好。
    阿尔缇妮斯犹豫了，她想回赫梯，但是又想知道孩子的下落，除非活捉他，但是现在她已经在他手里了，要活捉，谈何容易。
    夏尔曼行走的很快，穿过事前架起的桥板，就到了他的船上，他命人赶快开船。
    卡尔眼看船就要开走了，顾不得可能会让她起疑，发丝随风涌动，像乱窜的蛇，眼前的四人一起冲了上去，却被猛力弹开，倒地不起。
    卡尔疾步走到架起桥板的地方，那里正要被取下，他猛地飞身踏了上去，牢牢踩住一头，让对方无法取走。
    相距五米左右，亚述侍卫看到他，只见他发丝飘散，如魔中魍魉，闪着赤金色的眼睛像是能烫人一般，吓得他动都不敢动。
    他这副样子看起来很是骇人，鬼魅异常，就像被血染过的太阳，猩红中带着噬人的恐怖，夏尔曼看到此，脑中浮现出某个片断，影像中，又出现了那个少年，骇然地看着眼前的一个人，他也是这样有着赤金的眸色，周身煞气重重，步步逼近。
    少年很害怕，但是没有退缩，“我要把你的阴谋都告诉她。”
    那人冷哼，“你没有这个机会。”
    “你要是杀了我，我父王不会饶过你的！！”
    “不会有人知道。”那人说得肯定，黑影笼罩在他身上，只看到两只赤金色眼睛，还有飞舞的发，每一次舞动都像是带着最冷冽的风，寒意刺骨。
    “暗日！！”少年大惊的叫了一声，接着像是被什么东西钻入体内，苦楚不堪。
    暗日！！
    这个字眼，让夏尔曼混身一颤，就好像它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让他开始战栗。
    阿尔缇妮斯因为他的战栗，得以挣脱他的钳制，回眸看向他视线的去处。
    猛地，被卡尔的诡异无比的形态吓到了，她甚至认不出他是谁。
    卡尔沿着桥板，走了过来。
    夏尔曼惊恐的一步接一步的退，脑中尽是少年痛苦惨叫的声音。
    这到底是什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卡尔清楚的看见阿尔缇妮斯眼中的惊惧，将这份怒转移到了夏尔曼身上，“你该死！！”赤金的光从他手中射出，夏尔曼本能的一个躲闪，避了过去。
    阿尔缇妮斯听出了卡尔的声音，整个人都震住了，是卡尔的声音，但卡尔怎么会使出……这应该是神力吧。
    卡尔怎么会有这种能力。
    契约者，还是……
    夏尔曼头疼欲裂，越来越多的影响在脑海里出现。
    又是那个少年，少年面前还有一个金发绿眼的中年男人，他手中拿着金光闪闪的三叉戟，一个挥舞，就好像能天摇地动，他似乎很生气，绿眼汹汹如浪涛般的看着少年。
    “你要学箭？”
    “是的，父王，我要学箭。”少年高喊，完全忽视父亲的怒气。
    海王波塞冬，有点气恼，“你是海的王子，学什么箭，你应该和我一样，学会使用这把三叉戟，它能够翻腾海浪，搅动这世界所有的海洋。”
    “不，我要学箭，而且要比谁都好。”少年眼神炯炯，有着固执，还有坚持。
    波塞冬更生气了，三叉戟重重落地，顿时一阵地摇，“是什么理由，让你突然想学箭，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从没想过要学什么东西，今天怎么就突然……”
    少年听了，脸突然就红了起来，满目的爱恋之光闪闪动人，“我要她注意我。”
    波塞冬挑起眉，看着儿子神情，想到了今天是天神届的狩猎日，在宙斯所有的孩子中，有一个女儿最喜欢狩猎了。
    波塞冬终于明白了，原来他的儿子是恋爱了。
    “父王，我要学，你教我好吗？我一定要射得比谁都好。”少年渴求道。
    波塞冬抵不住他的央求，只好答应。
    画面回转，夏尔曼接着看到了那个少年苦练箭法，明明身体很孱弱，可是每日必定射满三千只箭，每每都快像是要昏倒了，他还是咬牙挺了过来，春夏秋冬，四季变换，海随着四季变换出不同颜色，春的淡蓝，夏的巍蓝，秋的深蓝，还有冬的黑蓝，少年在每一日的苦练中度过。
    终于，他练得了一手神准的箭法。
    在一次狩猎中，他以高雅潇洒和出神入化的猎技赢得了第一，当他兴奋的红着脸，想要欢呼时，她出现了。
    如同新月摇曳的风姿，灿然的银发，澄清的紫眸，绯红的唇，每一样都让他觉得呼吸困难。
    “你是谁？”轻灵的嗓音犹如天籁，让少年的心一阵激动。
    这容貌，这声音……
    夏尔曼看向惊愣中的阿尔缇妮斯。
    一模一样，她竟然和少年喜欢的少女长得一模一样。
    脑海中浮现出少女和少年经常一起在山间漫步，登绝壁，攀险峰，无话不谈。
    打猎是那么愉快，一只长着三个脑袋的猎犬总是欢快的围绕着他们，遇到猛兽时，它总是比少年还要快地挡在少女的身前。
    每每这时，少年总是懊恼不已。
    夏尔曼颤抖不已，脑中的一切都像是他亲身经历的，少年的欢笑，少年的懊恼，还有他忍着病痛练箭的苦楚，他都能感受到，酸甜苦辣，每一种都让他记忆犹新。
    这是为什么？
    脑海中少女，扬起箭的那一刻，银发飞舞，轻灵婉约，让少年看得都痴了。
    “奥列文，我射到了！”少女的嗓音带着兴奋和骄傲。
    奥列文……
    奥列文……
    夏尔曼听着这个名字，心痛难忍，某种被深埋在心底的东西像是被挖了出来。
    好痛的感觉，失落，伤心，难受，嫉妒，还有苦涩，全都爆发了出来。
    “我爱上暴风雨神了！”少女对她说出心里的话。
    少年却震惊的松落了手中多箭，心难受得想要哭泣。
    “奥列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除了雅典娜姐姐，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人哦。”
    少年低垂着头，苦涩难当。
    “为什么我不能和他在一起。”少女愤慨地大吼。
    少年听了，心在滴血，很想说他才是最爱她的人，可他说不出口，只能将嫉妒和伤心放在心里。
    她是他最爱的人，他希望她能幸福。
    然而，在那个落寞的夜晚，他却听到一个阴谋，他也被发现了，他被对方的神力击中，身体就像破布一样飞了出去。
    那种神力看不出任何伤痕，但是身体里面却已残破不堪，他不想就这样放弃，即使会死，他也要救她。
    她不能受到任何伤害。
    少年的心和夏尔曼的心融化为一体，只有一个信念，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不能，绝不能……
    阿尔缇妮斯面对卡尔的逼近，根本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这时，夏尔曼挡在了她的身前。
    “我不准你再伤害她！！”如铁如石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的同时，心却是苦涩。
    还是逃不过啊。
    逃不过，爱上她的命运。
    卡尔的眸色死死盯住夏尔曼，有一丝惊诧闪了出来，随后是一种了然，最后是一种讽刺，“原来是你！！”
    这时，船上的侍卫，已经有了反应，团团将卡尔围住，但他们的武器刚扬起，就被卡尔震倒在地，没有一丝反抗之力。
    即使只有这一小会儿的时间，夏尔曼已经拉着阿尔缇妮斯的手跳入海里。
    “不要再挣扎了，你也看到了，他不是普通人。”夏尔曼搂着阿尔缇妮斯的腰，在海面上浮浮沉沉，他看向一边，知道那里有个无人的小岛。
    “为什么卡尔会是这样的？”她在见到他那副形态后，打心底生出一种恐惧。
    这种恐惧很深刻，就像被镌刻在心头一样，磨灭不去，甚至有点让她恨。
    “听我说，皮布罗斯现在是埃及的领地，我没有骗你，七日前，埃及突然袭击赫梯，他们运用了一种相当神奇的兵器，破了赫梯的铁剑，以及用铁加固的战车轮，赫梯惨败收场。”不管她信还是不信，他都要告诉她，避免她飞蛾扑火，能听进去是多少就是多少。
    “不可能！！”阿尔缇妮斯不相信听到的事实。
    在这个青铜器时代，铁是最坚固的东西，赫梯的战车轮，还有铁剑都是用铁而制，打破了军事力量的格局，成为霸主，这个时代，还没有一种金属可以取代它。
    除非……
    除非这个时代出现一种非这个时代的产物。
    不，不会的，即使是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人，为了保证历史的轨迹，她也没有为了保护萨鲁，保护赫梯，而制造出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东西。。
    可是穿越时空的并不只有她一人。
    夏尔曼抱着她游上了岸，海水的刺骨在上岛的那一刻，更明显，直逼入骨，他的伤口也与因为海水的咸湿，刺痛得像是骨头被一刀刀的剔着似的。
    阿尔缇妮斯冻得直哆嗦，夏尔曼心想，她会受寒，必须赶紧找个可以取暖的地方。
    阿尔缇妮斯被他拉着前行，脑海里思绪翻滚，是卡尔提议要改道去皮布罗斯的，埃及刚巧在前几天击溃了赫梯，还有那神秘的兵器。
    不……她顿时像坠入了冰窟之中。
    他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海岛上有一片树林，不是十分大，但每颗树都长得十分茂密，像一把把的伞，将岛的部分笼罩，夏尔曼深觉得这会是跟好隐藏地。
    伤口的绷带已经被浸湿，血混着海水晕开，没止住的血在剧烈的运动后，流得更凶，像汩汩的泉水，染红了他的衣服，海水则混着血，滴落在地面上，一滴接一滴，夏尔曼像是无所觉，拉着阿尔缇妮斯只想进入更深处。
    既然逃不过命运，那就只有再次面对了。
    他们来到一个树洞前，那是天然造就的，光滑的洞口，翻出的树皮上已长出了不少野草和藤蔓，将树身牢牢束缚，吸取养分，长得十分茂密。
    “躲进去！！”夏尔曼推她入洞。
    阿尔缇妮斯看着他，借着月色，这才发现他本来青色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暗红色，脚下是一个接一个血印，蜿蜒而去，他的脸色白得像是全身的血都快被抽干了，在夜色下，白得像是发光体。
    “你的伤！！”阿尔缇妮斯骇然的看着他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
    “你关心我吗？”他的眼睛仿佛融入了月色，流萤点点，看着她像是在看待最珍贵的宝物。
    “我只想知道孩子的下落。”她回答，隐忍住给他治伤的冲动，如果不是这个男人，她就不会失去孩子。
    这个恨，深得足以让她杀了他。
    “是吗？”夏尔曼苦笑不已，心里的涩远比伤口的痛，来的剧烈。
    这一世，她依然没有爱他，甚至，她都不记得他是谁。
    孽缘，果然是孽缘。
    “你不要把话岔开，告诉我，你知道埃及攻打赫梯是用的是什么样的兵器。”她要知道更多关于埃及的事情，否则，她的心不能安稳。
    “你相信了？”夏尔曼心喜道，她终于肯相信他了。
    “快告诉我。”她追问，急不可待，更想知道萨鲁有没有出事。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那种兵器，可以很轻松的将铁剑斩断。”
    阿尔缇妮斯一惊，手开始发抖，将铁剑斩断，在这个青铜时代……
    “既然相信了，就不要去皮布罗斯，你先躲在这里。”夏尔曼知道那个人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他将阿尔缇妮斯推入树洞，也不管她的意愿，将茂密的野草盖住她。
    “夏尔曼！！”阿尔缇妮斯知道他想做什么，不得不阻止他，他现在要对付卡尔，根本是送死。
    卡尔不会伤害她，这是她笃定的，但是卡尔却要她去皮布罗斯，他为什么要怎么做，再加上埃及的神秘兵器，她脑中有了答案，却不想去相信。
    她的阻止让夏尔曼心暖了起来，她还是关心他的，即使他曾深深的伤害过她，让她失去了孩子。
    从未对她说过，他爱她，此刻想说，却说不出口。
    他憎恨懦弱的自己。
    阿尔缇妮斯推开野草，就想出来。
    如果任她阻止下去，恐怕两人都会被发现，利光在夏尔曼眸中一闪，手刀劈向阿尔缇妮斯的脖颈。
    突然而来猛袭，瞬间让阿尔缇妮斯沉入黑暗，她的身子朝后倒去，夏尔曼搂住她，将她拥入怀里，眸色流出一种爱恋的光彩，像海浪般翻滚。
    依着她的眉，画着她的眼，拂过她的鼻尖，描绘着她的唇，冰冷的唇覆盖在她娇艳的唇瓣上，他把她抱得好紧好紧，看着她的眼睛，像是有火焰在跳跃，又哀戚、又释然，也有着深如海洋的苦涩。他用最缓慢的速度，最仔细的方法，抚摸着她的脸颊。
    他想牢牢的记住手指上这种丝滑的感受，温暖的触感，还有沾染一点她的香气。
    这是前世的他，不敢做，却又最想做的，仿佛过了一世纪那么久，他才放下她，将她隐藏于树洞中。
    该离开了，这次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呢？
    他轻笑，再痛苦，也没有比失去她更痛苦。
    他无所惧。
    走出森林，来到海滩，他迎战那如同可以暗黑所有光亮的男人。
    卡尔见到他，杀气更浓，眼中赤金色变得沉红如凝固的血，“她呢，把她交给我。”
    夏尔曼冷笑，“她已经走了，因为知道了你的阴谋。”
    卡尔怒不可泄，手中赤金之光，瞬间变成一把弯弓，“你该死！！”
    “得不到的东西，何必强求，你错了一次了，难道还要再错一次。”夏尔曼不明白，再痛苦，会有比心爱的人痛苦，更伤心的事情吗。？
    “你想起来了！！那正好，你就再死一次吧。”卡尔神情就像地狱来的勾魂者，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杀意浓浓。
    夏尔曼看着他架上了金光如日的箭，但是箭头是黑色的，没有害怕，只想说服他，“爱她，就放了她，你这样总有一天会让她恨你，甚至想要杀你。”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不如关心一下，你会怎么死。”爱她，就放了她，多么可笑的话，爱了那么久，叫他如何放弃。
    每一分，每一秒，都因为想念她，渴望她，而心碎。
    “你真以为你能杀得了我！！”说话的同时，夏尔曼也驾起了弓，不过是蓝色，水涛的形状，白色的浪花就是弦。
    卡尔冷哼，“你现在的样子还能射箭吗？”
    “你试试就知道了。”夏尔曼咬着牙，扬起箭。
    卡尔眸中精光一闪，拉弓，放箭。
    箭疾驰而去，像闪着金光的恶魔之矢，夏尔曼没有躲，没有避，更没有放箭，他嘴角弯出一抹弧度，硬生生的被箭穿透了胸膛，他站得笔直，没有倒下。
    卡尔嘲讽道，“你连怎么射箭都忘记了吗？”他像是个胜利者，走近他。
    夏尔曼眸光一动，等得就是这个时候，白浪的箭即刻飞驰离弓，就像跃出海面的浪波，挥洒着雪白的水珠，风一般的速度，朝卡尔直逼而去。
    卡尔没想到他是故意中箭，好让自己松下警惕，一时不查，只来得及躲过半寸，虽然避免了要害被击中，但肩膀被穿透，海水的盐分，让伤口疼得抽动，神经也跟着痉挛。
    夏尔曼虚晃着脚步，再也拿不住弓了，海蓝色弓像是退潮的海水，呼啸而去。
    真可惜，本来想为她除去他的。
    金色的箭没入他的胸口，他猛咳一声，吐出一大口的鲜血。
    卡尔平复下伤痛，利目直刺入夏尔曼的心头，这个动作像是带有魔力似的，夏尔曼惨叫一声，吐出更多的血。
    他的心象是被撕裂了，剥离了，血肉模糊。
    “你前世就是这么死的，重温旧事的感觉如何？”卡尔的肩膀鲜血直流，但丝毫不在意，夏尔曼的痛苦，让他兴奋地颤抖。
    夏尔曼倒在地上，苦楚让他的惨白的脸发青。
    是的，前世他也是这么死的，当年的他是海王波塞冬最疼爱的儿子奥列文，从小就体弱多病，连医疗之神卡拉博如都束手无策，知道自己无药可医，他变得沉默，不爱与人相处，孤僻得就像深海里的礁石，没有一丝人气，然而在一次天神届狩猎日里，他遇到了心中的阳光。
    月亮女神阿尔缇妮斯那因为胜利而喜悦的笑容，那健康清灵的笑声，牢牢攫获了他的心，他爱上了她。
    为了能吸引她的注意，知道她喜欢射箭，他决定学箭，而且比任何人都要出色。
    终于，她的目光注视到了一直默默无闻的他。
    他总是用比谁的箭法好，来诱惑她，只要他赢了，她就得嫁给他，可惜每次都是平手，他失望之余，更加勤奋练箭。
    当他觉得有一定把握能赢的时候，她却告诉他，她爱上了别人。
    震惊，苦楚，嫉妒，悲伤曾一度让他病发，甚至想去死，可是他喜欢她的笑，喜欢她总是愉快的表情，喜欢她在阳光下追逐猎物，喜欢她……
    舍不得她伤心，舍不得她落泪，舍不得……
    所以，他选择祝福，尽管这会让他一辈子痛苦。
    然而，太阳神却要剥夺她的一切。
    他获悉阴谋后，和太阳神据理力争，却被重创，无法阻止之下，只好不顾病体飞奔到海边，想要阻止惨剧的发生，那样的他是不该使用神力的，但是为了她，他什么都可以不顾，神力的运用，让他本已严重的内伤，更加恶化，他一病不起。
    因为没有任何外伤，所有人都以为是心痛所致。
    最大打击并不是在于此，而是月亮女神的自缢，才让他伤心过度致死。
    讽刺的是，在他死前，天神界为了不让世人知道月亮女神和魔神暴风雨神相爱的事情，决定隐瞒真相，用他来混淆视听，捏造事实。
    如后世传说的那样，月亮女神是因为和他相爱，被太阳神嫉妒，设计让月亮女神射死了他，继而导致这份爱情的破灭。之后，月亮女神悲痛欲绝，央求宙斯将他的灵魂升入天空，并以猎户星作为他死后的象征，而她终生未嫁，永生相伴。
    多美妙的谎言，他无从拒绝，就算不是真的，是假的，他也心甘情愿。
    后世的人只会知道，她爱的是他。
    这就够了，足够了。
    但在死前，他还是许下了心愿，倘若再遇到她，他便不在爱了，因为爱情太痛苦，他怕有一天也会像太阳神那样因为嫉妒而毁了她，他给自己下了一道封印，倘若在遇到她，即使爱，也要杀了她。
    这也是他的私心，一种报复吧。
    可惜，他还是没能杀她，即使在遇上她的时候，已经预感到，他会为了她而死。
    讽刺啊……
    躺在地上，仰望那天际的猎户星座，连接的光华已不在，星子的闪光骤减，越来越暗，一如他即将消失的生命。
    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像是哭泣的眼泪，为他而哭泣，哀伤于他心底这个剪不断的哀梦，终究这不过是一场梦，她从来爱得都不是他。
    想起，在埃勃拉皇宫花园的里偶遇，她惊诧的表情。
    想起，在埃勃拉议事殿里，她的睿智风华。
    想起，在埃勃拉的北城，她滚落在地时，眼中的惊惧和痛楚……
    过往如烟，最后痛的那个永远是他。
    记忆的残片，飘逝的片断，她的美好，她的喜怒哀乐，她的一切都在深烙在他的心底，抹不去，擦不尽，他连控制心的权利都没有。
    一眨眼，一回首，再见到她时，命运依旧注定。
    心中的哀伤，伴随着伤口撕裂的痛楚，渐渐从知觉上消失。
    她可会记得他……
    对了，她一直都想知道孩子下落，可他却没有告诉她。
    没有告诉是对的，这样，她才会记得他……
    记得他……
    呵呵……
    静静闭上眼睛，雨洒落在他带着满足的笑容上，清澈的水滑过他的面容，他已没有了声息，有的只是那抹久久不散的笑容……
    满足地，安详地，无怨地……
    海浪将他的身体卷走，沉入海底，那里才是他的归宿……
    猎户星座代表渴望爱情，又在爱情中绝望
    一生一世的绝恋……
    短暂得如刹那烟华，随海浪隐去……
    于是，亚述王夏尔曼·阿达德尼拉里一世驾崩。



取代

           阿尔缇妮斯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张开眼睛的刹那，她就感受到了强烈的异感，猛地起身，看着眼前陌生的地方。
    这是哪里！？
    印入眼帘的是一座奢华的殿宇，面积很大，按照现代说话足有百来平方，看构造应该是座寝殿，她所躺的床榻足可让六人平躺还显宽裕，桂木所制，镶着金边，每一条花纹都雕琢的很精细，莲花，飞鸟，还有蛇和老鹰，栩栩如生，再看四周，土黄色的墙壁打磨得十分光滑，用油彩绘画出鲜艳的壁画，左边放着一个箱子，纯金所制，上面红蓝白三色，描绘着人形，刻画出战争的场面，一隅是高脚的桌箱，四脚皆为狮形，抽屉的把手是颗鲜红色的玛瑙，桌面摆着一只用盛开的莲花雕塑作为手柄的黄金酒杯，杯身则画着绿色的两只鸟。
    她眨巴了一下眼镜，接着秀眉一蹙，这殿堂主人的身份绝非一般。
    脖颈上传来一股酸疼，让她想起了夏尔曼劈晕了她。
    难道……
    她慌张的起身，走到窗口轻舞的纱幔前，阳光即使有了的它阻隔，也难掩灼热，这样的气温，绝不是在哈图沙什，心咯噔咯噔的直跳，深吸一口气，她刷的一声拉开纱幔。
    瞬间，殿外的情景让她吸进的暖空气变得凉入心肺，扯住纱幔手也抖了起来，
    阳光很热，可是她的身体却越来越冰冷，眼前有着华丽的金色砖石、精细的金色装饰，建筑由粗大而华丽的圆柱为主支撑体，圆柱上刻画着精美壁画，环绕四周的是青葱的植物，黄金色的金盏花，银白色的合欢，翠绿硕大的棕榈叶，互相衬托，显出一股奢华又复古的韵味，廊殿的地砖由于阳光的照射，宛如金砖般的闪耀，穿过它，便是栽植了大片粉色的莲花池，碧波荡漾下，粼粼的波光像是一条条金线，勾勒着巴掌大的粉莲，摇曳生姿，万千的华美，池中还有几个少女，统一的装束，白色的束胸长裙，披散的黑发，赤着脚，嬉笑地菜摘着多多莲花，再往更远的看，她隐约看到了像是金字塔状的建筑物。
    不安更浓。
    她下意识拉回纱幔，再扯开，还是依旧的景色。
    原以为她是被夏尔曼劈晕后，被掳到了亚述，但是眼前的的景象充分的说明了，这里不是亚述，那夏尔曼呢？
    眼睛不时的看向远处的金字塔建筑物，这么明显，这么刺眼，这么有标志性。
    这里是……闭上眼，她的呼吸凌乱不堪。
    上帝，她竟然在埃及！她震惊的差点把纱幔扯下来。
    怎么会，她明明应该是在地中海的，记忆像涨潮的水涌入大脑，夏尔曼曾说过的话，月夜下卡尔狰狞无比的面容，还有让赫梯惨败的神秘兵器，就算再不愿意去相信，她也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苦涩，搅弄着她的心脏，就连吞咽唾沫也苦得难以下咽。
    卡尔……这个名字念出的时候，像是有千斤重，把她的心压困得每一跳，都是痛的。
    阿尔缇妮斯紫色眸子黯淡得没有光泽，像即将干涸了的湖水，一点一滴流失水源，最后变得死寂。
    好长一段时间，她就这么呆立在原地，纤弱肩膀轻颤出一份失落，阳光照射在她身上，也融化不了她冻结的心。
    倏地，她抬起头，眸色从黯淡便为清明，绽放出一抹精锐。
    现在不是哀叹的时候，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做。
    想罢，她回身，决定先找到卡尔。
    一个侍女从殿外走了进来，她和莲花池畔的少女们一样的装束，齐肩的黑发，黑色的眼睛用墨绿色眼线勾勒，显得大而妩媚，皮肤虽然黝黑，但十分健美，白色的束胸长裙包裹着曼妙的躯体，她怀里抱着一束粉莲，当看到阿尔缇妮斯的时候，很明显的一愣，然后实现在床榻和她之间来回乱窜。
    “王妃，您醒了？”侍女大呼了一声。
    王妃！？阿尔缇妮斯心里又是一记咯噔，她在叫谁？
    是王妃，而不是皇妃！
    侍女将莲花放在桌面上，赶紧来到她身前下跪，“王妃，我不是故意要出去的，我只是想去采些莲花来装饰寝殿。”
    王妃！？又是王妃？
    阿尔缇妮斯脸色瞬间转青，拉住侍女的手臂，“你叫我什么？”
    侍女愣愣道，“王妃啊！”
    “谁让你叫我王妃的。”阿尔缇缇妮的口气很差，把侍女吓得脸色都白了。
    “是陛下，陛下让我怎么称呼您的。”侍女抖声回答。
    阿尔缇妮斯的心情恶劣到了极点，但侍女口里的陛下，让她的脸色凛冽了起来。
    陛下？埃及法老？
    怎么会？卡尔把她送给埃及法老了？
    “卡尔在哪里？”她已经懒得去思考了，只想找到卡尔。
    侍女脸色一白，大呼道，“王妃，陛下的名讳是不可以直呼的。这可是死罪。”
    阿尔缇妮斯颤了又颤，卡尔是埃及法老？
    不可能，绝对不能！
    “我要找卡尔，不是你们的法老。”阿尔缇妮斯觉得有点鸡同鸭讲的感觉。
    侍女也被她弄得一头雾水，“你说得就是陛下阿。”
    “不是你们的陛下，是卡尔。”
    “是陛下！”
    阿尔缇妮斯瞪着侍女，她在唬弄自己吗？
    卡尔是二十一世纪的人，怎么可能变成埃及法老，当下就认为这个侍女脑子一定有问题，决定不再理她，自己出去找。
    她一迈步，侍女就跟了上来扯住她，“王妃，您不能出去。”
    “不要叫我王妃，我不是你们的王妃。”她是萨鲁的妻子，是赫梯的皇妃，没兴趣做埃及的王妃。
    侍女见她非要出去，想到陛下说过的话，情急之下跪在地上抱住阿尔缇妮斯前行的小腿。
    “你干什么？”阿尔缇妮斯被她抱住，抽不开脚，脚不自然停了。
    “陛下吩咐过，要我守着您，一步都不能让您出去，如果您醒了，就让我去通报他，要是您擅自出去了，我……我……就会死的。”说着，她就哭了起来。
    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落，脸上还挂着凄惨无比的表情。
    阿尔缇妮斯不忍道，“你先放了我，我不走就是了。”
    侍女有些不信地询问，“真的？”豆大的泪珠在她眼泪晃动着，看起来好不可怜。
    阿尔缇妮斯点头，“真的，麻烦你放了我。”她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了她的小腿上，沉得她小腿直发酸。
    侍女这才放了手，但是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阿尔缇妮斯问道。
    “塔菲尔，我叫塔菲尔，王妃。”见她真不走了，塔菲尔松了一口气。
    “好吧，塔菲尔，你能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吗？”如果真是埃及，又是埃及的那个城市，这是她现在最想知道的。
    “王妃，这里是底比斯，您现在是在王宫。”
    阿尔缇妮斯瞠目，“底比斯！？”
    侍女点头，“是啊！”
    底比斯，古埃及首都，古希腊诗人荷马曾经将它称为“百门之都”。这座宏伟的城池横跨尼罗河两岸，更是古埃及历代的政治、宗教中心，更被人喻作“永恒之都”，意思就是代表底比斯和尼罗河世代共存。
    她竟然在底比斯，还是王宫里。这么说，她昏了很久了，从地中海到这里，起码也要三天的时间。
    阿尔缇妮斯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要不是塔菲尔眼明手快的扶住她，她说不定就真的昏过去了，她猜到这里是埃及，却没算到这里是底比斯，卡尔竟然将她带到底比斯。
    他到底想干什么！？
    猛地抓住塔菲尔的手，她这辈子没那么气愤过，凶狠地说道，“我要见卡尔！！”
    塔菲尔冷不丁又被她吓到了，慌了神的下跪，“王妃，您不要生气，我这就去找陛下来。”
    “我不是要见你们的王，我是要见卡尔。”
    塔菲尔一脸迷茫，卡尔不是王的名字吗，她是不是睡太久，人糊涂了，暗暗的想着，这位王妃看起来很美，不过脑子好象不好使，原本想伺候她，算是升迁了，现在可好，是个傻子王妃，陛下肯定宠幸不了多久的
    塔菲尔在心底哀叹自己的苦命。
    阿尔缇妮斯可不管她心里想的，只觉得心头像是有一团乱麻缠绕，到处都是结，如果不解开，她会发疯的。
    见塔菲尔没有反应，她脚步一迈，决定还是自己找比较快。
    “王妃，您不能出去。”塔菲尔见她像阵风的闪出去，立马跟上。
    “你别管我，我要找卡尔。”
    阿尔缇妮斯灵敏的躲闪，就怕被她又绊住走不了，最后奔了起来，廊殿上的人看到她出现，都惊吓不已，慌忙躲闪。
    阿尔缇妮斯并不认路，全靠直觉在走，冷不丁的在拐脚处撞了人。
    拉尔西·拉美西斯被猛地撞倒在地，身后的侍者一片惊呼，连忙将他搀扶起来。
    阿尔缇妮斯察觉到撞到了人，还是个孩子，急忙上前赔不是，“有没有撞疼？不好意思，你没事吧？”其实她撞的也挺疼的，但对方是个孩子，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而且的确是她先撞到了人。
    拉尔西凶狠的一瞪，“将她给我擒下。”
    阿尔缇妮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人擒住，强大的力量让她无法反抗，瞬间就跪倒在地，侍者的手非常凶狠，一把将她的头按倒在地上，脸颊紧贴住被日照得滚烫的石砖。
    “不得无礼！！”
    阿尔缇妮斯的火一把就上来了，“那也用不着把我的头按在地上，放开！！”她侧着脸凶瞪住侍者。
    那眼神就像是在说，别惹毛我，否则后果很严重。
    侍者冷不丁一阵寒颤，视线看向拉尔西。
    “你倒是很凶悍啊。”拉尔西没想有人不禁不害怕，还恐吓人。
    阿尔缇妮斯将视线转向他，本来还觉得撞到人很不应该，现在却完全没有了歉意，她都说了对不起了，竟然还这么对待她，太可恶了。
    “让他们放了我！！”她吼道，很明显，这个孩子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到底是谁教的，这么跋扈，一点礼貌都没有。
    拉尔西被她吼得自尊心受到打击了，他是高高在上的王子，还是摄政王，她竟然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她要不是傻子，就是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你知道我是谁吗？”
    阿尔缇妮斯的视线像是要瞪穿他一样，“我管你是谁，我只知道你很不懂礼貌。”
    “住口，不可以对王子殿下出言不逊。”侍者喝斥道。
    “王子了不起啊。”阿尔缇妮斯知道莫名其妙的来到埃及后，肚子里早就憋了一把火，现在还遇上个不讲道理的人，火更大，烧得更旺。
    俗话说的好，怒火中的女人是不可理喻的，她现在就是典型的例子。
    拉尔西眼睛一亮，有意思，这个女人很有意思耶。
    “放了她。”的1c
    “殿下？她对您那么无礼，怎么可以说放就放。”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我说放了，就放了。”拉尔西冷声道。
    侍者不敢回嘴，只得放了阿尔缇妮斯。
    一获得自由，阿尔缇妮斯就连忙站起身，抚上自己的半边脸，她的脸都快烫熟了。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当差的。”拉尔西以为她是侍女，不过以前没见过，应该是新来的，否则怎么会不认得他。的f2
    阿尔缇妮斯瞥了一眼，这个孩子五官俊挺，十分漂亮，黑色的头发长及肩，光泽油亮，黑色的眼睛有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傲气，皮肤是小麦色的，两颊红润，很是健康，因为唇角上翘，显出一对酒窝。
    他的脸看起来有点熟悉，好像在哪见过……可惜，她想不起来。
    不过，他很可爱就是了。不过说话的语气，让人很不舒服，她的儿子，可不会像他这样，母性使然，她第一反应，就是走到拉尔西身边，伸出手弹了一指，正中他的额头。
    “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不要学大人说话，还有，问别人名字的时候，要先告诉对方你叫什么名字，要懂礼貌。”
    话落，侍者一阵惊喘，这个女人是傻瓜吗，殿下放了她，还不学乖，竟然做出这么大不敬的事情。
    拉尔西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眉宇拢紧，额头虽然不是很疼，但也足够让他吃惊不小，第一次有人敢这么无礼的对他，自尊心二次受打击，顿时想要爆发。
    “会生气，说明你还不成熟。”一句话，就让拉尔西的火灭了。
    小孩子，尤其是男孩子，最讨厌人家说他不成熟了。
    阿尔缇妮斯深谙小孩子的心理，她可是有两个超级精灵古怪的儿子，对手是个小孩子，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拉尔西有气没处发，当下就想迁怒于侍者。
    “欺负弱者，就是没有男子气概。”
    男孩子小时候就喜欢被人称为男子汉，谁要是不那么说，他就会跟谁急。
    果然，拉尔西又中招了，“谁，谁说我不像男子汉了，我哪里欺负弱者了，还有，我很成熟。”
    “既然你是男子汉，又成熟，那你应该也懂礼貌吧，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小孩子，就是要这么拐才有用。
    拉尔西不想说，可是她问了，不说就代表他不够成熟，不懂礼貌，气得满脸通红。
    侍者惊讶不已，这位王子殿下竟然这么简单就被压制住了。
    顿时，他们崇拜不已的看向阿尔缇妮斯。
    “不说算了，我还有事情要做。”她差点忘了还要去找卡尔，而不是在这里跟个孩子东扯西扯的。
    “我叫拉尔西，埃及的第七王子。”他昂起头回答，想她听了，就会害怕吧，不由地神气起来，他的名字和埃及法老可是同等的高。
    哪知阿尔缇妮斯听了以后，只有一句话，“好乖，好乖！”边说，边拍拍他的头，“姐姐很忙，不陪你了。”
    拉尔西没想到她竟然这么不以为意，还当众拍他的头，不知道是窘，还是气，两种心情渲染成猪肝色，染上他的面颊。
    “对了，你认识一个叫卡尔的人吗？”他既然是王子，或许见到过卡尔。
    拉尔西突然眯起眼睛，闪现出一股锐色，“你要找……谁？”
    正在这时，塔菲尔终于追了上来，“王妃……王妃……啊！拉美西斯殿下！”见到拉尔西也在，她赶忙跪下。
    王妃？拉尔西看向阿尔缇妮斯，这么说，他就是父王昨日新纳的妃子。
    阿尔缇妮斯这头因听到塔菲尔口里称呼拉尔西为拉美西斯殿下，也看向了拉尔西。
    拉美西斯……她呢喃着这个名讳，顿时眼波一颤，这个时代的拉美西斯不就是埃及历史上最有名的拉美西斯二世吗？那个将埃及推上最繁荣，最强大地位的法老，人称太阳之子的拉美西斯大帝。
    这个孩子叫拉美西斯。
    上帝！！
    阿尔缇妮斯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盯着拉尔西看，就算她对历史不感兴趣，但是说到埃及，第一个能想到的就是拉美西斯二世，埃及历史上最伟大的法老。
    那个建造了埃及新王国最后的强盛年代，被誉为众神宠儿的拉美西斯二世。
    那个签订了世界上第一条和平条约的拉美西斯二世。
    那个最早利用狮子进行攻围战的拉美西斯二世。
    上帝！！！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拉尔西被她看的汗毛直竖，这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人，而是像在看雕塑品一样，赤裸裸的，还带着热辣辣的感觉。
    被他这么一说，阿尔缇妮斯才惊觉的收回视线。不能怪她，这真是在太震撼人心了，但再怎么激动，也抹不去她想找到卡尔的决心。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她必须回赫梯。
    “抱歉，吓到你了。”阿尔缇妮斯不由地对他的态度也好了起来，这孩子将来会很不得了，不能当小孩子看。
    “王妃，我们回去吧。”塔菲尔只想带她回去，免得自己受罚。
    “你别拦着我。”阿尔缇妮斯对塔菲尔纠缠头痛不已。
    “不行，不行，陛下说过不能让您出寝殿。”要是被发现了，她可死定了。
    “如果你要找父王，我可以带你去。”拉尔西眼波里隐藏着一种深究，没想到她会是他的妃子，而且还直呼他的名讳，这……有点意思。
    “我不是要找你父王。”阿尔缇妮有点不明白了，怎么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要找埃及法老。
    “你不是说要找卡尔吗？卡尔是我父王名字。”拉尔西略显讶异地说，放眼埃及还有第二个人叫卡尔吗？法老的名字是独一无二的。
    “哎？”埃及法老也叫卡尔，这么巧，竟然和卡尔同名。
    “如果你要找我父王，我可以带你去，他现在应该在议政厅，不过应该下朝了。”他想带她去顺便看个究竟，她很特别，和他会不会有更特别的东西存在。
    阿尔缇妮斯想了想，既然现在找不到卡尔，那么找埃及法老也未尝不可，最重要的是，她想知道这位埃及法老是否知道她真正的身份。
    王妃，这个称谓实在让她很不舒服。
    还有，赫梯现在怎么样了？
    这些都是她急于想知道的。
    于是，她跟着拉尔西来到议政厅，这里装潢和赫梯皇宫里的议事殿大同小异，除了廊殿上多了翠绿的棕榈叶，和金白色圆柱的装饰外，其他无一不同。
    她暗忖着，这位埃及法老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父王，您的宠妃想见您。”拉尔西走进大厅，对着厅首坐在椅榻上的人影说道。
    阿尔缇妮斯的脸色青了青，什么宠妃？这个孩子胡扯什么？
    她看不清埃及法老的容貌，因为他低垂着头，似乎是在批阅奏章，看身形，应该很年轻，甚至有点熟悉。
    她走近了几步，想看清楚些，刚想说话，对方就抬起了头。
    这一抬，厅堂里的照明足以让她看个清楚，瞬间让她刷白了脸。
    “卡尔？”她惊彻万千，连呼吸都止住了。
    眼眼前的人影那线条分明的脸型，剑般飞斜的眉毛、挺立的鼻子和优雅的唇，都是她极为熟悉的，那双介乎于黑与蓝的双瞳，却显得很陌生，他额前贴着眼镜蛇型的的发饰，头发被随意地披散，不经意间松散下来的若干发丝，落在额前，为他增添了一种含着奇异魅力的帝王气息，他穿着长款的白色腰布，青色的搭肩披蓬，胸前则是精美绝伦的镶金胸饰，裸露出的坚实手臂佩戴着蓝色的圣甲虫手镯，一切都是华贵而庄严的，让人不敢直视。
    他有着卡尔的容貌，但卡尔不可能是埃及法老。
    难道同名之外，还长得一模一样。
    紫色的眸子溜转了一圈，突然发现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根细细的金链，金链的坠子被隐藏在披蓬下，若隐若现，不知为何，她的心有点颤抖。
    他走了过来，随着步伐，隐藏的坠子滑了出来。
    橄榄枝叶造型的坠子在空气和阳光下绽出耀眼的光泽。
    她一窒，抬头看着他。
    “卡尔，真的是你？”她语气颤然，脑袋像是被雷劈到般。
    卡尔似黑似蓝的眼眸晃动出肯定的波光，“是，我是卡尔。”
    她总会知道，只不过比预期的早了。
    也好，该来的总会来的，现在的卡尔已不是以前的卡尔了，他要她明白，现在的他，已经有绝对的力量和资格来拥有她。
    ＊
    阿尔缇妮斯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寝殿的，仿佛在议政厅见到卡尔后，她的脑细胞就停止了工作，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了，突然地她连接受的能力都丧失了。
    等清醒的时候，已经是日落西山，金桔色的晚霞像一块红绸遮盖了半个天空，夕阳透过窗，将卡尔倒映在地上的影子，拉得长长地，那曾经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阿尔缇妮斯竟觉得非常陌生，仿佛她从没见过他。
    冷不丁的她颤了一记，从拉尔西对他的称呼，还有塔菲尔对他的恭敬，他也没有改变容貌特征，却让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埃及法老，这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卡尔和真正的埃及法老无论从声音，容貌，体征，都十分相似，更确切一点说是一模一样，所以才没有人怀疑他的真实身份。
    他取代了真正的埃及法老，那么真正的埃及法老呢？
    “你杀了他？”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解释，要取代一个人，首先就是要毁掉这个人。
    这么说着，她就觉得胆寒，仰首看向卡尔，“你到底做了什么？”
    “做我应该做得事情。”卡尔优雅的唇噙着一抹冷笑，边说，边走近阿尔缇妮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能得到你。”暗藏了四年，筹谋了四年，为的就是这一刻，已经不需要隐瞒了。
    他的逼近，阿尔缇妮斯下意识的后退，直到背脊贴上冰凉的墙，无路可退，“你疯了吗？”
    如果不是，他为何能说出这样的话，为了得到她，他就可以不顾一起的去篡改历史吗？
    “疯？”卡尔的眸色在此时看起来沉得发黑，“那也是为了你而疯。”
    “我再问你一遍，真正的埃及法老呢？”她觉得手脚发凉，只希望眼前的一切都是梦。
    “你早已猜到了答案，有何必再问我。”说话的同时，他已经近在咫尺，伸出双臂，将娇小的她困在他与墙壁之间。
    阿尔缇妮斯颤着唇，“你真的……真的杀了他。”
    “是！！”他现在没有什么不可以承认的。
    他的确杀了真正的塞蒂一世，取代了他，成为了埃及王。
    听闻，她只觉得一阵晕眩，他竟然真的杀了埃及法老，“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改变历史。”
    “历史？”卡尔冷哼，“你不也改变了历史吗？”在她成为了赫梯的皇妃时，历史早就改变了。
    阿尔缇妮斯一窒，无法反驳，因为他说得没有错，她不也是取代了塞琳娜的位置吗，但……那不一样，塞琳娜能获得新的幸福，而被杀的埃及法老呢？死了，什么都不可能得到。
    当夏尔曼告诉她，埃及炼制了一种神秘的兵器，可以摧毁赫梯的铁器时，她就已经知道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卡尔，他又提议她绕道去已被埃及占领的皮布罗斯，这就证明了卡尔是在帮助埃及对付赫梯，原以为他帮助埃及，只不过是因为她的关系，但是她万万没想到他会成为埃及的法老，为了得到她，他连埃及法老都敢杀。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了得到她，他怎么能做得如此狠绝，简直就像太阳神一样。
    猝然地，米诺斯曾说过的话在脑海里响起。
    太阳神和达芙妮可能在埃及。
    这句话像是惊雷，在她的脑海里炸开了锅。
    不，不会的，卡尔不可能是太阳神，可是她根本说服不了自己，地中海那夜发生的事情，此刻鲜明的在脑海里回放。
    鬼魅如魔的他，赤金色的眼睛比魔鬼还要恐怖，还有那种非人类能使出的力量，又要怎么去解释。
    她脸色顿时刷白，因为找不出理由去驳回这个可能性。
    一直以来，她就疑惑，如果说上天给她一个机会去解救暴风雨神，让她穿越了时空，那么卡尔呢，他的穿越又为了什么？
    越想，她的身体就愈发颤抖，答案已经揭开了。
    她对前世的记忆一直都相当模糊，都是通过凯洛贝罗斯、神眼的口述才知道的，虽然其中不乏像达芙妮那样制造出的幻境，以及曾经缠绕她很久的梦，真正是自己想起的东西，少之又少，但那夜在地中海，当卡尔爆发神力时，除了恐惧，她还隐约有其他的感觉存在。
    恨，还有怨……
    记忆不复存在，可潜意识里已将这些烙在了心头，所以恨，所以怨，甚至超越了当时的恐惧。
    只是，她从没有去想过，卡尔会是太阳神，她视为兄长的他，陪伴她成长的他，一起经历诸多冒险的他，是太阳神！？
    多么讽刺，讽刺得她想大哭。
    为什么偏偏是他？
    紫色的眸子闪过一抹哀戚，她曾不止一次预想过遇到太阳神以后要怎么做，首先就是抽他两个耳光，然后再踹他几脚，接着她说不定会想杀了他，因为太阳神，她和萨鲁的爱情才变成了一场苦恋。但，现在，这个曾经有过许许多多美好回忆的亲人，竟然成了太阳神，要她突然去恨，突然去怨，她办不到。
    这是命运吗，前世是亲哥哥，今世虽不是亲生兄长，但感情和亲生的没有两样。
    问题是他知道自己是太阳神吗，知道做过的事吗？
    她不能笃定，却清楚在不知道他的力量是不是能胜过萨鲁前，她不能轻举妄动。
    唯一能说得，只有一句话，“我不爱你。”
    没有预想的狂躁与暴戾，卡尔的脸色显得很平静，但是贴着墙的手，却握得死紧，“为什么？”
    阿尔缇妮斯苦笑，为什么？如果能说出原因，或许她就不会爱得那么苦了。
    “爱情需要理由吗？”
    卡尔狭目微眯，眼眸的冷色变得浓烈起来，“你现在是在埃及，没有人可以救你。”
    阿尔缇妮斯听到‘没有人’这三个字，猛地想起奥利等人，急忙询问道，“奥利他们呢？你有没有对他们怎么样？”他连埃及法老都杀了，还有什么人他不敢杀。
    冰冷的手抚上她的唇，她下意识想躲开，却在他骇然的视线下，无法动弹，“我没有杀他们，因为他们还有利用价值。”
    阿尔缇妮斯蹙眉思索了一下，很快猜到了他所谓的利用价值是什么？她再一次的失踪，如果杀了奥利他们，有谁去告诉萨鲁，失踪前，她遇到过谁？
    夏尔曼！！
    她猛地抓紧卡尔的衣襟，“你想让萨鲁以为是亚述王掳走了我吗？”
    同一时间段出现的卡尔和夏尔曼，在奥利他们的认知里，肯定是夏尔曼更可疑，他们根本不可能想到卡尔现在的身份，何况那夜，她被夏尔曼带走，只有卡尔追了上来，奥利他们还在船上和亚述士兵对战，这更会让他们确信是夏尔曼所为，如果萨鲁信以为真了，一定会向亚述开战，到那时，埃及再偷袭赫梯的话，赫梯便会腹背受敌，
    想到此，她的心突突地抽着，遍身窜过凉意。
    卡尔扬起鬼魅的笑，什么都瞒不过她，本来想诱拐她到皮布罗斯后，杀了奥利等人，便可神不知鬼不觉，但杀出了亚述王这个程咬金，计划不得不变更，让亚述王当替罪羔羊，比起诱拐她到皮布罗斯，更能让赫梯陷入危机，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亚述王夏尔曼竟然是奥列文转世，只好杀了他，岛上没有其他人，亚述王的尸体也沉入了海底，没有人知道他是死，还是活，她又被自己悄悄带回了埃及，死无对证，所有的矛头都会转向亚述王，没人会怀疑现在已是埃及王的他。
    夏尔曼虽然骗他，她已经离开了那座岛，但是他不相信，她身体里的神眼，毕竟是天神界的力量源泉，身为太阳神的他，或多或少能感应到波长，更何况为了不让神眼在他出现时，戳穿他的身份，他一直利用暗日的力量将它束缚，让它没有办法说话，神眼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要找到她根本不困难。
    她的失踪必定会让赫梯皇帝心神大乱，不管他攻打亚述与否，对战的专心度都会大大降低，到时埃及就有机可趁了。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卡尔的笑而不答，让阿尔缇妮斯更确定了心中所想，心猛地爆裂开来，想也不想的就捶打他，“我不准你伤害萨鲁，不准，不准，听到没有。”
    如此激愤的她，让卡尔的心头窜起一把火，愤恨的吼道，“住口，别再我面前喊他的名字。”
    “卡尔，有很多事是无法用常理去解释的，爱情就是其中一项。”
    他俯首，凑近她的脸，双目紧紧盯住她，“你没有爱过我，怎么知道不可以。”
    “爱情是可以试的吗，不爱就是不爱，根本没有第二种选择。”月亮女神选择爱上暴风雨神，而阿尔缇妮斯的选择爱上萨鲁，不管前世今生，选择依然没有变。
    卡尔激狂的晃动着眸色，“那我就杀了他，让你只有我这个选择可以选。”
    “你还是不明白！”她仰起头，直视他，好让他看清楚她眼睛里的决心，“对我来说，从没有第二种选择，我的选择从来就只有一个，永生永世，只爱一人，绝不变。”
    绝不变这句话，激发了卡尔潜藏了多年的嫉恨，血色涌动在他的眼里，全身都在狂抖，发丝飞舞得像无数条乱窜的小蛇，他的心被再一次狠狠的撕裂，不知道是痛更多点，还是恨更多点，他如她一样，不管前世，还是今世，或者将来，选择的都是同一个人，只有她，而她却不愿选他。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卡尔，放开我！”他现在动静有点恐怖，像似要吃了她。
    卡尔的瞳孔猛地一收缩，扣住她的后脑勺，就狂烈地吻上了她的唇。
    “唔……”突如其来的吻，让阿尔缇妮斯惊愣了片刻，而后是拼命的反抗，她抡起双手捶打他的胸膛。
    卡尔另一只手攫住她的双手，压在墙上，阻止她所有的反抗，热切渴求的吻像是一种发泄，紧紧地锁住她的唇，舌头顶开她的牙齿，窜入她口里，吮吸地更深，为了不让她咬到他，他捏住她的下颌，逼迫她接受他的掠夺。
    这样甜美，这样湿热，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而今，他已不需要靠梦去品茗她，是真真真切切的与她唇齿摩擦。
    这样沁入心扉的甜美，他渴望了许久，说什么也不会再放开。
    狂肆霸道的吻持续了好久，他才停下。
    阿尔缇妮斯被他侵占的几乎要昏过去了，但脑海里只要一想到萨鲁有危险，她就绝不允许自己沉入黑暗。
    “放开！”唇瓣传来一阵刺痛，烫热的像是被吮破了。
    “你走不了的，这里是埃及王宫，所有的人都只会听我的命令，想要禁锢你易如反掌。”他看着被他吻过后更显艳红的唇，心里有一种难言的满足。
    她推开他，就算只有一个人，她也一定要回去。
    她眼里的决意，让卡尔内心的怒火窜得更高，“你以为你回去，他就不会死吗？”
    魔鬼般的叫嚣，让阿尔缇妮斯停住了脚步。
    卡尔站着不动，阴冷的气息却肆无忌惮地在空气里飘散开来，“你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阿尔缇妮斯回头，她有预感，他接下来说得便是她梦寐以求想要知道的事情。
    “你不想解开诅咒了？”卡尔原本墨黑的眸子闪着赤金光泽。
    阿尔缇妮斯一骇，他知道，他知道自己是太阳神。
    卡尔一步步走来，越靠近她，她越是惊惧，这样的他，就像地狱来魔鬼，往昔的儒雅，全都不复见了。
    这就是太阳神吗，为什么更像是地狱里来的鬼魅，根本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阳光，既然他已经承认了，她也就不需要躲躲藏藏了。
    “告诉我，解开诅咒的方法。”没有了昊月，她就无法夺回暗月，两者缺一不可，否则她就无法解开萨鲁箭伤里的诅咒，但是眼前的就是当年的始作俑者，他一定能解开。
    卡尔猖狂的大笑，“你以为我会轻易告诉你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对他急吼，一个脚步冲到他跟前，扯住他的衣襟，“卡尔，别让我恨你！！”前世因为他的毒计，让月亮女神痛失爱情，也因为他制造的这场误会，让萨鲁和她的爱恋苦不堪言，她一直在为萨鲁心痛，痛得千疮百孔，或许是太痛了，以致于磨灭了恨。
    现世的卡尔又对她来说有太多美好的回忆，即使知道他是太阳神，也恨不起来。
    但是，他这样的疯狂，疯狂几近没有人性，难保有一天她不会恨他。
    恨，只是没到时候，一旦到了，连她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她不是只有这一面。
    “你会杀我吗？”听到她说恨，卡尔就像是被利刃戳刺了千百刀，沙哑地询问。
    阿尔缇妮斯的眼里没有任何怜悯，“我会，倘若你敢伤害萨鲁，我就会。”
    那么坚定，那么绝然，连她自己都不相信会连思考都没有，就说出这样的话，她应该即使再恨，也不会想到去杀人的，但是她说了，这是心声，也是决定。
    卡尔颤了一记，眸色瞬间退去了赤金的光泽，换上了的纠结波光，就像被她打击到了，只好拼命地挣扎，最后挣扎的结果，还是没变。
    眸色再次变换，这次是更深沉的黑，“恨吧，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得到你。”
    让他放手，他宁愿选择死。
    倘若真有这么一天，死在她手里，未尝不可。
    爱了这么久，总要给他一个结果。
    现在还没有到最后给结果的时候，他还有机会，他会让她爱上他的。
    之后，卡尔没有再说一句话，也没有给阿尔缇妮斯开口的机会，便离开了寝殿，他离开后，寝殿就被重兵把守，估计连蚊子都飞不出一只。
    他是铁了心不让她离开，但阿尔缇妮斯却没有因此感到愤怒，他不让她走，可有一个人不会让她留下。
    太阳神既然在埃及，达芙妮也一定会在，她一定会出现，那时就是机会。
    达芙妮，该是算账的时候了。



交锋

           同样奢华的寝殿里，却是满目狼藉，神像、香精瓶、首饰、只要是能砸的东西，都被扔在了地上，窗边的纱幔也没有逃脱被摧残的命运，耷拉在窗沿上，风一吹就落了下来，刚落到地上，就被一只脚来回的碾踏，变成了一坨咸菜。
    阿妮玛跪在地上，不敢上前阻止，就怕暴风一样的肆虐，会波及到她。
    达芙妮的怒火，旺得像是要毁了这座宫殿才罢休，没有放过身边任何一样东西，等再也没有东西可以撒气的时候，凛冽眸子射向阿妮玛。
    阿妮玛顿时像只被蛇盯住的青蛙般，直冒冷汗，虽然早就知道赫梯皇妃来到埃及的事情会让她发狂，但是像这样要毁天灭地般的发狂，却是从未见过，不由地颤起身体。
    达芙妮狰狞着脸色，再美的容貌也变得丑陋无比，因为发泄，她的发丝凌乱，活像个疯婆子，手指上艳红的甲油，好似是人血染成的，更渲染了她的恐怖，无尽的幽光从她的紫眸中闪射而出，就算胆子再大的人，也会被她这副模样吓到。
    “图雅呢？图雅知道她的存在吗？”她叫嚣道。
    阿妮玛的心颤得咯噔咯噔乱跳，就怕达芙妮的手会伸过来，掐断她的喉咙，听到问话，赶紧答道，“王后去了神殿，还没有回来。”
    图雅是赛蒂一世的正妃，埃及的王后，也是拉西尔·拉美西斯的生母，在埃及她的地位很高，是个十分贤淑的女人，深受百官爱戴。
    一直以来达芙妮都想取代她王后的位置，却始终无果，她身上的暗月可以吞噬人心的黑暗，却唯独操控不了图雅，因为图雅的心完全没有一丝黑暗可言。
    这时候提到图雅，阿妮玛有些不明了，她不是一直和图雅王后不对盘的吗？
    的确不对盘，但是可以利用。
    “图雅今年的占卜是什么时候？”
    在埃及这位图雅王后之所以受人爱戴，还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她天生的占卜之术，每年的新年，她都会利用尼罗河水占卜埃及未来一年的运势。
    图雅并不是什么神的转世，但的确天赋异禀，可惜，达芙妮和太阳神是真正的神，不是她能够用占卜能看透的。
    “三天后。”阿妮玛回答道。
    达芙妮收敛了气焰，蹙眉一思，一条毒计在她脑海里渐渐形成。
    在埃及，她没有办法避过卡尔的耳目，去对付阿尔缇妮斯，以往屡次的陷害，已经开始让他怀疑，他不止一次警告过她，要不是她还留着一手，他可能早就杀了她。
    恨吗？好恨，好恨，她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却还是得不到他的心，可是爱他的感情已深地无法磨灭，再恨也抵不过爱他的心，只好隐忍，期盼他有一天能回头。
    可他竟然把阿尔缇妮斯带回了埃及，还册封她为王妃，她知道，王妃这个称谓是暂时的，要废了图雅的后位，并不容易，他在等机会，他迟早会让她登上王后的宝座。
    既然这样，不如来一石二鸟，让图雅去对付阿尔缇妮斯，倘若能成功除去阿尔缇妮斯是最好了，她可以再慢慢想办法对付图雅，就算失败遭罪的也是图雅，到时候，她的后位也就不保了，如果是后者，她也不会让阿尔缇妮斯登上后位。
    这里是埃及，是她的地盘，她有的是方法。
    不过，她还得小心一个人。
    紫色的眸子泛出狠毒，图雅的儿子，那个该死的小鬼，不得不防。
    达芙妮不再歇斯底里，坐回椅榻上，她得好好琢磨一下，过了一会儿，她朝阿妮塔勾了勾手指。
    阿妮塔得令跪行了过来。
    达芙妮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听得她震惊地瞠大了眼睛。
    “去，照我说的做，不准出纰漏。”
    阿妮玛点头，她的命是达芙妮所救，为了报答她的恩情，即使坠入地狱也无畏。
    ＊
    埃及的王子住所在王宫最东面，殿廊交错十分复杂，和所有宫殿的格局一样，莲花池数不胜数，粉与绿的搭配，让整座殿宇看起来都十分唯美。
    第七王子拉尔西·拉美西斯的寝殿是王子居所中最大的，因为他得宠，小小年纪就已经是摄政王，埃及的百官都知道，将来继承王位的人，必定是他，没有第二个人选。
    这位才十一岁的王子，从小就非常聪明，深得赛蒂一世的喜爱，即使体弱多病，不能随时下床走动，为了这个爱子，也常常勉为其难的陪他狩猎野鸭。
    不过，这是从前，现在情况似乎起了变化，病愈的塞蒂一世和这位王子的关系变得有些疏离，一点也没有往昔的亲密，让所有人都猜不透这其中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别人不清楚，拉尔西可清楚得很，但他没有证据。
    “王子，那位新来的王妃，被禁锢在了寝殿里，您看这是为何？”说话的是为年轻的侍者，年龄不超过16岁，名叫帕帕奇，他是埃及人称第一将军卡玛鲁阿齐的长子，在拉尔西三岁的时候，他就进宫侍奉了，所以对拉尔西是死忠的。
    拉尔西坐在毛毡子上，享用着午膳，听到帕帕奇探来的消息，飞剑般的眉扬了起来，被囚禁了？怎么会？他还以为她会很得宠。
    黑眸掠过一丝流光，那天她见了他之后，就像是傻了一样，可以看出她根本不知道他是埃及法老，但就算起先不知道，等知道了，自己心爱的男人是一国之王，她成了王妃，是女人都应该欢喜的吧，她半点欢喜都没有。
    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女人不爱他，但是她的表情没有不甘和不愿，只是极度的震惊，和不可置信，这就违反常理了。
    所以，他有了一个假设，如果这个女人很早就认识他呢？这便合理了。
    拉尔西觉得如果他想找到某个证据，这个女人会是个突破口。
    他握紧拳，稚嫩的脸庞现出一抹精锐，他一定要找出证据，推翻那个男人。
    他绝不是他的父王。
    如果真的是父王，为何会忘记，他曾答应过他，等病愈了，要狩猎一直最肥的野鸭给他做生日礼物，真的忘记了吗？父王从来都不会忘记任何有关他的事情。
    还有那个一直深居简出的女人，母后曾说过，她很可疑，但也没有证据。
    自从她来了以后，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味。
    父王，还活着吗？
    他的心泛出酸楚，必定已经不在了吧。
    拉尔西没有哭出来，他把眼泪往肚子里吞，他是埃及的王子，未来的埃及王，他要守护自己的国家，用自己的手。的d6
    “帕帕奇，博尔有传消息回来了没有。”博尔是他另一个侍者，是埃及大宰相诺巴利的孙子，和帕帕奇同岁，也是在他三岁时进宫侍奉的。
    这两人可谓是他的心腹，绝不会背叛他，他早已将现在埃及法老是假的，告知了他们。
    前几天，他让博尔去查探新王妃的身份，不知道有没有结果。
    “殿下，还没有，您别着急，博尔很聪明，我想很快会有消息了。”
    拉尔西想，最好是这样，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利，对方也已经开始在怀疑他了。
    “母后，是不是今天回宫。”他想起再过几天就要是新年了，按例是母后在大神殿占卜的日子。
    “是的，殿下要去接迎吗？”帕帕奇深知这位王子是为十分孝顺的儿子。
    拉尔西点头，父王已经不在了，他一定要好好保护母后。
    ＊
    三日后，图雅王后回宫，这天是新年祭，照例是举国欢庆，停下一切农耕和政务，在大神殿举行祭祀活动，百官都会出席，塞蒂一世的众多嫔妃和子嗣都会出来，参与祭祀活动。
    图雅长得只能算是清秀，并没有十分出众的容貌，但特天独厚的是她的气质，如同大地女神一样的温柔，又如尼罗河般的清澈，任谁看了她，都会觉得她有种母性的气质，柔柔地仿若最温柔的水，她十三岁就嫁给了塞蒂一世做正妃，由于塞蒂一世的身体很孱弱，御医都说他活不过二十岁，为了繁衍子嗣，官员们给他纳了很多侧妃，诞下了不少孩子，图雅在16岁那年生下了第七王子。
    匆匆过了十一年，她从少女为人母，母性的气质也是越来越浓厚，只见她缓缓走来，墨绿色上翘的眼线勾出她妩媚的丹凤眼，肤色是小麦黄色，两颊红润，唇瓣润泽，岁月仿佛不曾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依然保有少女时的清纯，身材苗条，也很婀娜，她穿着王后的朝服，那是蓝色和绿色，以及红色搭配的长裙，金丝勾勒，束腰带子落下的流苏，像太阳散落得光线，每走一步都金光闪闪，她带着老鹰头冠，鹰的图腾是象征着太阳神荷拉斯，一直都被誉为王室的守护神，金子打造的鹰翅向额头两边围拢，恰好将她绾起的发丝固定，她的右里拿着蓝白痕条的弯钩节杖，象征着王后统治下埃及的权利，左手握持奥西里斯的神鞭，两手交叉在胸前，庄严圣洁，一如她的地位，埃及的一国之母。
    她的出现，即刻让百官恭敬的行礼。
    “王后殿下，您一路辛苦了。”说话的是大宰相诺巴利，白发白眉，目光炯炯，胡须很长，像匹白绸，直落到胸前。
    图雅微笑，温和至极，“我不在的时候，陛下的身体可还好。”她很爱自己的丈夫，一回来就是询问他的近况，尽管在他病愈后，很少宠幸她，大多的时间都留恋在那个叫达芙妮的侧妃身边，不过无所谓，他的身体好了，是她最大的心愿，达夫妮虽然可疑，但她毕竟治愈了他的病，光是这点，她就可以什么都不计较。
    “陛下很好，王后不必担心。”
    图雅听了喜上眉梢，舟车劳顿的辛苦也消弭了。
    诺巴利跟在她身后，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她，唯独没有说阿尔缇妮斯的事情，因为这位王后，非常惹人怜惜，不想她刚回来就受刺激。
    可侍女就不一样了，爱戴她的侍女一等她回寝殿，就将埃及法老新纳了一位侧妃的事情告知了她。
    其中有一位是图雅的贴身侍女，名叫艾娅，不知为何，今天的她看起来有些不对劲，表情很死板，图雅因为听到丈夫又另结了一个新欢，心里的酸楚让她没有特别去注意。
    艾娅行动看起来很机械，侍奉图雅脱下朝服后，说道，“听说那位王妃很是美丽，妖艳的很，脾气也很坏，就为一点小事就鞭死了一个侍女，简直像个妖女，最近陛下一直都不理朝政，日日都宠幸她，真让人担心。”
    侍女们也开始附和道，“是啊，塔菲尔就是派去服侍她了，每天都愁眉苦脸的。”
    “陛下都不让任何靠近她的寝殿，还派了重兵把守，真不知道为什么？”
    所谓说着无意，听着有心，深爱丈夫的图雅有些忧心了，日日都留恋在那位新王妃身边吗，他的身体才康复，怎么可以纵欲。
    艾娅又说了，“最可怜就是达芙妮王妃，就说了一句新王妃的坏话，就被陛下掌掴了，好可怜。”
    图雅一惊，这是怎么一回事，陛下他从来都很温和，怎么会打女人，还是曾经的爱妾。
    她心里有些忐忑不安，这名新王妃到底是何来历，竟然有这么大的魅力。
    “这位王妃是哪个贵族家的小姐。”她询问道。
    “不知道，是陛下前次远行带回来的。”艾娅回答。
    图雅的不安更浓了，还是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脑子里只觉得这件事情有异，难道真如侍女们说得，这女人是个妖女？
    她并不是因为丈夫另结新欢，才故意这么想的，从小她就知道帝王的女人是不可以吃醋的，要大度，一切都要为国家和陛下着想，在事情未明前，她也不能贸然的行动，万一是误会，那就不好了。
    想着，她决定用自己的占卜之术，算一下，好让自己心里有个谱。
    她招来艾娅，让她拿来一个黄金的盆钵，里面的水是来自尼罗河最纯净的水源，她的占卜媒介就是此，其他的水没有办法施展，所以，也有人说她是尼罗河女神哈比的女儿，全当是赞美之词，她从来没有当真过。
    清澈的波光粼粼，与金色盆钵互相辉映，像是流金般的璀璨，她双手合十先是祈祷了一番，然后平放手掌，掌心朝着水面。
    闭上眼，她在心里念道，“繁荣我埃及的尼罗河女神哈比啊，我是你最虔诚的子民，请听听我的祈求，告诉我想知道的答案。”
    水像是能听懂她的话，用剧烈的波纹作为回答，一圈一圈的散开，金绿色的水面像是丝绸在盆中飞舞，过了好久才逐渐平静下来，静如一面镜子，并在水的底部显出一行字－－妖女，祸国殃民，必诛之。
    图雅看到后惊得打翻了水盆，脸色一青一白。
    侍女们被她的举动吓到了，连忙惊呼，“王后，您怎么了？”
    图雅伸出手拽了一个侍女，大声呼嚷道，“快，快去叫诺巴利宰相过来。”
    侍女见她神色慌张，想是一定占卜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赶忙听她的命令，奔出宫殿，去找诺巴利。
    ＊
    殿外，阿妮玛将图雅的举动都看在了眼里，等侍女远去后，她从暗处出来，一个回身，急忙奔回达芙妮处禀报。
    达芙妮听了，手中摇曳着羽扇，猖狂地大笑，她就知道图雅会因为侍女的话而占卜，这个女人一切都是为了赛蒂一世而活，只要攸关他的事情，她都会十分关注，只要稍微操控一下那个叫艾娅的侍女，让她在图雅耳边说些阿尔缇妮斯的坏话，就会让图雅忐忑不安，用她最擅长的占卜来卜获吉凶。
    水盆中的字，当然是她做得手脚，她是河神的女儿，操控水，易如反掌。
    “王妃，要是图雅王后将事情告诉了陛下，怎么办？”要真这样，这计谋可能就行不通了。
    “不会，她的个性我很了解，她必定会先去找自己最信任的诺巴利商议，因为她知道一个被美色迷惑的国君，不管说什么都是听不进去的，与其这样，不如找一个忠臣更有效。”
    诺巴利就是这个忠臣，这位埃及的大宰相为人正直，从小就是看着图雅长大，她和塞蒂一世的这门亲事也是他一手搓和，这两人在一起，必定有一场好戏可看。
    她笃定这两人会暗中行事，因为对国家的热爱，这种埃及法老纳了个妖女为妃，还夜夜宠幸的事情，为了不让法老干预，绝不可会向他曝露，他们也必定会速战速决。
    用不着她对付，图雅和诺巴利就会替她出手，这两人有绝对的民心，在埃及的口碑素来都是称赞有加，只要一个呼喝，多的是人来帮他们，阿尔缇妮斯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笑，阴毒的笑，达芙妮斜躺在软塌上，婀娜的身体因为狂笑而颤抖，尖锐的笑声就像魔女般的让人觉得刺耳。
    阿尔缇妮斯，这次看你怎么逃出我的手掌心。
    ＊
    赫梯境内乌加列
    贝达是乌加列的边城，乌加列不属于赫梯，而是一个独立小国，几十年前乌加列王将唯一的独女贝露公主嫁给了赫梯的皇帝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萨鲁的父亲），求取同盟，成为了赫梯的附属国。
    贝达离皮布罗斯只有百里之距，皮布罗斯被埃及攻占后，此地变成为了防御埃及的第一道防线。
    赫梯皇帝萨鲁·姆尔西理二世于三日之前抵达贝达，亲自指挥军队作战，不仅将贝达的城墙加固，也作了相当充分的应战准备，抵达的隔日，埃及再次侵犯，皇帝亲征，与埃及打得如火如荼，战事持续了三日三日夜，百里之外都能听到厮杀和兵器交鸣的声音，由于埃及主力部队手中的兵器可摧毁赫梯战车的铁轮毂，初时，赫梯军队截截败退，埃及军则趁胜追击。
    原以为埃及就会这么赢下去，哪知是着了赫梯皇帝的道，被引入城中后，城墙上暗藏的赫梯士兵猝然泼下滚烫的热水，如倾盆之雨，烫得埃及兵皮开肉绽，莫说进攻了，能忍住哀号就不错了，这样的突袭，让埃及不得不退后，但后路被封，赫梯分组围追，打得埃及兵根本没有余力回手。
    赫梯皇帝亲征初战告捷，杀敌两万，缴获埃及兵器三千余把。
    正如他说得，即使强器再握，也未必稳赢。
    这一战，将赫梯和埃及在兵器上的差距拉近了不少，被缴获的三千余余把兵器，均是埃及这次侵犯赫梯所用的神秘兵器，赫梯皇帝将其分给各队的一级、二级将领，使得赫梯军势大升。
    埃及虽失两万军力，倒也不是太大的损失，损失大的是那三千余把神秘兵器，这一战等于是免费送给了赫梯，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
    相比赫梯的高升的军队士气，埃及军则士气大弱，只得退回皮布罗斯，以谋后策。
    是夜，新月弯弯，银洒万里，每一颗星子都像是在祝贺赫梯大胜似的，碎光闪闪，宛若银河倾斜。
    贝达的王宫里，萨鲁坐在议政厅的首首座，明明赢了战事，脸上却没有喜色，反而是涌动一股阴沉的黑气，绿色的眸子野兽般地就炯炯发光，厅中每一个被盯到的人，都冷汗如雨，瑟瑟发抖。
    默布站在萨鲁最近的左边，从他身上即将爆发的怒气，也是最直接的一个感受者，他瞄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奥利等人，想求情，却又不敢开口，真是又怕又惧，此刻他是万分想念路斯比，倘若这个老家伙还在，比能消弭一下皇帝的暴戾之气。
    路斯比啊，路斯比，你去得也太早了。
    正这么想着，萨鲁身上散发出的阴风，凝聚出一股强大的风暴，席卷整个厅堂。
    “废物！！一群废物！！”怒狮的吼叫，都没有他的威力大。
    每一个字都冷得让人如坠冰窟。
    赫梯的皇妃再次失踪，怎能不让这位爱妻挚深的皇帝发彪，塔卡，卡布斯已经被鞭笞了一百下，皮开肉绽，血珠滚落，惨不忍睹，至于伊斯，萨鲁看在路斯比的面子上没有对他用刑，他的身体早在抵达贝达的时候，就昏了过去，还没醒过来，就被扔在厅堂冰凉地上，丽莎是女人，鞭笞一百下，定会要了她的命，奥利是她的弟弟，所以代为受刑，总共两百鞭笞，如果是常人，早就昏死过去了，哪还能像现在这样跪在地上。
    默布心里清楚，鞭笞算是轻的了，若非皇帝知道杀了他们，皇妃会伤痛欲绝，恐怕这些人早被处于极刑，还是最残酷的钉刑。
    钉刑，即受刑者被捆绑在十字杆上，用铜钉钉身，每一颗都避会过要害，共三百六十颗，受刑者最先被钉入的是眼睛，其后是四肢关节，按照直线排列，一寸长的钉子，钉入的时候都会撒盐，可谓疼痛无比，人要么失血过多而死，要么就是痛死，残忍度令人发指。
    “陛下，战事当前，请陛下……”默布终于鼓起勇气求情了，可是话没说完，就被萨鲁眼里放出的寒光给吓得仓惶跪地。
    萨鲁知道现在是在前线，动气只会影响判断力和镇定，但露娜又失踪了，怎能让他不急、不痛、不怒，她的眼睛才刚好，身体又没有以前那么健康，怎么受得了这份罪。
    从奥利的叙述中，他本以为亚述王是掳了露娜回了国，但从派去亚述的探子回报，亚述王根本没有回去，也在那夜失踪了，亚述现在也是人心惶惶，派人积极寻找中。
    那么，她会去了哪，是和亚述王一起？还是已经出事了？还有那个叫卡尔的护卫，他和她在一起吗？
    担忧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每一日都是成倍的增长，他不得不找人撒气，如果不是这群无用的东西，露娜又怎么会失踪。
    焦心让他食不下咽，即使赢了埃及，也开心不起来，虽是焦虑一片，他也没有被蒙蔽的没法思考，如奥利说，是卡尔让他们绕道去皮布罗斯，以避开亚述王的伏击，从时间看，那时皮布罗斯已经被埃及占领，奥利他们不知道，是自己刻意隐瞒，希腊又离的远，就算会有消息传到，那也会有四五天的时差，但是卡尔是在地中海上出现，离皮布罗斯距离相当近，那么大的战事，他为何会不知道。
    精锐的眸像流星划过般的晶亮璀璨，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是被他遗漏了。
    默布见他目光炯然，像是在想事情，不再发脾气，心里惊惧消了一点，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奥利等人，那些伤触目惊心，血丝蜿蜒得落到地上，汇成一条条小溪，深怕他们会失血过多而死，不由地扫向梅诺。
    梅诺收到了，连忙摇头，意思是这种时候，他可不敢轻举妄动。
    默布叹了叹，其实他自己也不敢动，就算跪得脚发麻了，也不敢动一下。
    突然，萨鲁眼中精光更利，像是金光一样的从瞳孔中闪现，“埃及，埃及！”
    默布不明白他怎么老念叨着埃及，却又不敢问。
    萨鲁握紧拳，全身颤抖，不断的将自己想法反复思考，等找不出一个纰漏的时候，他的身子才静止下来。
    埃及的神秘兵器，和当年他为了留下露娜自残用的匕首是一个材质，他曾好奇的问过她这是哪里来的，她说是自己炼着玩的，至于炼制的方法，不管他怎么问，她都不说，总是把它藏得好好的，像是深怕他会拿去找人效法炼制似的，过了些时日，他也就忘了，如果不是这次埃及运用同样材质的兵器，他也不会想起来，但这同时也给他提了一个提醒，露娜既然知道这把兵器是怎么炼制的，那么那个陪着她一起长大的护卫是不是也同样知道。
    如果他知道，那么埃及会有此兵器，就很有可能是他所为，如果说他帮助埃及对付赫梯，那他会提议绕道皮布罗斯，这个不太合乎常理的举动，就变得合理了，不是不知道，而是故意隐瞒，好引露娜自投罗网。
    他爱着露娜，他完全有动机，有理由这么做。
    不是吗？
    萨鲁脑子就像装了马达一样的飞转，越想越有可能，也就越想越合理，他一直觉得疑惑，像亚述王这么精明的男人，怎么可能在夺了露娜后搞什么失踪，应该赶快回国才对，那样他才可以藏起露娜，失踪，能有什么作为？
    失踪，不是死了，就是因为某种理由回不去。
    卡尔是唯一跟着失踪，且可疑的人。
    露娜，十之八九在埃及！！
    就算不能百分百笃定，对萨鲁而言，这也是一个能找到阿尔缇妮斯的可能。
    可能就是要实践，才能变成事实。
    萨鲁猛地从椅榻上站起，目光闪射出逼人的气势，“传我命令，明日全力进攻皮布罗斯。”



智斗

           当图雅和诺巴利出现在阿尔缇妮斯面前时，她显得很是惊讶，因为她等得是达芙妮，而非这两人，是帮凶吗？她看着不觉得像，这两人一看就是正派人物，正气凛然好似是专为他们而生的词汇，光是站在门口，与她相对，不说一句话，也能感受到源源不断涌来的正义光芒。
    她并不知道这两人的身份，但单从他们可以从重兵把守的阻碍下，不废吹灰之力的来到这座囚禁她的寝殿，身份必然极高。
    他们似乎是来兴师问罪的，白胡子的老伯看她就像看妖孽，如若不是那长长的胡须挡着，她一定能到他嘴角扯出的轻蔑之意。
    至于另外一个女人，很柔美，不似白胡子老伯那般气势汹汹，双眉紧蹙，一双眼睛流露出一份坚定，还有一份小小的忐忑，以及看到她时的惊讶。
    爷爷曾对她说过，看人首先就要看他的眼睛，眼睛是不会骗人的，就算伪装得再好，是混水，还是清水，一目了然，这个女人给的感觉就是清水，清澈见底，根本隐藏不了什么东西。
    正当阿尔缇妮斯想问他们是谁时，塔菲尔已经先行一步作出了反应，下跪行礼道，“王后殿下，诺巴利宰相大人！”
    阿尔缇妮斯正站在窗边，听到塔菲尔的称谓，眉头挑了挑，
    王后！？宰相！？
    果然身份够高！
    图雅先让塔菲尔离开，等她离开了，柔柔的眼神再次望向阿尔缇妮斯。
    心里不得不赞叹，这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恐怕王宫所有的嫔妃加起来都比不过她，这份美并不是来自她的容貌，而是气质，清灵中带着婉约，婉约中有缀着一份难言的高贵，这高贵里还有一种女人很少能有的王者之气。
    妖女！？实在不像，倘若妖女都长成这样，那神女会是何等模样，而且……她仔细的打量了阿尔缇妮斯一番。
    她的身形十分像一个人，可一时间，她想不起来像谁，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心里有点不笃定了，想着难道是她的占卜错了，她摇头，不，不会，除了去年为陛下占卜是否能病愈，出过一次错外，她的占卜就未曾错过。
    宰相诺巴利就没有她这份不笃定了，他是完全相信图雅的占卜，尽管阿尔缇妮斯怎么看都不像是妖女，但只要一涉及到国家的安危，他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陛下因为埃及兵败贝利后，就急速赶往皮布罗斯，现下不在宫里，正是除去这个妖女的绝佳时机，他早已准备了好了说辞，打通所有的关节，不会让他怀疑她的死因。
    大手一挥，寝殿里就突入了几名金甲士兵，一看就知道是死士，在诺巴利的示意下，就笔直朝阿尔缇妮斯走来。
    “等一下！！”阿尔缇妮斯大喝一声。
    诺巴利站到了图雅身前，看出她是犹豫，迟迟没有动作，那就只好他来动手了，“妖女，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阿尔缇妮斯听到妖女二字，额头的青筋突突的抖起，“妖女！？你哪来的证据说我是妖女！？”是女人被说成妖女，都会不高兴的。
    “你迷惑陛下，不理朝政，每日荒淫，还不是妖女吗？”光是这三点，就算不是妖女，也是祸水，必须出之。
    如果不是情况不对，她真想大笑三声，这算什么证据，卡尔的确每日都来，但可没有他说得那些，她面对他时，只有冷脸以对，连半个字都不说，哪里迷惑，哪里荒淫了，这老伯是不是神经有问题。
    “诺巴利大人，你等一下。”图雅扯了扯他的衣袖。
    “王后殿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这个王后他是从小看到大的，心底很是善良，但这个时候，善良不能有，只能狠。
    图雅知道他的意思，趁着陛下不在，赶紧解决了她，但她看起来很无辜的样子。
    阿尔缇妮斯被囚禁了几日，火已经很大了，再遇到这两个不讲理的人，火就烧得更旺，但她知道，火大没有，要紧的是解除现在的困境，她手无缚鸡之力，要对付几个彪形大汉，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想，来这都好几天了，一直无事，偏偏趁卡尔不在的时候出现，这里面大有文章，闪入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是达芙妮搞得鬼。
    紫色的眸子精锐的眯了眯，“是谁让你们来的？”
    诺巴利愣了一记，不明白她为何有此一问，“没有谁，你这个妖女不要胡言乱语。”
    他的反应很直接，让阿尔缇妮斯明白，他们不是受了人指使，既然不是，就不是达芙妮了。
    那他们来是干什么？还口口声声说她是妖女。
    她看了一眼图雅，想她是王后，莫非是她这个新娶的王妃太受埃及王‘宠幸’了，心深不满，找个理由想来个除之而后快，这种事情历史上也屡减不鲜了，倒也不稀奇。
    只不过她不太像这种女人，太纯净了。
    她有点猜不透了。
    图雅打量了她好久，终于豁然开朗，猛然发现，她长得很像达芙妮，不管是身形，还是紫色的眸子，都非常像。
    图雅不由地说道，“诺巴利大人，你有没有觉得，她和达芙妮王妃很像。”
    诺巴利听闻，对阿尔缇妮斯打量了一番，果然觉得很像，眼里有着讶异，但也不能证明她不是妖女。
    “王后别糊涂了，这个妖女怎么能和达芙妮王妃相提并论，她可是埃及的神女，不仅治好了陛下的病，为人也甚是低调，深居简出，说像她，简直是侮辱了她。”
    “我只是随口说说。”她怎么忘记了，这位宰相可是非常尊敬达芙妮的，就连她之前的怀疑，也是想也不想的就否决，说她是多心了。
    图雅虽是随口说说，但阿尔缇妮斯却掌握到了一些信息。
    治好了埃及法老的病？恐怕达芙妮就是利用这个，才让卡尔当上了埃及法老的，看来，这些人都是被蒙在鼓里了，真想大骂他们一顿，不过要真这样，妖女这顶帽子她是戴定了，也不能和他们说她的真实身份是赫梯皇妃，因为眼下埃及和赫梯在打仗，说了，那她就是最有利的人质了，更危险。
    另外，她曾听凯洛贝罗斯说过，达芙妮就是因为太像她了，才会让太阳神追着不放，也就是说，达芙妮必定和她在长相和身形方面，难以让人辨认，但在这王宫之中所有人都对她没有这种反应。
    为此，她曾问过塔菲尔关于达芙妮在埃及的状况，她才知道，达芙妮每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都戴着面纱。
    其它人就算了，难道连面对这位王后时也是？看来是了，否则她不会用很像这个字眼。而是在初见她时，就应该该认得出，而不是看了这么久，才发现到。
    诺巴利所说得深居简出，会有多深居，多简出？这个达芙妮在埃及到底怎么生活的，都不拿真面目示人的。
    受人尊敬，倒是一点也不差，看这位宰相就可见一斑。
    脑子转啊转，随即一个大胆的突破眼下困境的方法产生了出来。
    她的嘴角扯出一抹狡黠的笑，就让她利用一下这位王妃的伟大地位，再者，她迟迟不肯出现，她也等腻了，与其浪费时间等，不如亲自出马，来得更快。
    主意一定，只见阿尔缇妮斯冲向图雅，抓起她的手，一脸悲喜交加，“你们带我去见见达芙妮，带我去见她！”
    这只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情，快得图雅和诺巴利都忘记了反应。
    图雅愣了愣，“哎？你认识她？”
    阿尔缇妮斯的眼泪说来，就来，那种表情像是找到睽违的亲人那般，用力点头道，“是的，我认识她。”她吸了吸鼻子，“其实，其实……她是我的孪生……”她皱了皱眉，顿了一下，“妹妹！！”让这种人做自己的姐姐，就算只是说，她也觉得不屑。妹妹也一样，她在心里直吐。
    “哎！？”图雅和诺巴利像是被雷劈到了。
    “是真的，王后，我没有骗你，你也说我长得和她很像吧，她可是紫色的眼睛，银色的头发。”
    图雅点头，的确是，虽然达芙妮每次出现，都面纱遮脸，但眼睛和发色的确是紫色和银色。
    “和我一样身高，一样的体形，对吗？”
    “没错，的确是。”
    “既然你们说我是妖女，我也没什么证据说我不是，但你们也不能凭白无故的就让我去死，你们都是正义之士，总要给我个机会申诉吧，让我见达芙妮，等你们看了我和她的样子，你们就能知道我没有说谎。”
    图雅显得很为难，事情出乎意料的让人做不出该有的反应，只好将问题丢给诺巴利。
    诺巴利身为宰相，必有过人之处，他看着阿尔缇妮斯，试图从她身上找出可疑来，可是她的眼泪和神情都不像假，加之，图雅刚才说她很像达芙妮，他其实也有觉得，只不过他对达芙妮很是崇敬，他又认为她是妖女，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但……她说是达芙妮的孪生姐姐，这就不同了，万一真是……
    阿尔缇妮斯知道他们动摇了，只需要在推一把，就能成事。
    她继续哭，倒不是真的说哭就能哭的，而是她的手正暗暗狠掐自己大腿，痛得哭的。
    “我知道你们还是不相信，既然这样何不让我和达芙妮面对面，你们看了再说，如果到时你们觉得我欺骗了你们，我一个人，你们随时都可以对付，对你们一点损失都没有。”
    图雅被她的眼泪弄得心头很难受，她本性纯良，看到一个女人如此哀求，难免有了恻隐之心。
    “诺巴利大人，就照她说得做吧。”
    诺巴利还是觉得不妥，“这只是她一面之辞，更何况，达芙妮王妃从来不曾说过她有姐姐。”确切的说，谁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来的，背景全无，能受到百官的尊敬，完全是因为当初她是唯一能抑制陛下病情的人。
    “她当然不说了，因为她和我吵架了，吵得很凶，一负气就离家出走了。”演戏就是要会编。
    姐妹吵架！这个理由很平常，却也很入理。
    “她都走了好多年了，我找了她好久，吃了不少苦。”还得再加一份爱妹情深的戏码，就更好了。
    “她来埃及后，一定总是一副不高兴的表情吧。”这是猜得，也是对人性的揣摩，当恨人恨到天天都想杀的时候，高兴得起来才有鬼，会高兴，不过是杀她成功后，她现在都没死，恐怕不要说高兴，天天都在发脾气吧。
    两人点头，这位达芙妮王妃从来都是一副冰冷的表情，莫说高兴了，根本像个木头人。
    “她一定也想我，可是做了埃及王妃，身处深宫，很多事情都不能随意妄为了。”
    诺巴利觉得有点道理，但还是不能松心，“你说是她的姐姐，那好，我派人去问问她，是真是假，便可知晓。”
    阿尔缇妮斯早料到他会有此一招，跺了一下脚道，佯装生气道，“你这个老人家，怎么一点都不懂女孩子的心理。”
    诺巴利刚想招人的手，僵持在半空中，蹙眉道，“什么意思？”
    “老伯，姐妹吵架，明白不？你贸然告诉她，你姐姐来找你了，我敢打赌，她一定不会承认的，这叫赌气，谁先低头，谁就输，难不成你还打算告诉她，有个女人可能是妖女，但若是你姐姐，那就不是，若不是，就得杀了她，你打算这么说吗？”洞悉和掌握人的心理，一直都是她的绝招，她笃定他们是趁卡尔不在，才来除去她，必定不会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情。
    诺巴利被她问倒了，又觉得很有道理，他的确有这层顾虑。
    图雅是女人，很清楚女人吵架的确会这样，朋友间会，姐妹之间更会，想她和妹妹年幼时也是如此，倒不是真恨，只是赌气都不原认输。
    再想想，陛下为何突然宠幸她，或许就是因为她长得象达芙妮吧，可她没忘记，侍女说过，陛下曾为她，掌掴了达芙妮，这又是为何？
    “陛下没有让你们姐妹相认？竟还掌掴了她。”图雅说出了心头的疑惑，既然她知道妹妹在这王宫里，应该会对陛下说才是，依照陛下的仁厚，必定会让她们相认，又怎么会发生掌掴一事。
    阿尔缇妮斯听了，愣了一下，卡尔打了达芙妮？真是出乎意料之外，不过她的脑子迅速转了一圈，想出一番说辞来回应。
    “没有，他根本不知道，我没有说，她是生我的气才离家出走的，现在我又成了陛下的王妃，我们是姐妹，共侍一夫，我怎么说得出口，陛下最近的确很宠我，老说我长得很像她，我又无法说出事实，我想她是在不知道我的身分下，因为受了冷弱，有点恼了，所以说了些气话，才让陛下生气了。”
    图雅会意的点头，姐姐也嫁给了陛下，妹妹肯定会不高兴的，所以没说，达芙妮并不知道这是姐姐，所以就吃醋了，陛下一定也曾对她说过，是个很像她的女人，还像得能让陛下冷弱了她，于是，她一定是说了很难听的话，让陛下生气，才掌掴了她。
    这个就说得通了。
    姐妹共侍一夫，的确有苦难言啊。
    “那你为何现在要见她。”之前的不相认，是怕破坏姐妹之情，那现在呢？
    阿尔缇妮斯觉得这位王后还挺精明的，不过，正中下怀，“还不是你们说我是妖女吗，如果我不让她帮我作证，不就得死了，姐妹之情要紧，命也很要紧，再说，我的确是太想她了，想着还是把话摊开了，省得躲躲藏藏的。”
    阿尔缇妮斯的这番话，一方面不会让他们觉得，她突然要见达芙妮的举动太过唐突，另一方面，有大大凸现了一下姐妹情深。
    图雅被说动了，“诺巴利大人，为了公平起见，还是让她和达芙妮王妃见个面再说。”
    诺巴利听了阿尔缇妮斯话，也觉得字字在理，找不出任何破绽，不像假的。
    想着，如果她不是达芙妮王妃的姐姐，要杀她有的是办法，重要的是，之前他所谓的宁愿错杀，不放过一人的主张在她身份未明的情况下，不得不妥协。
    这要是杀错了，事情就闹大了。
    “好吧，就如王后所说，先证明她的身份再说。”
    阿尔缇妮斯心底暗喜，不过，去之前，她还是要弄明白，到底他们为何认为她是妖女。
    “王后殿下，你们为何说我是妖女，那些什么迷惑陛下的理由可不能算。”
    图雅窒了窒，想还是告诉她为妙，万一她真是达芙妮的姐姐，同为陛下的妃嫔，日后还要相处的，关系僵了，可不好。
    “是我的占卜。”她如实说道。
    “占卜？”阿尔缇妮斯眉头一拢。
    诺巴利搭话道，“王后殿下天生就有用尼罗河水占卜的能力，两日前，她占卜到说你是妖女。”
    阿尔缇妮斯冷汗一落，这也太儿戏了点吧。
    但是，她为何能占卜到妖女这一说，这点看来需要深究一番。
    “我想占卜可能是错了。”她的气质和容貌是在和妖女搭不上边，再者，占卜她也不是不曾错过。
    “王后，您是这么占卜的？”
    图雅比划着，“我在黄金盆钵里盛满尼罗河水，想占卜时，就会念祈祷文，想知道的事情，就会以文字在水中显出。
    ”从来没出过错？“她是觉得很荒唐才这么问得。
    ”有过一次，去年新年时，我替陛下占卜，说陛下的病会恶化，活不到今年，但陛下却病愈了，现在已能如正常人般，所以……“她觉得有些抱歉，她的占卜或许没有以前那么灵验了。
    阿尔缇妮斯却知道不是她占卜的问题，而是真的法老早已被掉包了，但她无法说，因为说了也没有人相信，连这位王后，埃及法老的妻子，也认不出卡尔是假的，可想而知，这位法老和卡尔有多像。
    说了，就等于自掘坟墓。
    如此说来，图雅的占卜的确有很高的可信度，并不是弄虚作假，而妖女一说，应该是有人动了手脚。
    幕后黑手是谁，她能猜得到。
    这两人是被利用了不自知，绕了一个圈，最后幕后黑水果然还是达芙妮。
    她敛下眼，眼中放着光，这位王后刚才说到占卜，倒是让她想到了一个好方法。
    水中显字！
    真巧，她也会，不过不是能力，而是一种魔术。
    对付达芙妮，应该有用。
    ＊
    另一边，王子的宫殿里，拉尔西的侍从博尔已打探消息归来，正禀报给他听。
    ”你说，赫梯皇妃失踪了？“
    博尔长得又高又瘦，黑发黑眼，看起来十分灵活，尤其是他的黑眼睛，总能让人联想到一种动物－－猴子。
    ”是的，殿下，听说是在希腊归来途中时失踪的，靠近皮布罗斯的地中海一带，他也是从那里将新王妃带回的，您说会不会有什么巧合？“
    拉尔西蹙眉深思，眼下埃及和赫梯的战事紧迫，两日前埃及兵败贝利，输得一败涂地，虽然埃及和赫梯表情无事，但暗中一直互相较劲，谁都想称霸西亚，但都没有摆明了行事，两国军力相当，真要打，不是一两年能解决得了的，以埃及目前的实力，到最后恐怕就是死撑了，他一直是反对的，但那个男人不知从那里学会炼制了一种兵器，锋利地能砍断铁剑，致使一干臣子都同意向赫梯宣战。
    赫梯皇帝是有名的军事家，放眼整个埃及，目前无人都敌，如果十十年后，他或许能赢他，但现在不行，埃及现在和赫梯打，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因此，他一直都在想方法来停止这场战事。
    ”博尔，赫梯皇妃长什么样子？“赫梯皇妃的失踪，可能是个机会，如果能找到她，将她平安送回赫梯，或许就能平息干戈。
    这位赫梯皇妃，他也有曾听过，最近西亚一带各国都有传颂她的事情，听说她为人很低调，从不见访客，所以光有事迹，真见过她的人少之又少，只知道她有一头银发，还有……紫眸……
    想着，拉尔西猛然一惊，银发紫眸，那位新王妃不也是银发紫眸！！
    难道……
    ”殿下，您怎么了？“博尔见他脸色突变，不由地问道。
    拉尔西心里直打鼓，真的只是巧合吗，她的出现和赫梯皇妃的失踪时间刚巧吻合，又是被那个男人从地中海带回的，他曾经有怀疑过，她和那个男人可能很早就认识了，而又是他提议向赫梯宣战。
    倘若这是他早已预谋的……
    博尔见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正想再次询问，这时，帕帕奇从走廊的另一端急速奔来，大喊道，”殿下，王后和诺巴利大人带着一批死士，去了新王妃的寝殿。“
    拉尔西一惊，慌忙起身，”去干什么？“
    帕帕奇气喘道，”听歌鲁尔大人说，新王妃是妖女，诺巴利大人想要杀她。“
    歌鲁尔是博尔的父亲，也就是诺巴利的儿子，埃及近卫长官。
    拉尔西一听，顺时如风般冲出宫殿。
    帕帕奇和博尔也赶紧跟了上去。
    达芙妮并不居住在王宫专用于嫔妃的宫殿群中，而是独立一隅，居住在王宫最北侧的一座神殿里，在埃及也有月神，乃底比斯三神之一－－孔苏，也是医疗之神，传说，其余二神阿蒙和姆特是孔苏的父母，所以神殿的建造通常都是三神并列而立，殿堂也就造的格外的大。
    她之所以有此特别待遇，主要是因为其治愈了埃及法老卡尔·塞蒂一世痼疾，如孔苏一般有着绝高的医术。
    殿堂的构造十分华丽，浓墨重彩，到处都可以看到色彩斑斓的壁画，顶高足有二十米，天花板上雕刻着展翅的金甲虫，天蓝色的虫身，配以黄金雕琢的翅膀，宛若万里无云的天空，朔日生辉，万千华美。
    即是神殿，少不了神像一类的东西，底比斯三神都是用黄金打造，座高至顶，每一尊都雕刻的栩栩如生，仿若神临下凡，衣着粉彩，色泽亮丽。
    外殿是用来祭祀用的，所以十分宽广，青石铺地，每一块都光亮可鉴，镶嵌金边，数十座一人高的烛塔，即使夜黑如墨，点燃之后也能亮如白昼。
    内殿分为四间，最中央的一间，便是达芙妮的寝室。
    进入外殿后，阿尔缇妮斯以‘给妹妹惊喜’为由，使得图雅让通报的侍女省去了她的名字，只说是王后要见达芙妮王妃，她站在图雅身后的另两名侍女间，低垂着头，通报的侍女以为她也是个下人，没怎么注意，就通报去了。
    阿尔缇妮斯这么做，是考虑到如果让达芙妮事先就知道她来了，恐怕她第一时间就会一命呜乎。
    不过，身为王后的图雅要见达芙妮，竟还要事先通报，让她深刻的明白，达芙妮在埃及的地位是何等的尊贵。
    侍女很快通报后，回来引路，诺巴利虽是宰相，但是个男人，进入王妃的寝室，自然不合适，所以留在了外殿。
    图雅和阿尔缇妮斯一前一后的进入寝室，这里布置得非常奢华，每一件摆设都可以称得上是珍品，缀满宝石的衣箱，黄金与玛瑙构造的茶几，雕工繁复又精细的椅榻，以及围有云彩般飘逸纱幔的床。
    透过正中央的薰香鼎飘出青烟，阿尔缇妮斯终于见到了达芙妮。
    她坐在椅榻上，玉体横成，头发是黑色的，看来应该是假发，据说埃及的女人非常喜欢佩戴假发，尤其是平刘海、长直发的发型，最受欢迎，据说这种发型更能体现墨绿色夸张眼线的唯美，让女人看起来娇媚非凡，看来达芙妮也是爱美的人，此刻正是这种装扮，可惜她白纱遮面，看不到五官，但光是这样已经让人觉得她是个绝代佳人了，她穿着白色束腰长裙，勾勒出婀娜的身体，珠围翠绕，尤其是佩戴着的胸饰，华贵的乍舌，几乎有两个手掌大小，蓝色孔雀石雕刻出的金甲虫居正中央，两侧是黄金的女子拱手相对的姿势的雕像，周边缀满了红玛瑙和珍珠，光晕无限。
    图雅一比，竟显得有些寒酸。
    阿尔缇妮斯进入寝殿的时候，故意站在图雅两个侍女的身后，所以达芙妮并没有看见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突然来访的图雅身上。
    想着，她不是去对付阿尔缇妮斯了，来这里干嘛？难道是洞悉了什么，来兴师问罪的？
    缓缓的摇着洁白的羽扇，达芙妮因为疑惑，眉头略为拢了拢，所谓敌不动，我不动，看看她的来意再说。
    “王后怎么来了？”
    达芙妮即使见到王后，身为王妃，也就是侧妃的她，竟不行礼，图雅却一点都不以为异，看来是习以为常了。
    阿尔缇妮斯眼见，在心里暗道，这女人真是有够嚣张的。
    图雅回首，看了一眼躲在侍女身后的阿尔缇妮斯。
    阿尔缇妮斯这才走了出来，视线直逼达芙妮。
    她的惊现，让达芙妮猛地起身，羽扇落地，同样是紫色的眸子震惊无以复加，连眨眼都忘记了，站在她身边的阿妮玛更是吃惊不小。
    这样的吃惊，阿尔缇妮斯早就预料到了，本来觉得还有些好笑，当看到阿妮玛时，就笑不出来了，她记得这张脸，就是这个女人暗算自己，误杀了塞琳娜。
    这么说，当时出现的那个蒙面女子就是达芙妮了。
    果然是她，真是坏事做尽了。
    达芙妮已从震惊中回醒，刚想歇斯底里地吼叫，就突见阿尔缇妮斯向她冲来，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是阿尔缇妮斯早已设想好的，所谓先下手为强，绝不能让达芙妮说出她的真实身份，唯有让她猝不及防，无法说话。
    最好的办法就是……她扯开笑，笑得有够恶质。
    ‘啪！’的一声，掌掴的声音清脆地在诺大的寝室里响起，让众人皆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达芙妮未料到她会出手，恼怒道，“你敢打我！！”
    阿尔缇妮斯不屑的眯起眼睛，抬起手，快如闪电的又是一掴，清脆之声，更为响亮，可见她有多用力。
    达芙妮遭受左右两颊的一掴，面纱被打落，露出美丽的脸孔来。
    图雅眼见，直呼道，“好像！！”
    身后的侍女也惊呼一片。
    同样的身高，同样的脸孔，同样的紫眸，简直就像是在照镜子一样，一无二致，但是感觉却很不同。
    银发的阿尔缇妮斯像是女神一般，气质圣洁，可达芙妮不知道是不是黑发和墨绿色眼线的关系，对比之下有种妖媚之气，像个魔女。
    即使这样，也不能不说，这两个实在太像了。
    达芙妮被连掴了两掌，愤怒让她更显邪媚，紫眸狠戾的看向阿尔缇妮斯，已经顾不得她为什么会和图雅出现在这里，只知道自己受辱，要讨回公道。
    阿尔缇妮斯出手比她更快，又是一掌，掴得达芙妮眼前一片晕眩，刚要开口辱骂，却又突然被她一把抱住。
    “妹妹！！姐姐好想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就离家出走了，你知道不知道我很担心，别怪我打你，因为不打你，我咽不下这口气，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不辞而别。”阿尔缇妮斯说得哭腔悲戚，潜台词是，打得真是有够爽的，就是手心疼了点。
    达芙妮先是被她打的眼冒金星，后又听到她这段莫名其妙的话，脑子里一片混乱。
    图雅和侍女则认为她和妹妹久别重逢，又气又怒，打人又拥抱，也在情理之内，但见达芙妮一点反应都没有，想着两人果然是姐妹。
    阿妮玛站在一旁，也是莫名其妙，自己的主人被打，她太过吃惊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达芙妮清醒了过来，正想质问图雅，这是什么意思时，却听到阿尔缇妮斯的耳语。
    “想戳穿我，好啊，如果你敢说，我就告诉卡尔，你利用图雅想杀我，到时候，卡尔可会很生气哦。”
    既然她想到利用图雅和诺巴利来对付她，还是在卡尔不在的时候，足可证明，她不想让卡尔知道她的所为，以此要挟是最恰当的。
    太阳神爱的是月亮女神，达芙妮却爱着太阳神，卡尔既然是太阳神，又对她痴迷到心狠手辣，这和前世的关系一点都没变。
    这段孽缘，却给了她最好的要挟筹码，真是讽刺。
    “你以为我现在不能杀了你吗？”达芙妮被她戳到软肋了，不得不任由她抱着。
    “当然，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不过，那个叫诺巴利的老伯在外面，还带着一匹死士，图雅王后也在，杀我一个，还得附带杀了这些认证，你杀得过来吗？就算你杀得过来，这么大的动静，你不会傻的以为能避开耳目吧。你自己斟酌斟酌吧！”
    她早就想过达芙妮的反应，所以才会让图雅和诺巴利带她来，这两人是重臣，沿途有多少人看着他们来这里，杀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达芙妮当然知道这一点，现在她根本动不了她。
    “乖乖的，我们还有很多帐要算！”
    达芙妮不是省油的灯，刚才被她突入起来的举动，弄得无法思考，现在清醒了，一想，就知道她在耍什么花招。
    姐姐！！亏她想得出来。
    “如果我现在告诉图雅，你不是我姐姐，不用我动手，你就会被当作妖女处死。”达芙妮阴狠说道。
    “你承认了，设计我是妖女的果然是你。”这个女人真是有够恶毒的。
    “那又怎么样？”达芙妮很是得意。
    阿尔缇妮斯笑了笑，“不怎么样？那就看看谁演戏更厉害一点。”
    达芙妮正思索着她这句话的含义时，阿尔缇妮斯已经放开了她，奔回图雅跟前，泪水纷飞，“王后，我终于见到妹妹了，我好高兴，谢谢您！”
    图雅听了，忙不迭说道，“没什么，应该的。”
    达芙妮则叫嚣道，“她不是我姐姐！！”
    阿尔缇妮斯回头，白了她一眼，佯装一副苦恼样子，对着图雅说道，“她的脾气就是这样，一定是我刚才打了她，生气呢，但是她不见数年，我找了她那么久，我也生气啊，您说对不对。”
    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把一个为妹妹操碎了心的姐姐，演得惟妙惟肖，让图雅难辨真假，只以为达芙妮的叫嚣只不过是生气姐姐掌掴而已。
    达芙妮怒不可泄，冲到图雅面前，“她、不、是、我、姐、姐！！我根本不认识她，她是……”她本来想说妖女的，虽然是她一手设计的，但图雅和诺巴利却不知道，只以为是占卜所得，又被透露过给她听，她又怎么会知道，会让他们起疑的。
    阿尔缇妮斯可不管她的咬牙切齿，知道她不会傻得说出她是妖女，面对图雅的来回打量，她又是泪雨滂沱道，“我知道，你是气我，嫁给了陛下，害得你冷弱，还被陛下掌掴了，可是这又不是我能自主的，他是埃及法老，我只能遵从啊，你要怪就怪我好了，都是我的错，你生气归生气，但是不要说这种我不是你姐姐的气话，这会让我很伤心的。”
    图雅听了，忙帮腔道，“达芙妮王妃，事已至此，你就不要生姐姐的气了，她可是很思念你的。”
    这也亏得阿尔缇妮斯之前底子打得好，把姐姐这个角色演得入木三分，加上眼泪，以及把姐妹共侍一夫的错都揽在身上，让人只觉她是个心疼妹妹的好姐姐，而叫嚣怒骂的达芙妮俨然就成了不懂事、任性的妹妹。
    阿妮玛此刻也站出来说道，“王后，她真的……”
    阿尔缇妮斯冷眼射了过去，截断了她的话，“你是她的贴身侍女，当然向着她，不要以为帮主人搭腔就是对的，也要看看是什么事情，我们是姐妹，你不要随便插手。”
    阿妮玛被她顶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因为再说就是错。
    乱了，一切都乱套了。
    达芙妮也找不出任何能反驳她的话来，看的出图雅已经一面倒，完全相信了阿尔缇妮斯的话，无论说什么，她都会把她定在妹妹这个框子里。
    终于明白阿尔缇妮斯之前耳语的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了。
    她的演技一流，恐怕这天下无人能敌了。
    阿尔缇妮斯看着她吃鳖，心里不知道有多窃喜，可惜为了能哭得掉眼泪，她的大腿算是完了，一定满是乌青，因为她的手一直在掐，用力的掐，痛得直掉泪。
    演戏也不是是什么容易的活。
    戏演得也差不多了，该是办正事的时候了。
    想着，阿尔缇妮斯擦干泪，对着图雅说，“王后，我想和妹妹单独聊一聊，您看……”
    这意思图雅明白，她们久别重逢，自然需要叙叙旧，她一个外人，也不好打扰，“那我不打扰了，我先回去了。”
    达芙妮没想到阿尔缇妮斯会提出这种单独相处的提议，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想干什么，难道不怕她真的杀了她吗？
    谁知阿尔缇妮斯在图雅要走之前，又补了一句，“王后，稍后我会亲自去您的寝殿，给您道谢。”
    “好啊，晚上我们一起用膳吧。”图雅心胸很大度，而且她个性纯良，对阿尔缇妮斯表现出的姐妹情深，早已有了好感。
    这一切都在阿尔缇妮斯的预料内，因为这一路上来，她一直都旁敲侧击地问图雅问题，衡量她的个性，知道她也有个妹妹，十分疼爱，是个非常爱护妹妹的姐姐，这样的人对表现出疼惜妹妹的自己，自是好感增生，她的回答，完全符合阿缇妮斯一开始的预想。
    宾果！！可以说丝毫不差！！
    达芙妮愕然，她根本没法杀她，要是图雅见她没有去寝殿，那岂不是就直接怀疑到她这个最后与她相处的人头上了。
    狠戾的目光狠狠的射向阿尔缇妮斯。
    阿尔缇妮斯回头，接受到她的寒光，却是灿然一笑，意思是－－你斗不过我的。
    达芙妮为之气结。
    等图雅走了，阿尔缇妮斯便不用再做戏了，灿然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了，换上一幅冷清的表情。
    终于，可以面对面的和她算帐了。



合作

           寝室里，不算阿妮玛，就只剩她们两人，一时间静谧无比。
    阿尔缇妮斯神情自在的打量着寝室，一派轻松，视线溜了一圈，回到达芙妮身上，又好似站累了，走到一旁的椅榻上坐下，简直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
    迟迟不见她开口，达芙妮忍不住地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阿尔缇妮斯冷哼，“是你想怎么样，而不是我。”要杀，要害，从来都是她，自己可从没对她做过什么。
    “你不要以为你赢了，这里是埃及，只要有我一日在，你就休想活着回到赫梯。”达芙妮撂下狠话，新仇加旧恨，她定会讨回。
    “我也有方法，能让你万劫不复。”阿尔缇妮斯神情一点惧色都没有，说出的话也如铁如石。
    但，达芙妮可不是被吓大的，猛然狂笑道，“你以为你是谁？”
    阿尔缇妮斯扯开了嘴角，笑得含蓄，却精锐无比，“你身体里暗月真正的主人。”
    这一句，她说得铿锵有力，让达芙妮惊了一记，“你想要回暗月？”
    “是！”免得她再害人。
    “你是愚蠢，还是不知道，在没有昊月的情况下，你拿回暗月，跟本没用，只会让你性格大变，光有暗月的月亮女神是六亲不认的。”
    阿尔缇妮斯呵呵一笑，“你真的以为是这样吗？”
    达芙妮一惊，“你什么意思？”
    “你说呢？”阿尔缇妮斯的表情太过镇定，每一句话，都像是算计过的，让人隐隐觉得不安。“你真的认为昊月我没有拿回来吗？”这些其实都是阿尔缇妮斯吓她的，有时候，越是不可能的事情，说出来，越是让人信服，从心理上会给对方一种压力。
    她用的就是心理战术，看得出达芙妮非常在乎暗月，她越是如此，这种吓唬人的手段，越能成功。
    人因为害怕，总是患得患失，这种心理，她见多了，知道怎么对付。
    达芙妮否决道，“不可能！”赛琳娜的复活，足以证明她没有拿回昊月。
    阿尔缇妮斯还是那抹轻松的笑，信心十足的言道，“要我证明给你看吗？”
    这让达芙妮心惊肉跳，不，不会的，她一定是吓唬她，倘若她真拿回了昊月，就该恢复部分的神力，想要逃出埃及，便会易如反掌，不可能还会在这里与自己周旋。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事实胜于雄辩，不如让我展示给你看吧。”阿尔缇妮斯站起身，整了整皱褶的衣裙，抖抖手脚，大有干架的意思。
    达芙妮倒想看看她能耍什么把戏，“你打算怎么做？”
    阿尔缇妮斯思考了一下，“和你对打，动静太大，不如使点小神力好了。”说完，她向阿妮玛吩咐道，“给我拿盆水来，什么水都可以，只要清水就行。”
    阿妮玛用眼神向达芙妮请示。
    “照她说得做。”达芙妮命令道，随后看向阿尔缇妮斯，摸不清她想干什么？
    阿尔缇妮斯像是知道她的心思，回道，“看了就知道了。”
    达芙妮狐疑地皱眉。
    阿妮玛很快端了一盆水回来，黄金盆钵里清水应着洒落的阳光，荡出粼粼的波光。
    “你不就是利用图雅的水占卜，说我是妖女，想摆我一道的吗，那我就以牙还牙，还给你。”
    说着，阿尔缇妮丝接过阿妮玛手中的黄金玻盆，搁置在案几上，紫色的眸子绽放着流光丝的神采，对达芙妮说道，“走近点，你离那么远，能看到吗？”
    达芙妮根本不相信她能有此能力，挺起背脊走了过来。
    阿妮玛也耐不住好奇，走近她。
    阿尔缇妮斯灿然夺目的一笑，单手平放于水面上，掌心朝下，晃动了几下，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念了些什么，念完，将手撤开。
    “好了，你自己看吧，别再说我是吓唬你的。”
    达芙妮和阿妮玛即刻凑头往水里看。
    清澈的水中，一开始毫无异样，过了一会儿，水面底部像是用什么东西在飘动，紧接着徐徐上升，倏地，水里显出一行血色的字－－达芙妮才是妖女。
    鲜红的字，像是用血书写似的，看起来格外骇然，随着水流渐渐波动，竟越现越大，像是有生命力一样，飘荡浮沉，最后晕化开来，缓缓消失。
    达芙妮震惊不已，不可能的，她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但是，这是亲眼所见，阿妮玛也看到了，正吃惊的抽着气。
    “你……你一定耍了什么鬼计。”
    阿尔缇妮斯摊了摊手，表情很无辜说道，“鬼计？我能耍什么鬼计，你不会想说是水有问题吧，这水可是你这位贴身侍女端来的，我可是连碰都没碰过。”
    达芙妮窒了窒，她说得很对，水是阿妮玛端来的，水不可能有问题，而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碰过水一下，手掌只是平放在水上而已，字就出现了。
    怎么会！？怎么可能？
    “你不相信啊，那我再玩一次看，这次换个颜色吧。”阿尔缇妮斯说得分外轻松，和之前一样，手掌平放于水面之上，默念了几句，再撤开手。
    水中再次惊现出一行字，这次是墨绿色的，每一个字都十分清晰，在水中随波舞动，就像飞舞的彩带。
    达芙妮该死。
    达芙妮杀千刀。
    达芙妮混蛋。
    这些字出现的时候，达芙妮试着用神力搅乱水流，但那些字还是出现了，只不过晕化比前次快了些，其他一无二致。
    阿尔缇妮斯在心里偷笑，她就知道这个方法能奏效，水中显字，是二十一世纪那些占卜大师最拿手的骗人把戏，曾经她为了戳穿一个这样的神棍，向爷爷的一个魔术师好友讨教，因而学会了。
    水中显字原理十分简单，就是在透明的米纸上用油性彩笔写上字，小小的指甲那么大小的一片就行，然后放入水里，当然放入水里的时候，要不被人发现，这难不倒她，施展魔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转移观看者的视线，她那些晃动手，和默念咒语的举动就是为此特地做的。
    米纸就是燕麦纸，二十一世纪的用途大多用于包裹糖果，所以是可溶性的，遇水就会融化，但油性的彩墨却遇水不化，等米纸沉到水底融化后，用油性笔写的小字，就会漂浮在水中，因为很小，很难发现，但会因为水的波动，而晕化，使得字从小变大，让人看起来就像是水里突然有字一样。
    来这里之前，她听了图雅的占卜方式，就想到了这个手法，不过准备功夫花去了些时间，幸亏这个时代也有米纸，不过不是用来包裹糖果的，而是化妆品，代替油性彩笔的东西，就是这个时代的唇彩和用于勾画眼线的墨绿色油粉，据说非常不容易脱妆，所以遇水自然很难融化。
    当时就是想到要用这个手法来欺骗达芙妮，她还特地对图雅说，要好好装扮一下，好精神一点去见妹妹，这才有时间准备。
    她也料到达芙妮会暗中阻扰，如同图雅占卜她是妖女一样，既然她是河神之女，操纵水一点不难，但是她不会想到，自己动手脚的可不是水，而是在水里添加东西，所以不管她怎么操纵水，水始终都是水，只不过是施展这个魔术的媒介而已。
    这个女人根本不可能看得穿。
    眼见一行又一行的骂人字句，在水面上漂浮，达芙妮怒火攻心，猛的伸手进钵盆去搅弄，胡乱的将字弄散，搅弄的当头，她也在水中寻找蛛丝马迹，但水里什么都没有。
    那些字没了，水还是水，再普通不过了。
    难道真如她所说，她拿回了昊月，但塞琳娜为什么还活着。
    阿尔缇妮斯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弯起弧度，说了一句，“这使用神力，还真有点累，我的眼睛可是刚好，看来负荷还蛮大的。”
    这随口的一句，让达芙妮直接联想到她的眼睛是怎么好的。
    希腊的神医亚希彼斯，那个传闻连死人也能救活的男人。
    是他吗？是他救活了塞琳娜。
    “亚希彼斯很厉害哦，真想让他来治治你的心，变态的心。”阿尔缇妮斯明贬暗讽，让达芙妮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怒气一扬，就将黄金盆钵翻倒，水声哗啦，溅湿了一地。
    “哎呀，生气了？这么不冷静，可是会影响思考的，会输得很惨哦。”阿尔缇妮斯笑得眼儿弯弯，说出话还真是有点毒。
    “你不要得意！！”达芙妮像只落败的狗般叫嚣道。
    她死死握紧拳，用指甲扣着掌心，质问道，“既然你有了神力，怎么不见你离开埃及。”
    “你很蠢耶，暗月在你身体里，我当然先要拿回来了。”阿尔缇妮斯指指她的胸口。
    达芙妮惊恐的退了一步，“我不会把暗月给你的。”
    “这可由不得你，不过呢，我也不是那么急，我还没有好好折磨你呢！”这女人无恶不作，屡次要她的性命，不吓吓她，实在是对不起自己。
    昊月也是因为这女人的关系，无法拿回，就算拿回暗月，也没用了，神眼说过，没拿回昊月之前，先取回暗月，她的性格就会大变，阴冷无比，到时候会作出什么恐怖的事情来，谁也不知道，因此，对于拿回暗月，她倒也不是那么上心。
    但，就算不拿回，也不能让达芙妮好过，起码也要让她天天都活在失去暗月的恐慌里，加之让她相信她已拿回了昊月，也会让她不敢随意妄动。
    那么，她要逃回赫梯，就能更顺利一点。
    达芙妮的确是被吓到了，纵使现在她有暗月的能力，也不敢随意使用，暗月和昊月本就是相对的，加上阿尔缇缇妮斯身为月亮女神时的能力本就比她大，真打起来，谁胜谁负，实在很难说，她不能冒这个险。
    “你想杀我？”达芙妮努力冷静下来与她周旋。
    阿尔缇妮斯表情一凛，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你屡次三番对付我，不杀了你，怎能解恨。”这个女人简直坏透了，恨不得除之，但杀人这种事情，不符合她这个接受过二十一世纪教育的人的处事，不管是什么人，都没有资格剥夺另一人人的生存权利，即使再邪恶，再恶毒的人也一样。
    她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呢，你还有点利用价值。”
    达芙妮不太明白她意欲为何，“什么意思？”
    “听那个诺巴利老伯说，你因为‘治’好了埃及法老的病，所以很受百官尊敬，相信你说话一定很有分量。”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阻止赫梯和埃及的战事，卡尔的所作所为，已经让她失望到极点，说服他是不可能了，达芙妮在埃及贵为神女，相信百官多少能听进她的话。
    “你想让我说服百官，停止埃及和赫梯的战事？”
    阿尔缇妮斯冷眼一瞥，“你还不是很笨！”
    达芙妮回复道，“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没有这个本事，现在的埃及早已是他的囊中物，百官不会听我的。”
    她没有说谎，如今的埃及是太阳神的天下，而他对自己一直有所堤防，想她处处了为了他，做尽一切，潜伏在这里多年，为他筹谋一切，结果换来的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他的心还是不在她身上。
    想当初，知道真正赛蒂一世身体里有昊日的时候，她就用美色接近他，并用神力让他的病情逐渐恶化，再由她出面治疗，这才让他娶了她，得了个神女的地位，虽然他与太阳神的相貌一无二致，但他始终是代替品，他的存在，不过为了寄存昊日，这是太阳神为了转世时，不丧失神力，特地谋划的策略。
    而她的职责就是在每一世找到昊日的寄存体，因为阿尔缇缇妮斯一直不转世，即使找到了，也没用，真正太阳神是不会出现的。
    原以为，她就一直这么等下去，却在这一世，月亮女神的转世终于出现了，也就意味着太阳神也会出现。
    只是没想到，堂堂太阳神，竟然拿沦为一名护卫。
    若不是，月亮女神再次爱上了暴风雨神，他也不会开始觉醒。
    在那个黑夜的沙漠里，他因为和暴风雨转世的赫梯皇帝决斗，身负重伤，奄奄一息，她救了他，衣不解带的照顾他，治愈他，将寄存有半个暗日的太阳神之坠交给他，让还未式觉醒的他获得神力，并告诉他，要想真正觉醒，他就必须杀了赛蒂一世，取代他，这样神力和权利，他都将得到。
    开始之初，他百般犹豫，但最终因为私欲，还是下了手。
    趁着赛蒂一世痼疾复发，群医无策，危在旦夕之际，她出面医治，以不准闲杂人等打扰为由，封闭法老的寝殿，借此让他杀了他，而后借用赛蒂一世的康复，来了个移花接木，使他以新身份出现，一模一样的容貌和声音，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谁都不会知道，现在的赛蒂一世，是假的。
    他得到了想要的一切，而她呢，却被弃之一旁。
    但，她也不傻，虽然杀了赛蒂一世，但是赛蒂一世的身体里，只有半个昊日，还有另外半个，只有她知道在哪里。
    只要一日不告诉他，他就一日不能离开她。。
    可悲啊，每一次想起，她的心就在滴血，但她依旧无法恨他，爱得太深了，只期望着他有一日能回头，看看她
    可是，阿尔缇妮斯的存在，让她无法安宁，只想杀了她，但每一次都失败，失败还不算，还为她一次又一次唤醒了守护她的人，最早的一次是她利用狄般娜蛇神杀她，却唤醒了地狱三头犬，第二次就是假扮她回到赫梯，却又让暴风雨神苏醒了，第三次，是昊月的寄存体塞琳娜，每一次都是这样。
    难道她真的就赢不了她吗？
    不，她能赢的，只要还有机会。
    妒嫉已经深入骨髓，难以磨灭。
    “我虽然不一定能说服百官，但我可以尽量试一试。”达芙妮在心头算计了一把，想着先安抚她，再想对策。
    阿尔缇妮斯相信她才有鬼，不过她懂得什么叫将计就计。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想达芙妮近日内绝不会有什么对付她的举动，她可以安心想方法回赫梯，还吓得她脸色发青，真是不虚此行。
    两人各怀心思，这场会面，以波澜不惊的方式结束。
    ＊
    阿尔缇妮斯回到寝殿的时候，已是傍晚，她本打算换件衣裳，再去见图雅，只要还在埃及一日，她都必须和图雅打好关系，这会很有用。
    未料，回到寝殿时，她竟看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拉尔西·拉美西斯，这位只有一面之缘的埃及第七王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回来了！”拉尔西坐在椅榻上，像是已等了许久，他的两个侍从帕帕奇和博尔，则在她进殿后，走了出去，关上殿门，在殿外守候。
    阿尔缇妮斯蹙起眉，看得出，这位年纪小小的王子，可不是省油的灯，她要好好应付才行，换上一副无害的笑容，她说道，“找我有事？我刚巧要去王后那里。”如果没记错，他是图雅的儿子。
    拉尔西站起身，走近她，神情变得很严肃，“听着，在这个埃及王宫里，你谁都可以惹，就是不准伤害我母后。”
    他就像一只狼，为了守护着自己的领地，开始露出獠牙。
    看来，他是知道妖女一事了，以为她会对付图雅，所以先来个下马威吗？
    “身为法老的王妃，我不该和王后打好关系吗？”
    拉尔西沉着脸，答道，“倘若你真是一个普通的王妃的话，我不反对。”
    阿尔缇斯一惊，这孩子，难不成知道了什么？
    拉尔西本不想那么快和她摊牌的，但他刚接到消息，赫梯皇帝再次获胜，皮布罗斯又回到了赫梯领地，在这样下去，战事愈演越烈，一发不可收拾。
    加之，她竟然能毫发无伤的回到寝殿，足可见，她的谋略有多深，连诺巴利都对付不了他。
    哼，达芙妮的亲姐姐这种事情，他可不会相信。
    从察觉父王出事起，他就在达芙妮身边安插了人，她们会面的事情，他已知晓，安插的人也按照他的指示，偷听到了一些她们的对话，虽然不是很完整，回报的也很笼统，但他清楚一点，她在利用达芙妮。
    连那个达芙妮都被她制得服服帖帖，这个女人绝不容小觑。
    母后又那么欣赏她，他不得不防。
    “我知道你是谁？”他开门见山的说道。
    阿尔缇妮斯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不知道你说在说什么？”
    “赫梯皇妃殿下，不是吗？”拉尔西眼神锐利至极，实在不想他这个年龄该有的。
    阿尔缇妮斯吃惊不小，“你知道？”
    “一开始只是怀疑，但是看你这么顺利的回来了，我就能笃定了，听闻赫梯皇妃智慧非凡，看来一点都不假。”
    阿尔缇妮斯心想，真糟糕，最厉害的对手不是达芙妮，而是这个这个小家伙，瞧他一脸笃定的样子，现在她说什么，也不会让他相信的。
    她不能承认，否则他必定会用她来要挟赫梯。
    “你不用那么愁眉苦脸，我没你想的那么卑鄙。”拉尔西皱着脸，一看就知道她误会了。
    “哎？”阿尔缇妮斯眨巴了一记眼睛，“你的意思是……”
    “和我合作，我会安全送你回赫梯。”
    这下，阿尔缇妮斯更吃惊了，他看起来不像在说谎，但是她还不能信任他，“你难道不想埃及赢吗？”她知道卡尔不在，是去了前线，听塔菲尔说，萨鲁御驾亲征，旗开得胜，这才使得卡尔愤恨不平地离开埃及。
    “用卑鄙手段换来的赢，根本不能算是赢。”拉尔西嗤之以鼻道。
    阿尔缇妮斯眼睛一亮，真不愧是日后拉美西斯二世大帝，果然有气魄，不由地好感倍增。
    “你将来一定会是个出色的法老。”不是因为历史的记载，而是由衷的赞扬。
    拉尔西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脸突然一红，“你……你不要扯东扯西的。”
    阿尔缇妮斯看到他竟然害羞了，觉得他除了傲慢了一点，还真是挺可爱的。
    扑哧的笑了一声，来到他跟前，“你想和我合作什么？”他虽然说要送她回赫梯，可是也说了这是合作，所谓合作，就是各取所需，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你和他认识，对吗？”这个‘他’，拉尔西说得咬牙切齿。
    阿尔缇妮斯一愣，他说得是谁？但见他黑眸里涌现的憎恨和复仇之意，她顿时联想到了。
    他知道，知道卡尔是假的。
    这不是胡乱猜测，而是有依据可言，想起这个孩子在带他去见卡尔时，她就感觉到，他莫名的对卡尔有敌意。
    儿子怎么可能对父亲有敌意，当时她太过震惊卡尔的身份，以致于忽略了，现在想想，他带她去见卡尔，是想试探。
    “你们果然认识！”她不说话，就代表默认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不承认也不行，因为看来他早已笃定了，就像笃定她的身份一般。
    “你不需要知道。”他握拳的手在颤抖，稚气未脱的脸上有着浓浓的杀气，一种浓烈的复仇感，笼罩着他。
    “你想让我帮你杀了他。”这是阿尔缇妮斯得出的结论。
    “你会帮我吗？”拉尔西隐忍下杀人的冲动，看得出，她和他的关系不一般。
    “我现在无法回答你。”卡尔对她而言，是亲人，是与二十一世纪的爷爷唯一的联系，虽然他的所作所为，的确该杀，但是她还是不忍心，更何况，杀人这种事情，她真的做不到。
    她也清楚，卡尔为了能得到她，什么坏事都会做得，但她始终下不了手。
    “你可以考虑，但是我要提醒你，你的身份是什么？”拉尔西面对着她，仰起头，那气势很强大，犹如磅礴地大山。
    阿尔缇妮斯看着这种模样的他，竟有一股怜惜涌出，这个孩子明知道杀父仇人就在眼前，还要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每天见面，还要喊仇人为父王，除此，还有忧心自己的国家，和母亲，那么小的肩膀上，压着这么沉重的担子，他竟都挺过来了。
    为了什么？
    身份！
    因为她是埃及的王子，有职责守护这个国家。
    她知道身份代表了什么，就像她牺牲了小儿子，为了保护国家那样，身份的背后就是责任。
    她不想再承受那种痛了，每每想起都是痛彻心肺，虽然这次和上一次的性质不同，但她还是不想走到那一步。
    他是她的亲人啊，可是，她却有责任。
    沉思了很久，她说道，“你我未必能对付得了他。”卡尔有太阳神的神力，不是普通人可以对付的。
    “如果你是说他有神力的话，你不用太担心。”拉尔西信心十足的说道，“他有的，我也有！”
    “哎！？”阿尔缇妮斯懵懂的看着他。
    只见拉尔西摊开手掌，掌心猝然升起一个光球，明媚如阳光，暖如春风，照亮了他俊美的脸。
    阿尔缇妮斯傻了眼了，这孩子竟也有神力，他是契约者？
    “这个能力是我天生就有的，不过以神力治天下，是不可取的，父王也有，但他从不滥用，他曾对我说，神力控制的不过是人，永远控制不了人心，所以，除非万不得已，我从不使用。”他收起了光球，说话时的表情有着最深的怀念，回忆里的父王，那么伟大，那么高洁，现在却不在了。
    淡淡的哀伤，渲染在他的眼里，蒙上一层湿气。
    阿尔缇妮斯听闻，觉得诧异，天生就有的？
    神眼说过，这个时代的契约者是因她的出现而开始有的，那他就不是契约者，那他为何有神力，难道说他也是哪个神转世？
    或许她已经见惯不怪了，对他有神力一事，并没有追根问底，神眼说过，能够转世到这个时代的神，都是当年和她有一定关系的，只要不是太阳神，无所谓是哪个神。
    看着年幼的他，拼命隐忍，不让哭自己出来，她竟觉得自己不如一个小孩，在心底苦笑了一番，国家和责任，真是枷锁啊。
    “他对我而言，就像哥哥一般，以前的他不是这样的，很善良，很正义。”她苦涩地说道，“他只是迷失了心。”
    因为走不出名为爱情的迷宫，困顿之下，选择了偏激。
    她想帮他，却知道，现在的她根本帮不了他什么，能走出这个迷宫的，只有他自己。
    “我可以帮你对付他，但我恳求你，不要杀他！”是她的私心吧，她始终狠不下心。
    拉尔西似乎能理解她的苦衷，也不好强求，毕竟她愿意帮他，就已经很难得了。
    “我的目的只有保护埃及，只要不威胁到这个目的，我可以答应。”国家与仇恨之间，他毅然选择国家。
    相信父王，他会原谅他的
    “你来找我，就应该有计划了吧。”这个孩子精明过人，不会打没把握的仗。
    “没错！！”和聪明的人说话，就是快意，一点就通。
    阿尔缇妮叹了口气，紫色眸子望向他时，有些无奈，“我想我知道你的计划会是怎么个样子。”
    拉尔西瞪大了眼睛，“你猜到了？”
    阿尔缇妮斯白了他一眼，“小鬼，毕竟我比你年长好几岁，你脑子里的鬼主意，我看得穿。”
    “这么说，你答应了？”
    阿尔缇妮斯点头。
    拉尔西搔了搔头，“是吗？本来我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呢，毕竟你是女人，让你做这种事，你该是不大会愿意的。”况且还是个有夫之妇。
    要用到女人的计谋还能有什么？
    还不是－－美人计。
    阿尔缇妮斯深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在他的脑门上敲了一记，以示报复。
    拉尔西却没有不高兴，看着她的表情很是奇怪，女人，他也有见过很多，认知里，女人就分为两种，善良的和恶毒的，善良如他的母后，为了心爱的丈夫，愿意奉献一切，却很柔弱，没什么太大的智慧，恶毒则如达芙妮，谋略尚算出色，但太过邪恶，不提也罢。
    而眼前的这个女人，美貌，智慧，善良，还有临危不乱的机警，以及能为大局着想的胸襟，面面俱到，就像沙漠里的金子，可遇而不可求。
    他虽然年幼，但也知道，国家不仅要有贤明的帝王，也要有同样出色的国母，缺一不可。
    她，非常适合做帝王的女人，足以胜任一国之母，
    拉尔西仰起头，突然说道，“你要不要考虑改嫁！！”
    阿尔缇妮斯皱眉，“什么意思？”
    “你不要回赫梯了！”
    “哎！？”阿尔缇妮斯被弄糊涂了。
    拉尔西挺起腰杆，大拇指比了比自己，“你改嫁给我，怎么样？”
    阿尔缇妮斯脑门瞬间出现三道黑线，“你在胡说什么，你还是个孩子。”
    见她一脸的不苟同，拉尔西自尊心受到严重打击，“我已经不是孩子了，再过三四年，我就可以宠幸你了，你年纪虽然老了一点，不过还算好，等我二十岁的时候，你也不过三十左右，我可以接受。”
    “我有两个儿子了！”阿尔缇妮斯青筋突突的跳，一脸的灰黑色。
    拉尔西丝毫不在意的回答，还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没关系，以后生的都是我的儿子，就行。”
    阿尔缇妮斯听到他的大言不惭，很想杀人，决定收回先前对他的好感。
    拉尔西一点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自顾自的说道，“不过，你好像瘦了一点。”说着，他伸出手，摸了一把阿尔缇妮斯的胸部。
    面对突如其来袭胸行径，对方还是个小孩子，她完全忘记了反应。
    拉尔西摸着下巴，估量道，“的确是小了点，我虽然比较喜欢大胸脯的女人，不过勉强可以接受。”
    阿尔缇妮斯的怒火瞬间燃烧，青筋爆裂，这个小屁孩……简直太臭屁了。
    猛地，双手握拳用关节骨挤压蹂躏他的脑袋，“你太嚣张了，我要好好教训你。”
    拉尔西被弄疼了，不由的哀叫，“我是说真的，你不妨可以考虑一下。”她这种女人可遇不可求啊。
    “再说，我就杀了你！！”
    “你简直就是母老虎！！”
    “你再说一遍！”
    “痛，痛，我的耳朵……”
    站在殿外守卫的博尔和帕帕奇，因为听到拉尔西的哀叫，而推门闯入，像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一看，两人就彻底傻了眼，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留在原地静等。
    两人对望了一眼，还是不要进去的好，里面有只母老虎。
    看起来很凶悍！！
    夜深了……



暗日

           赫梯皮布罗斯
    皮布罗斯是海港城市，更是连接黑海、红海、地中海的贸易枢纽，素来是强国必争之地，经赫梯和埃及一役，皮布罗斯显得十分萧瑟，往日的热闹已不复见，偌大的城池宛若一座孤城，来往的商客能逃则逃，来不及逃得就躲进民家暂避，祈祷战事赶快结束，生活在皮布罗斯的普通老百姓则闭门不出，家家户户都是门窗紧闭，大街上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风一吹，更显凄凉。
    这里离埃及境内十分之近，因此用于防线的栅栏放得更多，荆棘缠绕，重兵把守，线内更是三步一哨，五步一岗。
    赫梯皇帝能在短短几日之间收复皮布罗斯，对在贝利已受挫的埃及军士气打击更甚，埃及军被迫退离一百里，想暂时休战。
    赫梯皇帝却趁胜追击，率领四万大军直逼埃及军的驻扎地，埃及军不敢硬碰，一退再退，终于退到了埃及境内的卡阿修林城。
    卡阿修林是埃及的边境之城，防线坚固，赫梯军将其包围，势如破竹，一日一夜的强攻，让埃及军心胆俱裂，要不是卡阿修林易受难攻的地形，或许卡阿修林就会就此攻破也说不定。
    日落月升，又是一天，萨鲁坐在营帐中的椅子上，闭目假寐，连日战事，令他看起来有些疲累，帐外的默布本不想打扰，准备悄悄离去，鞋底与沙子的摩擦声却还是惊动了萨鲁。
    “谁！？”
    “陛下，是臣。”默布走了进来，恭敬的作揖道。
    萨鲁眯了眯眼，面色虽显疲乏，但目光炯炯，让人总是能联想到百兽之王的狮子，即使休憩，也总是浑身散发着王者之气。
    “找我有事？”萨鲁慵懒地展开双臂，活动一下筋骨。
    默布缩了缩脖子，他是有事，所以才会在帐外徘徊很久，抬首瞄了一眼年轻的皇帝，心里涌上一股压力。
    说，还是不说，他实在有些犹豫，这位年轻的皇帝一打仗，就会很恐怖，阴寒魔魅不说，更看不出是喜是怒，就算连赢了两场，心情看起来也很恶劣，就好似嫌赢的太慢了，让他这把老骨头跟不上节奏，越来越吃不消了。
    “有话就快说！！”萨鲁喝道，走到摊开的地图前，蹙眉思索起下一步的行动。
    太慢了，他必须再快一点，否则不知道露娜会受什么苦。
    想到此，他就满脸阴郁，脸色更是乌云密布似的漆黑，让默布张了嘴，也说不出半个字。
    见默布还是不出声，萨鲁回头，看着他畏惧的神情，开始怀念起路斯比来，倘若是路斯比，这个时候必定不会害怕，还会揶揄几句，比如，‘陛下，你是不是又想要女人了？’诸如此类。
    像是真听到了路斯比的声音，萨鲁不禁笑出声。
    路斯比……还真是有些想念了。
    默布听到了笑声，瞪大了眼，完全搞不清状况。
    陛下这是怎么了？怎么莫名其妙就笑了，真是越来越摸不清他的脾气了，一会儿笑，一会儿阴沉，让他那颗衰老的心惊吓得扑通扑通直跳。
    “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收复了皮布罗斯，还要继续攻打埃及，对吗？”
    默布赶紧点头，“是的，陛下，我国一直与埃及维持和谐，尽管此次是先由他们开战，但连战两次之后，也算给了他们教训，倘若与埃及再这么交战下去，这场仗可能一年半载都打不完。”
    所谓久战必发，赫梯又数敌众多，实在不适合在此时与强国埃及打持久战，赢或输，都会使赫梯元气大伤，倘若之后其他诸国来犯，赫梯到时还有余力应付吗？
    “谁说我要和埃及打长久战了？”
    默布一窒，“陛下现在传令势必要攻破卡阿修林，不就是有此意图吗？”要不，干嘛在人家门前叫板。
    “那不过是假象，我是借此引某个人出来。”说话的同时，萨鲁的眼睛阴寒骤起，像凝聚了最危险的暴风雨般，折射出一股肆虐无比的杀气。
    “哎？”默布吃惊道。
    对萨鲁来说，打仗就像是一种刺激的游戏，赢了就会有有一种自豪感，可是现在他在乎的只有露娜，在夺回她之前，打仗不过是一种途径，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可能在埃及，因为说了，只会惹麻烦，奥利等人的忠心，他自是清楚，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太多人知道，难免不会走漏风声，如果她真的在埃及，她的身份会是最致命的毒药，越少人知道越好。
    “这样打下去，你说赛蒂一世，会不会坐不住了？”
    默布听闻，眼睛一亮，“陛下的意思是……”
    “擒贼先擒王！！”速战速决，这招会是最有效的。
    当然，这个‘王’，也是夺回阿尔缇妮斯最好的筹码。
    默布顿时明白了他的意图，双眼涌上敬佩，不禁弯腰鞠躬，“陛下英明！！”很庸俗的一句话，可是他实在想不出另一话来表达他的敬意了。
    将埃及法老引出对战，然后一举拿下，这种魄力，这种大胆，这种胜券在握的自信，让人打心眼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不仅是个谋略出众的军事家，更是一个可怕到极致的敌人，让人敬佩，更让人胆颤。
    像是呼应着萨鲁的话，卡鲁伊急冲冲地步入营帐，单膝跪地后，他禀报道，“陛下，埃及法老抵达卡阿修林了。”
    萨鲁眉目一凛，精光就像从眼里爆开一般的震慑人心，“来得好！！”
    ＊
    天明之时，埃及和赫梯再次对战，而且皆是两国国君御驾亲征，这一战，声势之大，恐怕在未来的十年内，西亚都不可能再有了。
    卡阿修林的城池，绵延百里的城墙上战满了士卒，高举王旗，呐喊震天，或许是法老的亲自上阵，让他们低靡的气势，瞬间提升了数倍，面对压境地赫梯四万大军不再心生畏缩。
    城下，赫梯军严阵以待，同样是呐喊声声，堪比雷鼓，阵队整齐，动作划一，气势如虹。
    两军对峙之下，明明是炎热的天气，却让人有一种寒意侵入。
    云层很低，仿若暮霭沉沉，遮蔽住太阳的光亮；风吹著沙土萧箫，间歇著低空流风的呜啸，更添得几丝阴冷森然的气氛。
    卡阿修林的城门被打开，密密麻麻的士卒分成两列从中涌出，而后出现的一骑，显得格外扎眼。
    马上的男人头戴荷卢斯金冠、冠上展翅的老鹰头嵌著一颗硕大的玛瑙，泛着血一般的猩红，身着像龙鳞一般的金袍马甲，气势惊人。
    当他看到赫梯军最前头的萨鲁时，浑身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仇恨燃烧起的兴奋，狂肆地燃烧着他所有的不甘，那眼神丝毫没有人性可言，带著阴暗狠毒，冷酷而冰冷，盈斥著仇恨的报复野心，形成一股令人寒颤的狰狞气息。
    卡尔像是恶魔一样的出现，让看到他身影的赫梯士卒猛地抽起凉气。
    是人？或魔？一时间难以分辨。
    卡尔骑着黑马走出埃及军队的守护，迎向萨鲁。
    萨鲁也同样骑马靠近，两骑之距仅有几米，他们就像两只狮子，在攻击对方之前，互相打量。
    各自身后的军队离得有些远了，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各自为阵，小心谨慎地看着自家的君王，只要一有动静，就会蜂拥而上。
    纵使曾见过卡尔的样子，但在他如魔鬼般的神情下，萨鲁也难免没认出来。
    直到看到他特殊的握剑姿势，萨鲁才猛然想起，这种握剑的姿势，他曾见过，那个叫卡尔的护卫，也是这样握剑的。
    眼前的人影和记忆里的人影重叠，容貌重合。
    萨鲁惊呼，“是你！？”
    “是我！！”卡尔冷脸回应。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他要让赫梯皇帝死在自己的剑下，以报前耻。
    可惜，前世的暴风雨神因为月亮女神的刻意阻拦，并没有见过太阳神，否则这一次会面，会更精彩，也好，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也不配知道。
    萨鲁震惊异常，露娜的护卫怎么可能是埃及法老，但是他头上所戴的荷鲁斯之冠，是王的象征，只有王能戴。
    唯一能想到的是，赛蒂一世不敢出面与他敌对，而是派了个替身。
    “果然是你掳走了她。”他的出现虽然出乎意料，但也说明他的确在帮助埃及攻打赫梯，更证明他的猜测－－露娜真的在埃及。
    “塞蒂一世呢？难道说他已经病得连胆子都没了吗？”这是挑衅，也是怒意，他要引出的对象是埃及的法老，不是替身，埃及法老才是换回露娜最有效的筹码，这个护卫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一时间，萨鲁杀气涌动，在阴暗的天光覆罩下，整个人彷如一团黑魅的雾影，诡异阴森，散发出的气息也好像不属于这个人间。
    魔对魔，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我就是塞蒂一世。”卡尔倨傲地说。
    “什么！？”萨鲁显然被他的口气给再次震诧。
    “我说，我就是赛蒂一世，埃及法老，你的敌人。”他的口气嚣张到似乎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
    萨鲁精锐的眸射出寒光，对他的身份，就算有千百个疑惑，也被他这种嚣张的气焰给磨得没有心思去细想了。
    既然赛蒂一世不肯现身，那他也就不用客气，这个护卫，很早之前，他就看不顺眼了，他要赢，直到逼出赛蒂一世。
    对视之下，两人同时抬手，向前一挥。
    顿时，尘沙飞扬，近处远处都像是被黑暗埋伏了，有说不出的浓重感，一阵阴风狂肆地在天地之间吹起时，也吹响了开战的号角。
    两军士卒蜂拥而上，展开一场激战。
    萨鲁和卡尔却纹丝不动，在厮杀圈中，互相对峙，根本没有关心那些刀光剑影，鲜血飞溅的场面，仿佛两人眼中只有对方。
    是恨多点，还是妒多点，卡尔眼下并不清楚，只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如果不死，自己就难以泄恨，这个男人抢走了自己最爱的女人，前世是，今世也是，即使在他身上下了诅咒，也无法阻碍，更让自己愤怒不已。
    他一定要死。
    卡尔扯起嘴角，对方看来还不知道自己也有神力，而暴风雨神的能力，也只会在赫梯境内能施展，自己则不一样，放眼天下，各国都供奉太阳神，到哪都可以施展，以前是能力还不够，现在即使只有半个昊日，半个暗日，也足以对付他。
    想到此，卡尔看不出黑色还是蓝色的眼睛被赤金色所染，杀气涌动，风也变了方向，卷起尘土，就袭向萨鲁。
    萨鲁敏感的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看见他瞳眸变色，心下警铃大作。
    这男人难不成也是契约者！？
    突然，背脊上的某个部位窜起一股灼热，烫如烧红的铁烙在那里一样，他咬着牙忍下这股痛。
    卡尔冷笑，扬起剑就劈了过来，那剑身围绕着一股黑气，黑中带金，更显森冷，萨鲁反射性地挥剑抵挡。
    卡鲁伊一直在身侧保护萨鲁，眼见他被攻击，急忙救驾，却被卡尔的扬起的光圈轰倒在地。
    卡尔狂笑道，“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话落，就又是一击。
    夹杂着尘土的光圈像冲击波一样，直逼萨鲁。
    萨鲁一惊，想闪身躲过，奈何背脊上的疼痛丝毫不减，甚至愈发疼痛，拖慢了他的动作，胸口被击中，穿透而过。
    剧痛袭来，他隐约感觉到喉间一股血腥味，却强硬没有吐出。
    冷目对上卡尔狠戾毒辣的目光，“你杀不了我的。”
    卡尔继续攻势，又一道光圈向萨鲁袭去。
    眼看就要再次被击中，就在这时，萨鲁背脊上的痛，比之前更为剧烈，像是要爆开他身体那般，萨鲁忍不住吼叫出声，面对直逼而来的金波，反手抵挡，忽然间，由他手掌中射出一道黑波，波中还带着金色，像柄锋利的剑，挡下卡尔攻击。
    相撞之下，互相消解。
    不止是萨鲁惊诧，就连卡尔也惊异莫名。
    萨鲁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是什么？他不可能使得出神力，离开赫梯境内，他暴风雨神的能力就骤减，此时应该没有任何神力才对，那为什么，刚才的一击……
    不，这一击，绝不是暴风雨神的能力？
    反而和这个护卫，所使出的神力一样，属于同一种能力。
    卡尔看着萨鲁，血丝在眼眸里涌动，大喝道，“不可能！你不可能有暗日的力量。”
    他神情混乱一片，有着说不出震惊，努力说服自己，那不是暗日的力量，但熟悉暗日能力的他，却知道那分明就是暗日的力量。
    为什么！？暴风雨神会有暗日的力量。
    萨鲁听到暗日两个字，先是震诧，而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里的光芒不禁一缩，冰寒起来，有如剑一样锋锐，带著戾气。
    “太、阳、神！！”他狠戾的眼睛射向卡尔。
    看来他知道卡尔是谁了！！
    卡尔在心中冷笑，也对，既然那是暗日的力量，两人使出的力量又是相同的，岂不就是告诉他，自己是谁？
    暗日本就代表了太阳神。
    不过，他没想到，一直在寻觅的另外半个暗日，竟然在暴风雨神的身体里，这真是天大的讽刺。
    为什么会这样！？卡尔却不知道，暗日和昊日本就是他前世的记忆，收回了半个昊日和半个暗日，他能想起的也只有前世一半的记忆，要知道暴风雨神身体里为何会有暗日，恐怕也只有收回这半个暗日才会知道了。
    达芙妮一直不肯透露另外半个昊日和半个暗日的下落，现在却让他偶尔找到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杀了他，自己就能得完整的暗日了。
    这真是太好了！！
    卡尔的杀意，猛地提升，像剧烈的风暴刮向萨鲁。
    反观萨鲁在知道卡尔就是太阳神后，怒气暴涨，夹杂一股莫名的恨意，席卷周身。
    神力的比拼，就此展开。
    一来一往之间，震慑在场的所有人，渐渐的所有人都停下的互相肉搏的势头，伫立而视。
    他们从马上打到马下，像鬼魅一样的吓人，都是赤金色的眼睛。以及被煞气浓重的黑雾包裹的身影。
    魔王争斗，都没这样恐怖。
    照理说，比萨鲁还多拥有半个昊日的卡尔，应该略胜一筹才对，可卡尔却渐渐处于下风。
    被萨鲁的攻击弹开后，卡尔喘息了数下，肉体窜起像是撕裂般的疼痛。
    该死，极限到了。
    他的肉体不能支撑现在的体能消耗，除非他能得到完整的暗日和昊日。
    该死的达芙妮，迟迟都不肯告诉他另外半个昊日的下落，才会这样。
    萨鲁冷眼盯着他，与卡尔不同，他前世的记忆已经全部恢复，前世月亮女神从不让他见太阳神，所以他并不知道太阳神长什么模样，但是有一件事，他却一直耿耿于怀。
    犹记得，在万千星空下的树林里，她的眼泪，和她一身的狼狈。
    “这样的我，你还要吗？”她扯开身上已经被撕破的衣服，哭泣地问他。
    他不会忘记，当他看到她雪白的身体上交错的红痕时，是什么心情，他要杀了那个侵犯她的人。
    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太阳神，她的哥哥。
    等待他的答案时，她就像风中的莵丝花，就要被风吹散了。
    无论她会怎么样？他都要，这一点他从来都知道，但却无法饶恕伤害她的人，但那件事情后，她就是不让他去找太阳神算账。
    为了她，他答应了。
    却没想到，迎接他的是她的背叛，他一直都不明白，如果说她当初没有爱过他，一切都是做戏的，未免也做得太真了。
    她说过，那是误会，可是关于误会是谁引起的却不说。
    想不透，也不想去想，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杀了太阳神。
    至于关于暗日为什么会在他身上，这一刻他根本无心去细想，他只觉得庆幸，因为这样，他就能不用忌惮太阳神的神力。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或许是仇恨和怒气所致，萨鲁杀伤力更为强大，一阵激烈的攻击，让卡尔节节败退，埃及军看见他力不能敌，纷纷前来救驾，赫梯士卒当然也群起攻之。
    卡尔不甘心的咬紧牙关，知道自己如果力拼，只会不利自己，更明白如果要杀了他，势必要先得到余下的半个昊日。
    想到此，他挥手示意埃及军奋战，力拼赫梯士卒，而他则收起神力，决定先回底比斯，这次就算要折断达芙妮的手脚，也要得到另外半个昊日的下落。
    萨鲁眼见他要退离，连忙冲上去，但却被埃及军阻挡，想要使用神力，却发现无法像刚才那样使用。
    这是怎么回事？
    无暇细想，他只知道不能让卡尔离开，下一秒，他就重回战马，率军力战。
    这场仗，像是一场混战，打得昏天黑地。
    当赫梯一举攻占卡阿修林时，卡尔早已离开，萨鲁站在城墙上，暴吼如雷，和获胜欢叫的赫梯军形成强烈的对比。
    埃及与赫梯第三次交锋，皆为君王亲征，埃及惨败。
    ＊
    所谓的美人计，即用美色引诱敌方目标人物，诱使其掉入设下的陷阱之中，自取灭亡。
    这个计谋，一直是阿尔缇妮斯不齿的，尤其是前提还要把自己打扮成一直五颜六色的孔雀，更让她打心眼里讨厌。
    “这是要干什么？”
    阿尔缇妮斯面前站了一排侍女，个个都手捧着制作精良的首饰，还有华丽的衣衫，最左边的那个，据闻还是埃及王宫中，最擅长化妆之道的老嬷嬷。
    “让你更漂亮一点。”拉尔西坐在一旁的椅榻上回答道。
    阿尔缇妮斯的眉头瞬间打了结，光是看着那顶头冠，就知道那重量足以压断脖子。
    “不需要。”她坚持己见。
    拉尔西挥了挥手，让侍女们将东西放下，等她们走了，他才说道，“你是要去色诱哎，你不打扮得漂亮点，怎么能成功。”
    虽说她长得已经很美了，可是他每次看到她，都是一副清汤挂面的样子，莫说首饰了，就连脂粉都没擦一下，而且她老穿白裙子，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像个皇妃的样子。
    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女人。
    “我比你了解他，真要按照你说得去做，反而会起疑。”她从小和卡尔在一起长大，她的的心思，他可能比她还清楚，要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去设计他，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一眼就会被识破－－没戏！！
    拉尔西眨了眨眼，摸挲了一下光洁的下巴，正在思考她说得真实性，“真的？你真的这么认为？”
    阿尔缇妮斯没好气的答道，“是！”
    “真可惜！”他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语气里有一丝扼腕。
    “什么意思？”这个小屁孩，有时候真让人搞不懂。
    他站了起来，拿起一件彩金流苏的裙子，“我还特地让侍女们准备了埃及时下最流行的款式，最近宫里的女人都这么穿，我看着挺性感的。”
    他手里的衣裙在埃及叫作塔拉苏，就是下胸裙，只有下胸以下会有遮掩，上面可就凉爽地完全没有遮蔽的布料，完全裸露出女性的胸脯。
    的确够性感。
    阿尔缇妮斯在看到这件裙子时，额头的青筋克制不住的突突乱跳，右手握拳。
    “你的胸脯已经很小了，还穿得那么严实，男人哪能看到你的性感。”拉尔西自顾自地说道，“女人就要穿成这样，才能算女人！哎哟￣￣￣￣￣￣”
    阿尔缇妮斯当头就是给了他脑瓜子一个‘爆炒栗子’，这个小鬼每次都拿她的胸部作文章，好似女人没了大胸脯就不是女人了。
    真实忍无可忍！！
    “你干嘛又打我。”拉尔西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暴力。
    阿尔缇妮斯狠瞪他，“不准再提胸脯这两个字。”
    拉尔西一瑟，想起她是那种看起来无害，其实是母老虎级别的，心里还真有点怕怕，上次经过她的蹂躏，脑瓜子还隐隐作疼呢。
    “本来就是很小嘛！”他轻声嘟哝了一句。
    耳尖的阿尔缇妮斯听到了，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拉尔西赶忙摇头，“没……没什么？”
    “哼，小心我再修理你。”阿尔缇妮斯恶质的恐吓道。
    “好啦，我知道啦。”拉尔西似乎很舍不得就这样浪费了这件衣服，凭良心说，他还真有些失望，蛮想看看她穿它的样子。
    可惜，可惜，实在可惜。
    敛下失望的表情，他言归正传道，“对了，今天收到消息，他已经在回底比斯的路上了，明天可能就会回来。”他望着阿尔缇妮斯，语气严肃了起来，“你做好心理准备没有。”
    阿尔缇妮斯对上他犀利的视线，眼眸垂了下来，“我……”
    “就知道你心软。”拉尔西摆了摆手，她最近一直都没什么食欲，整天都打不起精神，看了就知道她的心思。
    她说过，那个男人是她的青梅竹马，感情甚笃，真的要对付，始终有些过意不去。
    他也不想逼她，因为他很喜欢她，长这么大，第一对一个女人感兴趣，还是个大他那么多岁的女人，计划虽然是他谋划的，真要实施，他还真有点不爽。
    “你最多露个肩，露个腿，其他的可不准露，还有，不准接吻。”他嘟起嘴说，感觉像个吃醋的丈夫。
    “你在说什么鬼话。”刚才还挺正经，现在怎么又开始耍花枪了。
    “我是说真的。”拉尔西挺直了身体站在她面前，眼神冷凝，“你不可以给我戴绿帽子。”
    阿尔缇妮斯捂住额头，原来他还没忘记要她改嫁的念头。
    “你可以考虑啊，我会是个优秀的男人。”他更用力地挺起腰杆，“嫁给我也不吃亏，我可以让你做王后。
    ”我不爱你。“她没想到有一天要对一个小孩子说这句话，但是看他的认真程度，不那么说，是打消不了他的念头的。
    拉尔西嘴巴翘得都可以挂上酱油瓶了，”因为我比你小。“
    ”这个原因不是主要的，而是我爱我的丈夫，我只爱他，所以你趁早死了心。“
    ”哼，你一点都不可爱。“拉尔西别过头，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孩子。
    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阿尔缇妮斯，”那你把你女儿送给我。“
    ”哎？“阿尔缇妮斯有些二丈摸不到头脑。
    ”作为补偿啊，你让我失恋了，我都还没有成年，就经历了人生的一大创伤，你不觉得你这个给我创伤的人，不应该给我一点补偿吗。把你女儿给我。“
    阿尔缇妮斯一个头，两个大，他这是什么逻辑。
    ”我还没有女儿。“
    ”那就赶快生一个。“他说话的语气好像地痞流氓。
    ”……“
    ”模样一定要像你，脑袋也要像你，还有……最好是大胸脯……还有……你干什么！？“
    阿尔缇妮斯握拳的手，在他眼前挥舞，脸色青黑一片，”教训你！！“
    谁会把女儿交给这匹只对大胸脯感兴趣的狼。
    ”母老虎！！“
    ”哼哼！！“
    ”啊！！！救命！！！救命！！“
    好半晌，门开了，站在殿外的侍女就看到拉尔西的左眼像个熊猫眼，脑门上还有好大一个瘤子，非常之滑稽从里面走出来。
    侍女们很想笑，却不得不拼命忍住。
    拉尔西吃了瘪，又看到侍女们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颜面无存，只好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有什么好笑的，没看到过丈母娘修理女婿啊！走开，全都走开，我要回寝殿休息了。“
    说完，他就气呼呼地离开。
    侍女们这才敢放声大笑。
    那笑声绝对震天动地。
    拉尔西在回寝殿大路上，不住对自己说，他一定要娶她的女儿，一定要。
    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呢？
    算了，等娶了她女儿再说。
    到时候……哼哼！！
    男人也是会记仇的。



暗月

           月无言，一弯如钩低挂在夜空中，尼罗河偶尔几声浪鸣，听起来即沉又重，像是野兽的吼声。
    黑夜深处，却突然传出一声尖锐锥心的叫喊，冲穿了夜气的宁谧闭塞，划破长夜的寂寂。
    达芙妮惨叫一声，声音凄厉，痛苦地揪著心口，从睡梦中惊卧起来。冷汗流湿了她全身，雪白的被褥一片湿重，不时还有汗水从她额发滴落下来，一点一滴残渍著她的梦魇和心悸。
    阿妮玛立刻醒来，来到她身旁，“王妃……您怎麽了？”
    她想替她拭汗，手才抬起，就被达芙妮推开。
    “没你的事！”她扭曲痛楚的表情很快恢复成平素的阴冷忍决。
    阿妮玛在她身边很多年了，知道每年的今天，她都会像这样在一声凄厉的喊叫声中痛苦的醒来，额上冒出斗大的汗珠。
    问她为什么，她从来不回答
    醒来后，脾气都会很暴躁，然后都会心伤垂泪，好似在缅怀着什么。
    “王妃……”
    达芙妮没有回应，紫色的眸子充满悲楚，眼泪一滴滴的落在被褥上。
    好半晌，她才恢复了情绪，“他回来了吗？”
    “还没有，说是明天能到。”
    “是吗？”不知道是不是哭哑了嗓子，她声音听起来像是沙子在摩擦。
    “王妃，要不要喝点水？”
    达芙妮点头，“嗯！”
    阿妮玛刚想起身去拿水，突然房门就轰得一声被打开。
    烛火摇曳下，卡尔如鬼魅般登场，混暗的光线使他英俊的脸，硬生地附上了一种森然狰狞之气，破坏了他所有的俊美，而衍生出一种酷丽残忍的妖华气质；
    邪恶得难以接近。
    “王！！”阿妮玛吓了一跳，等看清了来人，慌忙下跪。
    “滚开！！”卡尔推开她下跪的身子，直冲到达芙妮面前。
    他骇人的模样，把达芙妮心中因见到他回来的喜悦噤吓得含在嘴里，硬生生地吞下肚子去。
    卡尔扫了她一眼，眼眸闪过一丝冷光，“另外半个昊日在哪里？快告诉我！！”
    达芙妮气不打一处来，所有的欢喜都消失殆尽，离别了那么久，回来第一句话竟是这个，她失望，她心痛，更难以忍受。
    唇角一扬，她诡异的笑起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告诉他，好让他毫无忌惮地可以杀了她吗？
    别过脸，她不再看他，“我很累。”她下着逐客令。
    “告诉我！！”他掐住她的肩膀，那力道丝毫没有怜惜，好似要捏碎她的肩胛骨。
    达芙妮忍住痛，强硬地不说一个字。
    卡尔的神色露出邪佞，显得有些鄙劣阴险，“我已经找到另外半个暗日了。”
    达芙妮听了，立刻看向他，神情紧张，“不，不可能！！”
    “你以为不说，我就找不到，我随时都可以杀了你。”他阴狠的表情没有一丝的人性。
    达芙妮面对她，只能下意识的将身体床里缩，他眼中的无情，她不是没见过，比这更无情的也有。
    曾经……曾经……
    想到此，她的心就像被剜去了一块，痛得生不如死。
    “你还是不肯说！！”卡尔想要杀了萨鲁的决心日益深重，为此，他可以不惜任何代价。
    说完，他就扯住达芙妮的头发，将她拖下床。
    他的动作很快，快得让达芙妮来不及反应，整个身体重重的摔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王妃！！”阿妮玛想去扶她。
    卡尔一脚将阿妮玛踹得老远，让她倒地不起。
    “说！！”他蹲下身子，扯住达芙妮的头发，硬生生地将她的脸扯进自己。
    达芙妮咬着牙，忍着头皮的疼痛，笑道，“你又输了，对吗？”
    既然他知道另外半个暗日的下落了，他不可能就这么空手而回，还来问她另外半个昊日的下落。
    卡尔被激怒，伸手就是一个掌掴。
    达芙妮遭此重击，嘴角溢出血丝，但没有呼疼，脸上还带着讽刺的笑。
    卡尔看到这抹笑，心中怒火更甚，更用力扯紧她的头发，“快告诉我，否则我就杀了你。”
    “杀了我，你再也得不到另外半个昊日的下落。”
    “你不要以为我不敢，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情，我都很清楚，你怎么陷害阿尔缇妮斯的，我都知道，每次都饶过你，是因为我知道，你赢不了她，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卡尔反唇相讥。
    达芙妮最恨的就是拿她和阿尔缇妮斯比较。
    “你住口！！”达芙妮怒喝。
    “不是吗？你有哪一点比得上她，输了一次又一次，还输得无比凄惨。”
    “住口！！住口！！”达芙妮尖啸。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难道她为他做得还不够吗？为了他，她什么苦都愿意承受，他却还是那么无情。
    可即使如此，她还是爱他，这份情，苦涩揪心，却让她舍不得斩断。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那半个暗日会在他身上吗？”
    卡尔眼神一敛，他的确想知道，但更想知道另外半个昊日的下落。
    达芙妮讥笑道，“是你自己送给暴风雨神的。”
    “什么？”卡尔大吃一惊。
    “我告诉过你，前世的你为了不让暴风雨神与月亮女神相爱，特意下了诅咒，你以为这个诅咒是怎么来的，那就是你的暗日，你用暗日作为代价下得诅咒。”
    暗日和暗月的能力相似，但却更高一筹，暗日也能扩大人心的私欲，也能用作诅咒，暴风雨神的力量太过强大了，普通的诅咒根本奈何不了他，唯有暗日的力量才可以牵制住，能解除这个诅咒的除了让太阳神自己收回之外，也就只有同时拥有暗月和昊月的月亮女神。
    除此之外，可谓无法可解。
    除非，暴风雨神能自行冲破诅咒。
    卡尔听闻，更清楚了这其中的要点，那就是说在暴风雨神活着的情况下，他是不可能拿回暗日的，因为拿回暗日，就等于破解了诅咒，这是他最不愿意的事情。
    但，要杀暴风雨神，不拿回剩下的半个昊日，他就杀不了。
    这算不算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另外半个昊日呢？”他现在更渴望得到余下的半个昊日了，非得不可。
    听闻，达芙妮笑得很狂肆，那样子更像是欲哭无泪。
    笑声渐歇后，她望着卡尔，神情变成了一种控诉，“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卡尔皱眉，不明白她为何问这句话。
    “你忘记了，或者说，你根本想不起来，也对，你心里一直只有她，其他的你根本不放在心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卡尔真想一掌就劈了她，却又不能，因为唯有她知道那半个昊日的下落。
    达芙妮凄楚地哭泣着，颤抖着身体，每一声哭泣都像是在泣血，“他那么可爱，你为什么要杀他，他甚至才出生天不到一天。”
    卡尔糊涂了，她在说什么？
    达芙妮的眼神渐渐聚敛为一股恨意，尖锐地能刺透人心。
    “你杀了他，说什么能让她复活，你毫不犹豫的将他杀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只要你告诉我昊日下落。”
    “我不会告诉你，就算死，我也不会告诉你。”达芙妮尖叫道。
    卡尔眼神一凛，有一种荒狼魅兽的残忍，“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达芙妮还想开口，就被卡尔掐住了脖子。
    “只要我一用力，你就休想再开口说话。”他目光中的阴沉、笑容里的狰狞、以及全身散发出的恶华气息，全都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达芙妮颤着唇，豆大的眼泪滚落下来，他是那么无情，从来都不曾好好待她。
    前世的她，不顾一切的爱他，即使是因为暗月的关系，样子变得像阿尔缇妮斯才获得了他炙热且疯狂的追求，她也丝毫不介意。
    那时的他是那么狂烈，每日每夜不休地追求她，说着动人的爱语，她沉沦了，什么都不顾，委身于他。
    殊不知，那是他的一个阴谋。
    他需要一个孩子，一个流着他的血，可以继承半个昊日能力的孩子。
    昊日，有让人复活的能力，但，是以命换命。
    她的孩子，就是这样被杀得。
    但，阿尔缇妮斯因为失去了昊月和暗月，无法用昊日复活，她的孩子等于白白被杀，没有怜悯，没有道歉，她不过是被利用了。
    可她还是恨不了他，还是爱着他，并接受他的要求，为他死后，找到转世的他，以及昊日和暗日。
    他为了要找到阿尔缇妮斯，将暗日和昊日驱散，让他们跟着人类转世，自己则自杀身亡，失去暗日和昊日的太阳神转世为普通人后，会无法感应昊日和暗日的存在，只有将这个任务交托给她。
    因为她从阿尔缇妮斯那里得到得暗月，却可以感应昊日和暗日的存在。
    她不得不同意，因为她爱他，只因为她爱他。
    伤痛欲绝之下，她化身月桂树，等待着报仇的机会，以及为他寻找暗日和昊日。
    是，她要报仇，她要杀阿尔缇妮斯，要让她以命抵命。
    如果不是她，自己也就不会失去孩子。
    这份恨根深蒂固，恨得无法磨灭。
    她也恨，如果阿尔缇妮斯不存在，或许他就不会那么对她。
    这一切，全都是阿尔缇妮斯的错。
    面对他逼问另外半个昊日的下落，她不是不说，而是根本不知道，但为了不让他杀她，她只有谎称知道。
    她比谁都想找到，因为有余下半个昊日的人，就是她的孩子。
    虽说她有能力感知昊日和暗日的存在，但是却就是找不到余下的半个昊日，仿佛被什么隐去了踪迹，遍寻不着。
    但，对于她而言，这不得不说是个好事情，这代表，卡尔也永远也找不到，也就不会为了得到昊日，杀了那个孩子。
    “你还是不肯说。”卡尔的手下了力道，紧紧地掐着。
    达芙妮面色发青，呼吸不畅，但她还是不打算告诉他事实。
    她虽然有暗月的能力，但是面对太阳神是无力的，太阳神是宙斯最爱的儿子，为了能让他继承大统，宙斯曾将神眼的力量取了一部份过来，依附在昊日和暗日上，因此，他的能力不受神眼存不存在的局限，自成一派。
    从根本上说，有完整的暗日和昊日的太阳神是无敌的，可惜他却为了爱情，将半个暗日化作诅咒放在了暴风雨身上，半个昊日则为了复活阿尔缇妮斯也分离了。
    但，就算这样，只有暗月能力的自己，也对付不了他。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死了，心愿却没有了。
    就算死，她也要阿尔缇妮斯痛苦，就算杀不死她，也要用撕心裂肺的痛苦折磨她。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你的阿尔缇妮斯和拉尔西正在合谋陷害你。”达芙妮像是故意在激怒他，满目的邪恶。
    卡尔大喝，“不，不会的。”
    “我说得都是实话，拉尔西虽然派了人在我这里卧底，但是那个人却早已被我收买，我让她假意将我和阿尔缇妮斯见面的事情透露出去，拉尔西就有了动作，他很聪明，找上了阿尔缇妮斯，他们合作了，她要杀你。”
    她要杀你。
    这句话，刺痛了卡尔全身的神经。
    不可能，不可能的，她不会杀他的。
    不会的！！
    他努力说服自己，但是达芙妮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剥离他自以为是地藩篱。
    “她不爱你，当然可以下狠心杀你。”
    卡尔眼眶充满了血丝，身体里的暗日正扩大着他内心的私欲。
    她要杀他，她要杀他。
    她不爱他，他不爱她。
    达芙妮知道暗日和暗月一样，可以让人丧失理智，如果说有完整的昊日在，不会动摇他，可是只有半个昊日，暗日就有能力反将。
    卡尔松开钳制达芙妮的手，整个人都陷入一种疯狂。
    他变得很可怕，就像地狱来的魔王，阴冷残忍又酷丽、如酷烈毒辣的炎日，又像酷寒冷冰到极点的冰川。
    一体两面，正是太阳神最危险的时候。
    猛吼一声，他狂肆的冲了出去。
    他一离开，达芙妮的表情就变了，眼神渐渐聚敛为一股阴森。但她在笑，神色又阴又邪，森冷的气息由嘴角划开。
    阿尔缇妮斯，去承受吧，去承受这份痛苦吧。
    他不会杀你，但为了能得到你，一定会和前世一样。
    你去痛苦吧，越痛苦越好。
    她倒在地上，狂笑起来，笑中却带着泪。
    泪，一滴一滴的落下。
    ＊
    卡尔的突然闯入，让阿尔缇妮斯浅眠中本能的苏醒，昏暗的室内，她只能看到一双发红的眼睛，正炙热地盯着她。
    她下意识的将被褥拉到胸口，包裹自己，“谁？”
    卡尔没有回话，像是鬼魅一样的靠近她。
    她想喊人，却被他一把攫获住。
    熟悉的气味，和触感，让她认出了来人。
    “卡尔！？”
    黑暗中，卡尔瞪著她好一会，阴阴地说道，“你要杀我？”
    阿尔缇妮斯一惊，这一惊，让卡尔大怒。
    “你真的和拉尔西合谋害我，是吗？”
    他怎么会知道！？
    阿尔缇妮斯显得惊恐无比。
    卡尔看到了，她的眼睛里已经给出了答案。
    蓦地感到一阵锥心的刺痛，心脏好似灼烈的烧开，他痛苦的揪住心口，单膝跪倒在地上，他如要吃人般瞪著阿尔缇妮斯，伸手再次攫住她。
    他是那么爱她，为了她，他可以不顾一切，她却丝毫不领情。
    他保护她，为了她，可生，可死，为什么她不爱她。
    他是不是永远都得不到她的心。
    “卡尔！放开！”他的样子有些不对劲，让她有点恐慌。
    痛苦很快就过去，卡尔抓攫住她，阴狠地盯著她，冷灰的眼珠慢慢升起一股残忍的兴味。
    他非要得到她不可。
    即使只有身体，也无所谓。
    猛地，他扑了过来，将她压制在身下。
    阿尔缇妮斯拼命地想要抵抗，但他的力气好大，她根本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倏地，她感觉到腰间束带松了，整件裙衫像盛开的百合花，滑落她的肩，她惊恐不已地瞪大了眼睛，对上他如泼墨似发黑的双眸，那里面有着最浓厚的欲望，一经接触，女性的本能让她不自觉的狂颤。
    卡尔因为没有了顾忌，潜藏的野性肆无忌惮的勃发，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信念－－他要她。
    感受到他狂烈的需索，阿尔缇妮斯慌得只能双腿乱蹬，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压上心头，因为他纠缠不休的吻，她无法喊叫，只能‘唔唔’地发出喉音，皮肤更因他的抚触，而冒出一层小疙瘩。
    这样的反应，让卡尔怒上心头，扯开半挂在她身上的裙衫，将她推倒在床榻上，沉重的身躯悬宕在她身上。
    他烫热的皮肤紧贴住她的，像是一种被熨烫的感觉，她猛一阵惊颤，恐惧的紫眸闪出泪花，惧意，惊恐融合成一滴滴的泪珠，沿着脸颊滑落。
    不要！！不要！！她在心里呐喊。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段片断，那似乎是一个仲夏夜，某座宫殿的池畔里粉色的荷花大如圆盘的争相开放，一双粉嫩的藕臂划动着沁凉的水，波纹圈圈，像四周扩散，她听到了银铃一般的笑声。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她知道那个人是谁？那是她，前世的月亮女神。
    她手里拿着一把银光闪闪的箭，每看一次，每抚摸一次，她都笑得好开心，仿佛像是得到了天下间所有的一切。
    突然，一个人影闯入，打破了这份美好。
    月亮女神和突然闯入的人影说了几句话，而后争吵了起来，紧接着，她像是听到了最不可饶恕的话，用力甩脱那人的手，打算离开。
    人影却拽住她，不让她离开。
    她很恼怒，拼命的挣扎，然后她被那人了拦腰抱了起来，笔直闯入殿宇内，那人像是发了狂，将她压倒在床上。
    她身上的衣服被撕破，凌乱不堪的被扔弃。
    就像现在。
    阿尔缇缇妮因为脑海里的思绪，而忘记了反抗，那些影像清晰无比。
    她看到了那个侵犯月亮女神的人是谁？
    太阳神，她的哥哥。
    画面变得极为残酷，她看到自己在哀求，在尖叫，不停的反抗，却撼动不了太阳神半分，他眼中的欲望，就像是野兽，让她哭泣，让她挣扎。
    但，他不放过她，掠夺她所有的美好。
    月亮女神的力量在太阳神的能力面前，不堪一击。
    她根本无法反抗
    不，不要！！
    不要！！那样的痛苦，让她尖啸。
    深藏在心底深处的恨，像是被什么斩断困缚的锁，全都流泻了出来。
    强烈憎恨，像火一样的燃烧，从心里爆发开来。
    那时的苦，与痛，此刻感同深受。
    紫色的眸变了颜色，瞳孔在收缩了几次之后，变成了血色的红。
    一种邪恶，从身体里缓缓衍生出来。
    她的胸口好热，好似感染了什么一般，冒着火热地感觉。
    这种感觉就像当初她误以为亚述王杀了她的儿子那般，恨意汹涌，只想利用些什么来发泄，这完全是无意识的，只是一种本能的想要获救。
    她的身体再次发出共鸣的信号……
    同一时刻，达芙妮在寝殿里，捂着胸口，疼痛难忍，胸口出黑光泛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拚命挤压而出。
    是暗月，暗月想要离开她。
    不，不，她不能失去暗月，一旦失去，她会……
    但是，此刻的暗月像是急于逃脱牢笼的野兽，已不是她能驾驭的，一声凄惨的尖叫后，达芙妮躺在地上痉挛起来。
    一颗黑色的珠子破胸而出，在空中转悠了一圈，急飞而出。
    达芙妮眼见，像发了疯一样，连滚带爬地追了出去。
    暗月在空中急速而飞，它来到阿尔缇妮斯的所在之处，一刻都没有停留，飞入她的胸口。
    那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暗月一归位，阿尔缇妮斯的头发像是被黑暗吞噬了那般，渐渐变成了黑色，已经变成血红色的眼睛，波光如兽眼。
    只见她嘴角噙着冷笑，抬手而起之际，黑色的光波就将卡尔弹开。
    突然一击，让卡尔没有防备，硬生生地接下，胸口泛出疼痛。
    他似乎清醒了，看着阿尔缇妮斯的骤变，心头涌起一股凉气。
    “阿尔缇妮斯？”
    “不要叫我，你不配！！”那神态，彷佛他一靠近，她就会给沾染上什么恶疾似的，那种血红的眼色令人胆寒，模样更是看上去像似对他，打由心底感到嫌恶，由惧生厌，由厌生恶，而排斥憎恨他的存在。
    卡尔脸上的肌肉不自主的绷紧起来，嘴唇抿得紧白。
    她光裸着身子，步下床，这时月光从窗户中射了进来，映得她一身的雪嫩，更泛着银白色的光，她好似在用月光洗涤自己。
    “阿尔缇妮斯！！”这不是卡尔的声音，而是她体内的神眼。
    因为暗月的归位，太阳神的束缚被冲破。
    “你千万要冷静，不可以冲动，不要让暗月操纵你。”神眼好久没有现身了，一现身就遇到暗月状态下的月亮女神，简直心急如焚。
    阿尔缇妮斯不回话，让它更着急，“你还认得我吧。”
    传说，暗月状态下的月亮女神是六亲不认的，它也算是六亲里的吧。
    “闭嘴！！”阿尔缇妮斯一声呼喝，冷得能让空气结冰。
    “阿尔缇妮斯！！”神眼吓到了，急忙大叫。
    “我认得你，你给我闭嘴。”阿尔缇妮斯不耐地再次大喝。
    “可是……”
    “谁告诉你，我六亲不认了，又是谁告诉你，没有昊月的存在，我就不能使用暗月了。”阿尔缇妮斯此刻的神情让人怎么看，都像是妖冶的妖女，可是说出的话，却还是带点温度的。
    “哎？”神眼惊叫道。
    “暗月，根本不可能让我改变性格。”以前不知道，现在她却知道，暗月归位后，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就像昊日和暗日那般，暗月里有她的前世的记忆。
    暗月，是怎么给了达芙妮的。
    她又是怎么使用它，来惩罚做错事的人类的。
    还有，她曾经的痛苦，与哀伤。
    她全部记得，她没有忘记萨鲁，没有忘记自己的孩子，感情线还好好的存在，没有一丝损毁，也就更弹不上，如神眼所说的六亲不认。
    到底是谁传出的谣言。
    暗月，算是她的心灵调节器，只要她一恨，一怨，一怒，它都会把这些当粮食吃掉，洗涤她黑暗的一面。
    所以，暗月包含的记忆全是她的痛苦和憎恨。
    包括，前世的她被自己的哥哥侵犯后的恨意。
    真真切切地在她心头重演一遍。
    神眼愕然，“难道你还是清醒的。”
    “废话！！”
    “可是……可是，你的样子，看上去……”很恐怖，真的很恐怖啊。
    “那不过外表，要不变成这样，我怎么去恐吓人类。”
    暗月的存在的确有它的用处，改变月亮女神昊月状态下温和的外表，显现出万恶的模样，起到震慑作用，就像一个人生来就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小孩子看了都会哭，可是内心却是善良的，但是外貌给人的第一印象，却是邪恶的人。
    “但是达芙妮，她……她却可以用暗月扩大人心的私欲啊。”
    “因为除了我，没人可以真正使用暗月。”这才是原因，所以当年在把暗月交给达芙妮前，她会叮嘱，让她不要有恶念。
    没有她的纯洁心灵作为媒介，暗月真的会很邪恶。
    因为她的心纯洁如水，没有一丝恶念，暗月为了能让她保持这种状态，在她的身体里就是为了消除她的憎怒恨恶，把这些转化为能力而使用。
    每使用一次，她心里的恶念就会去除。
    昊月则相反，她的心越纯洁，能力也就越大，正好和暗月相辅相臣。
    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会这么以为，而传成所谓的传说。
    她看向卡尔，想了一下，应该是太阳神的关系，因为暗日就是像传说的那样，会让人感情线损毁，变得六亲不认的，并且将私欲无尽扩大。
    太阳神的心本来就充满了私欲，干净不了。
    她将被单裹在身上，此刻她的心因为恨，而无法原谅他，即使暗月已经归位，估计暂时也吃不了那么深的恨，而且昊月不在，无法相辅相臣，提高它吞噬的极限。
    当年，他侵犯了她，因为昊月在，暗月才能将所有的恨吞噬，让她原谅了他。
    但是，一次原谅，不代表第二次也能原谅。
    这次，她绝不会原谅。
    他当年在她想和暴风雨神私奔前，还假意道歉，说会支持她，让她消弭了戒心，还用最后一次看她射箭作为留念的理由来哄骗她。
    他简直太邪恶了。
    但是，现在的她，如果硬碰，可能打不过他。
    想着，卡尔就有了动静。
    他没有想到暗月会回到她身体里，情况似乎变有些复杂，阴戾的眼神冷如冰川，又充斥着纠结的苦痛。
    他不爱她，永远都不会。
    她嫌恶的表情，已经给了答案。
    他无法接受，就算让她恨，他也想得到她，不惜一切代价，就算她不爱，也要将她锁在身边。
    他走近她，眸子红地发黑，“你只能是我的。”
    阿尔缇妮斯估量自己有几分赢的可能，是先发制人，还是……
    想的当头，拉尔西就冲了进来，他一直让人在阿尔缇妮斯的寝殿外守护，所以卡尔一闯入这里，守卫这里的人就给他通风报信。
    他连鞋子都没穿，就跑了过来，乍见阿尔缇妮斯的发色和瞳眸，他就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别过来……”阿尔缇妮斯想阻止他进来，卡尔却有了动作，一把掐住拉尔西的脖子。
    卡尔噙着笑，笑得像毛毛虫一般带刺，令人毛骨悚然，拉尔西显然成为要挟阿尔缇妮斯的人质。
    以她的个性，她是不会反抗的。
    “放了他。”阿尔缇妮斯扬起黑色箭，这是暗月的力量，黑如墨的箭，以及黑如夜色的弓。
    “只要你顺从我，我就放了他。”卡尔的心性已经完全被暗日所同化。
    太阳神与月亮女神最大的区别就是心灵的纯洁度，他很坏，一直都很坏，只是很多人被表象蒙骗了，他私欲重，极度心深，猜忌更是浓烈。
    只是，他是太阳神，金光闪闪，又是宙斯最爱的儿子，无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传说，都是骗人的。
    拉尔西不想阿尔缇妮斯为难，运了力，金光一现，就将没有防备的卡尔给弹开。
    卡尔大吃一惊，这股力量，他熟悉地不能再熟悉了。
    昊日，另外半个昊日！！
    拉尔西一挣脱钳制，就奔到阿尔缇妮斯跟前，上上下下看着她，“你怎么了，头发和眼睛怎么变颜色了。”
    阿尔缇妮斯觉得这个时候，和他解释等于在浪费时间，一把将他拉在身后，这个孩子，她一定要保护。
    卡尔冷冽地盯着拉尔西，心里兴奋不已，真没想到昊日竟然一直就在自己身边，这个小鬼，只要杀了这个小鬼，他就能得到昊日了。
    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
    杀了拉尔西，他就能得到另外半个昊日，然后，他就可以去对付暴风雨神。
    说是迟，那时快，他掌中光球浮现，转瞬之间就成了一道光波直击向拉尔西，拉尔西根本不知道阿尔缇妮斯已有能力阻挡，为了保护她，一把将她推开，想用自己的能力去面对。
    奈何，卡尔的力量是暗日和昊日合成体，拉尔西身体里只有半个昊日，根本阻挡不了，而且那到光波来的又急又猛，他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眼看只能硬生生的接下，阿尔缇妮斯的反应很快，已经准备出手救他，却没料到还有一个人比她更快。
    达芙妮牢牢抱住拉尔西，用背脊为他阻挡下这致命的攻击。
    当光波消散后，她就像被损毁布娃娃，无力跌倒在地。
    拉尔西不敢置信的看着达芙妮，这个女人竟然舍命救了他。
    莫说他不相信，就连卡尔和阿尔缇妮斯也是大为震诧。
    “孩子……我的孩子……”达芙妮吐出一口血，目光凝住拉尔西的脸庞。
    失去了暗月的能力，这一击，对她而言绝对是致命的，她本来是追着暗月来的，是想要回暗月，但当他看到拉尔西使出神力到时候，她就知道，半个昊月是在他的身体里，也就是在他孩子的身体里。
    那个一出生，就被当作复活阿尔缇妮斯的祭品，而被杀的孩子。
    竟然，一直一直就在身边。
    “孩子……”他刚出生就被杀，连名字都取，她只能叫他孩子。
    她的孩子……
    拉尔西的眼神是陌生的，甚至有点莫名其妙，她为什么救他。
    这对达芙妮绝对是一个打击，这个孩子认不出她，她好想告诉他，她是他的母亲，他前世的母亲。
    可是，他前世的父亲，却要杀他。
    这种痛，比任何一种痛，更要让她生不如死。
    也许是快死了，她突然有感这或许是报应，她做了太多残忍的事情，将妒和恨变成了精神食粮，所以老天惩罚她。
    面对前世是她亲身儿子的拉尔西，却形同陌路。
    她还曾处处算计过他。
    这真是太讽刺了，太悲哀了。
    她又咳了一口血，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她看到了自己的手，正在慢慢萎缩，身体也开始衰老起来，没有了暗月，她就无法利用吞噬人心的黑暗来保持自己的年轻。
    为了能找到暗日和昊日，她没有转世，而是化作月桂树，千年，万年的等。
    她活的太久了，自然已经是个老妪了。
    她的皮肤从嫩白到枯黄，从光滑到皱褶，没有了美丽，只有一副衰老，衰老地可能一具干尸都比她好看。
    她可以从阿尔缇妮斯和拉尔西的眼眸里看到惊惧。
    看向阿尔缇妮斯时，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在生命最后停留的时刻，她竟不知道是该继续恨她，还是释怀。
    爱，让她变得恐怖，狰狞，邪恶
    在找到寻遍已久都找不到的孩子时，她却只想做一个母亲。
    幸福的母亲……
    到底爱是什么东西？
    她又得到了什么？
    她苦涩一笑，现在什么都不需要了。
    她死后，就会变成尘烟，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永永远远……
    她不会再存在了。
    她又看向卡尔，只看到他眼里嫌恶和冰冷。
    这个男人，她爱了一辈子，结果还是没有得到。
    累了……真的累了……
    不用再爱了……真好……
    真好！！
    她闭上眼，倒在地上，凄凉无限，一阵风吹过，她的身体像是泥沙做得，迅速分解，变成一堆土黄色的渣子。
    随风而散……
    月桂树，已不会再飘香了。



孽爱

           达芙妮随风而逝，凄凉无限，暗月跟了她许久，或多或少都记录了一些她的苦与涩，哀与愁，以及憎与妒。
    漫漫岁月，留给她的只有哀伤。
    这些负面情绪，使暗月已归位的阿尔缇妮斯受到了感染，眼见她魂魄飞散，不管她做过多少恶事，人死如灯灭，一切尽消，徒留一抹怅然在心中。
    这样爱，又是何必呢？
    泪，浑然未觉的滴落，倒不是同情，只是为达芙妮的一生感到悲哀罢了。
    月光透过阿尔缇妮斯的泪珠，绽放着洁白的光芒，像一颗颗碎钻，至少这一刻，还有一个人为达芙妮的死感到难过，对她而言也是一种慰籍吧。
    “为什么哭？”卡尔冰冷的声音在凄凉的风中响起。
    阿尔缇妮斯泪眼迷蒙地看着他，他脸上没有一丝难受，甚至有些庆幸，仿佛达芙妮的死是应该的。
    “她死了！”阿尔缇妮斯哭诉道。
    卡尔冷笑，“她早该死了。”
    绝情的话愈发冰冷，就像万年冰山一般，听了让人情绪愤然。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她一直都爱着你，为了你可生可死，也为了你坏事做尽，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卡尔嗤之以鼻，“那是她自做多情。”他从没逼过她，都是她自愿的，她的存在价值仅是为了让他利用而已。
    她不过是一个愚不可及的女人。
    死了，只有干净。
    阿尔缇妮斯的泪说没有停止泻落，现在她才真正了解到达芙妮的为何会变得那么邪恶，爱上这样一个无情的男人，她所作所为都是被逼出来的。
    无论是哀伤，还是憎恨，或是妒忌，她都需要发泄，反反复复的挣扎在爱情的得与不得之间。
    卡尔眼见她的眼泪落得更凶，想上前安慰她，但他一接近，阿尔缇妮斯就一脸的防备，拉尔西则是警戒地盯着他。
    拉尔西身上有半个昊月，是卡尔现在急于想得到的，但他清楚，要杀拉尔西，阿尔缇妮斯一定会阻止，倘若不是达芙妮突然窜出，他早已得手。
    该死的女人！！他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早些杀了她。
    阿尔缇妮斯没有忘记眼下的情形，卡尔是太阳神，她前世的哥哥，也是前世伤她最深的人，她无法原谅他。
    萨鲁的背上的诅咒，也只有他能解。
    三人一直都维持着一定的距离，很显然拉尔西和阿尔缇妮斯打算同仇敌忾，这使得卡尔愤怒不已，眸中的血色再次涌起。
    “过来，阿尔缇妮斯。”他向她伸出手。
    阿尔缇妮斯选择无视他的要求，转而看向拉尔西，附在他耳边说道，“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管我，先逃命要紧。”
    拉尔西挑眉，他才不要咧，这样多窝囊，好歹她也是自己喜欢过的女人，这种事情他可做不出来，“不要！！”他拒绝。
    “这不是逞能的时候。”虽说他也有神力，但之前卡尔的攻击，他很明显无力抵抗，照此看来，他的能力和卡尔相比，还差了一大截。
    拉尔西是未来的拉美西斯大帝，绝不可以因为她的关系消失在历史中。
    “你不要说了，我不是缩头乌龟。”他挺起胸，选择绝不退缩，更何况，这个男人杀了他的父王，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你听我说……”阿尔缇妮斯竭力想说服他。
    可拉尔西根本听都不同，依然坚持己见，“不管说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抛下你的。”
    要不是现在情形不对，阿尔缇妮斯真想打他的屁股，怎么会有这种不听话的孩子。
    卡尔眼见两人交头接耳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心烦躁起来，他眼里只有阿尔缇妮斯，拉尔西根本不存在，“阿尔缇妮斯，我再说一遍，到我身边来。”她离拉尔西太近了，为了取回昊日，他势必要杀了拉尔西，他怕波及到她。
    看穿了他的意图，阿尔缇妮斯更加不会轻易离开拉尔西，“你休想！！”
    “我是你的哥哥。”卡尔喝道。
    “哥哥？如果你真是我哥哥，你就不会如此伤我。”阿尔缇妮斯讥讽道。
    “我是为了你好。”她为什么就不明白，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他比谁都不愿意伤害她。
    “不用你好心。”光是他对萨鲁做的一切，就足以让她悲愤交加，以前是前世的记忆没有恢复，现在虽然只恢复了一半的记忆，还都是痛苦悲伤的记忆，但在暗月的牵引下，她终于能硬下心肠恨他了。
    “为什么你就不明白，我爱你啊。”他大声的告白道，像似挖心掏肺的对她表白爱意。
    “你的爱对我来说不过是一种负累，我根本不想要。”阿尔缇妮斯愤慨的疾呼道。
    他的爱充满了自私，根本不为她着想。
    卡尔深受打击，她竟然说他的爱是负累，发红的眸子狰狞地盯着她，神色相对地阴沉起来，她说每一个字，都让他想发狂。
    他眼中诡异的聚集了一团晦暗的云气，隐约有什么在其中翻搅，神色极为恐怖。
    “你就那么爱他？”
    “是，我爱他，我只爱他。”不管是前世还是今世，她说过无数遍了，只不过他一直不肯承认而已。
    卡尔阴冷的声音丝毫不具温度，“很好，很好！！拉长的尾音猛然一顿，冷然说：”那我就非要杀了他。“
    前提就是先取回昊日，话落之时，他已经暗中出招，金黑色的冲击波逼向阿尔缇妮斯，但不是用来攻击的，而是牵制住阿尔缇妮斯的行动，金光闪闪之下，一靠近她，就将她包围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当阿尔缇妮斯发现的时候，已来不及反应，况且暗月是攻击强，防御弱，若是防御强，攻击弱的昊月，或许还能抵御一下，动弹不得之下，她暗自叫糟。
    卡尔一个牵引，就将阿尔缇妮斯拉进了他的怀抱。
    晚风吹荡了他残存的理性，将他塑变成如那酷列狰狞诡谲险恶的恶华之鬼，冷目一射，扫向拉尔西，没了阿尔缇妮斯的庇护，取这小鬼的命，便不用留情了。
    拉尔西意识到卡尔是非杀他不可，立即运用神力保护自己，他也担心阿尔缇妮斯的安危，之前两人的对话，他听得不是很明白，只知道两人好像是兄妹，在埃及兄妹也可以结婚，所以对卡尔赤裸裸的爱意，倒也没怎么惊诧。
    卡尔冷笑而视，拉尔西的年纪还小，运用神力能力尚不纯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他只有半个昊日，自己可是有暗日和昊日在身，杀他虽不能说像杀之蚂蚁那么简单，也算唾手可得。
    精锐的眸子狠光一现，立即发出黑晕围绕的金光射向他，这一击，绝对能要了他的命。
    眼见，阿尔缇妮斯因为被卡尔的光圈所困，根本来不及出手制止，心急如焚，惊叫道，”住手，不要伤害他。“
    卡尔根本充耳不闻，恶魔似的笑意，沾染了他的邪气，愈发魔魅。
    拉尔西深知自己力不能敌，但杀父之仇的恨意，让他决定拼死一战。
    就当光波触及到拉尔西时，卡尔的残笑犹在，这时，他心里突起一个声音，让他神色一变。
    脑中猝然窜起一股剧烈的疼痛。
    他的一个闪神，让拉尔西找到可趁之机，一闪身，把出腰际的剑，直劈而去，他既是埃及的王子，又是未来的法老，剑术自然高超，一戳一刺都十分有水准。
    卡尔也不弱，尽管头疼异常，但还是躲了过去，拉尔西的剑仅仅只是划破了他腰下几寸的衣料。
    衣料破落，显现出卡尔精实的腹肌，小麦色的皮肤上赫然出现一个火红色太阳型胎记。
    拉尔西看到后，混身一颤，这个胎记……
    不，不可能的。
    他仓皇的看向卡尔，一时间像是受了什么打击，竟忘记了动作，被卡尔一拳挥了过去。
    又重又沉的一阵猛击，让他拉尔西瞬间飞出去，倒在了地上，右颊肿红一片，他淬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视线仍就望着卡尔的腹部上的那枚胎记。
    拉尔西眼中的不敢置信，让阿尔缇妮斯也随他的视线望去。
    那鲜红色的胎记，像一轮滚日，十分扎眼。
    胎记？怎么会有这样的胎记，卡尔的身体从没有过这枚胎记。
    拉尔西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胎记，猛地出声道，”父王！？“
    这枚胎记，他不可能忘记，父王身上也有。
    卡尔听后，看了一眼腹部上的胎记，眼神极为诡异，”怎么？觉得很不可思议吗？“
    ”为什么你会有这个胎记？“拉尔西从地上爬起来急切的问道，一直以来他都认为父王是被眼前的这个男人代替了，因为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可是再像的人，也会有区别，不能像得连胎记都有。
    这到底是怎么一会儿事，他笃定这个男人绝不是父王，可是却有和父王一样的胎记。
    阿尔缇妮斯却想到了，当她知道卡尔杀了真正的赛蒂一世开始，她就有个疑惑，人死就会有尸体，塞蒂一世的尸体在哪里，搬运尸体可不是一件小事情，目标太大，不管藏还是运，都不是件易事。
    拉尔西曾私下打听过，不管是达芙妮也好，还是卡尔也好，都未曾将什么‘大件’的物品运送出宫过，那么尸体只可能还留在这座王宫里。
    但拉尔西里里外外都找遍了，却还是遍寻不获。
    看到卡尔腹部上的胎记后，阿尔缇妮斯却得出了一个惊人的，也是最有可能性的答案。
    卡尔对上她探究的眼，心下知道她猜到了，对于她而言，这世界没有解不开的谜，”没错，这具身体是塞蒂一世的。“
    听闻，拉尔西大惊失色，好不容易站起来，又跌坐了回去。
    卡尔显得有些疯狂，赤红的眼睛里有着一种执念，前世的记忆只有一半，但他却很清楚当初为了能找到转世的月亮女神，他所做的一切。
    因为失去了暗月和昊月，又深受暴风雨神死亡的打击，使得月亮女神不愿意再转世，之后因为神眼的关系，她还是转世了，但却不知道会转世到哪个时代，因此他放弃暗日和昊日后自杀身亡，选择转世为普通人，一世一世的轮回，执念让他相信总有一世，他会和月亮女神相遇，达芙妮的责任就是找到有月亮女神同在一个时代而转世的他，以及找到昊日和暗日。
    本来在二十一世纪，月亮女神是不可能遇到暴风雨神的。
    而这一世，也就是暴风雨神的最后一世，太阳神却没有转世。
    但是，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因为穿越时空而改变。
    三人竟在同一时代相遇了。
    这一世，因为太阳神没有转世，塞蒂一世不过是寄放半个昊日的容器，但是他的身体却很有用处，毕竟再怎么像，身体上总会有些许差别，比如说这个胎记。
    当发现到这个区别后，他选择不仅是塞蒂的生命，就连的肉体也一并夺走，因为塞蒂一世的身体更适合这个时代，不过意识和行为却是他的，消失的不过是肉体，确切的说是合并。
    因为塞蒂一世的身体太过孱弱，根本无法负荷昊日，肉体和肉体的合并，增强了负荷的能力，使得现在的他可以顺利运用。
    所谓杀了塞蒂一世的含义正是此。
    此‘杀’和彼‘杀’，从本意上来没有太多区别，结果都是赛蒂一世被他取代了，利用他病重的那一时机。
    如同当年所安排的，只要达芙妮一找到他，就先让暗日唤起他前世的记忆，这本来就是为了防止三人同时在一个时代转世的事情发生，暗日里包含着他对暴风雨神的仇恨，只要一恢复，他就能在最快的时间里变得冷酷，邪恶，残绝，这样才能有办法杀了暴风雨神，狠绝残忍到不会给敌人留下一丝存活的机会，倘若是昊日回归，恐怕善良会过多的出现，会犹豫，会因为月亮女神的关系，而变得心软，这一点是他最不需要的，更有可能还会导致拒绝暗日回归，暗日先回归还有一个用处，就是可以让太阳神即使在得到昊日后，也能维持暗日下的状态，而不会被昊日善的一面所影响。
    私欲和执念都被暗日先行扩大，昊日已无力挽回，只会变成加强他神力的工具。
    为了能得到阿尔缇妮斯，他不在乎变成恶魔。
    他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设想到了，却还是棋差一招，竟会让月亮女神和暴风雨神在他觉醒前就相识相爱，加上一开始没有恢复前世记忆的他，对达芙妮半信半疑，推迟了暗日的回归，只是用附有暗日的项链，成为契约者，直到当他发现光是成为契约者，根本无法对付暴风雨神时，他的执念才让他真正决定相信达芙妮，将暗日归位。
    尽管晚了点，但还来得及纠正。
    只要他能夺回这最后的半个昊日。
    所以，拉尔西必须死！！
    拉尔西显然还没有从他所说的话中回过神，他的肉体是父王，可是灵魂却不是，这让他难以接受，想杀他的念头，被硬生生打断。
    ”我父王呢，我父王的灵魂呢？“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
    怪不得自己始终找不到父王的尸体，既然没有了肉体，那就只剩下缥缈的灵魂了。
    卡尔哼笑，”早已被我……“他眼神突然忽明忽暗，身体里又起了之前的反应，心底有个声音正努力爬出深渊。
    拉尔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想知道父王的下落，哪怕是灵魂也无所谓。
    只有卡尔知道自己身体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声音正是塞蒂一世，他的灵魂还在这具肉体内，但已经脆弱不堪，只是苟延残喘而已，只要再得到半个昊日或者半个暗日，就可以完全吞噬他，不再让他有机会出现，并且更能让这副肉体再施展神力时不会造成负担。
    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而奋力一搏吗？
    没用的，塞蒂一世，你不过是一缕残魂罢了。
    忽暗忽明的眼神恢复了正常，狠戾之色乍现，翻掌一出，就攻向拉尔西。
    就在这时，帕帕奇和搏尔率领王子的亲卫军到达，及时将拉尔西救出危境。
    卡尔阴诈的对着拉尔西说道，”不想知道你父王的去处吗？“
    亲卫军再多，他也无所惧，重要的是要确保不能让拉尔西逃走，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就算牺牲性命，也会保护他。
    拉尔西被说动了，只想知道塞蒂一世的下落，走出保护他的亲卫队。
    卡尔就是找准了这个机会，流光万千的绽放而出，像金色中带黑的彩带，想要勒死拉尔西。
    亲卫队想上前，却被卡尔的打倒在地，眼看着拉尔西小命不保，这时，卡尔头疼欲裂，抱住头嘶吼。
    他眼睛又开始忽明暗，最后恢复了清明，竟换上一副慈爱的表情。
    这样的表情是拉尔西甚为熟悉，眼眶不禁湿润，”父王！“
    ”我的儿子，不要被敌人所迷惑……“塞蒂一世很想抱住自己的儿子，可是他能够出来的时间太短，恐怕下一刻就会消失，他不能接近儿子。
    ”父王，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的。“拉尔西想接近他，却被他抬手制止。
    ”我已经等同如死，不要再想着救我，杀了这个人，保护埃及，保护我们的埃及……我的儿子，这样我才会为你骄傲。“塞蒂一世喝叱道，眼里却仍是慈爱可亲的。
    他的儿子，他最骄傲的儿子，埃及的重担就只能由他挑起了，他相信，他可以的，他一定可以的。
    拉尔西拼命摇头，此刻他只是一个需要父亲的孩子，没有了锐气，也没有了以往的身为王子的责任心，他只想要他的父亲。
    他们之间的对话，让亲卫队有些莫名，在搞不清楚状况的情况下，只能拉回拉尔西，以免他太过接近敌人，遭致危险。
    ”拉尔西，记住你是埃及的王子，未来的法老，你的存在是为埃及而活，为人民而生……“塞蒂一世说完这句话，眼神又开始忽明忽暗。
    阴狠与慈爱在卡尔两眼之间反复出现，诡异非常。
    ”父王，父王……“拉尔西伸出手想要抓紧他。
    卡尔的眼睛像是鬼魅附身，又变成了血红色，慈祥的波光消逝，迸射出狠戾，拉尔西促触及到这等视线，伸出去的手僵在空中。
    卡尔凭意志力将赛蒂一世的意识又压了回去，他的忽善忽恶，就像变脸一样，让人惊嘘，这样父子情深根本打动不了他，私欲已让他坠入了黑暗深渊。
    ”把父王还给我，还给我！！“拉尔西伸情激愤地怒喊，如果不是帕帕奇抱着他，他可能已经像只小狮子般冲上去撕咬。
    卡尔冷笑，”他不过是个病鬼，活着也是浪费。“
    这一句让拉尔西火了，身体因为怒气抖颤的剧烈，”不、准、侮、辱、我、父、王！！！“他咬牙一字一字的说，神情狂肆，眸子里涌出一股金光。
    看得出他是像拼命一搏了，就算明知道可能打不过，也要冲上去。
    被卡尔钳制住阿尔缇妮斯还被包围在卡尔的结界里，看得是忧心忡忡，”拉尔西，冷静下来，不要冲动。“她不能让他送死。
    望向卡尔，她心里除了恨，不知道还在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他根本是疯了。
    这种疯已经是歇斯底里了，甚至除了他自己，根本没有人能劝诫他。
    帕帕奇和博尔也十分担忧拉尔西的状况，为了保护他，随即命令亲卫队扬起弓箭，面对卡尔。
    卡尔嗤之以鼻，嘲讽的看着他们，这些箭根本伤不了他。
    眼看着拉尔西就要冲脱钳制冲向他了，他的脑袋和身体又开始剧痛起来。
    该死的赛蒂一世，竟然还像做垂死挣扎。
    我不会让杀了我的孩子。
    ”你斗不过我的。“
    我不是要和你斗，我是要和你同归于尽。
    赛蒂一世的灵魂爆发出一股信念，那全是父爱的力量，死对他来说不可怕，他的儿子才是他的一切。
    卡尔突然察觉自己无法动弹，身体像是被什么牢牢捆住。
    一道光将卡尔包围，那迷蒙的光线里，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一个男人，他脆弱，他喘息，瘦弱的手臂却紧紧抱着卡尔的身体，用尽一切力气，也要将他围困。
    他的模样和卡尔一模一样，只不过比起卡尔来，他的脸色苍白，看起来很疲劳，但是眼里的决死将他整个人都烘托得格外硕大。
    所有人都看到这一幕，帕帕奇和博尔一眼就认出来了。
    ”陛下！！“
    赛蒂一世虚弱的看着他们，”射箭，快射箭！！“
    帕帕奇和博尔根本不敢。
    ”难道你们没看到我是没有实体的吗？“那光芒仿佛就是他的身体，虽然光芒万丈却也是透明的，好似生命最后的光辉。
    卡尔没想到赛蒂一世还有这等力气，强行想要挣脱。
    赛蒂一世拼命抱紧他，”射箭，这是命令！！“
    拉尔西惊恐不已，”不要，不要！！！“
    ”射箭！！快射箭啊！“
    帕帕奇和博尔从犹豫到下决定，仿佛经过了一场天人之斗，汗水淋漓，他们能看到此刻的法老已经是命悬一线，没有实体，只有灵魂。
    那个灵魂正用最后的力量想要保护他最爱的儿子。
    忍下所有的悲与痛，帕帕奇开口道，”射、射箭！！“
    亲卫队你望我，我望你，迟迟不敢，博尔跟着大喝道，”放箭！放箭！！“
    拉尔西一直被帕帕奇所抱，无法挣脱，眼看着箭雨将要齐绽，心头一派惊颤，猛地神力使出，根本不管会不会伤害帕帕奇，帕帕奇被震得吐出一口血，却还是咬牙硬挺，不放松一分。
    ”王子殿下，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放手！！“这是法老的命令，最后的命令，也是他该做得。
    ”帕帕奇，放开，放开我！！“叫到最后，拉尔西狂泣。
    泪眼迷蒙之时，他看向赛蒂一世，哑声叫道，”父王……不要……“
    赛蒂一世透明的脸上也有着泪，那泪和着光，像金沙一样在风中飘散，”永别了，我的儿子，光耀我埃及，你能做到得。“
    ”不！！！“拉尔西嘶声厉吼。
    那声音凄惨无比，也制止不了箭雨狂射。
    阿尔缇妮斯也在射程范围内，只不过帕帕奇和博尔因为忠心护住，只能将她忽略，在埃及拉尔西才是最重要的。
    卡尔猛地一惊，想摆脱赛蒂一世，但他坚若盘石，不动分毫，连神力也在这一刻被限制住了一大半，虽然能使用，甚至还可以自保，但……
    他看向阿尔缇妮斯，包围她结界已经开始减弱，深知暗月的防御很弱，或许能抵挡得了，但是暗月刚回到她身体里，想要运用自如，还不到时候，，她可能会遭到波及。
    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他都不能让她受伤，他明明可以保护自己的，却选择用余下的神力来保护她。
    阿尔缇妮斯根本来不及做反应，就被他的结界再次包围。
    惊呼声中，箭像黄蜂过境，密密麻麻得看不真切，每一支都闪着寒冷的光，就像流星。
    嗖嗖的发出声响，像飓风，也像寒流。
    痛楚袭遍全身，血染一片，卡尔也没有叫过一声。
    仿佛又回到了陪伴她成长的那个时候，只要能保护她，一切都无所谓。
    箭雨过后，他像一只长满刺的刺猬，直立着，没有神力保护，他的身体也不过是普通人的身体，有血有肉，怀里紧紧抱着阿尔缇妮斯，那一圈圈的光波将她从头到脚包围，不漏一丝。
    他知道全身都插满了箭，但是怀里她安然无恙。
    只要这样就够了。
    阿尔缇妮斯……
    我的爱……
    暗日吞噬了他的善，却吞噬不了他的爱……
    因为爱得太深了，所以不顾一切，命不过是为了她而存在，倘若没有她，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
    她是否会为此看他一眼。
    卡尔浑身浴血的站着，捆缚他的赛蒂一世已消失，再也不会出现了。
    而他自己，伤得也很重。
    心脏被刺穿了，肺也刺穿了，五脏俱损，那一柄柄箭插在身体，竟冷得有些让他打颤。
    ”哥哥……“他的保护，让阿尔缇妮斯无意识地叫着他。
    ”哥哥？我一点都不喜欢你叫我哥哥，如果………当初，我没有答应让你参与天神与魔神那一战，就好了。“
    如果前世的太阳神没有因为月亮女神的再三央求而心软，或许就不会让她和暴风雨神相遇，更不会相爱。
    这到底是谁的错。
    还是命运？
    不甘，不甘啊……
    他们同年同月生，一起欢笑过，一起愉快过，一起有过许许多多的回忆，他一直都爱着她，从心里期望着他们能快快长大。
    他不要她做妹妹，要他成为她的妻子。
    这种念头，从没有放弃过，一直在他心头根深而落。
    然而，她的爱却被人夺走了。
    什么神不好，非要是暴风雨神，那个魔神，她不知道如果和暴风雨神在一起的结果会是什么？
    她会从十二主神中被剔出，会连神都做不得，甚至会让天神界唾弃，与众神为敌，甚至有可能还被追杀，这个代价太大了，他舍不得啊。
    她应该比谁都活得高贵，活得幸福，不该遭受这些。
    无论是妒嫉，还是心疼，都让他无法忍受，她和暴风雨神在一起。
    是的，不能，绝不能。
    就是他死，也不能。
    能给她幸福的只有他。
    ”我爱你……比谁都爱……“他嘴角溢出鲜血，即使中箭无数，他的生命力仍然还在跳动。
    或许他是太阳神的关系，身体里昊日和暗日正企图为他疗伤，神力大半都耗费了出去。
    拉尔西见到赛蒂一世骤然消逝，悲痛之下，奋而不顾的冲上前去，狠狠地用剑插进他的背脊。
    剑透胸而过，又被拔出，再是一剑，即使暗月和昊日也来不及救治了。
    卡尔可以反抗的，但那把剑穿透而过，也可能会伤到阿尔缇妮斯，他仍选择用仅有的神力保护她。
    阿尔缇妮斯看着剑戳刺他的身体，想要救他，此刻，不管他做过什么，她都不愿他这样受到伤害，奈何那道结界太过牢固了，她连使暗月之力的余地都没有，根本救不了他。
    她的声音也传达不出去，只能在圈里狂叫。
    这个结界封锁了所有的一切，将她和所有伤害，所有在场的人都隔离了，保护得滴水不漏。
    拉尔西被卡尔溅出的血沾染了一身，像个小疯子般。
    帕帕奇不忍心看到他这副模样，上前制止他。
    拉尔西悲吼一声，跪在地上大哭。
    卡尔这才解开保护阿尔缇妮斯的结界，获得自由后，她急忙想救卡尔，她的心灵永远都是纯净的，即使他做过很多伤害她的事情，即使暗月归位后，让她终于可以硬下心肠恨她，但此时此刻，她已经无法顾及这一切。
    她是他的哥哥啊。
    ”神眼，救他，教我怎么救他。“暗月的神力也有救治的作用，但是她慌了神，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下手。
    神眼在她心头说了一句，”没用了，就算你是宙斯大帝也救不了他。“
    伤成这样，还不死已经是奇迹了。
    神归神，可肉体已经损毁，无用了。
    ”你关心我吗？“卡尔听到她的急切呼救，心头涌上一片喜色，他抓住她的手，”阿尔缇妮斯，我爱你，我比谁都爱你……“
    她摇头，哭泣不止，这个时候，她该做什么，能做什么，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应该恨他的，但看到他浴血一身，恨不起来，也怨不起来，反而觉得自己很无用，根本什么都不能做。
    她明明有暗月，明明已经恢复神力了，可是她能做什么，到底能做什么？
    神眼听到她的自责，叹气道，”根本和你没关系，这是太阳神自作自受。“他的确强大，却输给了塞蒂一世的父爱。
    这个世界永远都没有绝对的强大。
    再者，暗月的力量没有昊月在，可谓减弱了一大半。
    这是命吧，当太阳神的偏执的决定走上这条路的时候，就注定了这场悲剧。
    卡尔紧紧抓着阿尔缇妮斯的手，”爱我，爱我好吗？“
    生命的流逝对他而言根本无所谓，他依然乞求着她的爱。
    阿尔缇妮斯无言以对，她无法欺骗自己，也不想欺骗他，如果真能爱他，又怎么会发生这么多悲剧。
    ”你还是不肯爱我！“他的视线紧紧咬着她，”为什么，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无论是神位，还是神力，他明明都是略胜一筹。
    ”不要再说了，先救你自己。“
    阿尔缇妮斯避而不答，让卡尔显得疯狂，即使深受重伤，虚弱不堪，他还是执意想要得到她。
    保护她是一回事，得到她的爱则是另一回事。
    这种爱永远有消弭不了，得不到她的爱，他说什么也不愿，不想放。
    他恨暴风雨神，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
    恨让他启动了暗日的力量，即使他快死了，只要有恨，有黑暗，暗日依然能吞噬。
    卡尔的眼中再次涌动着赤金色，暗日被他无尽私欲早已浸染，只要他不放手，这股不甘，这股恨，就不会消失。
    他没有理性可言，没有所谓人死如灯灭，就算死，他也不会让暴风雨神得到她。
    这股执念，永生永世都消除不了。就算他死了，也还是会存在。
    这种恐怖的爱，也只有太阳神才能做到。
    ”阿尔缇妮斯，我不会让你和暴风雨在一起的，绝不会。“他残笑如钩，看起来诡异极了。
    阿尔缇妮斯很想要他解开萨鲁的诅咒，但是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根本不会答应。
    这样的爱，真让人无法理解，更觉得恐慌。
    恨这样的人，就算再恨，也觉得无力，不管是恨，还是怨，还是干脆杀了他，都改变不了他的偏执狂。
    卡尔知道自己将死，可是却没有死亡的害怕，一脸的笑容，这笑容很阴沉，很黑暗，甚至有种说不出的森冷。
    ”我曾说过，我宁愿死，也不会放手。“
    阿尔缇妮斯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觉得全身发凉。
    卡尔笑道，”但是如果我死了，我也不会让暴风雨神得到你，我能做到的，你只能属于我，就算这一死，我再也无法转世，再也无法得到你，我也不让任何人有得到你的机会。“
    这样恐怖的话语，像一盆凉水，浇在了阿尔缇妮斯头上，寒意入骨。
    他想做什么？
    卡尔气息减弱，生命力开始消逝，但他就像只疯狗，对着天空大笑，”暴风雨神，这一世，注定是你最后一世，你得不到阿尔缇妮斯的，永远都别想得到。“
    ”你要做什么？“阿尔缇妮斯惊叫，她能感觉到，他正计划着什么，甚至已经开始实施。
    ”就算我死了，诅咒也会持续，除了我没人能解！！！甚至……甚至……“他的话已说不完整，紧抓住阿尔缇妮斯的手，力道之大，像是死了也要像这样抓着她。
    他的眼睛赤红地看着阿尔缇妮斯，一眨不眨。
    我的爱，永远的挚爱……
    只爱你，我只爱你……
    我身体里的暗日，去吧，到暴风雨神那里，让诅咒更深沉，更剧烈吧。
    除了我，谁也不能拥有她。
    让暴风雨神心里黑暗成为你粮食，折磨他，折磨他……
    谁也休想得到阿尔缇妮斯。
    哈哈哈……
    死也不放手……
    这就是我太阳神的爱。
    永别了……我的阿尔缇妮斯。
    他看着她，视线牢牢锁住她，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咽下最后一口气，赤红色的眼睛却依然看着阿尔缇妮斯，没有闭上……
    太阳会是他的眼睛，永远都会看着她。
    偏执、疯狂、炙热、邪恶，是他唯一的写照。
    孽爱一场，他得到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快乐不快乐，也只有他知道。
    只有他才知道……
    太阳神的爱，就像太阳的热度，灼热地能将一切都熔化。
    至死，他的爱仍是疯狂的……
    至死，也不放手。
    他为爱而恶，为爱而邪，为爱……走上了绝路。
    天明了，旭日东升，太阳神却已陨落……
    卷二，三王一后篇完
    尽请期待卷三，最后的结局篇




--（本卷结束） --



Ⅳ 卷三 最后的结局篇
女儿

           达芙妮死了，卡尔也死了，曾经千方百计阻扰月亮女神暴风雨神相爱的两人都不在了，就象看不到的风，吹过，飘过，短暂的停留，不过是想让人感觉到存在，但结局却是消散的无影无踪。
    卡尔气绝的当头，阿尔缇妮斯承受不住的昏了过去，暗月的状态也消失了，又恢复了她的紫发银眸，因为只有在她危险的时候，暗月的状态才会显现出来。
    她真的很恨卡尔，但他死了，这个前世今生都陪伴她长大，保护她的人就这么离开了，恨又有什么用。
    恨一个死去的人，有必要吗？
    死亡便已是最大的惩罚了。
    或许是暗月的突然回归，让她体力消耗过甚，又加上悲恨交杂，她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来。
    醒来后，她就觉得胸口闷闷地，有种恶心感，她想可能是自己还没从卡尔的死亡中恢复过来。
    刚下下床，就看到正进殿来的拉尔西。
    “你醒了？”拉尔西稚嫩的脸上还残留着失去父亲的悲伤。
    阿尔缇妮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赛蒂一世的死，虽不是她所为，可却或多或少和她有点关系，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更何况，拉尔西间接杀了卡尔，虽然这不能怪他，但是她总觉得很复杂。
    卡尔的死，让她的心灵总是平静不下来。
    还有，他死前的那些话，也让她隐隐不安，这种感觉就象被一块石头压着，让她喘不过气来。
    顿时，两人都沉默了，一个死了父亲，一个死了兄长，心情都很沉重。
    “拉尔西……我很抱歉。”阿尔缇妮斯觉得无论如何，她都要向他道歉，卡尔会变成那样，她也有责任。
    拉尔西来到她身边，“说什么傻话，和你没关系。”尽管他还是不甚明白他们两人之间发生过的事情，但对她的好感依然存在。
    “你还好吧。”他看起来很疲累，也很憔悴。
    拉尔西回了她一个无恙的手势，“一切都过去了，与其悲伤，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没有忘记父王死前说过的话。
    他是埃及的王子，不能被任何事情打倒，要用自己双手保卫祖国。
    “倒是你，怎么脸色那么苍白。”原本以为她是打击太大昏迷而已，没什么大碍，他又忙于父王的后事，直到现在才有空来看看她。
    “我没事！”阿尔缇妮斯拍拍胸口，勉强压下那股恶心感。
    她很想问，卡尔的尸体他是怎么处理的，随后又想到，那不是卡尔的肉体，而是塞蒂一世的身体，深爱父亲的拉尔西，不可能让那具尸体随便被处理掉，按照埃及的惯例，应该是被送去了死亡之谷，作成木乃伊后，等着下葬才对。
    问题是赛蒂一世的死因要怎么去说。
    说出事实的话，可能会吓倒一片人。
    “你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你母亲了吗？”虽然和图雅相交不深，也就见过两次面，但同为女人，她能感受到图雅对塞蒂一世的爱。
    “没有，这种事情就算说了也没有人会相信，我下令让帕帕奇封锁消息，只说父王是为了保护我，遇袭身亡的。”
    那天发生的惊动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幸好他一开始就让博尔让闲杂人等离开，原本是为了智擒冒牌的法老，没想到会发生后来的事情，不过这个部署还是起了作用。
    光是听到这个父王遇袭身亡，他的母后和宰相诺巴利就昏了过去，处理后事就全都交给了他，他一直深受百官的爱戴，他所说所做，百官都不会起疑。
    况且父王的身体上插了那么多支箭，说是遇袭很符合。
    至于说是谁干的，他自然有方法瞒过去，也让帕帕奇假意去调查，现在他只希望父王的葬礼能顺利举行。
    至于达芙妮，则被他谎称被来袭者捉走了而瞒混过去。
    阿尔缇妮斯明白他的顾虑，这种做法其实是最好的，因为真相太残酷了。
    “你一定很幸苦吧。”这个秘密注定不能让人知道，唯有他自己来背负。
    拉尔西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又光亮起来，他笑着说，“不，我不幸苦，就算幸苦，我也能挺得过去。”说话时，他的手些微的在颤抖，他只是在硬撑。
    阿尔缇妮斯听到他的话，心里有一股怜惜，伸手握住他一直在颤抖的手，“嗯，你一定会是个伟大的法老。
    ”你真的这么认为？“他无法对母后说出真相，只能将这份悲伤埋在心底，更不能让柔弱的母后感到忧心，只能强作坚强。
    其实，他内心有着一丝忐忑。
    不知道为什么，和阿尔缇妮斯在一起时，他可以做回一个普通的小孩子，而不是一个肩负重任的王子。
    阿尔缇妮斯笃定的点头，脸上绽出一抹温柔的笑，”嗯，你一能做到的。“
    或许是她脸上的笑，也或许是她柔和的嗓音，让拉尔西故作坚强，却已是伤痕累累的心得到了救赎。
    她的手好暖，有一种热流温暖了他的心，给他带来了勇气。
    他反握住她的手，也笑了起来，笑得很灿然，也很坚定。
    ”拉尔西，我想我该离开了。“在埃及也快有大半个月，卡尔已经不在了，该是回到萨鲁身边的时候了。
    听闻，拉尔西不免失落的垮下小脸，对她总有种不舍。
    但是，她留在埃及并不安全，埃及和赫梯正在交战中，如果让人知道她是赫梯的皇妃，就算有他保护，她也免不得会有危险。
    父王遇袭，已经有人开始猜测是赫梯所为，所以她不能再呆在埃及了。
    ”你放心，我会让萨鲁收兵的。“打仗这种事情，她也不是很喜欢。
    拉尔西叹了一口气，”好吧，我会尽快安排，你先好好休息，你昏迷了三天了，要不要我给你找个御医检查检查。“
    ”不用了，可能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我一时还没缓过来。“
    拉尔西可不依，”不行，你可是很重要的人，我听说赫梯皇帝脾气很坏，万一你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他恼了，事情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阿尔缇妮斯笑了笑，刚想拒绝，那股恶心感又涌了上来，来势汹汹，胃也像是在翻搅一样，连忙捂住嘴，奔下床，找个盆钵干呕。
    拉尔西一惊，赶忙走到她身边，”你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就吐了。“他眉毛都打了个结．
    阿尔缇妮斯没空回答他，因为恶心感让她吐得稀里哗啦的。
    这种感觉，这种呕吐，都让她觉得很熟悉。
    难道是……
    ”我看我还是给你找个御医看看吧。“话落，他刚想出去命人把御医找来，阿尔缇妮斯便将他拉住。
    ”我没事，真的没事。“
    拉尔西觉得她脸色更苍白了，更忧心了，”不行，你看你脸色白得吓人，一定是生病了。“
    ”我没有生病。“她肯定的说。
    ”你都吐了，还不是生病。“
    阿尔缇妮斯只好老实说道，”相信我，我这不是病，我想我是……“她抚上自己的小腹，一抹温柔的笑浮上嘴角。
    她是有经验的人，能猜到自己的身体是怎么了？
    ”我想，我是怀孕了。“
    拉尔西愣了一下，然后张大了嘴，”啊……啊……“
    啊了半天，他也没啊出什么东西来。
    ”你干嘛那么吃惊？“阿尔缇妮斯笑问。
    拉尔西死死地盯着她的肚子看，然后抬头，眼睛突然放出亮光，”你确定？“
    阿尔缇妮斯点头，她毕竟生过三个孩子，这点自然能笃定，应该是去希腊之前的一夜有的吧，算算时间，应该有一个多月了，离开卡布斯他们时是在半个多月前，也就是那时候这个孩子尚没满一个月，以这个时代的医学技术，卡布斯自然诊不出来，况且那时他更关心她的眼睛。
    不过，这个害喜症状现在才出来，还真是赶对时间了。
    孩子，她又有一个孩子了。
    她轻柔按着腹部，有点高兴的想哭。
    拉尔西眼里的亮光一闪一亮间，泛出一丝狡黠。
    这抹光彩，阿尔缇妮斯有看到，不禁问道，”你怎么了？“
    拉尔西嘿嘿一笑，赶忙扶着她坐到床边，自己则站的笔挺，他咳嗽了几声，然后很严肃的说道，”就像之前我说过得，你要把你的女儿嫁给我。“
    阿尔缇妮斯汗了一下，原来他还没有忘记这件事情啊，只不过……
    ”孩子还没有生出来，不一定是女孩。“
    拉尔西扬起下巴道，”我笃定这个一定是女儿。“
    阿尔缇妮斯很想问他这是哪来的根据，但是他说的很坚定，仿佛能够预见似的。
    ”我不管啊，总之你要把这个孩子平安的生下来，等她满十六岁的时候，我就去娶她。“他的眉毛挑了挑，说出的话实在很霸道。
    阿尔缇妮斯有些哭笑不得，”不要把话说说得太满，这孩子不一定是女孩。“万一是个男孩，他要怎么办？
    拉尔西目光一凛，”一定是女儿。“
    ”我说你啊，真是……“
    ”我说是，就是！！“他强硬地打断她的话。
    是一种感觉吧，他就是感觉到这个孩子一定是个女孩。
    阿尔缇妮斯只好妥协，”好吧，好吧，你说是，就是吧。“真不知道他是哪来的自信。
    拉尔西开心的点头，”既然你答应了，那我们就来个誓约之吻吧。“
    ”哎？“誓约之吻？他要和谁吻？
    而且先不论这个孩子是不是女孩，她都还没答应要把女儿嫁给他呢。
    拉尔西可不管那么多，单膝下跪，在阿尔缇妮斯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吻上了她的小腹，深深的一吻，带着他的兴奋期待。
    他眸光熠熠生辉，嘴角还挂着大大的笑容。
    他在心底对着阿尔缇妮斯的肚子说道：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叫什么，不过就是你了，你会是我拉尔西?拉美西斯的妻子，这是誓约之吻哦，你已经被我订下了，乖乖的等我来娶你。
    亲吻过后，他抬起头，”好了，我已经预订了，她是我的人了，你不能反悔。“
    他的眼神十分坚定，也很吓人，好似如果阿尔缇妮斯不答应，他就会翻脸。
    阿尔缇妮斯额头冒出一滴汗，不知道该不该答应他。
    ”嗯？“拉尔西脸色阴沉的逼近她，摆明了是在威胁。
    两双眼睛对视了很久，拉尔西非常的有耐心，不等她答应，他就绝不撤离视线，死死地盯着她。
    阿尔缇妮斯没辙，这个小家伙是认真的，她要是不答应，他可能会就此不让她离开埃及。
    她没辙，只好妥协，反正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情，他或许很快就会忘记，这不过是个小时候的玩笑罢了。
    ”好吧！！
    拉尔西这才笑言逐开，而后他伸手抚摸着阿尔缇妮斯的小腹，一脸的期待样。
    阿尔缇妮斯看着自己的肚子，不知为何，心情竟有点复杂，有点酸酸的，好似女儿真要出嫁了似的。
    她在心底想，不会吧，不可能吧。
    这种未来的事……
    呵呵……
    谁知道呢？
    顺其自然吧。
    ＊
    三天后，拉尔西将所有打点妥当后，秘密护送阿尔缇妮斯离开底比斯，他无法亲自送她去卡阿修林，只能送她到孟斐斯，因为这里可以直接坐船去皮布罗斯，再转去卡阿修林。
    阿尔缇妮斯的离开是秘密进行的，毕竟名义上她还是塞蒂一世的妃子，等她走了，让人发现她不见了，这已是后话，他自会想办法解决，现在送她回赫梯皇帝身边才是最要紧的。
    离别时，她刚想上船，就被拉尔西拉住了裙子。
    “怎么了？”她回头。
    拉尔西低垂着头，紧紧拽着她裙子，闷闷地说，“真的非走不可吗？”
    “你不是要娶我女儿吗？”
    拉尔西抬头，厥嘴说道，“两个都要不行啊！！”虽然已经订下了她的女儿，可是她毕竟是他第一个喜欢的女人，这种感觉很奇妙，让他舍不得她走。
    一想到她的离开，他的心就闷闷地，还有点疼。
    听到他孩子气的话语，阿尔缇妮斯并没有气恼，知道他是真的喜欢她，不过买大送小这种荒唐的事情，她可不愿意。
    “你可是王子，再过不久会是法老。”
    拉尔西被她的话堵了回去，只好再次低下头，眼眶里湿湿的，如果他是个大人就好了，如果她和他一样年纪，如果……
    逼回湿意后，他才再次抬头，故作无恙，眼睛却红了，“那……等她出生了，你要写信告诉我。”
    “嗯！”阿尔缇妮斯嘴上答应道，心里却在想，如果是个男孩，要不要写信告诉他。
    他会不会发疯……
    光想就觉得头大。
    拉尔西不舍的松开手，看着她安全上船，船锚被拉起后，船开始缓慢前行，站在港口拉尔西一开始都直立着，动也不动，甚至没有挥手，待船由慢而快时，他再也忍不住了，拔腿追了起来。
    “阿尔缇妮斯，我真的很喜欢你，是真的哦，不是开玩笑。”
    他跟着船身跑动着，神情就象是快要哭出来了。
    博尔紧跟在他后面，“殿下！”
    “要是赫梯皇帝对你不好，你可以了来找我，我会对你很好很好很好的！！！”
    他还再跑，追着船的步伐丝毫没有减慢，声声的话语，都发自内心。
    阿尔缇妮斯听见了，站在甲板上，莞尔一笑，然后对他挥手道，“你要好好保重啊，要成为最伟大的埃及法老，再见了，拉尔西。”
    她不会忘记他的，这个埃及的小小朋友。
    船离开了港口，驶向海中心。
    拉尔西这才停下了脚步，一直凝望着远去的船身。
    “再见了……阿尔缇妮斯……”他的眼泪在这一刻掉落，他拼命的去擦，可是眼泪像是不受控制的越来越多。
    再坚强，他也不过是个孩子。
    夕阳拉长了他小小的身影，有点悲呛，很久很久，他都站在哪里，即使已经看不到船影了，他还是看着海面。
    再见了，我的初恋……
    他真可怜……
    当博尔忍不住提醒他该回去的时候，才发现他被泪水沾染的万分狼藉的小脸。
    “殿下……”博尔是第二次看到他这么流泪，第一次是在那夜面对法老的灵魂时，这一次……
    唉……这是失恋的眼泪，还是初恋。
    “你走开！”拉尔西推开他，此刻他需要大哭一场，哀悼一下自己。
    博尔只好静静地陪伴着他，看不出王子殿下还真个情种啊。
    好久好久之后，拉尔西带着哭音的唤道，“博尔！”
    “是！殿下。”
    拉尔西回过头，泪痕未干，可是神情却是很骇人，“不准把这件事情传出去。”他指的是失恋这件事情，因为很丢脸，好歹他也是埃及未来的法老，这种丢脸的事情，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博尔赶紧答道，“当然，当然！”就算他不说，自己也不敢说出去。
    擦干泪，拉尔西迎向金桔色的夕阳，那红桔色的光忙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他的小小的，但十分俊美的脸庞。他的眼神就象黑夜的星辰，黑发舞动之下，浑身似乎散发着太阳般闪耀的光芒，充斥着一股小小的帝王之姿。
    突然，他嘴角一弯，勾勒出一抹笑。
    谁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正期着与赫梯公主相遇。
    那只属于他的未来……
    ＊
    又过了几日，阿尔提妮斯被拉尔西派出的侍卫安全地送抵卡阿修林，她的安全归来，令处于暴戾状态下的萨鲁狂喜万分，如获至宝般的将她抱在怀里，久久都不肯放手。
    此行，侍卫的领队是帕帕奇，他有使命在身，就是和赫梯皇帝商谈停战事宜。
    但是，萨鲁根本甩都不甩他，将他晾在一边，眼里，心里只有阿尔特缇妮斯一人。
    这个接洽的重任，自然就交给了默布。
    他老人家就盼着这件事情了。
    于是，埃及和赫梯就此停战，这并不是什么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只要阿尔缇妮斯在萨鲁身边，任何事他都会答应的，更何况，当他知道她怀孕了，根本顾不上和埃及打仗这种事情，只想密不透风的将她保护起来。
    经历两次她被掳走的事件后，萨鲁决定，之后的每一天，他都要守在她身侧，一步都不会离开。
    他决定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默布来处理，自己则和阿尔缇妮斯先行回赫梯。
    想当然的，赫梯的皇宫会是最安全的地方。
    哈图沙什城，因为今年的新年祭时，皇帝远征，并没有热闹的庆祝，这次归来，又是皇妃无恙，皇宫里的官员们便决定好好热闹一番。
    一切都紧锣密鼓的筹备起来，但是萨鲁根本无心去搞这些有的没的，回到寝殿的第一时间，就是让御医官巴鲁尼过来替阿尔缇妮斯检查身体。
    她说自己没事，他听过就忘，非要巴鲁尼检查后说了才能算。
    巴鲁尼的手还没好，但是不敢怠慢，很仔细为阿尔缇妮斯检查身体，结果证实了她已经怀孕有一个多月了。
    除了身体需要好好休息，加上调养之外，一切无恙，这才让萨鲁纠结的眉松了开来。
    万籁俱静的夜，因为她在身边，已不再显得那么孤寂，只要看着她的睡颜，他的心情就会无比的欢愉。
    “露娜……”他吻上她的唇，轻柔地像片羽毛，因为喝了巴鲁尼调配的药，她就沉沉的睡着了。
    思念和渴望像是几万只虫子在他身上爬窜，弄得他心猿意马。
    他想要她。
    可是……她怀孕了。
    一丝恼意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有点发黑，但是看她的眼神却像是最温暖的水，柔柔地包裹着她。
    她回来就好，其他的，他都可以忍。
    “露娜，我的露娜，再也不准离开我了……”
    深沉的包含无限占有欲的话语在熟睡的阿尔提妮斯耳边不断的响起。
    猝然，一个声音猛然在萨鲁的心头划过，带着冷冷地笑意。
    她爱你吗，她真的不会离开你吗？
    这个声音清晰地就像一颗子弹震到了萨鲁。
    谁？是谁？
    萨鲁抽着气，背脊就像应和着这个突突地疼了起来。
    钻心的疼，刺骨的痛，仿佛有人正在他的背上用利器戳刺，他整个人都因为这股疼而冒出冷汗。
    这种痛楚，他曾经历过，一次是和太阳神对战时，另一次就是阿尔缇妮斯归来的前几天，那也突然背脊发疼，这种痛几乎能要了他的命。
    这是怎么回事？
    心底的那个声音笑得很猖狂，那笑声犹如魔音，震得他耳膜也鸣叫了起来。
    萨鲁捂住头，素不知他的眼睛已经变了色，暗红地像干涸的血水。
    我就是你，你最诚实的一面，你在欺骗你自己。
    她不爱你，她不爱你，她不爱你……
    无数的‘她不爱你’像巨浪一样在萨鲁脑海里翻滚，他想摆脱这股恼人的声音，却办不到，背脊上的某个部位灼热异常，像是烧起来了。
    他不禁痛呼出声。
    沉睡中的阿尔缇妮斯被他惊动到了，醒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和发红如魔鬼般的眼睛。
    “萨鲁！！”她惊叫，眼见他痛苦的样子，连忙起身，她的手刚碰到他，就被他无情挥开。
    “萨鲁？”他的力道用得很大，挥疼了她的手。
    “别碰我！！”他眼神如狼枭，气息紊乱，像是走火入魔了般。
    “你怎么了？萨鲁……”阿尔缇妮斯显得很惊诧，怎么前一刻还好好，醒来就变了样了。
    他看起来很痛苦，一直在床边打滚。
    “你那里不舒服吗？萨鲁，你别吓我。”阿尔缇妮斯慌了神。
    “好痛，我的背……”萨鲁痛苦的哀叫。
    背！？
    阿尔缇妮斯一惊，迅速翻过他的身体，他背脊上的箭伤正泛着极为妖冶的光，黑的，还是红的，或者两者都有，就像就像……
    卡尔的眼睛！！
    猛然卡尔死前的话，在阿尔缇妮斯脑海里回荡。
    就算我死了，诅咒也会持续，除了我没人能解！！！甚至……甚至……
    甚至什么？他没有说下去，但是现在看来，他一定在死前做了什么。
    那时的卡尔狠冷的声音翻滚着某种执念，她最担心，最惊惧的事情是不是已经发生了。
    她想动用暗月能来压制它，但使了半天，也没有出现，这才猛然想起，暗月只有她遇到危险时才会运作。
    “神眼，神眼！！”她在心里呐喊道，现在只有向它求救了。
    神眼果然冒出了头，“阿尔缇妮斯，你先别急，让我想想……”它也很着急啊，原以为事过境迁了，谁想到暴风雨神会这样。
    虽然它早就阿尔缇妮斯说过，太阳神的诅咒不会随着太阳神的死而消失，除非他能解开，或者是同时齐聚暗月和昊日的月亮女神。
    但是，现在这是怎么了？
    按道理说，诅咒不可能会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难道……
    它猛地惊了一下，这一惊，阿尔缇妮斯也有所感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这只是我的猜测，只是猜测，其实我一直都在想，依照暴风雨神的能力，要诅咒他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如果是有诅咒能力的暗日的话，就可能办到。”
    “你的意思是萨鲁诅咒就是暗日。”
    神眼答道，“这个可能很大。”
    “但是卡尔明明就有使用暗日的能力啊。”他那种恐怖的状态，分明就是暗日的状态，这就代表暗日已经归了位，又怎么可能在萨鲁身上。
    “如果太阳神将暗日分成两半，用一半的能力来诅咒暴风雨神，那就可以了。”它虽然是猜测，但是越想越笃定，按照太阳神那种疯狂的爱，他一定会这么做。
    阿尔缇妮斯也深觉这种可能性相当大。但，倘若真是这样，那么卡尔死后，他身体里另外半个暗日会去哪里。
    神眼凝重说了一句，“和另外半个暗日会合。”
    阿尔缇妮斯像是被猛击了一下，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岂不是……
    阿尔缇妮斯神情颤抖看着在床上翻滚忍痛的萨鲁。
    脸色瞬间惨白，顿时了解了一件事情，为什么卡尔死前会说那句话，而是他早就知道了，他身体里半个暗日会和萨鲁身体里的暗日会合。
    诅咒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加重了。
    怎么会这样！？
    她悲呛倒抽了好几口凉气，这就是卡尔的痴狂吗，到死都不愿放手。
    “你不要先难过，你应该记得我说过，太阳神的诅咒除了太阳神能解之外，就是齐聚暗月和昊月的你……”
    阿尔缇妮斯歇斯底里的叫道，“可是现在的我不可能，难道你要我去杀了塞琳娜公主吗？”
    “阿尔缇妮斯，你冷静点，除了这两个办法，还有一个就是暴风雨神就是自己也能冲破这个诅咒，只要他相信你爱她，只要他能相信……”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可是除非我说我爱他，否则他根本不可能相信。”太阳神的诅咒邪恶至极，前世的就已经让萨鲁认定她不会说这句话。
    根深蒂固，深入骨髓。
    更让她无法说这句话，说了他就可能会死，不管是写得，还是让人传达，他都还是无法感应，她又不是没试过。
    她突然觉得幸福离她好遥远，是不是月亮女神和暴风雨神注定了要被命运戏弄。
    神眼显然感受到了她消极的情绪，连忙道，“阿尔缇妮斯，振作起来，他听不到，就让他去感受你这份爱，你不是一直都这么坚信的吗？一直都不是在这样努力吗？让暴风雨神真切去感受你爱他的这份心，你一定可以的。”
    她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阿尔缇妮斯此刻有点不敢相信了，她的脑子里很混乱，就像塞满了一团浆糊，根本无法去思考。
    猛然间，她又想起了雅典娜的话。
    那个最后的办法。
    手紧紧的揪起被单，揪得指关都发白了。
    当时的她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我相信萨鲁。
    那时的她就是这么回答的，信誓旦旦，充满了自信。
    只要她爱他，总有一天他能发现的。
    这仿佛像是在黑暗里，射进了一道光芒，让她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真正的敌人不是达芙妮，更不是太阳神，而是萨鲁的心里的黑暗啊。
    真正阻扰这份爱情不是任何人，而是他自己。
    心魔远比所谓诅咒，神力更可怕。
    “萨鲁……”念着爱人的名字，她竟觉得有点凄凉，从来都没有所谓的敌人，真正的敌人，就是他自己啊。
    但，这不是绝望，而是希望。
    她会让他冲破这层黑暗的，决不让暗日吞噬他的心。
    她随即紧紧抱着萨鲁，让他的头靠在他怀里，不住地呢喃道，“萨鲁，不要紧的，我在你身边，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哪里也不去，你会没事，你会没事的……”
    她温柔的呢喃让痛苦中的萨鲁开始平静下来。
    萨鲁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温暖，不禁有种被爱着的感觉，这种想法让痛苦慢慢减去，慢慢沉落，慢慢消失。
    “露娜……别离开我。”他已经安稳了下来，可能是刚才的疼痛，让他的精力消耗太大，沉沉地进入昏睡状态，即使如此，他还是看起来很不安心，眉毛纠结在一起。
    因为太爱了，所以总是患得患失。
    “我不会离开你的，不会的，永远都不会的。”她在他耳边不断的说着。
    像是听到了，他笑了。
    黑暗被暂时被隐去，他只想这样，就这样永远被她这样的话语所包围。
    待他熟睡了，阿尔缇妮斯轻柔地拂开散乱在他脸上的发丝，轻柔的烙下一吻。
    倘若这是她迎接幸福前的必然之路，即使充满了坎坷与荆棘，她也要走完它。
    不管有多痛苦，有多艰难，她都不会退却。
    只是……
    对着沉睡中的萨鲁，她充满了恳求，“我只求你一定相信我。这是唯一能给与我勇气走完这条坎坷之路的方法……
    一定要相信我。
    波澜不惊的夜，夜凉如水的风，有一种名叫信任的东西，正被黑暗所围绕，是被吞噬，还是冲破困境，绽出力量。
    那便是考验爱情最大的阻扰，也是最终极，最难以对付
    信任，只是一份信任而已。
    ＊
    八个半月后，阿尔缇妮斯顺利的足月产下一名婴孩。
    那是个十分可爱漂亮的女孩，粉润地脸颊有着阿尔缇妮斯的五官模样，更又一双罕见的双色瞳眸，左眼是紫色的，右眼是绿色，十分清亮与华美，让她原本已经很美的脸蛋，更是绽放出年难以想象的绝美，可以预想，在十几年后，她必定是个百年难见的美人儿。
    赫梯的第一公主降生了。
    一来到人世，就像是个天使一样，让所有人都为之惊叹，就像一块美玉，已经是完美地宛若获得了上天所有眷爱。
    小公主被取名为菲尔?玛丽安，也就是未来的米特女王。
    至于，她会不会嫁给埃及法老拉美西斯大帝。
    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冥冥之中早已有了安排。
    誓约之吻，已经启动……



囚禁（上）

           早春天气，乍暖还寒，萨鲁默然驻立在寝殿外，风吹衣袂，褐发飞舞。他临风而立，淡淡出神。卓然风采之处，尽显着帝王的霸气。他的绿眸，深不见底，薄唇紧抿着，那五官分明的俊容，严酷得让人不敢多看一眼。
    但，当他看到寝殿内的人儿时，这份严酷就像暖阳下的雪，一点一滴的开始融化，最后变成一池温水。
    寝殿内，阿尔缇妮斯正抱着刚满月没多久的女儿，来回走动的哄她入睡，这时候还是清晨，可能是饿了，她哭得十分响亮，喂过奶后，她才逐渐安稳下来。
    阿尔缇妮斯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子，不过一会儿就让小家伙进入了梦乡，看着熟睡的女儿，她嘴角挂着一副有女万事足的笑容，然后将孩子交给丽莎照顾。
    丽莎小心翼翼抱着孩子，将孩子抱入寝殿新辟的一处房间。
    阿尔缇妮斯伸了伸懒腰，刚想回床上补个眠，萨鲁高大的身子如黑影般欺近她，长臂一捞，便将她紧紧地拥入他的怀中，他俯头轻吻了一下她粉嫩纤细的颈项，窃取她馨馥的幽香。
    感觉他炽热的鼻息如爱抚般柔呼在她雪腻的颈肤上，阿尔缇妮斯转过头，对上他炙热的双眸，突然抱人的举动，似乎是他的兴趣，总是在她不注意的时候突如其来，幸好她习惯了，要不然准又被他吓到。
    “你又把官员们晾在议事殿了？”这时候应该还是朝会时间，他却回来了，除此之外，她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从她自埃及回来后，他就时时刻刻地守在她身边，仿佛怕她会随时不见似的，就差上厕所也跟着她。
    萨鲁听了，眉毛一纠，“你不喜欢我回来陪你？”他盈斥着一股不悦，怀抱她的手，顿时紧了几寸，让她娇小的身体整个都贴熨在他宽厚的虎胸上。
    “萨鲁，我们刚才还在一起。”按照现代的时间算，他离开才不到5分钟，或许更少，而从寝殿到议事殿就算走得再快，也要10分钟，很显然他半路就折返了。
    “胡说，我离开的时间足以让一壶羊奶烧干，这还不够久吗？”
    阿尔缇妮斯无法可说，这种算法，也只有他能算得出来。
    男人能这么粘，也是证明了他爱她，所以，她不用计较太多。反正，朝会的事情默布会处理的，有个贤能的大臣，就是有这好处。
    “好吧，好吧，随你这么说。”她踮起脚，凑上唇，啄了他一下，“你喜欢怎样，就怎样？”说完，她转过头，打算叫丽莎准备早膳。
    萨鲁半声不吭，眼里的不悦却已经被她的啄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犹未尽，粗砺的大手抚掌著她柔腻纤细的颈项，扳过她小巧精致的脸蛋，下一秒，他就狠狠地封住了她的唇，另一只手掌深入纠缠她已经长长的银发。
    他的吻霸道蛮横，吮去了她的呼吸。
    好久之后，他才抵着她的额头说，“刚才的那种吻算什么，这种才行，知道吗？”
    他霸气逼人的视线，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跟狼似地，让她的心噗嗵噗嗵地乱跳，脸色更因为刚才的深吻，而绽开红润的色泽，像一个成熟蜜桃，分外诱人，“
    猛的，萨鲁一颤，反常的离开她几步，可眼神半寸都没离开过，瞳眸从翠绿转为深绿，再渐变成墨绿，最后是发黑，下颚紧绷，目光幽暗。
    这种状态，让阿尔缇妮斯冷不丁心惊肉跳，从她自埃及回到赫梯的那一夜，他肩上的诅咒爆发，虽经过她的安抚平复了下来，可近十个月来，又连续发作了几次，每次都变得暴戾无比，一次比一次可怕，挨过去了，他就又变回了正常的样子，为此，她时时刻刻都很担忧，她知道他很爱她，可是诅咒一日不解，他就一日听不到她的爱语，诅咒也就随时都有可能再次爆发。
    她舍不得他疼痛难忍，也舍不得他被心里的黑暗一面折磨，只要他的眼神有什么不对劲，她就会万分的紧张，尽管有时候，她也觉得心伤，因为这说明他的信任依然处于风雨飘摇之下。
    可这无法击退她，她坚信，总有一天，他会好的。
    ”萨鲁？“她试探性地轻唤，想了解他现在是不是处于清醒的状态下。
    突然，他别开头，转过身，不理她，身体却在颤抖。
    她一惊，自然而然的上前想拉住他的手。
    刚碰到，就被他甩开，更惹得他凶暴的一吼，”别碰我！！“
    ”萨鲁！“这下，她更急了。
    难道真的又发作了？
    她又慌又急，脸色也跟着白了些许。
    这副表象落在萨鲁眼里，以为是自己的话重了，伤了她。
    ”露娜，抱歉……我……“话说到一半，他显得十分懊恼，继续道，”总之，你现在别碰我。“
    阿尔缇妮斯诧异地一愣，他好像不是因为诅咒才反常，反射性地问道，”为什么？“
    萨鲁火热的目光像是在烧灼她的每寸肌肤，更仿佛想要吞了她似的，”那会让我想要你！“
    说这话的时候，他嗓音暗哑得像是在打颤。
    他一直都在顾念她的身体而隐忍，比之她被掳去埃勃拉前，她的身体就弱了很多，这次的分娩虽然很顺利，可是他总觉得，她柔弱得像是被风都能吹跑。
    再加之她现在还处于产后的调养中，就算自己再渴望，他都不准自己因为欲望而伤到她。
    可她离自己是那么近，她软嫩的耳、红润的唇，低头时，露出的白皙肌肤，她的香气，她的十指，她的眼神、她望着他的表情……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一种折磨。
    想着，他已是气息粗重，渴望已化为火焰，在四肢百骸里燎烧，烧得他燥热难耐。原本以为，他的意志力惊人，却是如此不堪一击，甚至经不起一个吻的诱惑。
    欲望如针，扎得他快忍不下去了，但是不可以，现在的她还没有康复到足以承受他需索的程度。
    他得离开，就离开一小会儿，他能冷静下来的，他办得到的。
    他不流露半分异状，打算用很无所谓的样子离开，可是脚步却沉得根本动不了。
    萨鲁的话，顿时让热气袭上阿缇妮斯的脑门，脸颊发烫似地嫣红，一颗心更是狂跳不已，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这……这真让她……说是虚惊一场，还是……
    她娇羞地看着萨鲁，而那双眸子里的火光，是那么的熟悉，教她颤抖不已。
    从去希腊前的那一夜，他们有恩爱过一回后，就便没有了，先是她被卡尔掳到埃及，回到他身边时，她又有了身孕，然后分娩……最后是产后的月子……
    算一算，竟然快有一年了。
    在她羞涩的当头，萨鲁心浮气躁，无论如何，就是定不下心来。
    他极力克制，可情况没有改善，反而愈趋严重。
    ”萨鲁……“
    她软软地嗓音，让他萨鲁颤得更厉害，光是听见她的软语，就产生强烈得近乎痛楚的冲动。
    太久了。
    他已经那么久、那么久，没有……
    阿尔缇妮斯觉得有些抱歉，她最近一直都把注意力放在刚出生的女儿和他的诅咒上，以至于忽略了他是个正常的男人。
    她走到他身边，这时一阵微暖的春风吹过，扬起了她的发丝，掠过他的脸颊，仅仅只是这样而已，当他感受到她发丝的柔软，嗅闻到她的香气时，他的理智，开始崩解，欲望就像海浪在翻滚，根本刹不住脚。
    他灼亮如火的视线，牢牢盯住身旁的阿尔缇妮斯，无法再移动分毫，他是这么想念她柔软的身子，想得魂不守舍，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
    厚实的大手根本不听脑子指挥，缓慢的挪移，经过她的颈项、粉颊、下巴、唇瓣……
    太久了。
    他已经有多久没有尝过她的甜美了？
    因为他一直不说话，光拿这种像要吞了她的眼神看她，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萨……萨鲁……“
    她的喊声，让萨鲁清醒了片刻，火速收手，但满脑子的欲望，却再也羁绊不住，怒吼着要得到她。
    那么久了，那么久了……
    他忍不下去了……
    咆哮了一声，他拦腰将她抱了起来，并已经疾步走了起来，像是要去投胎似的，一到床榻边，就将她抛了上去。
    这时，丽莎从偏殿走了出来，一看到两人都在床上，还是那么暧昧的姿势，就知道即将发生什么，脑子一转，赶忙把小公主抱出来。
    这种时候，要公主哭了可就不好了。
    她偷偷地抱着小公主出了寝殿，还很善解人意地将寝殿的门关上。
    丽莎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阿尔缇妮斯的眼里，她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萨鲁的情欲来势汹汹，根本管不了其他事情，将阿尔缇妮斯压在身下时，他努力抓住最后一丝理智，隐忍着，喘息着，豆大的汗沿着额际，滑落，”露娜……可以吗？我可能会伤到你。“
    忍了一年了，倘若爆发了，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停得下来，或许他会就此就在这床上跟她缠绵到死也说不定。
    阿尔缇妮斯的红唇微启，酡红的嫩颊如玫瑰花瓣，”嗯！“
    ”就算你咬我，打我，我都不会停的。“
    她的脸更红了，可还是点头，”嗯！“
    她的柔顺是最后，也是最强烈的一击！
    最后的防线，终于宣告失守。
    没有保留、没有迟疑，只剩急切难忍的渴望和索求。
    萨鲁低下头，用牙齿解开她的襟扣，直到整件衣裳从中敞开，热烫的呼吸，埋在她的颈间，逐寸啃吻。
    然后是……嘶啦！
    月白色的布料顿时纷飞，散落一地。
    布料被扯碎的声音溜进她耳里，被吻得轻颤不已的她，有些好笑的想，他还真是养成撕衣服的习惯了。
    她感觉到他的唇吸吮含弄着她，他唇间濡湿的感觉逐渐地蔓延开，她漾着情欲的水眸微微地眯着，绽出薄淡的光晕，柔蜜的檀口微放，犹沾染著他的味道，微地红肿，泛著被深吻过后的光亮湿泽，呻吟出柔媚地气息。
    他放开了她檀蜜的丹唇，将她娇颤的身子按在床褥上，大掌锁住了她纤细的皓腕，教她动弹不得，
    此刻他是一头野兽，被名叫隐忍的牢笼困了太久，一旦被放出来，就会恣意妄为，狂肆无尽。
    两人的气息都烫热得仿佛烧熟任何东西，当他热烫的唇舌，撩拨着她全身每一寸肌肤的时候，她以为会在最最羞人的时候，因为这邪恶的举止而死去。
    过了像是永恒那么久的时间，萨鲁才停止这细腻又强烈的折磨。他双眼灼亮，进出烈焰，狂野得像一头猛兽，急迫的撩起衣袍……又急又狠地要了她……
    男人的低咆声，以及女人的娇啼同时间响起。
    或许是距离上次欢爱已经太久，她几乎难以承受他，忍着痛想出声制止他狂猛的攻势，但他好像早已知道，霸道的吻吞下了她喉间的话语。
    瞳眸里的渴望，像随时都能窜跳出的野兽。
    她再也没说出话来，只是像具最美的乐器，任由他摆布。
    直到月上西头，寝殿里依旧春色浓浓，娇声整夜不断。
    然后是旭日东升……
    接着是月上树梢……
    再后又是阳光倾洒……
    接着又是满天星斗……
    再再然后……日升月落，月栖日照……
    女儿呢，不要紧，有丽莎在照顾。
    儿子呢？没关系，他们会明白的。
    国事呢？没问题，有默布在处理。
    吃饭呢？会有人送的，也会有人喂的。
    那她呢？
    呃……那就得看某人什么时候尽兴了……
    ＊
    当不知道第几日后的日光照进寝殿，阿尔缇妮斯又累又乏地从迷蒙中醒了过来，他没有因为某人的纵欲过度而翘辫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生命力足以挤进世界纪录。
    她挪动了一下身体，从萨鲁的臂膀中仅只离开了半寸，熟睡中的他，毫无意识之下，那条手臂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似的，又把她捞了回来，困得更紧，再也离不开了。
    转了个身，她就看见了萨鲁熟睡地脸庞，但即使是熟睡，无意识的他似乎因感觉到她刚才脱离他怀抱而感到不悦，眉头纠结成一条线显得很不安。
    ”露娜，不准离开我，不准……“
    下意识地，她软软的指尖，滑过他古铜色的皮肤，像是正用触觉重新记忆他的轮廓。她摸得好仔细，十指恣意游走、碰触。
    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薄薄的唇，有着些许的凉意，她挪开指尖，忍不住凑上前，轻轻的，用她的唇去温暖他的唇。
    她的触摸比任何言语都有效，一下于就逼退了他所有不安。她的吻更是瞬间就将他降服，让他陶醉得几乎要融化，再也想不起来自个儿在不安心什么。
    这些动作，扰醒了他，睁开眼睛，他的绿眸因为渴睡而朦胧。
    软嫩如花的唇，甜美得让他醒了，还以为在梦里，主动加深了这个吻，吮住她红嫩的舌尖，像是一个饿极的人，需索着她的甜蜜。他粗糙的大掌摸索着她的娇躯，重温每一寸的温香嫩软。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露娜，我的露娜，我爱你，我爱你……“他兴奋地呢喃。
    朦胧的瞳眸里有着热切的期待……啄吻不断。
    阿尔缇妮斯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知道他在期待着什么，可她却……
    一直等不到她的回应，萨鲁瞬间僵住了。
    他停下所有动作，绿眸里的柔情蜜意转瞬消失，朦胧更是变成了一种阴沉，每块肌肉都僵硬如石。
    阿尔缇妮斯想开口说些话，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刚想开口就见他翻身下床，背对着她，一语不发的穿衣。
    望着那逐渐被衣衫遮盖，却仍掩盖不住的男性身躯，以及他宽阔的肩背上，小小牙印以及条条抓痕，欢爱的点点滴滴，这些以往能让她脸红的‘纪念’跟本引不起她的羞涩。
    紧绷的气氛，已经让她很是惊慌。
    她怕诅咒会因为他的期待落空而爆发。
    萨鲁将衣服穿妥，从头到尾都没看床上的她一眼。
    她倚在床上，小手抓着被褥，遮掩着胸口，心里忐忑不安。
    她清楚的感觉到，他辐射而出的怒意。
    他在生气，而且是非常非常生气。
    看着那冷漠的转身，看着他阴森的表情，看着他明明是翠绿色，却越来越浓黑的眼睛，她的心吊在了胸口。
    萨鲁压抑着濒临爆发的脾气，心在骚动，某种不知名的东西正在啃咬他。
    为何她还不是不肯说。
    她本来就不爱你，要她怎么说。
    心里有个声音对他说。
    不，不是这样的。
    那个声音有着讥笑，那她为什么不说。
    他回答不上来，但是拼命的去找理由，她说过，那是误会，那是太阳神设计的误会。
    他相信她，只要她说得他都会相信的。
    心里的那个声音却笑道，可她也说太阳神死了不是吗，死无对证啊。
    死无对证，死无对证……
    萨鲁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四个字后，觉得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相信她，他要相信她……
    但她从来不说她爱他。
    她说那是误会，可是那个设计误会的人却死了……
    ”萨鲁……“阿尔缇妮斯见他一直都不说话，神色却是扭曲痛苦的，”萨鲁你说话，不要不说话，她抓住他的手，发现好冷，下意识的去搓揉。
    她起身，捧着他的脸，“萨鲁，看看我，我是露娜，你不要胡思乱想。”
    萨鲁像是被什么给蛊惑了，像个木头人一样地呆立着，而后他似乎觉得很难受，全身痉挛。
    “痛！”
    “哪里痛？是不是背脊？”阿尔缇妮斯从床上跳下，赶忙扶他坐下，然后跪坐在床上，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怀里。
    “萨鲁，忍耐一下，很快会好的。”
    只要能熬过这股痛，他又会恢复正常的。
    但是，很明显疼痛让萨鲁难受异常，阿尔缇妮斯知道，他每次发作，疼痛都会比上一次更剧烈。
    她不知道该怎么没做才能让他的疼痛消失，只能紧紧地抱着他。
    猛然地，萨鲁痛吼一声，摔倒在床上，拼命地扭动身体。
    “萨鲁！！萨鲁！”阿尔缇妮斯抱住他，怕他会为了压抑痛而伤到自己。
    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了，萨鲁昏了过去。
    他坠入了黑暗的深渊，他内心似乎还存在着另一个人
    何时开始的？就是在阿尔缇妮斯从埃及回到他身边的前几天，那时开始，那个声音就时不时的出来跟他说话。
    他看不到那个人，但那个人的声音却很清晰。
    每一次，他都像不顾一切去相信露娜的话，只想着，只要他爱她，他什么都可以不计较，每当这时，这个声音就会出现，一遍一遍地告诉他，她不爱他，她会背叛他的。
    黑暗里，那个声音一直在说话，他不想听，可是却无法阻止。
    倘若有一天，她背叛了你，知道你会怎么样吗？
    她会杀了你。
    那个声音冷酷地说。
    萨鲁因为这句话，而感到背脊上的部位更痛了，他记得这种痛，撕裂着他的肉体，又好像一把箭穿透而过……
    你不记得这种痛了吗？
    那个声音似乎在提醒着他。
    前世，你就是被她的箭射死的，血淋淋的，皮开肉绽，她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她说，她不爱你，跟本就不爱你，还说，无论多少次相遇，她都不会爱你。
    你还要再来一次那种痛苦吗？
    被她欺骗，奉上所有的真心，却被她踏在脚下。
    萨鲁颤抖着，越听下去，越觉得自己快要被某种东西吞噬了。
    但，如果她不爱他，又为什么会那么柔顺，任由他欲取欲求，又为什么那么温柔叫他的名字？
    对了，她甚至牺牲了刚出生的孩子，只是为了保护他。
    萨鲁像是找到了证明她爱他的证据，而喜色一片。
    心头的声音却说，哦……你真的这么以为吗？
    什么意思？
    那声音只是笑，又冷又讥讽，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萨鲁无法承受这种笑声，脸色更为扭曲，像是被染上的毒气一样的青黑。
    女人不爱你，还能给你她的身体，这就证明，你一定有什么东西是她想要的，温柔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女人的天性，有什么好奇怪的。
    萨鲁在心底大叫，不，你胡说。
    胡说？你认为我的胡说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萨鲁不想再听了，逼问道，“你到底是谁？”
    那声因不说话了，可是在笑，笑得好凄凉，又很悲哀，更是有着恨。
    萨鲁还想追问，可是耳畔却听见了阿尔缇妮斯的声音。
    “萨鲁，醒一醒，不要吓我，萨鲁……”
    她似乎再哭，烫热眼泪低落在他颊上，他轻颤着。
    她在为我哭……
    眼泪不过是女人软化男人的武器－
    那声音又开始反驳了。
    “你不要再说了！！”萨鲁大吼。
    可怜的男人，你是个可怜的男人……
    “我不是，我不是……”他捂着耳朵，拼命驱离这声声的讽刺。
    她不爱你，永远都不可能爱你。
    萨鲁觉得自己快疯了，挣扎着象要从黑暗中爬出来。
    阿尔缇妮斯一遍又一遍哭喊着他的名字，听着她的喊声，寻着她的温暖，萨鲁努力地想要张开眼睛。
    “露娜……露娜……”他喊着她的名字，希望能听到她的回应。
    “我在，我在你身边……”阿尔缇妮斯吻着他的额头，鼻尖，脸颊，泪水也跟着落在吻过的地方。
    萨鲁感受到这股烫热，不想让她再落泪了，她的眼睛，不能哭，否则会有伤害。
    他想着这些，把这些当作苏醒的意志力，终于爬出了黑暗，缓缓张开眼睛。
    望着阿尔缇妮斯地泪容，她轻颤的双肩上，还留着放肆纵情时，烙下的无数瘀痕，以及雪白颈上的齿印，还有那被蹂躏得几乎要见血的红唇。
    “露娜……”
    他醒了！
    这让阿尔缇妮斯喜极而泣，哭得更厉害。
    “别哭，你的眼睛……”
    “萨鲁，萨鲁……”她抱紧他，只想紧紧地抱着他，感受他温暖，听他喊她的名字。
    萨鲁很想回应，可是他好累。
    “我好困！”
    阿尔缇妮斯擦干泪急忙说道，“那你睡吧，我陪着你。”
    “嗯！别离开我。”他埋首在她的大腿上，“我不准……”
    她重重地点头，“不离开，我不会离开你的。”
    萨鲁枕着她的腿，心头却没有因为她的承诺而安心，紧紧抓着她的手。
    沉入梦乡时，他想到的是－－女人不爱你，还能给你她的身体，这就证明，你一定有什么东西是她想要的。
    他皱眉，不想再去介意这句话，可是却甩不掉。
    他像着了魔似的，对这句话反反复复地思考着。
    最后，他问自己，露娜想要什么？他身上有什么是她想要得到的？即使不爱他，也可以让她留在他身边的东西……
    带着这个疑问，过了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有颗叫猜忌的种子，开始发芽了……
    在他听不见的内心角落里，隐藏在他内心的那个声音，又笑了。
    笑得好阴冷……
    ＊
    自萨鲁的诅咒再次爆发，又过了三日。
    这日风和日丽，万里无云，与阿尔缇妮斯内心的沉重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自那日过后，她发觉，萨鲁总是拿一种极为深究的眼神看着她，象是在探索着什么，让她越来越觉得不安。
    明明已经恢复了正常，但那种若有所思的眼神在每晚欢爱的时候，也不曾停止过。
    就像，他正在找答案。
    至于什么答案，他却只字未提。
    她觉得有一种她想象不到的东西正在阻碍着他们。
    暗日到底让他怎么了？
    想来想去，她都想不出所以然来，依旧坚信着，真爱是不会被任何东西打倒的。
    她叹了一口气，从寝殿的窗口离开。
    这时，丽莎从殿外走了进来。
    “皇妃，您的信。”她将一个粘土版递了过来。
    “是希腊来的信吗？”
    丽莎点头，“是，刚刚送达文书库。”
    听见这个，阿尔缇妮斯一扫之前的郁卒，心情立即变好，赶忙敲开粘土版上的封壳。
    这封是米诺斯的来信，自她回赫梯后，两人就用书信联络，但却是以亚希彼斯的名义，毕竟希腊王是女人，她知道，可其他人不知道，而且一国帝王与他国皇妃没事就通信，礼数上不合，只好用亚希彼斯作幌子，因为他是医生，通信是为了详细了解她眼睛情况，避免她复发，这个借口很合理，无论是谁都不会去怀疑的。
    亚希彼斯的确有些医疗方案送来，但在里面还有夹层，那才是米诺斯的信。
    而她回信时，也会封上壳，敲上皇妃的徽章，所以文书库的官员是不会察看的。
    她坐在椅榻上，看着信时，不时露出笑声。
    米诺斯说，她最近刚和海上的一个民族打仗，对方的船烂得可以，竟然还有胆子挑衅希腊，简直可笑到了极点，她没花多少功夫就将他们击败，顺便将他们的首领脱光衣服扔进了海里，准备让他泡上几天，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上面还说，塞琳娜终于嫁人了，对象是希腊的一个文官，品性还不错，是塞琳娜自己看上眼的，她这个做‘哥哥’的，也就了了一桩心事。
    米诺斯还询问，萨鲁对她好不好，有没有因为诅咒的关系而虐待她。
    看到这个，她的心沉甸甸地。
    跟着，米诺斯说，如果萨鲁对她不好，一定要告诉她，她会立刻奔赴赫梯，拧了萨鲁脑袋，为她出气，到时候，她干脆嫁给她这个希腊王好了。
    阿尔缇妮斯因这一句，而扑哧笑出了声。
    米米地个性真是一点都没变呢。
    不，正确的说是雅典娜的个性才对。
    最后的落款是－－最爱你的米米。
    阿尔缇妮斯摸着这几个字，心里暖意一片，她不是一个人在奋战，在遥远的希腊，还有米米在支持她。
    看完信，她就将这份信偷偷碾碎，因为留着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只将亚希彼斯那封信给丽莎。
    “皇妃，要回信吗？”丽莎说道。
    她并不知道里面还有一封米诺斯的信，只知道是亚希彼斯写来的，可是皇妃为什么看了会笑。
    那不是亚希彼斯大人写来的医疗方案吗？
    她看了一眼，上面全是教导皇妃要如何保护眼睛，还有吃什么东西，再正常不过了，有什么地方可笑的，她歪着脑袋想不出所以然来。
    “嗯，帮我拿粘土版过来吧。”阿尔缇妮斯想趁萨鲁回来之前将信写了，正好赶上文书库发信。
    她起笔，写了起来，交待了最近的情况，对萨鲁诅咒的事情却一笔代过，只说他对自己很好，因为她不想让米诺斯担心。
    写了一些有的没的，包括她女儿的事情，因为米诺斯得知她生了女儿后，很高兴，也送来了礼物。
    她的落款是－－爱你的露娜。
    她在封壳上敲上了皇妃的印章，然后交给丽莎。
    “送去文书库吧。”
    丽莎接了过来，“是，皇妃。”
    这时有侍卫来通报说，皇帝陛下和默布大人因为讨论农耕事宜，还没有结论，可能要晚些过来，让她先用膳。
    她听了，回了句，“知道了，告诉陛下，我会乖乖吃饭的。”
    侍卫领命就退了下去。
    丽莎将午膳布置好后，就去了文书库。
    通常午膳到时候，阿尔玛和凯洛贝洛斯也会陪她一起用膳，但马上是赫梯波哈姆节了，所以身为皇子的他们要去了阿尔方休斯（赫梯专门炼铁的城市），要五天后才能回来。
    波哈姆节是赫梯风季节，因为一到风季，赫梯就会炼铁，炼铁前皇帝都要亲自参加祭典，但是萨鲁不愿离开她，更不愿意她舟车劳顿，所以身为皇子的他们就被顶替了上去。
    说起来，两人可是极不愿意，但是萨鲁一凶起来，他们两个也没辙，只好上路。
    她坐在毛毡子上，享用着午膳，难得今日吃饭是自己一个人，吃饭还是吵吵闹闹的有意思，吃了几口，她就没什么食欲了。
    刚想着让侍女将午膳撤了吧，就看到奥利正从走廊一端过来，他手里正捧着什么，小心翼翼地，脸上还洋溢着兴奋。
    “奥利！”
    “皇妃殿下，打扰您用膳了。”奥利恭敬地行礼，他穿着青色的布甲，下面是同色的腰布，裸露在外的手与脚上，都有着鞭伤。
    每次看到这个鞭伤，阿尔缇妮斯都会气不打一出来。
    她是回到赫梯一个月后才知道，当她失踪后，奥利、卡布斯，塔卡三人受到的惩罚。
    为此，她还故意不理萨鲁好几日，若不是因为他的诅咒又发，她才不会那么快消气呢。
    “你怎么来了？吃过饭了吗？要不要一起用。”她还没让侍女将午膳撤走，见他来了，就让侍女多送一杯羊奶来。
    “不，不用了。”奥利赶忙拒绝，和皇妃用膳，与礼不合，更何况赫梯对膳食的规格有很严格的要求，是不可以混乱的。
    但是，阿尔缇妮斯不喜欢这一套，拉着他就往毡子上坐。
    奥利勉为其难的坐了下来，但是还是不敢动膳点，尽管那些膳食非常精美，一定很可口。
    阿尔缇妮斯看到他一直捧着的盒子，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奥利这才想起来此的目的，“这是送给皇妃您的。”
    “我的？”她歪着脑袋想了想，“是礼物吗？”
    “是。”
    “可还没到我的生日啊。”每年她的生日，都会收到他们的礼物，可是现在好像早了点吧。
    将奥利递过来的盒子打开，赫然她看到了一支十分精美的箭，箭身的尺寸比起一般的箭要短些，尾端的羽毛洁白的像初雪，在箭柄的部位还雕刻着一轮月牙，十分之华美。
    “这是……”阿尔缇妮斯疑惑地看着奥利。
    奥利搔了搔头，“这是我亲手做得。皇妃不是从希腊带回了一把弓吗，可是却没有箭。”
    他不说这件事情，她还真忘记了，原本那把弓是米诺斯让她用来对付达芙妮的，但是还没来得及制箭，她就被卡尔带去了埃及。
    根本没来得及用它，达芙妮就死了。
    那把弓至今还放在箱子里吃灰尘，她还哪里想到要制箭。
    “你亲手做得？”她拿起箭，却看到箭因为她的触碰，泛出银光，“这是用月华罗树制作的？”
    “是的，皇妃！”那把弓他曾看到过，十分精美，仿若神器，其他的箭矢实在难以匹配，因为对于她被卡尔掳走的事情感到自责，所以他就想替她制作一把箭，算是表达歉意。
    本来不会花费这么久的时间，但是一直找不到好材料，后来想到了月华罗树，月华罗在她手亲触下就会泛出银色，月华罗是传说中月亮女神的箭所变，与她十分匹配，所以他就用月华罗的树干制作了这把箭，光是挑选能做箭的木料，他就选了很久，加上他的鞭伤，拖慢了制作的时间，直到近期他才完成。
    上面的月牙也是他在其他木料上刻熟练了，才刻上去的，力求做到尽善尽美。
    阿尔缇妮斯把玩着箭，很是喜欢，她对有月牙标志的东西，通常都会无法克制的喜欢上。
    “皇妃，如果还想学箭的话，就可以用它来配那把弓了。”
    “谢谢，奥利，我很喜欢。”当初学箭的兴致因达芙妮的死而消弭了，现在看到这把箭，她又有了兴趣。
    “你等一等，我去把弓拿出来。”她拿起箭，兴奋地跑去寝殿。
    不一会儿，她持着弓又跑了回来。弓矢一架，果然十分匹配，就像合该就是一套的。
    “奥利，来教我射箭吧。”她提议道，反正下午她也没有事情可做。
    她这个皇妃现在可是比谁都闲，因为萨鲁根本不让她操心国事，她现在只要负责照顾好儿女就行。
    “可是……”奥利迟疑着，他只是来送箭的，教射箭这种事情还是交给皇帝陛下为好。
    阿尔缇妮斯打断了他的话，兴致盎然地向他招手，“来嘛！快点！”
    看到她脸上的兴奋和期盼，奥利不忍让她失了兴致，只好乖乖地领命。
    但是，他根本没教她什么，她已经射得相当出色，让他大开眼界。
    阿尔缇妮斯想这可能是身体里的暗月发挥了作用，毕竟月亮女神可是神箭手，虽然暗月记录的都是那过往地悲伤，但同时也有一半她的能力，这能力里自然包括了射箭这个项目。
    她现在可是手到擒来，当下射得不亦乐乎。
    “对了，伊斯的身体好些了吗？”射箭的当头，她问道。
    “好了很多了，亚希彼斯的药方加上卡布斯的精心调养，已经能让他下床走动了。”看见阿尔缇妮斯又射中了把心，奥利立即鼓起掌。
    “他还是不肯见我？”说起这个，阿尔缇妮斯就犯愁，伊斯对于她被卡尔掳走的事情，内疚到现在，说什么无脸来见她，就连她想去见他，他都不答应。
    奥利也对此觉得很无奈，伊斯的脾气固执得就像一头牛。
    这也许是他觉得自己空有预知能力，却每次都帮不了她的关系吧。
    塔卡也是因此内疚自责到差点自尽谢罪，还好被卡布斯劝服了，在与埃及一战上，杀敌无数，算是让他觉得有点将功赎罪的意思了。
    卡布斯虽然也自责，但他是医生，她回赫梯时，他鞭伤未愈，下不了床，所以错过了她怀孕初期时的照料，等好了，他就揽下了巴鲁尼的所有的工作，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小公主就是他接生的，因为分娩得很顺利，产后的调养他又做得十分完美，这才让皇帝对他的脸色好看了点。
    他们的忠心，让阿尔缇妮斯很感动，却也很愧疚，因为每次一出事，萨鲁就会迁怒到他们头上，让她觉得，他们每次都因她而受到伤害。
    虽然他们很忠心，可是关于路斯比爷爷的事情，他们却始终不肯回答，从埃及回到现在，不仅是他们，还有萨鲁，无论她问几遍，还是没有答案。
    渐渐地，她也不想再问了，人死不能复生，只要路斯比爷爷依然活在她心里就好。
    想着，她的准心就偏了几寸，等发现的时候，箭已离弦而去。
    偏偏萨鲁正在这时，从对过走了过来，那把箭恰巧对上他，银箭嗖地一声，直插入他旁片的柱子上，抖动着箭尾，发出与风摩擦的鸣叫。
    顿时，一切都像是静止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奥利因为那把箭没伤到萨鲁，而感到松了口气。
    但是萨鲁和阿尔缇妮斯都像是被骇到了，神色乍青乍白。
    萨鲁看着她，又看着那把箭，一股寒气，蓦然窜上背脊，教他打了个寒颤。
    她在射箭！！
    她竟然在射箭！！
    那把箭朝他飞来时，就和前世一样，光是看到箭，他就已经觉得心痛至极了，那像是噩梦，不断他脑子里重复放映。
    锐利的鹰眸蒙上一层骇人阴鸷，他没有中箭，身体却在痛，那背脊上的伤疤就像是被刺到了，鲜活地疼痛着。
    瞧，她开始练箭了。
    内心里的那个声音，陡然出现。
    萨鲁气息紊乱，手不自主地握拳，那把箭还插在离他咫尺的地方，那石柱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具身体，一个背，箭插入的地方，正汩汩地流着血。
    他颤抖，总觉得流血的人是他。
    “萨鲁！！你有没有事！？”阿尔缇妮斯奔了过来，她知道他没中箭，但他的样子比中了箭，还要糟糕。
    她暗自叫糟，不该一时兴起练箭的，还差点射到他。
    前世他就死在她箭下，她懊恼得几乎想去撞墙。
    萨鲁看着她，绿色的眸子里看不出是何情绪，只是看着她，有一种复杂中带着纠结的眼神盯着她。
    好半晌，他冷声开口道，“谁让你射箭的？”
    “萨鲁……我只是……”
    “不准再碰它，就算是看也不行！！”他强霸无比的开口，握住她的肩，好似她要是在敢射箭，他就会掐死她。
    看着凶狠却脸色发白的萨鲁，阿尔缇妮斯心头一阵不舍，他一定是又想起了以前。
    “萨鲁，你听我说，我只是……”她必须告诉他，她不过是练着玩得。
    但，萨鲁根本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整个人都阴骇得像暴风一样，他放开她，气息紊乱不堪，倒退的脚步都是不稳。
    “萨鲁……”
    她的叫唤没能阻止他陷入内心的交战，那个声音一次又一次的说着，她在射箭，多精准的箭法，他听得全身都在发颤。
    背脊上的疼痛，也越发的剧烈，疼得他冷汗淋漓。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寻求她的安抚，退了数步，转身就离开。
    阿尔缇妮斯觉得自己应该跟上去，但脚步刚一动，就被他喝止住了．
    “不要跟着我。”他咆哮，宛若困斗中的野兽。
    阿尔缇妮斯停下脚，只能眼睁睁地见他逃难似的离开。
    奥利觉得十分奇怪，只是射箭而已，陛下用得着那么动怒吗，看着阿尔缇妮斯一副受伤的表情，他于心不忍，上前安慰道：“皇妃，陛下可能是因为政务繁忙，以致于心情差了些。”
    阿尔缇妮斯逼回快要落下眼泪，不想让奥利担心，强作无事的应了句，“嗯，我知道。”她拔下箭，又看了一眼弓，决定将它们永远藏起来，再也不会射箭了。



囚禁（下）

           萨鲁回到空无一人的议事殿，黝黑的额角，爆起青筋，他深吸口气，平复着心里的惧怕，以及背上痛，可是鲜明的记忆，让平复变得脆弱不堪。
    身体里的某种恶魔因子，在窜跳，仿佛就要冲破禁闭地牢笼，而吞噬他。
    心里的那个声音所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不会相信的。
    他爱她，他爱她，不管她做了什么，他都爱她。
    只要这样就行了。
    可是，为什么，他还是会恐惧。
    他在恐惧什么？
    猛地，他站起身，在议事殿里来回的走，仿佛这样能让他安静下来，不用去想，不用去思考。
    他只要想着，爱她就好。
    对了，他还有政务要处理。
    他走回案几，果然上面有成堆的粘土版，应该是文书库刚送来的书简，他像是找到了可以驱逐恐惧地方法，赶忙把粘土版抓过来看，那上面的字，他看在眼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看了许久，他都不知道自己看的是什么。
    心烦意乱之下，他猛地将成堆的粘土版推倒在地，案几上只剩下几块而已，倏地，一个显现的标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月牙的的印记是那么显眼，就像土中的一株百合，待放时地清吐娇美。
    这是露娜的徽记，因为她很喜欢月牙，所以他舍弃了以往赫梯皇妃惯用的徽记，改用月牙来代替，所以这个月牙也就是赫梯皇妃的转属徽记。
    这是露娜的信，是要给谁的？
    看着上头地记识，这是要送到希腊去的。
    是给希腊的那个神医的回信吗？
    她的眼睛虽然已经复明，可是有时候看东西还是会模糊，还需要进一步的调养，但他是不可能让她再去希腊的，而那位神医也不能来赫梯，因此他同意用书信的方式，彼此传达病况和治疗方案。
    她的眼睛因为这个方式而好了很多。
    看来是文书官粗心大意地将它和书简混在了一起，没有检查就送了过来。
    心下也没有任何怀疑，反而庆幸，刚才没有弄坏它，只想将它收好，让梅诺送去文书库，让文书官赶紧送去希腊。
    手刚碰到，才发现封壳是软的，还没有烘烤，不知道的情况下拿捏得太用力封壳因而损毁，这也没什么，里面才是内容，不损坏就无事，封壳可以重新制作，他将损坏的封壳剥去，粘土版上的字也显露了出来。
    他只是随意瞄了一眼，但看到的东西却让的瞳孔为之收缩，不止瞳孔，就连毛孔都像是被窜入冷风，而全身发颤。
    那落款，让他的眼睛充满了血色。
    爱你的露娜。
    爱你的……露娜……
    她的名字，这个一直都是他才能叫的名字。
    还有爱你的……
    她从来都没有对他说过个字。
    而这封信，却大剌剌地写着这个爱字。
    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打击到了，肌肉僵硬地像块石头，信上内容毫不保留的进入了他的眼睛，脑子，甚至是四肢百骸。
    这不是写给亚彼希斯的，这是写给希腊王的。
    因为上面写着，塞琳娜公主出嫁了，你这个哥哥是不是也该好好想想自己的事情了。
    塞琳娜公主的哥哥，除了希腊王还有谁？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让他感受到，她对于这位希腊王的关心，不仅嘘寒问暖，还说着俏皮话，像是两人很熟悉，很亲热。
    最不可饶恕的是，上头还写着萨鲁对我很好，所以米米可以放心了，等他欺负我的时候，你再拧他的脑袋吧，然后我就嫁给米米。
    米米？拧了他的脑袋？嫁给他？
    多亲密的昵称，多可笑的话。
    猛地，他将粘土版碾成一团烂泥。
    内心为这封信感到无比的愤怒，希腊王和她是什么关系，为何这样亲密，还有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传递书信，他们到底已经这样多久了？
    为什么不告诉他。
    为什么，她可以这样轻易的对另外一个男人用‘爱你的’这种词汇。
    为什么？为什么？
    他像只是被惹毛狮子，双眼通红，指骨因为握拳而泛白，双眼闪烁着暴戾。
    她未曾对自己说过一次‘爱’这个词，却对另外一个男人说了。
    残酷的笑意噙在嘴角，是苦涩地，也是最阴冷地。
    希腊王在她心里是什么样的地位？
    自己又被她放在心里的哪个地方？
    他浓重地喘息像极了野兽的咆哮，脸上笼罩着一片狰狞凶狠，即使如此，那仍是一英俊得慑人的脸孔。而俊美与恶的同时出现，更使那张面孔显得如此诡异的冲突、难以忍受的矛盾。
    他像疯了似的，在议事殿里狂笑，双眸中射出两道尖锐邪异的渗绿阴光。
    身体里的那个声音，也在笑。
    她不爱，她不爱你，她根本就不爱，永远都不会爱你……
    这种意识让他惨烈的意识到，身体的那个声音说得对，她不爱他，她真的不爱他。
    露娜！！露娜！！他狂喊着这个名字，喊了多少遍，就有种被刺了几刀的感觉。
    心里的那个声音在耻笑他的悲哀，他是个天底下最愚蠢的男人。
    你看，我说得对吧，她不爱你。
    他头疼欲裂，他想去质问她，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会儿事。
    那个声音却说，你想再痛苦一次吗？让她对你说，她爱的是另外一个男人。
    听闻，他一颤，怯懦了，退缩了，他不想听到这个答案，但是如果是真的……
    他抖颤更为厉害，突然发现如果她亲口说出这个答案，在听到的那一刻，他可能就会死的。
    因为他爱她，可以忍受其他的一切，唯独忍受不了她爱着别人。
    那他应该怎么做？
    第一次他感到如此无助，这种无助比很多年前在面对她要离开时，更为剧烈，就好像天与地都在眼前崩塌了。
    不，他能去问，就当不知道，不知道……
    他爱她，对，她爱他，只要爱她，就行了。
    他不断说服自己，只要自己爱她就行了。
    他像只受伤的小兽，坐在椅榻上颤抖。
    他想起了阿尔缇妮斯，只想看到她，确定，她还在他身边。
    猛地站起身，她疾速跑出议事殿，他只想见到她。
    这时的阿尔缇妮斯，刚将女儿放入摇篮里，就在她的手刚离开摇篮的那一刹那，她的腰猛然被一只钢铁般的手臂紧紧搂住。
    紧得她连呼吸都困难，“萨鲁？”
    “不要说话，就这么让我抱着你。”他嘶哑的叫喊，力道更狂猛。
    她觉得腰都快被折断了。
    他根本没发觉自己的力道又多大，狂乱地叫着，“不准离开我，不准，听到没有，不准。”
    阿尔缇妮斯被的紧抱就快窒息了，“萨鲁，你先放开我。”
    他像是被放开这两个字刺激到了，绿光乍然暴射，抓住她两只手腕把她往墙上一按，整个人随即覆盖上去，一手抓住她两只挣扎不已的爪子压在她头顶上，另一手则蛮横凶猛地撕开她的衣服，凶残的戾气布满俊美的脸庞，他粗暴阴狠地瞪着她。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绝不！”
    ＊
    所谓的爱情，越是爱，越是深，最后不是坚强无比，就是极为脆弱，为了保有自己的利益，这种爱情便开始悄然产生出很多其他的东西－－猜忌，疑神疑鬼等等。
    当这些东西一旦种下，就会因某些突发事件而瞬间长成大树，再也难以拔除。
    它会越长越大，直到撑破一个人的极限，最后变成歇斯底里。
    萨鲁的情况已经处于这个边缘上，他的紧迫盯人，日趋加深，只要阿尔缇妮斯离开她几秒，他都会暴戾得像只野兽。
    这种状况让阿尔缇妮斯担心不已，随时都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
    整个皇宫都变得愁云惨雾，萨鲁变得残暴得让人无法想象。
    是人看到他，都会像是见到魔鬼一样。
    这样情况持续了一个月，已经变得人心惶惶，甚至任何靠近她的人，都会变成他的敌人，包括孩子在内。
    这夜，她实在忍不下去了，她必须要和他说清楚。
    再这样下去，会疯掉的人不是她，就是这皇宫里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
    夜的深沉，让空气也变得很低靡，像是被什么东西压打着，一如现在皇宫里的氛围，随时都处于可能会因为惊吓而变得神经衰弱。
    侍女和侍卫都因为看到她而恭敬的行礼，对于这位皇妃，他们十分爱戴，除了必要地尊敬，他们都很乐意和她在一起，因为她即使对最卑微的下人，也不会动怒。
    和她身后的皇帝真是有天差地别的远。
    阿尔缇妮斯想找个无人的地方和他说话，寝殿因为有女儿在，万一他又怒吼发狂，可能吓到她，花园是个不错的选择，够幽静，他想吼，想叫，都无所谓。
    但是她似乎算错时间了，这么重要的时刻，偏偏遇到了几个杀千刀的刺客。
    来赫梯行刺的人其实一直很多，但是能深入皇宫的却没有几个，一半以上都被她设计的机关给擒获了，显然能来这里的几个人都不是泛泛之辈。
    他们黑衣黑裤，又蒙面，天又黑，不仔细，还真看不见，但是那两晃晃的刀，却分外明显。
    刺客的出现，让萨鲁狂风怒吼仿似天神的震怒，又若魔王降临，就算他只是站着不动，也已经将刺客吓得手脚发抖。
    这一吼，侍卫倾巢而出，脚步声就像大象群过境。
    这些刺客很明显是亡命之徒，等害怕过去了，就开始以命相拼，寻找可以制胜的关键，显然阿尔缇妮斯看起来是做好的袭击对象。
    她是个女人，身份又高贵，西亚各国都知道赫梯皇帝有多么宠爱这位皇妃。
    以她为人质，必定能事半功倍。
    他们共有五人，其中两人就打算引开萨鲁的注意力，其他三人就直接攻向她。
    阿尔缇妮斯因之前想和萨鲁说话，为了不让他搂搂抱抱的，故意离了些距离，没想到这些刺客，就在这个时候出现。
    等攻过来的时候，显然萨鲁来不及将她拉回身边，也就给了刺客机会。
    阿尔缇妮斯有暗月在，根本无所惧。
    侍卫来时，就看到刺客分批攻击萨鲁和阿尔缇妮斯，立刻冲上前去，准备救驾，令人不敢置信的是，所有的侍卫第一个反应，就是去保护阿尔缇妮斯，每一个侍卫都不约而同地呼喊着，“保护皇妃，保护皇妃！！”
    他们所有人整齐一化地迅速将阿尔缇妮斯围护起来，仿佛她才是这个帝国最重要的人，根本忽略了萨鲁这个皇帝。
    默布赶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个情形，顿时脸色大变。
    这是什么状况，竟然只保护皇妃，而没有人去保卫皇帝。
    这像话吗？
    阿尔缇妮斯为此更是怔愣住，脑子一片凌乱。
    “皇妃，您不要怕，我们会保护你的。”
    “皇妃，请站在我身后。”
    “皇妃……”
    全是皇妃，皇帝半个字都没有提。
    这些侍卫……只想着保护她。
    对上萨鲁的视线，她竟看见绿眸里妖魔般冷光，他望着她，曾经的探索的光芒，象是终于找到了答案，让人惊悚。
    他双腿跨立，稳挺如山，狂乱飞舞的褐发有如妖魔的催魂索。他双手高举向天，唇角噙着一抹残暴冷酷的阴森笑意。
    这是是暴风雨神的神力。
    根本不需要侍卫上前围剿，刺客当场毙命，横尸倒地。
    “你们在干什么？还不赶快保护陛下，还有，派人去搜索还有没有可疑之人。”默布手心冒汗的命令侍卫们。
    这真是不敢置信的一幕，侍卫全体都去保护皇妃，竟完全忘记了皇帝的重要性，就算他又有神力自保，但皇帝始终是皇帝。
    这是关乎地位阶级地事情。
    国家当以王为主，后为次，绝不能颠倒。
    侍卫这才反应过来，显然刚才的刺客出现，他们都是不经思考的，第一反应就是去保护阿尔缇妮斯，等默布提醒后，才惊觉他们犯了什么样的错误。
    一时间气氛就像是凝固了。
    阿尔缇妮斯望着萨鲁，不知道为什么，她竟也是手心冒汗。
    为什么觉得有种莫名的恐慌。
    萨鲁看着她，那句话又猛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女人不爱你，却能给你她的身体，这就证明，你一定有什么东西是她想要的。
    他看上去平静，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平静，内心却是翻天倒海的卷着巨浪。
    心里那个声音又在笑了，讽刺地更为浓烈。
    你是皇帝，这个国家地位最高的人，那些侍卫却都不保护你，即使你强大得根本不需要任何人保护，但你是皇帝，是这个国家最高的主宰，你竟然就这么被忽略了，在他们心里的地位，竟远不如她，他们的心竟然都向着她。
    向着这个不爱你的女人。
    你是个可怜虫，就连这个国家都将你遗弃了。
    你想等她主宰你吗。
    这声音刺得他全身乱颤，这代表了，在侍卫的心里，她的地位已经超过了他这个皇帝，将来她可以一脚踢开他，他的国家，他的一切，都可以为她所有。
    而他，什么都会失去。
    曾经，他以为自己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她能爱他。
    曾经，他认为国家，权力，金钱都不如她，只要她爱他。
    曾经，他认为即使牺牲自己的生命都无所谓，只要她爱他。
    但是……她不爱他。
    这些曾经，只会让他变得一无所有。
    到那时，他就会被丢弃，会永远，永远的失去她。
    恐惧，懦弱，就像是无形地魔手，将他擒获。
    这些全都是暗日最喜欢的情绪，越多越好。
    萨鲁害怕了，黑暗的内心暗日的邪恶爆发开来。
    黑暗在扩大，拼命地扩大，越来越大……
    我不能失去她，绝不能。
    但她不爱我。
    有一天，她或许会将他所有的一切都夺走，然后踢开他……
    就算他再爱她，也没用。
    萨鲁越是这么想，就越觉得恐惧……
    他身体里暗日在笑，像是在鼓励他，再多点，再多点，把你所有的负面情绪都爆发出来。
    我会让你变得冷血无情，谁都无法伤害你。
    暗日……诅咒……让萨鲁的猜忌，终于长成了一颗巨树，将他全部的心填满。
    萨鲁因此而变得阴风四起，狠残一片，就像浴血的魔王。
    他的眼里失去了对她的信任，一点点的流逝，最后全部消散，有的只剩下猜忌……
    阿尔缇妮斯看到了，血色从脸上尽褪……
    走到尽头了吗……
    那能给她勇气走完这条坎坷之路的信任，终于还是……没有了……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有一种痛。一直痛入肝肠，痛入骨髓，痛得五脏六腑都扭曲了……
    萨鲁的心里只想着如何让她不离开自己。
    她不爱他，就代表她随时都可能离开，甚至夺走他的一切。
    为了不让她离开，为了能永远拥有的她。
    最好的办法就是－－囚禁。
    永远将她囚禁在他的势力范围内，永远……永远……
    不给她任何权力，将她囚禁在身边。
    他眸色涌动着阴寒的占有欲，以及强烈的猜忌，冷声启口。
    终身囚禁！！
    他说要终身囚禁她！！
    时间像是停止了，空间像是凝固了，之后，她什么都听不见来人，只是瞪大眼睛看着他启口的唇，一上一下，一阖一开。
    侍卫们的惊呼声，默布的劝诫声，她也听不见，只是看到他们脸上的震惊，以及哀求，但一切都无用，因为他是皇帝。
    她的双眼模糊起来，天与也跟着摇晃起来。
    当他望过来的时候，她看到的只有他眼里的绝情。
    她以为会哭，可是最后却没有一滴眼泪。
    心碎了，一片片地掉落，她听到碎裂的声音。
    她的心，她的泪，还有，她的爱……
    悲凉的笑从她唇畔绽开，她的声音小小的问道，“爱情是什么？”
    萨鲁愣了一下。
    阿尔缇妮斯苦涩地笑道，“你不会回答的，因为……你根本不懂……”
    算了，一切都无所谓了。
    面对侍卫领命后的进退两难，她只说了句，“走吧。”
    无论他们要带她去哪里，都已经无所谓了。
    她率先迈开脚步，长廊上，月光清寂，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被月光拉得长长的，她形单影只，愈走愈快，不论身后的人怎么呼唤，就是没有回头。
    因为，她最在乎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唤她。
    这一夜，阿尔缇妮斯被囚禁。
    这一夜，她只感到绝望而悲痛……



方式

           时光飞逝，转眼间已是三年……
    时节转变，物是人非……
    赫梯的哈图沙什城又迎来了寒冷的冬季。
    这一年的冬季来得特别早，一连下了几天的大雪，整个哈图沙什城都覆上了白雪皑皑的一片，每到入夜之时，就会刮起大风，吹拂着光秃秃的树木，显得萧瑟而清冷。
    寒风肆虐的夜晚，侍卫们巡逻于皇宫内的各个角落，口里呼出的热气仿佛瞬间就能冻结，搓手取暖之余仍然尽责地守卫着。
    位于皇宫左翼有座赫梯神话中月神阿尔玛的神殿，在众多神殿里它不是最大，最雄伟的，却是最特别的－－因为它是囚禁赫梯皇妃的牢笼。
    烛光摇曳的殿内，一道娇小的身影坐在软榻上，身边堆放着小山高的粘土版，芊白的小手握着书写工具正在写字，铜鼎里燃烧的炭火噼啪作响，橘黄色的火光从镂空的图案缝隙中透泄出来，染红了她美丽无比的小脸。
    空旷的殿内只有她一人，入眼望去，除了庄严的阿尔玛神神像之外，还突兀地出现了圆形巨大的床褥和日常所需的用品，摆放在一隅的数个柜子里陈满了衣物和首饰，离她不远处的矮桌上布上了珍馐美食，澄黄的铜盘里几串色泽晶亮的葡萄在烛火的照明下更显水润剔透。
    时间在安静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手握书写工具的玉手终于停了下来，她抬起头望向纱幔飞扬地窗边，些许晶白的雪花被风吹了进来，落在地上，化成水渍。
    又下雪了，这是今年的第几场了？
    阿尔缇妮斯放下手中的书写工具，缓缓起身，一袭白色的长裙将她玲珑的躯体包裹得妩媚典雅，轻移步伐，来到窗边，借着月光，一双美丽的紫眸澄清而蕴满疲乏。
    高挂在天际的月亮，逐渐被厚运遮掩，白雪纷飞，瑟瑟的冷风吹起了她的裙袂，拂起了她长及腰部的银发，单薄的衣衫根本阻挡了不了寒风的肆虐，她却丝毫不觉地冷，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淡笑，这世间已没有东西能比她的心更冷了。
    静默片刻后，她又回到了软榻上，没有继续刚才的工作，只是端详着手里的粘土版，上面有她娟秀的笔迹，每一笔，每一字都是她的心血所铸。
    历时三年，这本赫梯法典，在她的修改和编著下即将完成，移开视线，她环视空旷地四周，淡笑依旧，但参杂着些许哀伤，等它完成之后就会离开这里造福人民，而她却一辈子都无法离开这里。
    这里是她被软禁的地方，终生都不得离开。
    她轻笑出声，音色凄美苍凉，有什么可哀怨的，时至今日，还有什么是可以期盼的？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她孤寂的站起身，突然很想出去走走，依然是单薄的纱裙，缓步走到紧闭地门前，用力推开，寒风肆虐窜入室内将摇曳的烛火吹熄了大半，门外的侍卫再见到她之后，波浪般起伏的俯首下跪，恭敬的声音齐刷刷的响起，“皇妃殿下！”
    清丽的紫眸因为这声称呼，闪过一丝冷意，富贵如云，她从不奢求，高贵的身份又如何，能给她自由吗？更何况她本就拒绝了加冕仪式，当初留下只为一个情字，可惜此情却伤她最深。
    “你们起来吧。”她幽幽且淡然地说道。
    众侍卫起身望向她，三年来，她似乎有意不出神殿半步，除了定时来服侍她的侍女，和每日必来看望他的两位王子殿下外，他们也已经很久没看到她了，没料到她今日会突然出来，甚是疑惑，想开口询问，却被她的美丽惊艳，被她的高贵的气质慑服，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痴痴地看着她，更惊异于她的容貌仿佛时间停止了似的，未曾有一点改变，与她初到赫梯时一模一样，仿若十七、八岁的年纪，倒是风韵越来越浓厚，散发着风华正茂的成熟魅力。
    阿尔缇妮斯踏出一步，迎接她的是交叉的矛器，她冷眼瞥向守在门口的士卫，他们手中的武器阻挡了她前进的步伐，没有任何退却，“我只想在庭院里走走，不会为难你们。”
    两名侍卫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将手中的长矛分开，恭敬地俯首，“是！！”
    尽管皇帝陛下命令过不准皇妃离开神殿，言犹在耳，但对于善良、爱民如子的皇妃，他们无法拒绝。
    “天气很冷，让属下为您取件披风。”见她衣裙单薄，恐会着凉，其中一名侍卫说道。
    “不用了，只是走走而已。”
    “让属下跟着您。”她眼里的清冷和淡淡的哀愁，让人顿生股保护欲，没想要监制她，只想保护她。
    她点头，然后踽踽向前而行，小小的脚印，在雪中印得很清楚，风雪飘扬在天际，雪花飘落，逐渐覆盖了足迹，她直视着前方，来到了莲花池畔，俯视结冰的池面，光秃秃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几株枯萎的枝干窜出冰面，萧瑟惨淡一如她。
    她想找个地方坐下，不怕冰冷，反而觉得刺骨的冷意可以提醒自己，感觉还存在，身后的侍卫察觉到她的意图，急步上前，为她拂开积雪，似乎是怕她冷着，将身上的披风卸下铺在池畔，然后恭敬的退居一旁。
    她没有阻止，安静得坐下，仰望天空，雪下了一会儿就停了，厚云散去，高挂的月亮在没有繁星点缀得夜空里，显得清冷异常，皎洁的月光映在她的银发上，互相交辉，像一道洁白的银光将她包围。
    静静的坐着，先前雪花飘落而下，落在她的发上，脸上，衣服上，汇成水珠滴落。
    她的心突然有些痛，苦笑了一下，小手捂着胸口，本以为这里早已被掏空，不会再痛了，却经不起寒风的肆虐，她垂下手，凝望皎月，笑意染上苦楚。
    让它去吧，等冷到麻木，或许就真的不会再痛了。
    月夜寒重，她独自坐在莲池畔仰对明月，此景萧瑟无比，却也无可奈何。
    思绪翻滚，往事历历在目，算一算，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第十个冬天了。
    膝头猛然紧扣，微微颤抖的双手握拳，她突然问自己。
    十年里，她究竟得到了什么？
    放弃一切，她究竟得到了什么？
    地位？她是赫梯地位最高的女性，却是个不愿加冕的皇妃，没有正式的仪式，却是人民心中唯一的皇妃，也是第一个被终生软禁的皇妃。
    权利？她掌握了赫梯一半的军权和政治，更有一批誓死效忠她的朋友，但为了保护她，他们全都被押进了牢笼。
    孩子？她有三个皇子和一个小公主，却是个不称职的母亲，为了保护十万大军，她亲手丢弃了自己的小儿子，令他至今下落不明。
    爱情？她曾经有份刻骨铭心的爱情，但它却连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
    她失去了一切，只因为她在人民心中地位超越了皇帝的存在。
    惨淡一笑，她哀叹着：这或许就是选择离开爷爷的惩罚吧。
    呼出一口白雾，心却已结冰，眼泪滚落，一滴接着一滴……
    她被囚禁了三年，心痛了三年，也等了三年。
    然而……
    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如同风中最脆弱的花蕊，每一声急促轻浅的呼吸，都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缓缓割绞着五脏六腑。
    心灰到了极致，只剩绝望。
    为什么！？他还是不相信她？
    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她的眼里不再有泪，有的只有被狠狠打击到的绝望。
    她不反抗的被囚禁，不是她的心死了，而是在给他机会，她在等他想通，等他明白，可是三年了，她已经等了三年了。
    她还有信心再等三年吗？
    还是，无数个三年又三年？
    悲凉一笑，答案只有她知道。
    就算再绝望，她还是会等，但愿她能等到。
    “神眼，我能等到的吧？”寂寥的夜，神眼一直都是她的倾诉对象。
    “你爱他不是吗？”
    “嗯……”
    因为爱，所以甘愿等。
    直到她的心死了为止……
    ＊
    万籁俱静的夜，只有风雪在呼啸，皇宫里烛火百盏，亮如白昼，即使风雪再大，这里也是温暖明亮的，但燃烧的火烛照不亮孤寂带来的黑暗，也暖不了寂寥所带来的寒冷。
    自从阿尔缇妮斯被囚禁后，这里与其说是皇宫，不如说这里是魔窟。
    没有欢声，没有笑语，只有阴冷。
    默布来到皇帝的寝殿，还没让侍卫去通报，殿门就被打开了，出来的是梅诺。
    一见到他，梅诺就诧异地问，“默布大人，有事？”
    默布点头，“陛下就寝了？”
    “没有，正和小公主玩耍呢。”梅诺回答。
    默布听了，明白了，这就意味着，他白来了。
    皇妃被囚禁后，皇帝的脾气越来越阴沉，个性也越来越残暴，宛如魔王一般，但对唯一的女儿却很是宠爱，倘若他是和女儿在一起，就算天大的事，他也不会理。
    “如果大人真有急事，那我去给您通报？”梅诺见他不走，眉毛又皱在一起，好意说道。
    默布赶忙拒绝，“不，不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看还是明日见了陛下再说。”
    这时候进去，恐怕他这条老命就会没了，他老了，可承受不住皇帝的怒气，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想想还是打道回府吧，这天是越来越冷了，他这把老骨头都快冻僵了。
    见他走了，梅诺才松了口气，刚才说要去通报，完全是随口说说得，真要让他进去，他恐怕会当场尿裤子，皇帝和小公主在一起的时候，谁敢打搅，下场通常都会很惨。
    唉……这年头下人也不好做啊。
    对了，他还得去准备夜宵，免得小公主饿着了。
    梅诺急急地离开，殿外除了守卫，已无他人，寂静一片，偶尔寒风会呼啸而过，冷得守卫们唇齿打颤，可寝殿里却是温暖如春，烛光闪闪之下，恍若白昼。
    偌大的寝殿里，一个小小的人影坐在椅榻上，两条粉藕似的小腿晃啊晃得，那是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娃，及腰的黑发，和厚厚地一刀平似的前刘海，都泛出宛如绸缎般的光泽，衬得她的肌肤更是白里透红，只是三岁的年纪，精致五官却已展露绝色的美丽，活脱脱一个惊世的小美人。
    此刻，她的身边正摆着一只金银色的棋盘，只见她肥嘟嘟的手指将一颗马型的棋子移动了一下，小脸一皱，好似又觉得不妥，偷觑了一眼棋盘另一边的萨鲁，见他正在假寐，一紫一绿的瞳眸闪了闪，十分灵动和俏皮，她偷偷将棋子移到了另一边，见萨鲁没有发现，捂着嘴嘻嘻地偷笑，然后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小手摸到敌方阵营，又将敌方的一颗对自己有威胁的棋子给挪了回去，看了一下目前的局势变成了自己有利，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甜甜地说道，“父皇，我走好了。”
    萨鲁张开眼，就捕捉到她脸上的狡黠，看了一眼棋盘，很明显，棋子被改动了，但他没有戳破，只是移动了另一个棋子，瞬间就将局势反转。
    小女孩看了，脸都皱在了一起，怎么每次都赢不了父皇呢，这个游戏真不好玩，随即说道，“不玩了。”
    萨鲁也倒随着她的性子，轻抚着她的小脑袋，“那你想玩什么？”
    她歪着脑袋，细细想着，不一会儿说道，“菲儿要骑马。”
    “骑马？”萨鲁眼里满是宠爱，“好，骑马。”
    这马，自然就是他这位皇帝了。
    菲儿?玛丽安，也就是赫梯的小公主，立刻高兴地跳下椅榻，冲到他身边，“骑马，骑马，菲儿最喜欢父皇了！！”
    萨鲁愉悦至极，此时的他没有一点帝王的样子，完全是一个溺爱女儿的父亲，他将女儿抱了起来，让她稳当地跨骑在肩膀上，然后宠溺道，“我的小宝贝，要跑了哦。”
    菲儿粉嘟嘟的脸上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煞是可爱，一骑到萨鲁脖子上，她就扯着他的头发，大呼道，“驾，父皇快跑。”
    萨鲁听话的跑了起来，她更是兴奋的大叫。
    “哇，哇，父皇马马，跑得真快。”她扯着萨鲁的头发，就像是在扯缰绳，萨鲁则在寝殿里打圈奔跑。
    即使被她扯得头皮发痛，萨鲁也一点怨气都没有，脸上依然笑意浓浓，充满慈爱。
    菲儿高兴得大喊大叫，小屁股也跟着挪来挪去，兴奋地脸颊通红通红的，可一个才三岁的小孩子，精力也就一点点，跑了几圈，她就露出了困意，开始打瞌睡了。
    不过一会儿，就趴在萨鲁头上睡着了。
    将她从肩膀上抱了下来，萨鲁将她安置到床上，她咕哝了一声，卷起身子靠向他，就像一只偎暖的小猫咪。
    他和衣躺在她身边，望着她稚嫩绝美的小脸，眼神涌动着一种光芒，仿佛正透着怀中的小家伙，想念着另外一个人，抬起的手指轻轻的滑过小脸的五官。
    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一切一切都像极了她。
    可惜头发却非银色，而是反差极大的黑色，
    记得她曾说过，那是她父亲的头发也是黑色的关系，所谓隔代遗传吧，为此她还很高兴，玩笑道，女儿幸好不似她，像个白发魔女似的。
    一想起她，萨鲁的眸中尽是纠葛，深得让翠绿的眼睛失去了颜色。
    露娜……
    露娜……
    他在心里一遍遍喊着这个名字，渴切至极，涌动在心头的是思念的啃噬。
    他囚禁了她，同时也囚禁了自己的心。
    囚禁并不是冷情，而是太爱了，爱得害怕失去她，只有这样他才能抓牢她。
    因为她不爱他。
    即使囚禁了她三年，这句话她还是没有说。
    顿时，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内心的愤怒开始灼烧他，让他无法平静。
    内心的黑暗里，那个声音，又开始捣鼓他。
    你做得对，只有这样，她才不会离开你，只有这样，你才算拥有。
    每日每夜，声音就像催眠似的蛊惑他，让他深信，这么做没有错。
    即使他让两个儿子对他怒目相向，失去了父子亲情，即使他失去了若干臣子的忠心，即使他变成了一个暴君，即使每个夜晚，他都孤枕难眠，他都觉得无所谓。
    只要她还在这里，在他的权力之下，这就足够了。
    露娜永远都是他的……
    寂寥的夜，他无数次失眠，今夜也是，闭上眼，他脑海里满是她的倩影，细细的回味，假想着她就在身边，就在她怀里。
    还有，她爱他……
    这是他唯一能选择的爱她的方式。
    夜，好冷，也好悲……
    ＊
    深夜的皇宫花园里，银月当空，不知为何，今夜的月显得晦暗，像是蒙上了一层暗影，极为混沌，让人心生一丝不安。花园里白雪皑皑，因为月光反射，泛出点点的银光，就像天上的星星不小心了落了下来，美丽却也凄凉。
    默布本来从皇帝的寝殿就直接出宫的，哪知半路上想起还有几块粘土版落在了议事殿里，便半路折返，路过花园时，就遇上了一个熟人。
    深夜的寒气冷得让人忍不住打颤，可眼前的这个男人不禁衣衫单薄，还不畏严寒，仰头看着月时，风吹过他褐色的长发，衣衫飘荡之下，让他修长的身形看起来更为纤细，他没有发现默布的到来，仿佛正沉浸在月光的洗礼下。
    “伊斯大人！”默布唤道。
    听到声音，伊斯回头，转过身体，他看到了默布，背着月光的他，五官看不清楚，唯有眼睛很是闪亮，就像一汩清泉。
    “默布大人。”他回应道。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默布诧异地问，还穿得那么单薄。
    伊斯儒雅地一笑，“睡不着，所以出来走走。”他不是睡不着，而是刚被噩梦惊醒，心头很乱，无法平静，所以想接着寒冷来让自己清醒一下。
    又是那个梦，那个阿尔缇妮斯中箭的梦，一次比一次清晰，他很确定这一幕会在未来发生，但至于是怎么发生的，到底那把箭为何会伤到她，就是无法得知。
    “那也用不着穿得那么单薄。”默布走到他身边，忙将身上斗篷褪下，递给他。
    “不，默不大人，还是您自己用。”伊斯对默布相当尊敬，见他将御寒的衣物递给他，急忙推了回去。
    默布虽然年老，但身体还算健康，就是连日来为了处理政务，没睡上几个安稳觉，显得有些疲乏，风一吹，就只打哆嗦，但也好过伊斯的身体，不像个药罐子，需要拿药当饭吃。
    加之，路斯比视伊斯犹如亲生子，这让身为他好友的自己，或多或少有些爱屋及乌，免不得也想好好照顾他，路斯比已经走了，他自己也老了，宰相这个位置迟早要让贤，放眼现在的赫梯年轻一辈，也只有伊斯能担得起这个职位，其他的要不就是缺乏定性，要不就是不够稳重。
    伊斯很像路斯比，有一种大贤者的气质，为人谦和，头脑也敏捷，只是经验还少，加以时日必定能成为像路斯比那样的宰相，这是默布一直寄望的事情。
    比起现在在牢狱里的那几个笨蛋，他是要好得太多了。
    皇妃被囚禁时，奥利、塔卡、卡布斯为此三番五次惹怒皇帝，要不是看在皇妃的面子上，，他们几个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那时，他就很庆幸伊斯没有跟着犯傻。
    皇妃又不是被杀，只是被囚禁，而且还是被囚禁在皇宫里，说是被囚禁，可是什么都不缺，被照顾得很好，地位依然保有，无人敢对她不敬，只不过是失去了自由而以。
    皇帝既然下了命令，就任谁也撼动不了他的决定，只有他自己想通了才行，相信伊斯也是明白这一点，才没有去激怒皇帝。
    “最近有去看过奥利他们吗？”默布知道他时常去开导他们。
    伊斯点头，随后苦笑了一下，“还是老样子，精神倒很不错。”
    默布抚了一把胡子，叮嘱道，“你好好说说他们，别老是那样毛躁，要学学你，有些事情，我们做臣子的是不能改变的。”
    “明白，我会的。”伊斯应承道。
    默布欣赏的点点头，“还是你头脑清醒，最近加布特和戴玛斯那两个老家伙，有没有找你麻烦。”
    这三年，伊斯已从小相升至元老院的议员，和加布特、戴玛斯属通一个机构任职，时不时都会碰面，这两人一直是反皇妃一派的，还都吃过阿尔缇妮斯的苦头，早就憋了满肚子的怨气，所以阿尔缇妮斯一被囚禁，最高兴得大概就是这两个人了，伊斯又是她这边的人，免不得在官场上会有摩擦。
    “还好，没什么大不了的。”伊斯生性随和，就算对方再可恶，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那就好，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默布拍了拍胸脯示意道，不光是因为路斯比的关系，更因为他是国之栋梁，理应好好栽培与照顾。
    “谢默布大人，我想我自己可以应付。”伊斯有礼的道谢。
    默布满意的点点头。
    随后，两人又讨论了一些政事，默布始终是个老人了，精力有限，不过一会儿，便向伊斯告辞，一个人先行离开。
    伊斯独自站在花园里，怅然一叹，当他得知阿尔缇妮斯被囚禁时，其实也和奥利他们一样，愤慨无比，只想冲去找皇帝理论，但他很了解她，囚禁之时，她一点反抗都没有，以她的个性，这种不公平待遇，她是不可能会接受的，一定会为自己抗争，可她没有。
    那时，他就知道，在她的心里，一定有着什么计量。
    至于是什么，他不清楚，只知道，无论是什么，他都要支持她，帮助她。
    但，当时的他能做什么？以他的当时的官职和势力，什么都做不了。
    于是，他决定冷静下来，从长计议，与其与皇帝抗争，不如在赫梯站稳脚步，更为有用，而不是逞一时义气，让自己身陷囫囵，什么也帮不了她。
    他的这个态度第让卡布斯和塔卡相当不理解，只认为他这是在害怕皇帝降罪，他当然也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们，但早在囚禁事件发生后，他们就丧失了冷静和理智，结果就是一意孤行，惹怒了皇帝，被关进了监狱。
    每次去看望他们，也是有理说不清，最后总是不欢而散。
    他只好孤军奋战，开始力争上游，逐步踏入赫梯政界最高层，三年来，他不畏幸苦，也不惧压力，拼命的往上爬，终于让他进入了元老院，成为了议员之一，这是个很好的职位，不仅可以随意调配宫中人员，也可以自由出路宫中任何地方。
    因此就算戴玛斯和加布特处处刁难他，甚至因为他看上去对她的囚禁莫不关心，而遭致很多人暗骂他是忘恩负义的败类，他都不会放在心上，只要能帮到她，一切都无所谓。
    一切都是为了她……只要想到，将来自己能帮到她，这种甜蜜，已经是他最好的回报了。
    即使那有可能让自己失去性命，他也无畏，早在很久前，他就知道，他是为了她而存在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她，无怨无悔。
    只是……那个她中箭的梦……
    他眉毛纠结了起来，仿佛感同身受般的胸口生疼。
    眸中闪着一股不屈的信念，就算那真是她的未来，他也要扭转乾坤。
    他一定能，一定能的。
    这一次，他一定能帮到她。
    月夜下，他发着誓，寒风中，他昂首而立，握拳的手，微微颤抖，信念在眼里融汇成万丈的光芒，比那繁星还要璀璨。
    或许他爱她方式，只有这样了，默默地守护着她。
    ＊
    希腊王宫
    面朝波澜壮阔的爱琴海，米诺斯站在偌大的阳台上，金色的短发配上英姿飒爽的仪态，清澈的蓝眸回闪之间，连璀璨的阳光都微微黯淡了颜色。
    忽然，她海蓝眸中像是激起了千层的浪花，涌涛阵阵，将手中的粘土版捏得粉碎。
    她猛地握拳击向栏杆，霎时鲜血沾染了上去，她像是发泄似的，不知道痛，一遍遍的捶击，最后从喉间发出愤怒的咆哮。
    亚希彼斯一接到传召就火速赶了过来，一见到她跟自残没什么两样行为，心一颤，急忙制止她不断捶击的举动。
    米诺斯雪白的关节骨已是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他难掩脸上的心疼，将那双手受伤的小手温暖包裹着，她想抽回去，可他坚决不许，但见她脸上不愤之情，他既心疼又无奈，叹了一口气道，“就算再生气，我也不准你这样伤害自己。”
    米诺斯怒气满溢，海蓝色的眼睛更像是飓风下的爱琴海，滚浪似兽，骇人无比，用力撤回手，她一把揪住亚希彼斯的衣襟，“你懂什么？她现在正在受苦，你知道吗，那个杀千刀的混蛋竟然敢如此伤她。”
    亚希彼斯当然知道她说得是谁。来之前他已经从探查消息的士兵口里把整件事情了解了七、八分，也能想象米诺斯会有多生气，多愤怒，但却没想到她会这样气到将自己弄伤。
    他看着伤口，眉头皱得足以夹死一打蚊子，“留下疤痕就不好了。”
    说话间，他又将米诺斯的手抓了回来，准备上药。
    “我不要上药，我要去救人！”她大叫道，企图把手再次抽回来，但亚希彼此说什么都不肯放。
    “给我闭嘴！！”亚希彼斯素来温和儒雅的脸孔猛地一变，很是凶狠。
    因为太突兀了，米诺斯冷不丁被吓了一记，第一次看到亚希彼斯这副如狼似虎的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愣愣地任由他上药包扎。
    等治疗完了，亚希彼斯才开口，“好了，最近千万不要碰水！”
    米诺斯这才回过神，看着被包扎得像个粽子一样的手，狠瞪了他一眼，转过身，背对着他。
    亚希彼斯叹了一口气，“你不要意气用事。”
    “我哪里有，我是真的生气。”米诺斯喝道。
    当她知道阿尔缇妮斯被囚禁的事情后，内心的怒火就无法克制的爆发，熊熊燃烧着她的理智，杀千刀的暴风雨神，竟然敢这么对待她。
    亚希彼斯见她怒火重燃似的颤着背脊，就知道此刻的她，无论说什么，都不会听进去的。
    他知道，她对那位赫梯的皇妃有着近乎姐姐对妹妹一样的宠爱之情，甚至比她对亲生妹妹塞琳娜公主还要宠爱得多，一直都和这位皇妃保持着书信的来往，但在三年前的某一天后，她就再也没有收到过赫梯皇妃的回信，一开始，她也没放在心上，只想着可能身为皇妃有很多事情要做，太忙了，等空了自会回信的，可是等了几个月也没有，她就有点担心了，本来打算再写一封信去询问一下，哪知希腊附近的诸个小国开始暴动，身为希腊王的她自然需要全副身心的去应付，她也不想战争的事情让赫梯皇妃担忧，事情就被搁置了下来。
    这场仗一打就是两年多，等事情平息下来后，她才有空思量，结果是越想越不对劲，所以就派了探子，去赫梯调查这位皇妃的近况。
    万万没想到，探子送回得竟是这位皇妃被终生囚禁的消息。
    这位皇妃被囚禁的事情，似乎并没有大肆宣扬，或者是赫梯刻意隐瞒了，所以西亚诸国都不知道，倘若不是米诺斯派了探子去暗暗查访，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
    可想而知，十分喜欢这位皇妃的米诺斯会有多生气。
    这些亚希彼斯能了解，但是要生气道伤害自己，还要打算大动干戈的去救人，他就不能苟同了。
    “这可能会引起希腊和赫梯的战争。”他对米诺斯说明其中的利害关系，希腊近两年都在和周边小国打仗，实在不适合再战。
    米诺斯当然知道这不是件小事，拿这个当宣战的借口，恐怕希腊官员都会认为她是疯了，可是她顾不了那么多，只想到阿尔缇妮斯再受苦，想到……
    想到她可能会做出傻事，心里就不能平静。
    她是那么深爱着暴风雨神啊，被这么深爱地人伤了，她一定很难过，一定很绝望……
    绝望到……绝望到……
    米诺斯打了一个冷颤，那个她不想说，却不得不说的方法，或许会让阿尔缇妮斯付诸于行动也说不定。
    这是她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
    决心一定，谁也无法让她打消这个决定。
    前世的画面轰然闪过，那是甘愿为了阿尔缇妮斯舍弃一切，劈荆斩棘的承诺。
    谁若是敢伤她，无论是谁，她都要杀了那个人。
    即使现在的她不过是个普通人，就算螳臂挡车，她也要去。
    回过头，她眼里是有无法撼动决意。
    亚希彼斯看到了，心里心疼不已，她似乎一直都在为别人而活，就算她真的是因为讨厌男人而甘愿抛弃女儿身，但是他知道，这只是小部分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她不得不那么做，小时候，她是为了保护母亲和妹妹，长大了则是为了国家，一切都是为了他人。
    而现在，她又要为了另一个人去做傻事了。
    真是……让他觉得很难受。
    可是能不管她吗？
    他做不到，他永远都无法对她放任不管。
    “你想怎么做？”他决定帮她，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会帮她。
    “我要亲自去救她，把她带回希腊。”
    从此，就由她来保护阿尔缇妮斯，谁也休想再伤害她。
    “即使要开战，也不惜吗？”
    米诺斯眉目间傲骨峥峥，坚定地说，“在所不惜！！”
    亚希彼斯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既是爱恋，也是无奈，“好吧，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但是一定带上我。”
    她要保护别人，他阻止不了，而她，则会由他来保护。
    听到他的话，米诺斯蓝眸低垂，闪烁着温玉般的光泽，抬起脸时，她问，“亚希彼斯，怨我吗？”怨她明知道他爱她，却一直都不给回应。
    亚希彼斯笑了，眼里的流光就像爱琴海面的粼粼波光，温暖且耀眼，“我很幸福！！”
    因为她就在身边。
    只要能看到她的笑容，只要能听到她的呼吸声，只要能感受到她的温暖，只要每天都能见到她，他就很幸福了。
    米诺斯高贵依旧，美丽不减，没有了冰冷高傲，只余下明眸雪肤，唇边笑意荡漾，轻轻地靠在他怀里，“你很傻哦……”
    他们是不可能有结果的，因为她是希腊王，所有人眼里她都是个男人，这辈子恐怕都不能改变。
    “这是我爱你的方式，我甘之如饴。”
    今生能在她身边，就足够了。
    “来世，亚希彼斯，我会比谁都先找到你的。”她承诺。
    “不，我一定会比你更早，更早一步找到你。”
    来世，以一男一女的身份，找到彼此，以弥补今世的缺憾。
    “那时……”
    “我们会很幸福。”
    阳光倾洒，投射到爱琴海上，旖旎且美好……
    爱情只有一种，爱的方式却有很多种。
    爱情本没有颜色，是要用爱的方式去渲染，才会展露出色彩。
    是七彩，还是黑白，是幸福，还是痛苦，只看爱的方式是对的，还是错的。
    爱情很简单，幸福也很简单。
    幸福，其实一直都在身边。
    只是很多人都不明白……



要挟（上）

           七日后，希腊陡然向赫梯宣战，将西亚的平静，再次打破。
    米诺斯的来势汹汹，让赫梯的边境之城－－皮布罗斯，迎来了暴风一般的袭击。
    五百战船临立于地中海上，让赫梯士卒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作出有效的防范，皮布罗斯再次沦陷。
    米诺斯站在最为首的船头，黄金战甲比日光还要璀璨，绝代风情不足以道尽她的英姿，倾城倾国亦不够描绘她的容貌；既如雾般清濯妖娆，又似冰般坚韧深邃。
    ”告诉赫梯皇帝，我是来要回阿尔缇妮斯的。”她宣战道。
    一言落下，震彻万人，沐浴在晨光中，她就像最善战的神灵，身后的战船在滚涛海浪中，宛如天兵天将，卷动着地中海最深最浓的骇浪，破敌之势，无人敢抗。
    赫梯士卒不得已退兵百里，将皮布罗斯拱手相让，并将这句宣战之词，在最快的时间里送达赫梯首都哈图沙什城。
    当萨鲁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阴风四射，煞气骤开，暴戾的魔瘴在凝固了三年后，再次爆发开来，就像放出牢笼的野兽，一出笼就会将敌人的咽喉咬断，又像魔神般，残狠毒辣得仿佛弹指一挥间，就能毁天灭地。
    来了吗？
    这个个梗在他喉间足足有三年的刺，终于有机会拔除了。
    这次，再也没有人可以夺走他的露娜了。
    嗜杀的鸣吼，让整座皇宫天摇地动。
    瞬时，他就下令御驾亲征，默布连规劝的时间都没有，他就雷厉急行般闪出议事殿。
    呆立在议事殿的默布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阿尔缇妮斯，撩起衣袍，急忙冲了出去。
    这时，阿尔缇妮斯正在和凯洛贝罗斯和阿尔玛，以及小女儿菲儿享用午膳，也是一日中她最开心的时候－－忘却心中的痛，和孩子们一起享受天伦。
    她的儿子和女儿……淡淡的苦笑着，吞入喉间的葡萄也变得无味了，她似乎也只剩下他们能慰籍日渐干涸的心灵了。
    小小的菲儿坐在她身边，胖乎乎的小手正捧着羊奶饮用，看到她，阿尔缇妮斯就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抚摸着女儿的长发，心里暖暖地，每日只有在这个时候，女儿才能陪伴她，，大多时候都是和萨鲁在一起，所以，她格外珍惜这段时光。
    她知道萨鲁很宠菲儿，几乎是宠上天了，经常将菲儿带在身边，因此她见女儿的时间也就相对少了，她并不埋怨，菲儿的年纪还小，对于自己囚禁的事情还不了解，所以不像阿尔玛和凯洛贝罗斯那般，因为她的囚禁，而埋怨萨鲁，疏离他。
    女儿的陪伴或多或少能弥补一下这份缺损的亲情吧。
    他寂寞吗？三年了，少了路斯比的他，关押了奥利的他，失去父子亲情的他，一定很寂寞吧，所以他才时时刻刻需要女儿的陪伴。
    丽莎每次来，都会有意无意的说起他都做了些什么，她知道，这三年，他的脾气更加暴躁，简直到了生人勿近的地步。
    她更知道，他每日天未亮，都会在神殿的窗户外看着她，不声不响，只是看着她，直到天亮后，他才会走，去议事殿朝会。
    他的叹气声，是那么寂寥，每一声都让她心痛，可是他却始终不肯面对她。
    因为，他还是不肯信任她，宁愿让寂寞、冷清，将他带入黑暗的深渊。
    她则闭目装睡，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了又能怎样，他的心根本就不会有改变，他的心结已经到了除了他自己，无人能解的地步。
    不管是不是他自作自受，她都无法不在乎他。
    即使绝望，她知道心还是爱着他。
    剪不断这份爱恋啊……
    悲凉的苦涩让她的手都冷了起来，当她想握拳的时候，两只暖暖的小手覆盖了上来，她抬起头，就看到阿尔玛和贝罗斯不约而同地皱着眉，以及眼里的关怀。
    她摇头，示意着自己的无事，重新扬起笑容看着菲儿。
    ”慢一点，别呛着。”她叮嘱道，等菲儿喝完了，就将牛肉撕成丝状，喂她食用。
    可她似乎对牛肉不感兴趣，更喜欢盘子里的葡萄。
    阿尔提纳斯轻笑，连饮食的喜好也很像自己，便放下牛肉丝，将葡萄剥了皮递了过去，菲儿张嘴就将它吞入口里，脸上绽出满足的笑容。
    非常宠爱妹妹的凯洛贝罗斯也剥了葡萄，阿尔玛自然也是，都想喂她吃，至于谁先谁后，就免不得要争了，简直可以说是火花四溅。
    ”我是哥哥，你是弟弟。”
    ”既然是哥哥就该让弟弟。”
    他们已经七岁了，个子长高了不少，可是个性倒没什么改变。
    眼前两人手里都拈着葡萄，剑拔弩张瞪着对方，菲儿伸出脖子，吧唧一口，将两人的葡萄同时吞进嘴里，”菲儿一起吃，哥哥不吵，不吵。”
    甜甜的葡萄让她的眼睛笑得宛如一轮月牙，她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扯了扯阿尔缇妮斯的衣袖，”妈咪，菲儿还要。”这个妈咪的称呼，还是阿尔缇妮斯花了好些时间纠正过来的。
    阿尔缇妮斯宠爱地点头，立即将葡萄一颗颗喂她吃，混然未觉自己也是爱吃葡萄的人。
    ”我也来喂，菲儿，来吃。”凯洛贝罗斯用葡萄引诱着她。
    ”我的，吃我的。”阿尔玛也抢着喂她。
    两人又开始互相较劲了，顿时锅碗瓢盆乱飞。
    菲儿和阿尔缇妮斯则是露出同样美丽的笑容。
    这真是幸福的一幕，连神都会妒忌吧。
    可惜，默布突兀地的闯入，打破了这份美好。
    ”皇妃殿下，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默布不管不顾的闯入神殿，急吼声震耳欲聋，一见到阿尔缇妮斯，就扑跪在了地上。
    ”默布大人怎么了？您先起来说话。”阿尔缇妮斯见到他的急切的样子，慌忙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希腊……希腊……”可能是跑得太急了，默布一时间喘不过气来。
    ”希腊？希腊怎么了？”
    默布急喘了几口，忙道，”希腊王向赫梯宣战了，陛下他……陛下他……”
    宣战二字一出，顿时让阿尔缇妮斯一颤。
    米米会向赫梯宣战，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她想起自被囚禁后，她就没和米米联络过，一开始她也忧心米米会以为她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三年来都一直没发生什么，她的不安也就淡了下去。
    怎么突然就宣战了呢？
    ”皇妃殿下，陛下已经下令要和希腊决一死战，现在只有您能阻止。”本来他国宣战，皇帝要应战，也很正常，但这宣战来的太突然了，也太怪异了，正常的处理应该是调查出真正的原因再应战才对，但是皇帝一听到希腊王宣战，就像得了失心疯一样，理智全消。
    他实在担心这其中是不是有诈？
    ”有没有原因？”米米不可能会突然来犯的。
    ”具体情况不得知，但是希腊王对放回的皮布罗斯士卒说，这是为了要陛下把您还给他，这个理由实在太莫名其妙了，让老臣实难相信，陛下又不听劝，所以……”
    不用所以了，他说得这些，已经让阿尔缇妮斯明白了，米米果然是为了她而来的。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被囚禁的事情，但是所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她被囚禁的事情没有对外宣布，但是这不代表永远都没人知道。
    脑中突然窜过米诺斯的在她离开希腊前说过的话，
    记住，倘若暴风雨神无法相信你，如果他伤害了你，就算没有神力，我也会想尽办法杀了他。
    阿尔缇妮斯的脸色顿时惨白，米米来了，来杀萨鲁了，因为他囚禁了她，也就是伤害了她。
    而萨鲁呢，本就充满猜忌的他，听到说要夺走她，以他的个性，一定会杀了米米的。
    她顿觉得头晕目眩，天摇地动。
    这两个人都是她最重要的人，谁受到伤害，都是她不愿意见到的。
    不！不！这场仗，绝不能开打。
    她要阻止，一定要阻止。
    ”皇妃殿下，您看这如何是好。”默布已经慌了神了，急得团团转。
    阿尔缇妮斯静下心，细细思量自己该怎么去阻止，”萨鲁走了多久了？”
    ”就刚才，不过陛下行事如风，恐怕现在已经出发了。”
    那就是还没有和米米碰面，还没到兵刃相见的地步。
    那还来得及，只要赶在他和米米碰面之前……
    ”默布大人，给我备一匹最快的马。”
    ”皇妃是要去阻止陛下吗，我马上去备马。”
    ”不，我要去见希腊王。”现在她去阻止萨鲁，只会更激起他的杀意，事情可能就此不会有转寰。
    她唯有先去阻止米米了。
    默布的回转的身子，立时僵住，不是去阻止陛下，而是去见希腊王，这似乎不太妥当吧。
    看出他的疑虑，阿尔缇妮斯不想浪费时间去解释，再拖下去，恐怕她就赶不及了，回身看向凯洛贝罗斯和阿尔玛，他们的脸上已没了刚才嬉笑，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听到她要去见希腊王，连忙起身，打算和她同去。
    ”你们留在宫里，不准离开。”
    阿尔玛和凯罗贝洛斯显然很不愿意，”不要……我们……”
    阿尔缇妮斯脸色一凛，阻断了他们的话，”这种时候不准任性，我要去阻止这场战事，你们就好好留在宫里处理政务，要肩负起身为皇子的责任，不可以耍小性子，还有要照顾好妹妹，否则我可要生气了。”她十分了解这两个孩子的个性，如果不把话说重，他们是不会打消念头的。
    阿尔玛和凯洛贝罗斯只好很不情愿地应了句，”噢……”他们最怕的就是她生气，不答应也不行。
    阿尔缇妮斯又回头对默布说道，”默布大人，我走后，他们俩就有劳您费心了。”
    默布连忙点头，”是，我明白。”
    阿尔缇妮斯这才昂首走出神殿，她的出现，让所有侍卫都惊诧，不知道该阻止，还是让她走。
    ”让开！！”她如同女王位临，气势非凡，所有人都自动让开路。
    她如无人之境的离开神殿，当她离开阿尔玛神殿的范围，来到皇宫的走廊上时，无论是侍女还是侍卫，都为她的出现惊呼，他们看到了睽违许久，却也是深深镌刻在他们心底身处的俪影，瑰美的风姿，真切的出现了在他们眼前。
    不敢置信，喜极而泣，还是深深的思念，在他们脸上轮番上演。
    ”皇妃殿下……是皇妃殿下……”
    ”真的是皇妃殿下……”
    没有了她的皇宫变得阴冷，也因为她的出现，变得温暖起来。
    银若月光的发，澈若水晶的紫眸……清灵婉约如同神女下凡的身姿，都是他们熟悉的，也是怀念的……
    所有人都大声嚷嚷了起来，根本没有人想起她是囚禁之身，是不可以出现在这里的，唯一能想到的是，他们已经好久没见过她了。
    ”皇妃殿下，您好吗？”
    ”皇妃殿下，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皇妃殿下……”
    他们整齐一化的下跪向她行礼，无数的问候和关切像海浪般涌向她，阿尔缇妮斯永远都是他们心中的皇妃，她的地位无人能替代，即使她被囚禁了，即使皇帝可能不再宠爱她，她的地位，她的存在，都一样深深植入他们的心底。
    唯有她才配得上赫梯的塔瓦娜安娜（帝国第一女性的称号）这个位置。
    默布也是许久没看到皇宫里这么有人气了，心里感慨万千，但是眼下可容不得感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快让开，不要阻挡皇妃的去路。”他呼喝道，等人都让开了路，他对阿尔缇妮斯继续道，”皇妃，我先去为您准备马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对这一个侍卫命令道，”快去通知伊斯大人。”
    ”是！！是！！”侍卫急忙飞奔而去。
    不过一会儿，伊斯就火速赶了过来，一看到阿尔缇妮斯，清澈的眸迅速泛起一层氤氲，”阿尔……”他甚至激动的忘记了，自己曾刻意忘怀的这个称呼。
    三年里，每次他都想去看她，可是都忍住了，怕见到她伤心的表情，怕看到她落泪，他会无法冷静，像奥利他们一样，失去理智，最后却什么都帮不了她。
    ”伊斯！”见到熟人，阿尔缇妮斯心喜万千，连忙奔了上去。
    她朝他奔来，脸上带着笑，宛若繁花尽现，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被月光洒落的朦胧起来，她的笑，是对着他而笑的，真想永远都停留在这一刻呵。
    但是，她是他心中的女神，永远都是，女神是不可触及，不可遐想的。
    ”皇妃殿下……”他有礼的唤道，将千斤重的苦涩压回心底。
    默布将阿尔缇妮斯要去见希腊王的事情告诉伊斯，他显得并不吃惊，似乎早料掉她会这么做，他立即想到的是不能让她一个人单独前往，必须要有人保护她，除了他，还有三个人会很乐意做这件事情。
    ”伊斯大人，这是要去哪里。”默布见他突然回身就走，在后头叫道。
    ”请默布大人尽速去准备，我去释放奥利、塔卡，还有卡布斯。”
    默布明白了，这是要他去准备五匹马啊。
    也对，多一人保护，就多一分安全。
    ”皇妃，您先到寝殿稍息，我马上去准备，您稍安勿躁。”默布说。
    阿尔缇妮斯点头，她一个人前往，的确不保险，也不熟悉地形，有奥利他们，她可以更快的赶往皮布罗斯，想罢，便在侍女的簇拥下去了寝殿，她也得换件容易行动的衣服才行。
    伊斯急速赶往牢狱放人，不过，想放人，可不是随便就能放的，放了就等于使违抗皇帝的命令，一定会阻拦，但他已不是三年前那个没什么权限的小相了，而是元老院的议员，有一定的权力，就算面对加布特和戴马斯这样的高级官员阻扰，他也有能力反抗。
    他说过，他能帮她的，这三年苦心果然没有白费。
    加布特和戴马斯面对一意孤行的伊斯，除了怒喝，也派了兵阻止，但他们有兵力，伊斯也有，一样的多，一样的强悍。
    当下，奥利、塔卡、卡布斯三人就被释放了，多了奥利和塔卡，加布特和戴马斯的士兵就更没辙，根本打不过他们。
    四个人立即赶往寝殿和阿尔缇妮斯汇合。
    那时阿尔缇妮斯已经做好了准备，换了衣服，也背上个小包，至于里面放着什么东西就不知道了，他们也没怎么去注意，三年不见了，他们已经高兴透了，哪还能管那么多。
    塔卡当下就哭了起来，卡布斯则上上下下的检查阿尔缇妮斯，泪洒连连，奥利站着不动，别过去的脸，也是泪雨如下。
    真的好久了呢！
    她很好，很健康，平安无事。
    三人这才明白伊斯当时说得很对，如果他和他们一样，现在又有谁能帮她，就算有默布在，恐怕也无力和加布特和戴马斯抗争，因为他毕竟老了，还是在皇帝不在的情况下，加上路斯比去世后，他代替路斯比成为了赫梯的宰相，在赫梯，宰相是没有兵权的，也就更阻止不了戴玛斯和加布特，因此，这两人有足够的权利，将阿尔缇妮斯送回神殿，继续囚禁。
    阿尔缇妮斯虽然还是皇妃，但毕竟是囚禁之身，现在是空有皇妃的头衔，没有实权，而命令有时比尊敬更有力，倘若不是伊斯的职权可以与他们相抗衡，事情也不会进行的那么顺利。
    毕竟谁都怕死，囚禁她的可是皇帝。
    现在，他们要做得就是保护她，消弭这场战事。
    尽管这场仗让他们觉得很莫名其妙，这个希腊王，到底在想什么？
    于是乎，四人跟着阿尔缇妮斯即刻启程赶往皮布罗斯，出发的当头，伊斯心里难掩一种不安。
    这种不安，像极了他预知到她中箭时的不安，神经和骨髓都透凉透凉的。
    他将这种不安压在心头，惶惶不安地上路。
    或许，只是他多心了。
    ＊
    萨鲁率领三万大军赶路，就算赶得再快也不可能赶过阿尔缇妮斯一行五人，小队伍行路最有利的就是可以抄捷径，不用担心大部队拖后腿，因此在连夜不要命似的赶路下，他们比萨鲁更早的到达了皮布罗斯。
    这时的皮布罗斯已经完全在希腊的掌控下，既是打仗，被攻占的城池难免会被封锁，并加强防线，以及岗哨增多，所幸，此战希腊进攻神速，而且还是他们最擅长的海战，皮布罗斯并没有战火绵绵后的满目疮痍。
    阿尔缇妮斯一抵达，就立刻来到封锁的防线附近，她离了些距离，思考着用什么名目求见米诺斯，毕竟两国正在交战中，她们两人的关系再好，可这些士兵不会知道，总不见得她跑去跟他们说，”嗨，我是赫梯皇妃，你们不是来抢我的吗？我来了，我还是你们的王是好朋友，不过，我是来劝她退兵的！”估计这种话刚说出口，她就可能被当作疯子给抓起来，硬闯也不行，人那么多，即使她有暗月，也可能无法一下子对付这么多人。
    正犹豫着，防线处站岗的士兵似乎发现了她，和另外一人耳语了一句，那人就走开了，不过一会儿，那走开的人就带回了一个女人，约摸二十来岁，风姿飒飒，很有女将军的味道。
    这人，阿尔缇妮斯认识，几年前去希腊时，就见过她，一直都跟在米诺斯身边的，叫……叫什么来着。
    正想着，那人就走了过来。
    ”皇妃殿下，好久不见，可还记得我，我是克莱，陛下的近卫长官，您终于来了，陛下可是等的很着急了。
    ”哎？”阿尔缇妮斯愣了一下。
    ”皇妃，请跟我来。”克莱直接为她引路。
    这时阿尔缇妮斯管不了那么多，最重要的就是赶快见到米诺斯。
    她很顺利被带到了停靠皮布罗斯港口的王船上。
    前脚刚落到甲板上，就听到米诺斯兴奋地大叫，”阿尔缇妮斯！”
    米诺斯沐浴在晨光中，金发闪闪，细腻的皮肤就像初雪一般，战甲披身，格外耀眼，她就像斗牛一样的冲了过来，下一秒阿尔缇妮斯就被她熊抱住，”阿尔缇妮斯，你终于来了，可把我想死了。让我好好看看你。”她放了手，海蓝色眼睛仔仔细细地看着，”你好像瘦了，怎么脸变得这么小了？”她摸着阿尔缇妮斯的脸，眼睛里像是闪着泪花似的晶晶亮。
    瘦？怎么可能？
    她这三年来在神殿闭门不出，虽然难过伤心，可是食欲很好，这是她的性格吧，越是悲愤，越是化食物为力量，加之缺乏运动，她觉得自己起码胖了好几磅。
    怎么可能会瘦！？
    但，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而是米诺斯似乎早料到她会来。
    米诺斯这会儿还在上上下下的打量她，不过一会儿，眼泪就哗哗地流下来，”你一定是受了很多苦，那个该死的、杀千刀的、万恶无比的男人一定是折磨你了，你看你瘦得都皮包骨头了。”
    阿尔缇妮斯汗了一记，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米诺斯身后站着的亚希彼斯，正和奥利、卡布斯、塔卡、伊斯等人用眼神逐一问好。
    ”米米，你先听我说。”再让米诺斯看下去，她可能就此会认为自己快不久于人世了。
    米诺斯抽泣了一下，擦擦眼泪，又熊抱住她，根本不听她说话，”放心，我会保护你的，等你跟我回希腊，我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我会……”
    ”米米！！”阿尔缇妮斯大叫道，这才让米诺斯嘴里滔滔不绝的话制止。
    ”怎么了！？”米诺斯泪眼迷离地问。
    阿尔缇妮斯挣脱开米诺斯的拥抱，直言道，”这是你设计好的，对不对，你早知道我回来，对吧？”
    米诺斯对她的推拒不悦地拢了拢眉，张开双臂打算再次拥抱，阿尔缇妮斯闪躲到一边，没让她得逞，她闷闷地把眉毛皱得更紧，回答道，”是啊！”
    阿尔缇妮斯的眉毛顿时抖三抖。
    果然！！
    米诺斯攻打皮布罗斯，将战败赫梯士兵释放，将她的宣战之言带回赫梯，说给萨鲁听，为的就是把萨鲁引开，萨鲁一离开皇宫，那么自己就从某种意义上就自由了，米诺斯也算到了，当听到两国开战的消息后，自己一定会设法阻止，一定会想办法来见她。
    也就是说，米诺斯最终目的就是要让她”自投罗网”。
    米诺斯知道她看穿了，咧开嘴笑道，”赫梯皇宫戒备森严，就算我再能打，也未必能将你救出去，而且，我笃定就算我真的闯进去救你，你也不会跟我走，所以呢，我就只好让你自己来了。”
    这话不是没有道理，想她被囚禁了三年，面对这种非人的待遇，她竟然不反抗，唯一的理由就是她还对暴风雨神不死心，认为还有希望。
    倘若她连这最后的希望也失去了，会怎样？
    阿尔缇妮斯一定会做出傻事－－那件在克诺索斯宫殿自己不想说，却不得不说的事情。
    这是她绝对不允许的。
    因此，她要带阿尔缇妮斯回希腊，好好地保护起来。
    再者，以阿尔缇妮斯的个性，如果是自己去救，她一定不肯就范，弄不好，还会拼命赶自己走，加上赫梯皇宫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进不进得去还是个问题。
    所以呢，她就设下圈套，引开那个杀千刀的男人，让阿尔缇妮斯自己‘走’出来。
    多完美的计划！！
    然后……
    米诺斯眼放精光，分外锐利。
    阿尔缇妮斯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表达此刻的心情，只能说，她上了米诺斯的当了。可这不要紧，她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米诺斯退兵，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和萨鲁对上。
    ”米米，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退兵。”
    米诺斯哼了一下，”怕我打不赢？”
    ”不！！我是不希望看到你们任何一个受伤。”一个是前世的姐姐，一个前世今生都是自己的爱人，手心手背都是肉啊，让她怎么取舍。
    ”你不要说了，反正我已经下定决心了，那个男人，我死都不会放过。”米诺斯坚定如磐石地说道。
    ”米米！！萨鲁他其实只是还没有想明白，只要再给他点时间。”阿尔缇妮斯急切地为萨鲁解释，心依然痛，爱却让她难舍。
    米诺斯听了，猛地一喝，”放屁！！”这生猛的一吼，让船上的侍卫吓得皮皮抖，只有亚希彼斯没被吓到，不过却因为她说粗话，而皱了皱眉。
    ”什么叫还没想明白，都三年了，还想不明白，我看他永远都不会想明白了，你死了这条心吧。”就知道她还在等，有什么好等的，信任这种东西不是等就能有的，再等下去，她会被伤得很更重。
    见她还想努力说服自己，米诺斯也强硬了起来，海蓝色的眼睛眯起，一股子狠劲，”你不答应的话，无妨，我就把你绑回希腊，还有……”她利眸扫向奥利等人，”如果你们想反抗的话，最好搞清楚现在是在谁的地盘上。”话落，她身后的侍卫就响应了她的话，将奥利等人团团围住。
    ”米米！！”阿尔缇妮斯大叫，显然米诺斯打算屏蔽自己的耳朵，见说服不了她，阿尔缇妮斯只得将目标转向亚希彼斯。
    亚希彼斯却回给她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米米，你打不过萨鲁的，你明知道你已经不是……”已经不是雅典娜了，她没有神力，而萨鲁却仍旧保有暴风雨神的能力。
    这句话米诺斯听进去了，嗤之以鼻道，”那又如何？我从没说过要在皮布罗斯对付他，我的船随时都可以退到赫梯边境以外的地中海海域。”雅典娜是智慧和胜利的女神，没了神力，还有智慧，暴风雨神想要使用神力，必须是在赫梯境内，离开了，他就会和普通人没两样，到时擅长海战和拥有强大战船的她，还会怕他吗？
    阿尔缇妮斯明白了，米诺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她并不打算和萨鲁进行陆地战，而是海战，而且是不属于赫梯境内的海面上。
    但是这个方法有个致命性的缺点，如果萨鲁不出海呢？
    不，这个缺点已经被米诺斯克服了，萨鲁一定会出海，因为……她在这里，在米诺斯的船上，只要她在，萨鲁就算明知道不擅长海战，也会追到底。
    米诺斯早就把一切都算好了，不仅让她‘自投罗网’，同时，也让‘自投罗网’的她变成了引萨鲁出海的诱饵。
    ”怎么样？是乖乖地呆在我身边，跟我回希腊，还是……”米诺斯逼近她，以身高上的优势睥睨她，”还是打算离开？”
    想她多半会选择离开，因为在暴风雨神无法使用神力的情况下，与擅长海战的希腊打仗，怎么看都是希腊的赢面比较大。
    阿尔缇妮斯只觉得头脑很混乱，一时间也答不上来。
    伊斯这时开口了，”米诺斯陛下似乎觉得海战必定能赢赫梯是吗？”
    米诺斯瞟了他一眼，觉得他这是明知故问，”难道你觉得海战我会输？”
    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希腊的海上战斗能力是天下无敌的。
    ”如果是三年前，或许是。”伊斯言道。
    米诺斯眯了眯眼，”什么意思？”
    她的疑问，同时也是在场所有人的疑问。
    阿尔缇妮斯看着伊斯严肃的表情，心里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伊斯在众人的注目下说道，”陛下有所不知，三年前开始，赫梯皇帝陛下就已经秘密开始进行海战的特训，并且完全是针对希腊的海战特点进行的特训。”
    ”什么！？”米诺斯大惊。
    这这么可能！？
    三年前，希腊和赫梯因为阿尔缇妮斯的关系缔结了同盟协议，现如今，她破坏两国的协议是为了阿尔缇妮斯，倘若不是因为她，她根本不会侵犯赫梯，也就不会对赫梯构成危险，而那个男人竟在三年前，也就是在签订了同盟协议的情况下，针对希腊的海战特点进行特训。
    他是早已有了对付希腊念头，还是仅仅只是未雨绸缪？
    阿尔缇妮斯也是震惊无比，因为她被囚禁了三年，三年里政务她都没碰过一下，当然不会知道，奥利、塔卡、以及卡布斯则是在牢里呆了三年，自然也不会知道。
    伊斯点点头，”是真的！而且根据地就是米特。”米特也擅长海战，但是战船方面就差强人意了，当时，他并不知道会有今时的事情发生，只以为皇帝是要加强赫梯的海战能力，算是未雨绸缪吧，因为这个世界，可不是只有希腊擅长海战。
    万万没想到，会有今时的事情发生。
    ”就算如此，论造船技术和战船的强大，还是希腊略胜一筹吧。”希腊之所以海战强大，先进的战船也是原因之一。
    伊斯凝重的摇头，”陛下错了，赫梯皇帝陛下在培植海战实力的同时，对战船进行了十分细靡的研究，尤其是对希腊的战船，曾经不惜代价地聘请造船师来如法炮制，最重要的是，他不光如此，他还分析了贵国战船的结构，以及可能存在的弱点，然后加以改进，如果我记得没错，两个月前，三百艘新的战船，应该已经造好了。”
    阿尔缇妮斯觉得脑子一片混乱，三年前，也就是萨鲁下令囚禁她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打算对付希腊了吗？不，他明明答应过她的，在她的眼睛治愈的时候，他就答应她，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对付希腊。
    但是，如果只是未雨绸缪，为什么他会处处针对希腊。
    三年前？他因为心里不信任，而囚禁了她。
    三年前……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猛地抓住米诺斯的手，”米米，我的回信你有收到吗，就是三年前，我最后一封回信。”
    ”回信，你有给我回信吗？我就是因为等不到你这封回信，我才会认为你在赫梯发生了什么，如果不是那时希腊周边的诸个小国蠢蠢欲动，我早就……阿尔缇妮斯，你怎么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阿尔缇妮斯的脸色瞬间惨白。
    ”那封回信，你没有收到？”她抖着唇，再次确认。
    米诺斯摇头，”没有……”尾音还没消，就看到阿尔缇妮斯像是快要晕倒了，”阿尔缇妮斯，你怎么了？”
    米诺斯慌忙扶住她。
    ”米米，快逃，你快逃，萨鲁他会杀了你的，他一定会杀了你的。”她惨白着脸，激动的大叫。
    不是什么未雨绸缪，他是真的要对付希腊，对付米诺斯。
    ”你别担心，先顾好自己，你脸色很难看。”她忧心地看着快要昏过去的阿尔缇妮斯，回头对亚希彼斯嚷叫，”你快过来看看她，是不是生病了？”
    ”米米，我没有生病，你先别管我，你快走，快走啊。”亚希彼斯还没走近，阿尔缇妮斯就像疯了一般地嚷叫着，要她离开。
    ”你到底怎么了？那么担心干什么，他未必赢得了我。”只是三年，就算真让他掌握海战的技术又如何，经验多寡也是决胜的因素之一。
    ”不，不，米米你不明白，萨鲁他一定是以为我……”倘若米诺斯没有收到那封回信，那么十之八九，信是落到了萨鲁的手里了。
    试问，谁能有权利，不让这封徽记是皇妃的信送出去，只有皇帝，才有这个权利。
    萨鲁怎么得到这封信的原因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萨鲁如果看了这封信，那信上的落款－－爱你的露娜，对他而言绝对是最沉痛的刺激。
    因为她从没对他说过爱这个字，他是那么的介意这件事情，在不知道米诺斯是女人的情况下，他只会以为，她不对他说爱，却毫不吝啬对另外一个男人说了爱，他的占有欲那么强烈，那么深重，怎么受得了。
    加上暗日的诅咒……
    上帝，他一定会认为，她爱米诺斯。
    但，他为什么不来不来质问她，假如他真的看到了这封信的话。
    她想了想，不，他不是不来质问，而是不敢，一直以来，他都在怀疑她是否爱他，怀疑到已经无法接受任何可能是否的答案。
    他在害怕，她会告诉他，她爱米诺斯，他害怕听到这个答案，所以才没有问她。
    不问，才是更恐怖的，那代表他信以为真了！！
    上帝，上帝啊……这可能是她这辈子呼喊上帝最多的一次了，假设她的猜想都成立，那么萨鲁就有绝对的理由想要对付米诺斯。
    偏偏这时候，米诺斯为了她，率先向赫梯宣战了。
    这等于是给了萨鲁一个机会。
    最要命的是，她这个本该被囚禁在阿尔玛神殿里的人，竟然出现在米诺斯的船上，这会让他怎么想？
    私会情郎？通风报信？还是私奔？
    不管哪一个，都会让萨鲁失去理智，就算她解释都没用。
    他一定会杀了米诺斯，不惜任何代价的杀了她。
    她越想越恐怖，毛孔都因为这股恐惧而收缩着，心底的凉意在四肢百骸乱窜。
    ”米米，我求你，赶快走，好吗，赶快离开这里！！”她激动至极，抓住米诺斯的手不仅冰凉，还在颤抖。
    米诺斯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恐惧，好像自己一定会被杀似的。
    笑话，她就只等暴风雨神来了，她会引他离开赫梯境内，让他无法动用神力，海战，她有绝对的信心，不管对方的船会多厉害，都一样。
    她从小就是打海战打到大的，经验就是决定胜利的关键。
    见米诺斯不为所动，阿尔缇妮斯的心着急地快要频临爆炸了，下一秒，当她听到突兀传来的号角声，以及远处翻滚地海浪上，那疾驰而来的船只时，她的心真的爆了，心跳都停止了。



要挟（下）

           日光下，海面闪烁金色的粼粼波光，像碎金般地刺眼，碧蓝色的海洋上，那朵朵浪花就想云彩一样，烘托着那看不到尽头的黑色战船，它们就像一群凶猛的野兽，每一艘都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杀劲，高高扬起的船帆上，那鲜红色的红狮子，在白色的旗面上，像是活得，张牙舞抓地扑腾。
    那是赫梯的王旗。
    萨鲁来了！！
    ”陛下，奇袭！！”克莱冲到甲板上禀报道。
    顿时米诺斯的战船上骚动了起来，侍卫迅速跑动起来。
    ”快，右满舵！！”
    ”划桨，该快划桨！！”
    ”迎战！！弓箭手迎战！”
    米诺斯为此只震惊了数秒，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将彻底呆滞地阿尔缇妮斯交给亚希彼斯照顾，她来到船头，海风下，披风迎风而展，像巨大的翅膀在她身后张开。
    他第一时间，就是下令将船驶离赫梯境内。
    她眉目一凛，极好的视力，立刻就看到了敌方最为首的船头上，那像魔王一般的男人。
    血红的眼，飞舞的发，吹来的风都像是盈满了他的杀气，让人感到强烈的压迫感，但米诺斯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吓到的，仔细察看赫梯的船只，突然发现，船与船之间，竟有粗如手臂的铁链所连。
    这真有点奇怪，干嘛把船和船连在一起。
    ”是我教萨鲁的。”阿尔缇妮斯来到她身边，抖着唇说。
    ”哎？”米诺斯诧异道。
    阿尔缇妮斯苦笑，”其实萨鲁一直都很想加强赫梯的海战实力，在我没遇到你之前，就已经有了，只不过赫梯的士兵习惯了陆地，真要到海上打仗，恐怕最先要克服的是晕船，船的摇晃，不是马上就能习惯的，因此……我就告诉萨鲁，如果将船与船连在一起，借用船与船之间平衡，船的摇晃就能大大减低，士兵操练的时候，可以按照适应度，渐渐放开链子，直到全部放开，也就是完全适应为止。”
    没想到，他记住了，还用了，用来操练士兵，用来对付米诺斯。
    她难掩愧疚地捂住脸。
    ”干什么一副内疚的样子，你没有错。”妻子帮丈夫，天经地义。
    米诺斯拍拍她的背，安慰她不要难过，不过一会儿，她又注意到，赫梯船上的士兵所穿得战甲很特殊，像是竹子做得。
    ”那也是我教得。”阿尔缇妮斯说道，这次更愧疚，愧疚到她想跳海。
    米诺斯瞅了她一眼，”不明白！”不明白那些竹甲有什么用。
    ”赫梯的士兵不像靠海国家的军人那般擅长游泳，倘若身穿铜甲，或者铁甲，那么一落海肯定就会溺毙，但是竹甲不一样，既能减轻士兵的负重，让他们更为灵活，还能在落海时产生浮力，不致于落海就亡。竹甲虽没有铜甲和铁甲那么坚固，但是它的韧性足以应付武器的穿刺力，也可以起保护的作用。”
    这些全都是她交给萨鲁的，是为了保护他，只是没想到，她会在之后遇到米米，更没想到，萨鲁和米米会因为她而打仗。
    ”你还教了他什么？”米诺斯看起来很郁闷。
    ”很多！”除了这个时代不该出现的兵器制造外，她真的教了很多。
    米诺斯一叹，”我只能说，你对他付出那么多，她还这么对你，他简直是个大混球。”
    如果阿尔缇妮斯不爱他，有必要教他那么多东西吗？
    蠢货，愚蠢至极！！该杀！！
    ”米米，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你赶快退兵吧。”趁萨鲁还没有正式攻击前，她还有逃的机会。
    ”逃，我从来都不会逃，我要迎战。”她可没兴趣当缩头乌龟。
    ”米米！！”阿尔缇妮斯急吼道。
    ”阿尔缇妮斯，有时候很多事情是逃避不了的，就像今日这场仗一样，就算我不开战，他也会，不是吗？”她可不笨，那种以希腊为假想敌的特训，已经摆明了是要对付希腊，三年前，他就已经筹划了，这场仗早晚都是要开打的。
    ”不，萨鲁还不知道我在这里，只要你退兵，让我回到皮布罗斯，我就有……”她还没说完，就看到远处的萨鲁的身边站着加布特。
    他怎么会在这？
    顿时，她捂额哀叫，完了，恐怕加布特在她离开皇宫时，也动身赶往萨鲁那里了，这么说，萨鲁已经知道了。
    她在米诺斯身边。
    这下，什么转寰的余地都没了。
    她的视线可能是注目太久了，又或许是萨鲁早就在寻找她的身影。
    所以，当两人视线在空气中交汇的时候，即使隔得再远，他们都知道彼此是谁。
    阿尔缇妮斯的心再次停止跳动，迎上萨鲁的目光时，血液都好像在倒流般，他在看她，用阴冷无比的寒光笼罩着她。
    冷得她的心像是都冻结了。
    另一边的萨鲁，寒目以对，眸中只剩下她的身影，即使看不清楚她的脸，他也知道她是谁，怒与妒同时涌上心头，让他的心像是被人扎了一刀。
    她真的在，在那个男人身边。
    她爱他，是吗？爱那个男人？
    三年了，这个结一直苦苦折磨着他，今天，他真的被彻底击碎了心。
    她不爱自己，她爱得是另外一个男人，心头的黑暗里，那个声音说得对，她不爱他，永远都不会爱他。
    否则，为什么她要去希腊王身边，而不是他的身边。
    杀意，怒意，甚至是恨意，一股脑地流泻出来，让他的脸狰狞了起来，他站在船头，发丝像是感染他的这份情绪，更为狂乱得舞动起来。
    露娜……这个名字，现在唤起来，竟觉得心是痛的。
    不，就算你不爱我，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他狂吼一声，下令道，”加快速度！！”
    ”是！！”士兵们即刻传令船底的划桨队，更快向前划行。
    希腊和赫梯的战船顷刻间，接近了不少。
    战事即刻打响。
    这时代的古代西亚，还没有炮火一类的武器，所以远程进攻大多依靠箭和矛，但这些东西射程较短，除非几十米以内，否则休想伤到对方。
    希腊的船上，希腊士兵已经做好了准备，箭手，整齐排列，一队射完，下一队上，轮番攻击，无数飞箭，仿若海上下起了大雨，密密麻麻地落在赫梯的战船上。
    同样的，赫梯士兵也照此攻击，两方人马互相对攻时，却仿佛心有灵犀似的，箭的准心都没有指向彼此的王船，所以不管是米诺斯，还是萨鲁都没有受到攻击，安然无恙，自然阿尔缇妮斯也不可能受伤，但这不代表接下来都不会。
    王与王，正在接近。
    见萨鲁越来越近，阿尔缇妮斯心急如焚，这时候她应该更冷静才行，想出办法来阻止，可是这场仗和以往不一样，敌对的两人都是自己重要的人，她根本无法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或许她可以用暗月，不，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害怕会伤到萨鲁。而且暗月的状态，虽然不至于让六亲不认，可是力量方面，她还不能准确地把握。
    使不得，绝对使不得。
    ”不要什么？不要伤他？你怎么还这么傻。”他都打来了，难道她还有不还手的道理。
    ”不，我是让你赶快离开。”萨鲁有多少能力，她很清楚，他天生就是一个出色的军事家，打仗对他而言，可能比吃饭还要得心应手。
    尤其还是武器和船只方面都势均力敌的情况下，萨鲁的赢面似乎更大。
    米诺斯寒若冰霜的蓝眸，直逼向燃烧着爱恨纠结的绿眸，无形的火花在空气碰撞，激出点点星火。
    赫梯与希腊的船只也严阵以待，向各自的王船靠拢，一触即发。
    前世身为雅典娜的米诺斯，和前世身为暴风雨的萨鲁，在前世并没有见过面，所以米诺斯知道，他却不知道她是谁，在他眼中，米诺斯就是一个企图抢走他心爱之人的男人。
    对视了良久，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而后，萨鲁怒目看向紧张不已的阿尔缇妮斯，绿眸一看到她，就像是被磁铁吸住了，爱和恨得纠缠更为激烈，像两头野兽在他瞳眸里打架，漩涡似的乱。
    好久，他才嘶哑地说，”你瘦了？”眸中的血色已褪下，闪动着绿的思念。
    她被囚禁到时候，他总是天未亮，就站在窗外看着她，但她每每都是背对着他而睡，让渴望的他，每次都想冲进去，抱她，好好看看她，但内心的黑暗却让他压抑了下来。
    今天，他看到了，睽违了三年的‘初见’。
    他明明命令过丽莎，要好好照顾她的，每日三餐必定丰富，怎么她看起来那么瘦弱，脸色也惨白的吓人。
    瘦了？对于这句话，阿尔缇妮斯不像听到米诺斯说时那样，还有心情觉得是笑话，听他说，心里只觉得苦涩。
    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好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
    她哭了，那泪水像是会扎人似的，扎得萨鲁的呼吸都乱了。
    ”你怪我了？”
    她摇头，又点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跟我回去！”萨鲁凝视着她，仿佛再也看不到别的了。
    这次，阿尔缇妮斯很清楚地猛摇头。
    萨鲁的眸瞬间幻化成妖魔的眼睛，”你爱他。”
    这个他，自然是指米诺斯。
    ”不，不是的，不是你想得那样，我和米诺斯不是那种关系，我们只是好朋友。”她慌忙答道，但是他眼里却是深信目光，深信她爱米诺斯。
    ”朋友！？什么样的朋友，好成这样，不来见我，而是先见他！！”他怒喝，气息紊乱得纠结着心头的妒恨，直射向米诺斯。
    囚禁了三年，她出来了，第一个想见的人却不是自己，而是这个男人。
    他的心像是被火烧般难受。
    朋友！？让他如何相信，他们仅仅是朋友。
    米诺斯见阿尔缇妮斯在哭泣，完全是反射性的将她搂进怀里。
    这一举动，让萨鲁当场爆发，”放开她，不准你碰她。”
    米诺斯冷笑，”你以为你有资格可以命令我吗？”
    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暴涨了数倍，压抑得让空气都变得混沌了。
    萨鲁眼中的血色又染深了瞳眸，红得发黑，道道厉光都在狠刺着米诺斯的身体，内心黑暗驱动着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杀气。
    这副骇人的模样，让阿尔缇妮斯下意识的张开双臂，挡在米诺斯身前。
    ”萨鲁，不要，不要伤她。”
    听到她的话，萨鲁更是难掩心头的怒恨，她竟然还在保护这个男人，她脸上的焦急和忧心，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身后的这个男人，隐藏在身体深处的声音，又开始蛊惑他了。
    她不爱你，她爱得是希腊王，她在保护他。
    这个声音，就像利刃，把他的五脏六腑都切割了一遍。
    ”让开！！”他咬牙切齿地低咆。
    ”不，除非你不伤害她。”阿尔缇妮斯清楚现在所做的，只会更让他以为她爱的是米诺斯，可是她没有其他办法了，现在的萨鲁是没有理性，如果她让了，他一定会将米诺斯千刀万剐的。
    她一直都不明白，他们之间的爱是不是真的可以脆弱到这步田地。
    为何，他不信任她。
    她曾想过，可以让米诺斯作为人证，去解释关于太阳神对他做得一切，可是看他现在这副模样，米诺斯说的话，他压根就不会相信，反而更可能误会她和米诺斯的关系。
    她真的有些怨了，怨他甘愿被暗日荼毒。
    ”我再说不一遍，让开！！”萨鲁魔性地声音，仿佛野兽地鸣叫。
    ”不！！绝不！！”这是她的回答，尽管内心她在流血。
    她身后的奥利很怕萨鲁会因为怒火而伤到阿尔缇妮斯，赶忙出声道，”陛下，皇妃她只是……”
    ”住口，你这个叛徒……”萨鲁狠戾眸充斥着绞杀他的寒气。
    顿时，奥利窒了窒，他已经彻底对自己失望了，或者说，等他杀了希腊王，下一个就会是他。
    阿尔缇妮斯知道，再这样僵持下去，对双方都没有益处，萨鲁是铁了心要杀米诺斯，不得手，他是不会离开的。
    她的手摸向身上挎背的小包，心里的颤，让她有些站不稳了。
    米诺斯在她身后，推也不是，闪也不是，因为她很强硬地挡住了自己。
    亚希彼斯则紧挨着米诺斯身边，似乎只要萨鲁敢动手，他也会挡驾。
    ”你那么爱他吗？”萨鲁吼叫道。
    ”无论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你已经认定了，不是吗，何必还要问。”如果不是，他又怎么会问出口。
    她爱得是谁？
    这种可笑的问题，她已经不想再回答了。
    ”那我就杀光现在你身边所有的人，看你能挡得住几个。”这狠辣无比的声音，让所有人都震彻不已，顿生冷汗，戒备地看着他，就怕他第一个要杀得会是自己。
    阿尔缇妮斯听了，抽气连连，他眼中的狠意说明，他不是再吓唬人，是真的会付诸行动。
    颤抖得模出背包里的箭－－那把月华罗制作的箭，在所有人来不及反应的情况，抵住自己的喉咙。
    萨鲁猛地一颤，血色的眸颤出惊惧的波光，”露娜！！”
    谁也没想到，她会随身带一把箭，还是一把锋利无比的箭。
    ”阿尔缇妮斯！！”米诺斯第一反应就是夺下它，但她的行动无比敏捷，已经脱离的抢夺的范围。
    ”在你杀别人之前，我就会杀了我自己。”她站在甲板上，离所有人都远远地，那把逼近咽喉的箭，已经刺破了皮，流下一道猩红的液痕。
    ”阿尔缇妮斯，放下箭，别做傻事！！”米诺斯惊吼，她的心都凉了。
    她不会是想……不会是想……
    想着，她几乎站不稳地看着阿尔缇妮斯。
    ”皇妃殿下，不要伤害你自己。”奥利大呼，急忙跪在地上请求她。
    卡布斯和塔卡则是企图接近她，却被她发现，刺得更深，”阿尔！！”
    萨鲁光是看到她流血，整个心就像是被狠狠地掐住了，紧得血液都凝固了，看着她，视线无法撤离那把深陷在喉咙口的箭。
    伊斯看着那把箭，脸色瞬间白得发青，颤抖的手，捂住胸口。
    这把箭……这把箭和预知她中箭那把一模一样。
    他像是被冻结了，全身僵硬，看着箭的眼睛慌乱地乱颤。
    这把箭是阿尔缇妮斯在出发之前，在寝殿里偶然找到的，那本该被她藏起来的东西，下意识得就带在了身边，或许是她潜意识里早已预料到她会用得到，就像现在这般。
    武器这里到处都有，但都不可能拿到，因为当她有这种以命要挟的念头，想抢夺的时候，恐怕身边的这些人会比她的动作更快。
    她知道，她这么做很笨，很蠢，也很伤人，但没有办法啊，这两个人，不管哪一个，她都不愿意失去。
    既然都是为了她，那么她便会是最好的交换筹码。
    所有人都不敢靠近她，因为她眼里是狠了心的。
    退，只能退。
    萨鲁颤抖着心，就怕她不小心刺得更深，那是致命的部位。
    他只能退，退了一寸，她还不松手，那就再退一尺，一丈，一米，或者更多，直到她松手为止。
    赫梯军跟着退，退离了能有效攻击希腊的范围圈。
    ”阿尔缇妮斯，他退了，你可以放下了，快放下。”米诺斯大叫道。
    她摇头，眼神看着她，”你……还没退。”
    米诺斯明白她的意思，她是要自己回希腊。
    ”好，马上走，我们马上回希腊。”米诺斯看着她，一瞬不瞬，命令着船上的侍卫，”开船，回希腊。”
    侍卫们赶紧掌舵，将船行驶。
    ”你可以放了，我都答应要走了。”
    阿尔缇缇妮斯还是摇头，”等到了希腊，我就放。”
    米诺斯急得猛跺脚，”你……你……”
    亚希彼斯安抚道，”随她的意，别刺激她。”
    ”可是……”米诺斯还是担心得要命。
    ”放心，我不会让她留下任何疤痕的。”他回答。
    ”不是这个意思……不是……算了！！”懒得和他说，她看着阿尔缇妮斯，又不能阻止她，只能看牢她，免得她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船越行越快，渐渐远离了赫梯的船，阿尔缇妮斯看向萨鲁的方向，手在抖，心在颤，内心的苦涩无比浓重，一直看着，直到看不见。
    萨鲁……
    这一走，恐怕会让他更胡思乱想。
    她或许再也回不去了，因为回去了，他会如何待她，又如何对付跟着她的奥利等人。
    米诺斯又会怎样？
    希腊和赫梯千千万万的人民又会怎么样？
    她的出现，根本就是一个罪过。
    不该的，她不该出现的。
    为何，这份情会如此地苦……
    滑落的泪，好冰，好冷，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船都离了很远了，她还是不放下箭，似乎真打算到了希腊，才准备放下。
    所有人都盯着她，一是寻找机会夺下，二是她抵得太用力了，真怕她自己拿捏不准力道。
    从地中海回希腊，最快也要三天，她不会真就维持这个姿势，打算过三天吧。
    当然不可能，不过也撑了一天，当她不得不放下箭的时候，所有人都冲了上去。
    米诺斯不知道该狠狠甩她一巴掌，还是……最后她选择一把熊抱住阿尔缇妮斯，”笨蛋，你要是再敢这样，我非好好揍你一顿。”接着她又急吼道，”亚希彼斯，你还愣着干什么，疗伤啊，要是敢留下疤痕，看我怎么收拾你。”
    ”是，陛下，我已经准备好了，但是你抱着她，我怎么治疗。”亚希彼斯无奈地叹气。
    米诺斯这才肯松开。
    不等亚希彼斯上前治疗，卡布斯比他更快的冲了上去，”阿尔，别动，我马上给你治疗伤口。”他的动作很迅捷，亚希彼斯根本插不上手。
    看着手里拿着绷带，亚希彼斯想自己还是当下手吧，他还是第一次当下手呢！
    奥利和塔卡松了一口气，虚脱地坐在甲板上。
    唯有伊斯，疾步冲向她，将她紧握的箭，一把夺下。
    它不能留下！
    一使劲，他就想折断它，但无论他怎么用力，箭都不断。
    他骇然，更用了力气，可是它还是完好无损。
    ”伊斯，把箭给我。”阿尔缇妮斯见他想毁箭，急忙叫道，这把箭还是带在身边为好，萨鲁不会就此罢休的。
    伊斯冷了脸，”不，我不能给，由我保管。”
    ”对，对，这种东西，你还是别放在身上好。”米诺斯附和道。
    其他人也是点头称是。
    ”你们……”阿尔缇妮斯想夺回来，可是伊斯离得远远的。
    她拿不到，他们也不会让她拿到，她只有一个要求，”千万别扔了它，这是奥利送给我的礼物。”
    这话一出口，奥利立刻变成众矢之的，如果眼神能杀人，恐怕他已经死了无数次了。
    他耷拉着脑袋，也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什么不好送，竟然送了一把利器。
    治完伤，阿尔缇妮斯喝了药，在米诺斯恶狠狠地逼迫下，跟着亚希彼斯到舱房去休息。
    甲板上，米诺斯看向奥利他们，”你们几个可能这辈子都回不了赫梯了。”因为回去了，可能就是死。
    奥利、塔卡、卡布斯、还有伊斯听到这话，脸色都很平静。
    ”你们还挺忠心的。”除了伊斯，米诺斯第一次给其余几个人好脸色看。
    ”这或许是命运吧。”奥利回应。
    一抹淡淡地哀愁染上了他的脸，让他看不出真实年龄的脸，顿时老了几岁。
    的确是命运的安排，他们几个不正是当年作为米特叛军的那群人吗？一个都不差，全在了，阿尔缇妮斯注定是他们的主人。
    奥利多少有点感叹，他和伊斯他们不一样，他是赫梯的军人，有着不一样的责任。
    一辈子……
    当陛下说他是叛徒的时候，他就知道，回不去了。
    塔卡走了过来，拍拍他的肩，卡布斯也走了过来拥着他，伊斯对奥利一直有心结，当叛军的时候，他可是叛徒。
    但是现在……心结早已没了。
    有的只有一个信念，保护她，保护他们的阿尔。
    奥利凝望着赫梯的方向，叹道，”别了，我的祖国！”



吞噬（上）

           在回西腊的路上，阿尔缇妮斯一直显得很沉默，往日水晶般澄清的眸子象是蒙上了一层
    厚厚的灰，不再发光。她总是一个人静静的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米诺斯知道她心里很难过，想尽办法让她开心起来，不时的拉她到甲板上透透气。
    站在甲板上的阿尔缇妮斯望着眼前的海景，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海岛如珍珠般的散落在各处，星罗棋布于爱琴海与地中海之间，让她陡然生出一种熟悉感和怀念。
    进入爱琴海的领域后，她突然说道：“我能不能去一个地方。”
    “你想去哪里，马上就要到雅典了。”米诺斯觉得她现在实在不适合去任何地方，休息才是最重要的，她的脸上看起来十分差。
    “那里！”阿尔缇妮斯指向一个方向，黯淡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
    米诺斯看向她所指的地方，那是坐岛屿，爱琴海上的岛屿众多，但只有少数岛屿上有人居住，其他的都是荒岛。
    “米米，我想去，好吗？”她眼里充满了期盼。
    米诺斯本想拒绝，但她看起来很渴望，便只能妥协道：“好，你说什么都好。”她揉了揉阿尔缇妮斯的头，脸上甚是宠溺，转身就对待卫下令。
    除了留下一艘护卫船，其他的战船都在她的命令下驶向雅典的港口。克莱先行返回王宫，去准备阿尔缇妮斯的起居事宜。亚希彼斯当然是跟着米诺斯的。
    人少了点儿，但这里已经是希腊的势力范围内，相当安全。
    在阿尔缇妮斯的指引下，船行了约莫一刻钟，便靠近了一座岛屿。
    船停下后，阿尔缇妮斯就近不及待地下船，踏上岛屿。
    这座岛屿看上去很明显是座荒岛，杂草丛生，渺无人烟，实在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可是阿尔缇妮斯却显得很是激动。一踏到岛上，她就很罹这里似的，泪雨纷飞。
    他们并不知道这座岛屿就是阿尔缇妮斯出生的地方----海中月，她二十一世纪的家啊！就算现在仅是一座荒岛，可在她的心里就像是回到了家。
    记忆里的景象浮现在眼前----月华罗树像把巨大的伞，笼罩着大半个岛屿，总是在夜晚绽放着月光般的光芒，宛如海中的月亮，指引着海上的航船。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蜿蜓曲折。玫瑰花丛如燃烧的火焰般耀眼，微风拂过，吐露着浓郁的花香。还有成排的葡萄架，上面是如翡似翠的葡萄。再往前走，橄榄树林立，散发着清香，形成一条长廊，尽头便是一个白色的庄园。
    庄园的大门前有一个慈爱的老人，银色胡须随风荡漾，笑意浓浓，苍劲的声音轻轻地飘来----
    “露娜，你回来了！”
    那是爷爷的声音。
    爷爷总是在她走到长廊上的时候就等在那儿了，用最慈爱的笑容迎接她，张开双臂等着她扑入怀里。
    就像眼前的景象都成真了，她扑了上去，想要抱住他。可是什么都没有，只有冷冷的风吹过。
    什么都没有。。。。。。
    她转身走向海边，那儿曾经是种植着月华罗的地方，荒凉的地面上只有风凉凉地吹过。没有那熟悉的少少声，没有枝叶摆动时泻下的碎光，也没有混合着树木清香的空气。
    什么都没有，还是什么都没有。
    泪，滴落下来，晶莹地泛着碎金般的光泽。她失望地闭上眼睛，当睁开的时候，眼前只有一片荒凉，一如她的心，空荡荡的。
    “你怎么哭了？”米诺斯见她到处走动，每到一个地方都很失望，难掩脸上的悲伤。
    阿尔缇妮斯摇头，“没有，只是想起了很多事情”。
    在爷爷怀抱里的她是那么幸福、那么快乐，可是她选择了离开爷爷，留在这个时代。她以为会同样的幸福快乐。却没想到她有的只是心痛。她抬起满是泪水的脸，风飞发扬，心中的痛愈发剧烈了。
    米诺斯想安慰阿尔缇妮斯，可她脸上的表情太过哀伤，自己不知道要怎样去安慰。
    “米米，我不去王宫了，我想留在这里。”留在这个她出生的地方。
    米诺斯愕然，“这里？！这里可是荒岛，什么都没有，而且天黑之后会很冷。”
    “没关系，我只想待在这儿，哪里都不想去。”她眼里充满了固执。
    米诺斯正思索着要怎样打消她这个荒唐的念头，亚希彼斯走了过来，轻语道：“你最好随她的意思，她现在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接下来的事情，而这儿显然能让她安心。”
    “可是这儿什么都没有。”米诺斯反驳道。
    “你是希腊王，要人在这里搭建一个避风遮雨的小屋不难吧？”
    米诺斯眼前一亮，对哦，没有就让它变成什么都有，不就行了！而且阿尔缇妮斯好象很喜欢这里，虽然自己不明白这里有什么好的，不过她喜欢就可以了。
    她随即下令，让待卫去准备生活所需的用品。
    阿尔缇妮斯像丢了魂似的，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奥利、卡布斯、伊斯在一旁守候着。壮实的塔卡则被米诺斯指使着和士兵们一起搭建小茅屋，谁让他看起来是那么力大无穷呢！
    一时间荒凉的小岛变得十分热闹，可这丝毫没有影响阿尔缇妮斯，她的脑子里在思考着接下来要怎么办。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是进退两难，更重要的是，她以自己的性命为要挟，只能让希腊和赫梯的战争暂停止而已，根本无法消弭这场战事。这一次暂时阻止了，下一次未必能行得通，到时候恐怕所有人都会防着她来这一招。
    或许，她应该离开，离开所有人。
    不，不行，她舍不得离开孩子们，就算离开了，以萨鲁的个性也不会就此罢休的。到时候，米诺斯没有了她的庇护，会更危险。同样的，奥利、塔卡、伊斯、卡布斯也会因她而遭罪。
    更何况萨鲁身上的诅咒还没有解开，这是他的最后一世，也是最后的机会了，她怎么能放任他不管。
    或许，她应该找个机会和萨鲁好好谈一谈。
    但是会有用吗？她是那么不相信她。如果他相信，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了。
    她所有的情绪都展露在脸上，一副心碎难受的样子，让看顾她的奥利等人也跟着难受。
    “阿尔，别想太多了，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糟。”卡布斯出声安抚她。
    奥利跟着说道：“对，陛下可能只是一时太生气了。”他心里清楚皇帝的个性，虽然他容不得背叛，但起码绝对不会伤害她。
    伊斯沉默不语，因为他的心一直在为她会中箭的事而忧心。她不让扔了那支箭，紧紧地盯着，他找不到机会，所以只有片刻不离地带在身边。在他的预知中，除了那支箭，还有月华罗树。这里没有月华罗，也就代表此地不是预知中事情发生的地点。但他还是觉得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了。
    这支箭，不能留，他得赶快解决掉。烧了它，埋了它都行，就是不能让它存在。
    他摸向腰间的箭，紧紧地握住，浑然未沉箭隐隐地发着光，而后落下点点银屑，悄悄地钻入了泥土之中，开始发芽……却无人知道。
    三人陪着阿尔缇妮斯在岛上走走停停，逛了一圈，已是夕阳西下了。米诺斯早让人准备好了膳食，比较简单，都是船上的干粮，再有就是海里的鱼，烤一烤，勉强算是美味。
    阿尔缇妮斯没什么胃口，静坐在火堆前，心事重重。火光映照下，她的身体是暖的，心却还是冷的。
    米诺斯坐在她身边，不说话，只是陪着她。或许是累了，又或许是火堆旁太暖和了，她竟靠在阿尔缇妮斯的肩膀上睡着了亚希彼斯走了过来，见着米诺斯睡着了，便取来毛毯，替她盖上，然后找了她附近的空位坐下来，开始研磨药材。
    卡布斯无事可做，便与同是医生的亚希彼斯聊了起来。
    塔卡还在吃东西，因为他的体力消耗比较大，搬了一下午的木材。
    奥利则主动肩负起守夜的职责，因为要别人看守，他总是不放心。
    伊斯本想趁这个时候解决那支箭，但是他这个人实在不适合做偷偷摸摸的事情，刚起身，就让阿尔缇妮斯给逮着了。
    “你要去哪儿？”莫怪她会问，因为伊斯的表情像是很害怕她会发现什么似的。
    “没……没什么……”伊斯的身体僵了僵，只好又坐回原来的位置上，看着火堆，企图避开她的视线。
    阿尔缇妮斯本想再问些什么，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陛下……”来的是一个士兵，神色相当慌张，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米诺斯被吵醒了，揉了揉眼睛，睡意浓浓地问道：“怎么了？”
    “陛下，海面上出现了不明船只，约莫有七八艘，正往这边靠近。”士兵喘了口气说道。
    这下所有人的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尤其是阿尔缇妮斯，慌张不已。难道是萨鲁来了吗？
    米诺斯察觉到她的慌张，安抚道：“别吓着自己，这里是希腊，他想如入无人之境地进来，没那么容易。”而后，她问士兵，“知道是什么船吗？”
    “天色太暗，看不清楚，但十分诡异。”
    “诡异？”米诺斯迷糊了。
    “是，因为这些船上都没有什么照明物，黑漆漆的一片，但行驶的速度却很快。”
    哪有黑灯瞎火之下行船的？除非是为了什么目的才这么做的。
    阿尔缇妮斯听了心猛地颤抖，下意识地环紧膝盖，她不是傻子，这种行船方式的目的她一下子就想到了。
    “米米，一定是萨鲁，一定是！”
    米诺斯拍了拍她的手，“你别着急，还不一定，希腊也有很多敌人，并不一定是他。”
    “但是船正在往这里靠近，不是吗？”这里不过是荒岛，如果真是准备奇袭希腊的敌国，应该往雅典的港口行驶才对。
    “你别担心了，我先去看看。”米诺斯站起身。
    阿尔缇妮斯一把拉住她，“米米，别去，如果真是萨鲁，他……”
    “我说了，他没那么容易进来，我早就让人在赫梯的方向设下了岗哨。”她很清楚暴风雨神是不会罢休的，进入希腊的领域后，她就让人严密注意赫梯的动向，一有可疑，就会有人来通报。她觉得不明船只不太可能是暴风雨神，但又不得不为它们的出现而感到诧异。
    “可是……”阿尔缇妮斯心里总觉得不安。
    “我是希腊王，我能应付，你乖乖地待在这里。”说完，她让卡布斯好好照顾阿尔缇妮斯，自己则和亚希彼斯一同离开。
    阿尔缇妮斯还是不放心，急忙起身，跟在他们身后。
    卡布斯、伊斯、塔卡是不会让她单独行动的，也跟了上去。
    今晚的夜空看不到月亮的影子，爱琴海上漆黑一片，海浪轻微地波动，拍打着海岸，发出声响。岛上的入口处插满了火把，远远地就看见士兵正在海岸线戒备着，米诺斯正吩咐着什么。由于有些距离，听不太清楚。奥利也在，看到她的出现，便跑了过来。
    “皇妃……”
    “奥利，知道船上是谁吗？”阿尔缇妮斯急急地问道，紫色的眸子慌张地搜索着海面上的一切。
    没有月光的照耀，海面很黑，但隐约可以看见船只上的人影正急速往这里靠近。那影子看起来就像匍匐在海上的野兽，相当骇人。
    “不太清楚，不过不像是陛下的船。”奥利回道。
    等船近了些，便看到了船头高挂的雅典娜神像，一看便知是希腊的战船。阿尔缇妮斯刚松了口气，就听到米诺斯叫了一声：“这不是西斯的船队吗，他怎么来了？”
    西斯是希腊战船队的队长，米诺斯正是派他设立岗哨，以防赫梯犯境，因为他是出了名的骁勇善战，外加精明过人，是最适合对付赫梯皇帝的人选。
    但是……
    米诺斯蹙起眉头，惊异于西斯的船队为何会来这里，是赫梯有什么行动了？不对啊，她明明交代过西斯，就算发现有异常也不要离开，坚守阵地，让克莱传话给她就行了。他为何擅自违抗命令？还黑灯瞎火地行驶船只。
    船又靠近了些许，再行个十几米就能靠岸了。米诺斯刚想大声询问西斯的来意，冷不西船上箭雨飞泻，顿时哀号声惨烈地响起，靠着海线的希腊士兵半数中箭倒地。米诺斯被亚希彼斯眼明手快地拉到一旁的矮石下躲避，所以幸免于难。
    这一幕让阿尔缇妮斯整个人都僵住了，奥利、卡布斯、伊斯、塔卡慌忙挡在她身前。
    这时，船上燃起了火把，赫然出现的不是希腊士兵，而是赫梯士兵。
    看到此景，阿尔缇妮斯脸色瞬间惨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紫色的眸子望向其中一艘船。
    正中央的一艘船上，甲板上的士兵自动排开两列，一个身影缓缓出现。
    即使还没有现身，她也能感觉到是谁。
    萨鲁如魔神一样地出现在所有人眼前时，时间就像是停止了。他绿色的眸子一扫射，直直逼向阿尔缇妮斯。
    米诺斯震惊于他的突然出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亚希彼斯围护住她，说道：“看来西斯的船队是败给赫梯皇帝了。”
    岗哨虽能起监视和防备的作用，但如果遇到强劲的敌人，被攻占也属正常。最恐怖的是，被攻占后还被利用了。亚希彼斯不得不佩服这个皇帝的智谋，利用西斯的船队黑灯瞎火地前行，让他们看不清楚来者是谁，也就不知道是敌是友，只能戒备地等船近了再行动。船上漆黑一片，即使近了，也看不到船上是何人。但船头的标志会让他们误以为是自己人，而放松戒备，这时便是攻击的最佳时机。
    “该死！”米诺斯叱喝道。她太低估暴风雨神了。
    亚希彼斯现在十分担忧米诺斯的安危，这块矮石挡不了下波简阵的。
    正想着，阿尔缇妮斯已经推开奥利等人，奔了过去，她不能让萨鲁杀了米诺斯，只要自己在米诺斯身边，萨鲁是不会让士兵射箭的。
    萨鲁眉目一凛，使了一个眼色，就见船上跳下一列士兵，向阿尔缇妮斯冲去。他们的敏捷度显然比阿尔缇妮斯要高得多，还没等她靠近，就将她包起来。
    “让开！”阿尔缇妮斯命令道，并且手推拒他们。
    士兵根本不听她的命令，依然将她围得密不透风。
    奥利、卡布斯、伊斯、塔卡四人想帮她，却被另一批士兵困住了。
    无奈之下，她吸有大叫道：“萨鲁……不要伤害任何人。”
    话落，包围她的士兵让开了一个缺口，萨鲁猝然出现在她面前，绿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他的眼里看不到任何暖的东西，冰冷异常。
    萨鲁像是变了一个人，浑身上下竟找不到她熟悉的感觉。她只觉得背脊发凉。
    萨鲁狭长的眼睛眯了一下，视线落在她被棉布包扎的脖颈上，瞳孔猛地一收缩，一把将她拉入怀里，手指轻抚着她的咽喉处。
    没有任何话语，只有他低沉如咆哮的呼吸声突然，他的手指停了，眼神也变得恐怖起来，搂住她的腰，下了命令：“杀光所有人，一个不留！”
    一语落下，就像千万块巨石砸在阿尔缇妮斯的心头。
    一个不留，一个不留！
    她惊恐地看向米诺斯、亚希彼斯，还有奥利、卡布斯、伊斯、塔卡。
    他说的可是这里所有人一个都不留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是残狠到非人类的眼睛。
    “不，不要！放开我，放开我！”她大叫。
    听到她的大叫声，赫梯士兵们迟疑了一下，在他们心里，阿尔缇妮斯的话也是有一定分量的。萨鲁狠狠地使了一个眼色，却让他们不敢不从。
    接着，更多的赫梯士兵跳下船，向米诺斯的所在之处前行。
    米诺斯拨出剑刃，准备迎战。余下的希腊士兵也奋勇地握紧手里的武器，打算以死相拼。亚希彼斯则紧紧地挨着米诺斯，儒雅的脸上是一派凝重。
    赫梯士兵冲了过来，顿时，刀光剑影。金属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米诺斯的人比赫梯士兵要少了许多，不过是一时的抵抗。
    同样的，伊斯这边也已是兵刃相见，为了自保，反抗是必须做的。只是当看到萨鲁的诛杀令时，奥利即使有过心理准备，也不免神伤，以至于影响了矫健的身手。伊斯在打斗方面本来就不怎么行，只剩下塔卡和卡布斯拼了命地抵抗。
    眼见此景，阿尔缇妮斯急得泪雨纷飞。“放开我，你放开我。”
    “你以为我还会让你有机会拿自己来要挟我吗？”萨鲁的手好象铁钳似的箍着她，让她无法挣脱。
    他一直都暗中跟着她，但当她进入爱琴海领域后，他不得不停止跟踪，加之希腊王早已设立岗哨严防他，他只能按兵不动，以谋后策。如果贸然攻击，她必定会故技重施。因此他覆灭了希腊的岗哨，并用他们的船只来行进，让她防不胜防。
    她可知道，当时她拿自己的性命作为要挟，有多伤他。
    “不要，萨鲁，求你不要！”她嘶叫，甚至是哀求。
    “是你逼我的。”萨鲁低垂着眸子，怒视着她。
    “不，我没有，我从来都没有逼过你，是你自己，完全都是你自己……不信任我。”
    “信任？”这个词在他嘴里好似一个笑话，“我的信任早就被你践踏光了。”
    他该信任吗？
    三年前的那封信，三年后的现在，她所做的一切，以及她从不曾说她爱他，信任有何用？
    还是那个声音说得对，消除所有能帮到她的人，让她永远都无法离开自己。
    他不要信任，不要被背叛，只要她在他身边就行了。
    “你疯了！”阿尔缇妮斯用手捶打着他的胸膛。
    “那也是被逼疯的。”他的眸色血红一片，狂肆地对她说。
    “我没有逼你，我没有！”她被泪水浸透的眼眸涌动着最深的悲痛。
    眼见所有人都可能因她而死，她心急如焚，几乎快要承受不住了。
    不，她不要，她不要这样悲惨的结果。
    她看着萨鲁，他根本没有打算停止这一切。
    心里的痛，心里的怨，还有那不被信任的伤感，同时涌上心头。
    她无法阻止他，只能靠自己来挽救了。
    心中的痛，比前几天希腊和赫梯对战时还要深重。
    暗月，帮帮我！
    她在心里呐喊，只想着要挽救这一切。
    这份痛引起了暗月的共鸣。月亮女神和太阳神一样，不管在哪里都被人供奉，没有局限。
    暗月迅速地启动，阿尔缇妮斯璀璨的银发变成了泼墨似的黑，紫色的眸子不再澄清，而是如同夜空一般的黑沉，她的脸上不再有泪，只有狠绝。
    她的变化让萨鲁一惊，对上那冷冷的眸子，他立刻联想起那次她因为误会孩子被亚述王所杀时的情景。她也曾如此骤变，宛若最绝情的魔女，看着他时，就像是在看陌生人。
    那时的他，内心慌颤不已。
    现在，她又一次……
    他像是被打击到了，身子瑟瑟发抖。
    他知道达芙妮死了，暗月已经回到了她身上。但月亮女神是在暴风雨神死后自缢的，所以他并知道她驱逐了昊月。他只记得月亮女神每每对付敌人时，用的就是暗月。
    她是把他当成敌人了吗？
    是在向他宣战吗？
    这个意识让他整个人如坠入地狱般的深渊。
    他握紧她的肩膀，低吼道：“你是打算要与我对抗吗？”
    “是你逼我的。”她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暗月显现，让阿尔缇妮斯得以甩开他的钳制。萨鲁想伸手抓回她，却被包围着她的光波震到，手像被火烧着了一般，反射性地收回。
    这一切都是暗月在自动保护阿尔缇妮斯，并不是她故意的。但见萨鲁收回手，唯恐他受伤了，她急忙想上前查看，她还没有迈步，就被萨鲁眼里的恨意给吓着了。
    很显然，他以为她是有意伤他的。这让她把担心立马压在心里，化为苦涩。
    他是那么不信任她。阻碍犹在，仿若一条鸿沟，越扩越大，明明离得这么近，为何会觉得如此遥远。
    突然，身后传来哀叫声，她回头看去，只见米诺斯身边的希腊士兵已呈现寡不敌众的趋势，死伤了一大半。她心头一震，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去救米诺斯。
    立时，黑色的光波变成散射的箭，将赫梯士卒打散。她虽然使用得还不熟练，但力道拿捏得很准，只是轻轻擦过士兵们的非要害部位，让他们无法进攻。
    阿尔缇妮斯的骤变已让赫梯士兵惊愕不已，加之突然而来的攻势，他们更是连连后退，这才让米诺斯和亚希彼斯，以及奥利等人脱离包围圈。
    眼见她变了个模样，卡布斯惊声道：“阿尔，你这是……”
    如果说银发紫眸的她圣洁如女神，那么黑发黑眸的她便是妖治魔魅的妖精，一样的美，却是不同的气韵，更有一种骇人的魔性。
    阿尔缇妮斯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多少会让他们感到惊诧，但眼下解释是多余的。“不要问，总之待在我身边，千万不要离开。”
    这时米诺斯和亚希彼斯也来到了阿尔缇妮斯的身旁。
    人都到齐了，为了保护他们，阿尔缇妮斯最大限度地张开暗月的结界，将他们包围，她使得不很顺手，但救人心切，不顺手也要用，就是不知道能撑多久。没有昊月，她的能力就还不算完美，身体的负荷也会很大，就算她身体里有神眼也一样。
    米诺斯是雅典娜的转世，当然知道她这副样子是暗月的状态。想着如果不是万不得已，阿尔缇妮斯绝不会使用暗月的，还是用此和暴风雨神对抗，她心中必定万分痛苦吧。
    米诺斯觉得很懊恼，自己真是没用，明明是想救她，怎么感觉反而是害了她。
    阿尔缇妮斯仿佛感应到了米诺斯的自责，摇了摇头，有些悲凉地说道：“或许这就是命运吧。”
    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们会这样敌对。可是现在……
    他是那么的疯狂，连奥利、塔卡、卡布斯、伊斯都要杀。
    萨鲁魔兽般的眼睛牢牢地锁着她，波光乱颤。
    在这里，他无法使用暴风雨神的力量，也就不能压制她。为了别人，她竟然不惜动用暗月的力量！
    她竟然为了别人而反抗他！
    魔魅的眼睛中怒意汹涌，目光直直地射向米诺斯。
    这个男人，他必定要碎尸万段！
    米诺斯迎上萨鲁的视线，反瞪了回去。光是看到他的狠样，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个男人有什么资格恶狠狠？他的所作所为已经深深地伤害了阿尔缇妮斯，不仅不知悔改，还穷凶极恶地要杀光所有人，简直是浑蛋！
    在这里，他无法使用暴风雨神的能力，如果是一对一，她未必会输。但眼前的赫梯士卒足有百余人，真是让她郁闷至极。
    她真想破口大骂，好骂醒她。或者告诉他，当年的事情都是太阳神造成的，让他明白阿尔缇妮斯有多爱他。
    对，就应该这样。
    随即，她对萨鲁说道：“喂，你这家伙给我听好。”
    听到米诺斯的声音，萨鲁望向她的眼神更狠了，“我不想听你说任何话，我只想杀了你！”
    “你……”米诺斯火大，只想冲上去劈了他，不，应该把当年太阳神的所作所为全部告诉他，但很显然她的模样一点儿都不像是要去解释，而像是要杀人，未免她太冲动，亚布彼斯拉住了她。
    阿尔缇妮斯注意到萨鲁的眼神变得更为狠厉，好象在用眼神凌迟米诺斯，她知道米诺斯想说什么，但是很显然不管她说什么，萨鲁都不可能相信，自己也解释过，他相信了吗？
    没有！
    他只想杀米诺斯，而且是非杀不可！
    阿尔缇妮斯颤抖了一下，觉得现有最要紧的就是让米诺斯离开这里，但是，她看了一眼正和萨鲁怒目以对的米诺斯，想她一定不肯离开。
    米诺斯当然不可能离开，此时她正想着要怎么突出重围，宰了眼前的萨鲁。
    阿尔缇妮斯想到了亚希彼斯，立马看着他。



吞噬（下）

           亚希彼斯其实早就想带米诺斯离开了，赫梯皇帝再残暴，也不会伤了这位皇妃，但米诺斯不同，恐怕赫梯皇帝此刻最想杀的人就是她。
    米诺斯察觉到阿尔缇妮斯与亚希彼斯正暗暗用眼神交流，也能猜到绝对和自己有关，一看到亚希彼斯对着阿尔缇妮斯点了一下头，像是已达成了某种协定，她就大叫道：“休想要我离开！”
    “这次恐怕由不得你了。”亚希彼斯皱眉道，以往自己任由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这次他不能再放任她了。
    “亚希彼斯，我告诉你……”米诺斯想说她不是冲动，而是要去把当年的误会解释清楚。
    哪知亚希彼斯的动作比她的话还快，趁她说话的当头，手刀狠劈了下去，米诺斯当场昏厥。
    阿尔缇妮斯见此景，先是一惊，因为没想到亚希彼斯会这么果断，而后松了口气，现在只要让亚希彼斯把米诺斯带回雅典就安全了。
    “亚希彼斯，我会牵制住赫梯的士兵，你趁机带米米走。”
    亚希彼斯颔首，将米诺斯紧紧地抱在怀里，已准备好突出重围。幸存的希腊士兵自然以保护自家的王为先。
    萨鲁察觉到阿尔缇妮斯的意图，怒火更甚，大手一挥，下令赫梯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眼见没有一条逃路，阿尔缇妮斯扬起了黑色的弓箭，冷声喝道：“让开！”
    士兵们下意识地就要退让，因为她是皇妃殿下。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退下！”萨鲁站在包围圈中厉声命令道。
    士兵们僵住了，皇帝的命令更不能不听，只能又将他们包围得更紧密。
    阿尔缇妮斯知道只要狠下心射杀他们，自然能突出重围，但以她的个性是不可能下手的，唯有……她颤抖着，咬牙将弓箭对准萨鲁。
    锐利的箭头黑得发亮，好似黑夜中的一颗星辰，乍现着冷光。
    “下令让他们让开，否则……”她说不下去了，手抖得更厉害。这不是她想做的，只是再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否则什么？”萨鲁的视线从箭头移向她的脸，看了她好一会儿，眸色越来越血红，“杀了我，是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抽痛地缩紧。那支箭指向他的时候，他几乎就要死了。
    一股悲痛将他笼罩，消弭了他所有的理性。
    她想要杀他！！！
    “不！不是的，我只是要你下令，叫他们让开！”她大声喊叫，希望能喊进他心里去。
    萨鲁这时根本听不见她的话，心里的痛让他迷失了。
    这时，暗日又开始在他心里作崇，冷冷地声音带着讥讽，“她要杀你，为了别的男人，她要杀你。她不在乎你，她想要离开你。”
    萨鲁听了内心像是浸入了寒冰，全身都在颤抖。
    暗日没有停止蛊惑他，一遍遍地重复道：“你要让她就这么杀了你，然后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吗？”
    “不！她不会杀我的，她不会！她是我的，永远都只会是我的。”
    暗日狞笑着，那笑声带着最浓重的黑暗，“不会吗？她现在正用箭指着你，刹那间就能要了你的命，就和前世一样！”
    萨鲁猛地一颤，记忆里中箭时的痛，此刻却清晰无比。
    “把你的心给我，我就能帮你。”
    “帮我？”
    “对，把你的心全部交给我，不保留一丝一毫，这样你就能使用我的力量了，就能对抗她的暗月。”
    萨鲁迟疑了，捂着胸口的手剧烈地颤抖。
    “你不想吗？你要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吗？或者你想让她属于别人？”
    “不！不！”萨鲁狂猛地摇头。
    “那就把心交给我。来吧，给我吧，我的力量会让你得偿所愿的。她再也不会属于别人，只会属于你，即使她不爱你，也还是属于你，永远，永远……”
    这句话就像是裹着蜜糖的毒药，让萨鲁渐渐地沉沦了。
    “属于我，永远属于我吗？即使她并不爱我，也可以。”
    “对，永远……永远……”
    魔语的蛊惑让萨鲁失去了思考，他的眼中只有阿尔缇妮斯一人，他的心只为她悸动，只想着让她永远都不离开自己。
    永远……永远……
    越爱就越害怕失去，本就已经脆弱的心，此时被攻破了最后的防线。
    他爱她，爱得已经什么都不顾了，只知道自己不能失去她。
    理智，消失了。
    意志，散尽了。
    心灵，迷失了。
    脑海里，只有一个意念：让她永远都不能离开自己。
    暗日这一刻终于彻底吞噬了他，释放出人性最邪恶的一面。
    刹那间，空气冷凝起来，狂风乱舞，波涛汹涌，闪电划破夜空，像是要割裂这天与地。
    萨鲁的眼中血色密布，黑红色，赤金色，交互闪烁，诡异得让人胆寒。
    暗日说：“来吧，杀光他们，杀光这些她在乎的人。”
    杀光他们！
    萨鲁脸上泛着杀意，面对着阿尔缇妮斯的箭，缓缓地逼近，他噙着血色的笑，一步又一步地走过去。
    阿尔缇妮斯骇然于他的变化，大呼道：“不要过来！”
    但是这无法阻止他，他依旧步步逼近。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她无法放箭，无法伤害他，想的当头，他已经来到她面前。
    他抬起手，碰触着包围她的光晕，保护她的暗月立即阻挡，碰撞之下摩擦出金色的火花，他仿佛没有知觉，不像之前那般收回手，而是更加执意地想要打破结界。
    这时，阿尔缇妮斯察觉到了，他不是没有感觉，而是同样用某种神力抵抗着。
    怎么会？在这里他是不可能用神力的！她已经明显地感觉到暗月的抵抗力开始减弱。
    萨鲁大手一握，掌中包裹着黑色的电流，发出噼啪之声。转眼间，暗月的光圈裂开了一道缝隙，并蔓延开来。
    在阿尔缇妮斯惊骇下，缝隙越来越大，就像即将破碎的玻璃，发出嘎嘎声。紧接着，萨鲁扬起一抹黑色的光波，暗月的光晕转瞬间就破碎了，在空气中飞散。
    保护的结界一消失，阿尔缇妮斯慌得连连后退，她身后的一行人更是惊骇得不知所措。
    “不要过来！”萨鲁的再次逼近，让阿尔缇妮斯都快握不稳箭了。
    萨鲁仿若未闻，恐怖的目光直射向昏倒在亚希彼斯臂弯里的米诺斯，狠厉的光芒乍然而现。
    阿尔缇妮斯注意到了，急忙大声呼道：“不要！”她拼了命地跑过来，挡在米诺斯和亚希彼斯面前。
    “走开！”萨鲁冷冷地呼喝。
    “不要过来，否则……否则……”她颤抖地拉紧弓弦。
    萨鲁似乎毫无所惧，走得更近了。
    “别……别过来！”
    他还在走近。
    慌乱之下，手一滑，她松了弦，箭飞弛而出。这完全是无意识的行为，当箭离弦后，她自己也惊得白了脸。
    不过是转瞬间的事情，当她想扑过去推开它时，箭却被挡下了----是他四周骤然而起的赤金色光圈将它挡下的。
    黑色的箭猛地撞上那道光圈，瞬间发出断裂的声音，坠落在地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萨鲁毫发无伤，倒是脸色变得更骇人，褐色的发更狂乱地舞起。
    这副模样，这种神力，都让阿尔缇妮斯猛升寒意。
    这不是暴风雨神的力量，这是……这是卡尔，不，太阳神的力量。
    暗日，是暗日的力量！
    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萨鲁竟然使用的是暗日的力量。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身体里的神眼这时才冒出声音：“看起来暗已已经完全吞噬他了。”
    阿尔缇妮斯一颤，抬眼看着暴怒之下狠绝无比的萨鲁，整个人都懵了。她脑中一片空白，被暗日吞噬了，也就是说他已经彻底坠入了黑暗的最底层，这更代表了……没救了吗？
    对于她射出的箭，萨鲁狂怒地吼道：“你竟然真要杀我！”
    “不，不是的，不是的。”阿尔缇妮斯狂乱地摇头。她怎么可能会杀他，那不过是……显然解释已经没用了，萨鲁笃定了她要杀他。
    这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他的心已经被黑暗吞噬光了，根本没有一丝光明。
    萨鲁闪电般地将她擒获住，阿尔缇妮斯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就已经紧紧地困住了她。
    “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一步！”他看着她，强烈的占有欲让他看起来好似要吃了她才甘心。
    阿尔缇妮斯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控制住了，无法动弹。他以身高的优势睥睨着她，粗糙的指尖抚着她的脸颊。她感受不到温暖，只有沁人的凉意。
    他的眼睛在说：你逃不了了，永远都逃不了。
    奥利等人看到他钳制住阿尔缇妮斯，不知所措，他看她的样子就象是魔王在看自己的猎物。他们能感受到很沉重的压近感，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阵阵急喘让萨鲁终于又将注意力放在了他们身上，魔性十足的眼睛盯着他们，不像是在看人类，而是看着一堆无用的垃圾。
    “先杀哪一个呢？”他冰冷的话语在阿尔缇妮斯耳畔响起，惊得她颤抖地看着他，“不……不……萨鲁……不！”她几乎无法将话说完整。
    萨鲁的眼里没有丝毫人性可言，就像被魔鬼附身了一样。
    她知道已经无法阻止了，猛地回头看向已被萨鲁吓得无法动弹的奥利等人，尖叫道：“逃，快逃啊！”她边叫边奋力地想要挣脱萨鲁的钳制。
    奈何暗月的力量比之暗日竟差了一大截，恐怕萨鲁心里的黑暗已让暗日的力量发挥到最大的极限，阿尔缇妮斯根本无力反抗。
    “杀光他们，杀光这些她在乎的人！”暗日在萨鲁心底下着命令。
    听到阿尔缇妮斯的尖叫，亚希彼斯一惊，第一时间抱着米诺斯迅速退到一边。奥利、塔卡、卡布斯、伊斯想逃，却被萨鲁的眼神吓得挪动不了脚步。眼前的他根本不是人类，而是野兽。
    说时迟，那时快，冷笑在萨鲁嘴角绽开，他轻轻地扬起手，扫出一道赤金色的光波。
    “不！”阿尔缇妮斯撕心裂肺的尖叫也阻挡不了光波的袭击。
    轰的一声，像是天际的惊雷，乍然而起。
    时间像是静止了，阿尔缇妮斯隔着纷飞的泪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奥利、塔卡、步布斯、伊斯被那道光波笼罩，吞噬，还有撕裂。
    然后，血，好多好多的血，飞溅在空中，散落得到处都是。
    眼前飞速闪过他们每个人的笑脸，他们保护她的身影，还有他们的话语。
    “阿尔，你怎么总是不会照顾自己的身体！”这是卡布斯无柰而怨怼的声音。
    “阿尔，我会保护你的。”这是塔卡热血的承诺。
    “阿尔，不，皇妃，皇妃殿下……”这是伊斯艰涩的话语。
    还有奥利，“陛下很爱你，真的很爱你。”
    没有了，再也没有了，他们再也不会这样对她说话了。
    再也没有了，听不到，也看不到了。
    她救不了他们。
    他们总是拼尽全力在保护她，可如今，她却保护不了他们。甚至……杀他们的人，还是自己最爱的人。
    疼痛撕心裂肺，一股彻骨的悲伤如山洪暴发，她视线模糊，泪珠混合着心里的血一颗一颗地掉落。
    “啊----”泣血般的嘶鸣划破了天空，混合着海浪，共奏出悲恸欲绝的哀歌。
    暗月状态下，她黑色的眸子恨怒交杂地看着牢牢困住她的凶手，悲痛到绝望的心灵释放出最强级别的暗月能力。黑色的火焰夹杂着银色的光，重重地袭向萨鲁。
    他像是早有防备似的，将它阻挡下，却因此不得不松开她。
    对上她满是恨意的眼睛，他视而不见，眼中只有冰冷。
    “阿尔缇妮斯，你冷静一点儿！”神眼疾呼道。
    冷静？已经不需要任何冷静了。他杀了他们，亲手杀了他们！
    “不，我觉得这应该不是暴风雨神自己的意识。”
    阿尔缇妮斯听不到，也不想去听，她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风像是感应到她的绝望，卷起了她如墨的发。她转身走到奥利、卡布斯、塔卡的尸体旁，绝色的脸上哀伤无限。因为太过悲伤了，她没发现还少了一个人。
    “奥利，塔卡，卡布斯……”她不停地流着泪。我该拿什么来偿还你们？她颓废地跪在地上，哭声不止，推着他们毫无生息的身体，“不要……醒过来，醒过来！”在他们丝毫没有回应的情况下，她的声音不可抑制的拔高，“不----”她坠入最痛苦的境地，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为什么她这么无用？
    为什么啊！
    悲痛让她陷入无尽的黑暗，让她痛不欲生。
    突然，传来了一个微弱的声音，仿若黑暗里的一道光明，让她在痛苦中找到了感觉。泪眼迷离中，她看到了不远处蜷缩着的一个人影，正微微地动着。
    是伊斯！伊斯还活着！
    她颤抖着唇，激动得一时间无法呼喊他。
    伊斯感觉脑袋很沉，意识也迷迷糊糊的，他只记得那道骇人的光波袭来时，他下意识地想要躲，可是它来势汹汹，他根本猝不及防。这时，他感觉到有一股温暖的力量包围了他，阻挡了那致命的一击。
    他摸向腰间，那儿还残留着一股余热。
    是这支箭……是箭救了他。
    这箭……
    疑惑的当头，他看向四周，当看到满地的鲜血以及奥利、塔卡、卡布斯的尸体时，便呆住了，什么都忘了去想。
    “塔卡、卡布斯、奥利……”他颤抖地呼唤着他们的名字，猛地爬起来奔了过去，可他们毫无生息，因为生命早已陨落。
    “不，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塔卡、卡布斯、奥利……你们怎么了？”失去同伴的痛苦让伊斯狂乱地哀号。
    阿尔缇妮斯哭红了双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她突然想起亚希彼斯和米诺斯，他们在哪里？惊慌的眸子四处搜索，这才发现亚希彼斯和米诺斯正在不远处的礁石后。
    他们也活着，他们……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脑海里猛然蹿起萨鲁毫不留情的话语，猛地一颤，眸光一闪，看向萨鲁的所在之处。
    他也发现了他们，表情看起来很阴冷。
    刚才他使出的光波已将残余的希腊士兵全部歼灭，幸免于难地只有伊斯、亚希彼斯、米诺斯三人而已。
    满地的血，满地的尸体，眼前的情景宛若人间炼狱，嗅到的空气都是浓浓的血腥味儿。
    不，不能再让他杀人了！
    阿尔缇妮斯的身体被悲痛压得仿似有千斤重，她缓缓地站起来。
    现在能救他们的只有她！
    赫梯士兵早已被刚才的一幕吓呆了，全都退到了一旁。这场杀戮太过残忍了，他们脸上满是惊恐，对于这位皇帝，他们已经恐惧得无以复加，动都不敢动。
    阿尔缇妮斯再次扬起黑色的弓箭，这次使了最大的威力，“亚希彼斯，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带米米走。还有伊斯，也跟着走。”她不会再让萨鲁进行残酷的杀戮了。
    萨鲁感觉到她准备进攻了，不知道为何，他竟没有为此暴怒，更没有一点儿害怕的神情，漠然得像个没有感情的生物。
    他掌中骤然翻滚起赤金色的光圈，看起来似乎要和阿尔缇妮斯抗战。
    两人对峙着，浪涛拍打海岸的声音十分清晰，仿佛天与地之间只剩下他们。
    真是悲哀的一幕，曾经相爱的两人，现在竟如此敌对。
    爱情，这次真的走到尽头了吧？
    到了真正的绝境。
    这是结局吗？
    前世，她误杀了他；今生，原本是要解开心结的，却变成了这副田地。
    到底是谁的错？还是命运早已安排了这个结局？是不是他们两人中非要死一个，这段情才会落幕？还是她爱得还不够深，不足以撼动他？
    不，不是的，她爱得很深了，只是所爱的这个人到最后还是不能相信她。
    可悲啊！
    爱，不过如此。
    心冷了，再也暖不起来了。
    硬下心，她猛然喝道：“亚希彼斯，走！”
    话落的当头，她已神准地射出一箭，直逼向萨鲁。
    亚希彼斯听后拔腿就跑，不能怪他丢下她不管，而是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怀里的这个人重要。
    萨鲁面对来势汹汹的箭弯起了嘴角，淡淡的，却也是狠戾的。黑色的箭发出的光围困了他，却都被保护他的光晕阻挡了，虽然近不了他的身，但也让他无法移动。
    亚希彼斯此时已经带着米诺斯跳进了海里，正奋力地游离岛屿。
    对于他的逃离，萨鲁眼中狠光骤现，推开阿尔缇妮斯的攻势，准备攻向亚希彼斯。
    阿尔缇妮斯察觉之后跑到可以阻挡他的地方，让他无法攻击。
    或许萨鲁极其想杀了米诺斯和亚希彼斯，因此注意力有些分散，一时间阿尔缇妮斯的箭擦过他的脸，留下一条血痕。
    看到此景，阿尔缇妮斯冷硬下来的心仍然颤了一下。她还是会痛，即使只是一道小小的伤口，她还是心痛难忍。
    握着箭的手颤抖了，犹豫了，她真的可以这样和他敌对下去吗？
    她和他，真的只有这一步可以走了吗？
    阿尔缇妮斯的阻挡让亚希彼斯游得更远，他是生长在海边的希腊人，游泳就象飞鱼般矫健，很快就脱离了能被攻击到的范围。
    阿尔缇妮斯字心了一些，起码米诺斯和亚希彼斯都安全了，米诺斯有他照顾，不会有事的。
    这时，神眼又出现了，“阿尔缇妮斯，雅典娜已经安全了，你现在可以冷静下来听我说话了吧？”
    “你注意到了，对吗？我想他是太爱你了，又见你护着雅典娜，便伤到他了，再加上他本来就挣扎在你到底爱不爱他的深渊中，刺激太大，恐怕他已经失了心了。”
    失了心？意思是他现在没有心吗？那又该怨谁？是他的不信任，是他的猜忌，造成了这个结果。
    “阿尔缇妮斯，信任这种东西，不是爱着就一定能有的。有时候因为太爱了，所以才患得患失，心慌神乱。他害怕失去你，害怕到可能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程度。这种害怕所造成的痛苦，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了解。”
    暗日在他的身体里，他的痛苦便是它最好的食粮，越是痛苦，暗日的力量就越大，他的意志力也就越来越薄弱，最后变成了无力的抵抗。
    阿尔缇妮斯想，他痛苦，难道她就不痛苦了吗？他杀了奥利、塔卡、卡布斯，他杀了他们，她没法原谅他！
    还有伊斯……
    想到伊斯，她慌张地朝他所在的地方看去，发现他竟然还在，没有离开。心里一惊，急忙跑到他的身边。
    伊斯因为同伴被杀，悲痛欲绝，整个人都是木的，对于阿尔缇妮斯要他逃走的话，好似根本没听到。
    他的痛苦，阿尔缇妮斯感同身受，可是现在没有时间悲伤了，先带他离开这里才是最要紧的。
    她抓住伊斯的手，这让他回过神来，“阿尔……”惨烈的事实让他忘记了要称呼她为皇妃。
    “伊斯，你什么都不要想，跟着我走。”将他的手死死地拽住，她的眸子里黯然无光。
    伊斯这才惊觉她的痛苦比他更甚，恍然想到自己的职责是什么，奥利、塔卡、卡布斯，还有他是为了什么才跟随她的----保护她，即使牺牲性命也要保护她。
    伊斯沉痛地看向萨鲁，本以为他能带给她幸福，结果他带给她的可能是一生一世都无法磨灭的痛与伤。
    如果她被抓回去了，会怎样？
    再被囚禁一次？这次真的会是一辈子了吧。
    保护她的意念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将心里的那股伤痛硬是压了下去。他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冰凉彻骨，恐怕她的心也是如此。
    阿尔缇妮斯隐隐地感觉到暗月的力量正在消退，看来身体的承受力快要到这极限了。暗月状态下才勉强可以和暗日相斗，要是没了暗月，她要怎么保护伊斯？
    不行，这里是不能留的了。
    “我们走！”阿尔缇妮斯拉着伊斯就往岛屿深处跑，迅速得让人来不反应。萨鲁眼见此景，阴鸷的眸色更加黑沉。
    内心的暗日又发出了声音：“她要逃走了，和另一个男人一起逃了。追上去，杀了那个男人，杀了他！”
    萨鲁震颤，眼睛如不见底的深渊，疾步追了上去。
    赫梯士兵原本也想跟上去，但他们被吓得不轻，见萨鲁离开，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他连奥利队长都杀了，那么忠心耿耿的奥利队长，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人，他都能下得了手，还有什么人他不会杀的？
    他们迟疑了，甚至开始觉得是不是应该帮助皇妃殿下才对。这种念头一起，他们彼此对望，这已经是他们共同的心声了。
    “去救皇妃！”一人高呼。
    一呼百应，所有人都高喊起来：“救皇妃，救皇妃！”
    他们跑动起来，跟着冲进了岛屿深处……



破咒

           阿尔缇妮斯和伊斯相携而奔，头也不敢回一下。这座岛屿本就荒凉，入目都是杂草一片，有些长得比人还高，跑起来很是困难，但也幸好有这些杂草掩护，才可以隐藏他们的行踪。不知道跑了多久，他们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已民气喘吁吁的了，尤其阿尔缇妮斯差一点儿被杂草绊倒。
    伊斯赶忙扶住她，突然发现她黑发黑眼的状态开始消退，头发忽然黑色忽然银色，甚是怪异。
    阿尔，你怎么样？”伊斯紧张地询问。
    阿尔缇妮斯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了，只能摇头。使用暗月让她的体能快到极限了，这时候如果被萨鲁找到，恐怕她就无力对抗了。她还好，伊斯一定会被杀的。
    “伊斯……别管我，你先走……”她觉得疲乏无力，还能站稳已经不错了。
    “说什么傻话？我是不会扔下你不管的。”就算拿刀架着他，他也绝不会离开她。
    “我跑不动了，再这样下去，会被追上的。”她边说边回头，就怕看到萨鲁突然出现。
    “我背你！”他作势蹲下身子。
    她拒绝道：“不，背着我，更跑不快。”他的身体又不是很好，还给他加重负担，结果可想而知。
    “那你留在这里，我去引开他。”只要她不会被皇帝抓回去囚禁，其他一切他都无所谓。
    “不！”阿尔缇妮斯差点儿尖叫起来，还好惊觉尖叫会让萨鲁发现他们的行踪，便压低了声音，慌忙拉住他的手，“不要，不要！”她慌乱地摇头，她已经失去了奥利、塔卡、卡布斯，不能再失去他了。
    正说着，暗月的神力已经到了极限，黑发黑眼的状态骤然消失。为此，她显得更惊慌失措，她已经无法使用暗月的能力了，怎么办？她要怎么办才好？
    她在颤抖，在害怕，这些都落入了伊斯的眼里。他觉得自己真的很无用，如果他能有奥利那样神准的射箭技术，或者如塔卡那样力大无穷，再或者有卡布斯那样精湛的剑术，他或许就能保护她了。
    可他什么都没有，他不过是个文弱的人，只有……预知！可这个时候有什么用？
    “伊斯，让我休息一下，我可以的。”她紧紧拽住他的手，就怕他会突然跑走，只要休息一下，她就可能跑了。
    她呼气，吸气，借此来平复气喘吁吁的状态。
    突兀地，近处的杂草丛中发出了细碎的响声，这让她猛然一惊，岔了气，屏住呼吸动都不敢动。
    是萨鲁吗？他来了吗？
    她抓着伊斯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伊斯也是惊魂未定，瞪大了眼睛看着杂草从。
    草丛中细碎的声音越近，似是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人。
    阿尔缇妮斯额际渗出豆大的汗珠，一颗颗地滚落，心里默念着：千万不要被发现，千万不要！
    她紧张地闭上眼睛，仿佛她看不见对方，对方也就看不见她，但这种方法纯属掩耳盗铃，草丛里的人还是拨开了阻挡视线的杂草。几个人头在来回转动，看起来是在寻找着什么。
    伊斯骇然，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几道视线齐刷刷地射了过来，“皇妃殿下！”是萨鲁带来的赫梯士兵。
    这惊喜的呼喊声听在阿尔缇妮斯和伊斯耳朵里，简直跟地狱之间没什么两样。
    伊斯慌忙挡在阿尔缇妮斯身前，“阿尔，你快走！”
    “不，我不能走，我不……”她想推开伊斯，自己出去阻挡他们，奈何伊斯坚如磬石，动不得分毫。
    她脑海里只有一上画面：伊斯惨死在萨鲁手里。
    伊斯突然想起腰上的那支箭，急羽拔出。这支箭似乎有着神奇的力量，或许可以用来保护她。预知是一回事，眼下又是另一回事，但只要这支箭在他手里，就绝对不会让预知中的事情发生。
    现在，他只能靠它来保护她了。
    “你们别过来！”他握着箭，在赫梯士兵想要接近的当头，对着他们乱挥舞，他的神情很有打算搏命的意思。
    “伊斯大人，您……您误会了！”为首的侍卫急道，刚想靠近，就被伊斯手里乱挥的箭给逼了回去。
    伊斯根本充耳不闻，心心念念都是阿尔缇妮斯的安危，他们都是皇帝带来的人，受命于他，怎么可能是什么误会。
    “退开，你们退开。”伊斯凶狠地比画着手里的箭。
    “伊斯大人，您听我们说……”士兵们很想解释清楚，可他就是不给他们机会。
    “你们听命于皇帝，这无妨，但是你们忍心看到皇妃再被囚禁吗？她为了赫梯牺牲过什么，你们难道不清楚吗？你们这些军人，难道就可以这样无情无义吗？还有奥利，他那么忠心都被杀了，下一个说不定就是你们。”伊斯喝道，满脸的痛心，半是恳求，半是恐吓。
    “伊斯大人，请您听我们说……”
    见他们还想上前来，伊斯握着箭的手又是乱挥一通，戒备中又带着恳求，“就算我求你们，放过她，放过她好吗？”
    阿尔缇妮斯听着他的这番话，心里甚是酸楚，紧紧地揪住他的衣服，军令如山，他们不会放手的。
    “伊斯大人！”士兵急得团团转，猛地上前一步。
    伊斯连忙呵斥：“别过来，谁敢再靠近一步，我就杀谁！”手里的箭挥得更凶猛了。
    为首的士兵连忙退后一步，视线瞟向阿尔缇妮斯，脑中灵光一现，既然伊斯大人说不通，就只有直接跟皇妃说了。
    “皇妃殿下。”他恭敬地唤道。
    听到这个称呼，阿尔缇妮斯驳斥道：“我不是你们的皇妃，再也不是了。”这个皇妃，她压根儿就不想当，它带给她的全都是最伤心的回忆。
    “不，您永远都是我们心里的塔瓦娜安娜。”赫梯士兵们齐声叫道。
    阿尔缇妮斯苦笑，塔瓦娜安娜，赫梯帝国第一任皇妃，但是这个名号现在听起来很讽刺，就算第一皇妃又如何，还不是排在了皇帝后面。她真想大哭，他们嘴里说着她皇妃，可还是咄咄相逼。
    “我的命令，你们会听吗？”她说得很无奈。
    赫梯士兵们听了全都异口同声地回道：“我们会！现在我们所有人都只听命于您，因此我们不是来抓您的，是来帮助您的。”
    听闻，阿尔缇妮斯和伊斯都愣住。
    见他们似乎还是不相信，为首的士兵再次重复道：“皇妃，请相信我们，我们真是来帮助您的。”
    后头的几个士兵则重重地点头，连声附和：“没错，没错，我们都是来帮助皇妃的。”
    “你们……”阿尔缇妮斯有点儿不敢置信，她该相信吗？
    “皇妃，请您相信我们。”为首的士兵不厌其烦地再次重申。
    “是啊，请相信我们，皇妃殿下，请相信我们。”他身后的士兵群声说道。
    阿尔缇妮斯看着他们，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虚伪，是最真诚的笑容，眼里流露的都是对她的感恩。
    “皇妃，如果您还是不相信，我们可以放下武器。”说完，为首的士兵就将手里的长矛扔在地上。
    随后，他身后的士兵也一个个地丢弃手里的武器。
    “这样您就能相信我们了吧？”为首的士兵举起双手，在原地转了一个圈，让她看清楚他身上没有暗藏武器，更想让她明白，他们真的是来帮助她的。
    “你们真的不抓我？”他们的举动实在很难让她相信，在海岸边，她曾几次要他们住手，他们都没有那样做，现在突然这么说，太突兀了。
    士兵们点头，拼命地点头。
    “伊斯，他们……”阿尔缇妮斯看向伊斯，寻求他的意见。
    伊斯在犹豫，这种节骨眼儿上，如果信错了人，就等于自投罗网。
    “伊斯大人……”为首的士兵似乎怕他还是不相信，慌忙跪在地上，由衷地说道，“我们真的是来帮助皇妃殿下的。我们兵分三路，一批人将陛下引开，还有一批人将船驶到西面的海礁处，至于我们就负责找到皇妃，带皇妃上船。时间不多了，请皇妃跟我们走，上了船，您和皇妃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身后的士兵也都跪了下来，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和阿尔缇妮斯，“请相信我们！”
    “你们不怕死？”这是违抗皇令，死是必然的。
    士兵们听了，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竟都笑了起来，那笑容很纯洁，不带一丝杂念，在他们脸上添了一层光彩。他们个个挺起胸膛，眼神晶亮，看向阿尔缇妮斯时，全是无畏的表情。
    “倘若是为了皇妃而死，我们甘愿。”
    伊斯显然还不能完全相信他们，“你说引开皇帝，怎么个引开法？”论谋略，这世上恐怕只有阿尔缇妮斯能与萨鲁相抗衡了吧。如此精明的男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上当？
    士兵坦言道：“陛下让我们分头搜寻皇妃的踪迹，所以只要说在与停船相反的地方发现了皇妃的踪迹，陛下就过去了。”这不是计谋，而是熟知皇帝的人都知道，只要一牵扯到皇妃，信不信是其次，他都会第一时间赶过去的，连思考都不用了。
    “引陛下前去的人，会尽量想办法拖延时间，现在就等皇妃您跟我们走，只要上了船，就能离开了。”
    他们用最真诚的语气请求道：“皇妃，您跟我们走吧。”
    阿尔缇妮斯捂着嘴，难掩心里的酸楚，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他们是舍了性命去保护她。再者，他们如果是来抓她的，那么一发现她就可以大声呼叫，让萨鲁知道。但他们没有，他们真的是来帮助她的。
    “我相信你们。”
    “太好了，皇妃您终于相信我们了。”为首的士兵喜极而泣，连忙磕头感恩，身后的士兵们也跟着磕头。
    阿尔缇妮斯赶忙说道：“你们先起来，先起来。”
    “是，皇妃殿下。”为首的士兵率先站了起来，“那……我们可以过去您身边吗？”他不得不这么问，因为伊斯还握着箭，对着他们。
    伊斯看了他一眼，觉得的确没有可疑，便将箭收了起来。
    士兵们松了一口气，全都向阿尔缇妮斯靠拢过来。为首的士兵一来到她跟前，就指了指西方，“船就停在那儿，皇妃，时间不多了，请你赶快随我们走。”
    阿尔缇妮斯知道刻不容缓，但是一想到那些引开萨鲁的士兵，还有现在身边的这些士兵，他们忤逆了萨鲁，又会怎样？越想脚步就越沉重，怎么也迈不开来。
    伊斯看出了她的忧虑，轻声说道：“就算你现在说不需要他们的帮助，我想他们也会一直跟随你，别让他们的牺牲变得毫无价值。”这个价值就是她能安全逃离这里。伊斯并不是不在乎这些士兵的生命，而是他更在乎她，他同样愿意随时为她而死。
    阿尔缇妮斯闭上眼睛，这个时候没有办法再去选择了。
    她和萨鲁，已经不可能了。
    一切都不可能了。
    她想离开，去哪儿都好，离得远远的。
    士兵们拾起地上的武器，护卫着阿尔缇妮斯和伊斯，向停船的方向前进。他们十分小心，每走一步，都有人先去前面探查，对阿尔缇妮斯更是细心不已，为她拔开挡在前面的杂草，便于她行走。
    每走一步，阿尔缇妮斯的心都是痛的，为什么到此刻她还是不舍。
    不舍得他！
    萨鲁……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已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了。
    安然地踏上早已准备好的船，她像个幽魂一样呆立着，甲板上的赫梯士兵迅速将船驶离岛屿。
    她问自己，现在又应该去哪里？
    突然，她听到那个为首的士兵对其他人说：“回赫梯，护送皇妃回赫梯，我们要拥护皇妃成为赫梯的女皇陛下。”
    女皇陛下！！！
    她猛地回过神来，仓皇地看着船上的士兵们，“你们……你们说什么？”她颤抖着唇，眼里全是惊骇。
    “皇妃，我们已经决定了，拥护您成为赫梯的女皇陛下！”那个为首的士兵再次重复道，眼里是一抹决绝的光亮。
    “不！你在胡说什么！”阿尔缇妮斯颤抖，这么荒唐的事情他们怎么能想到？
    “皇妃，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决定，陛下他……他……”像是想到了恐怖的事情，他颤抖地说道，“那么残暴、冷血、无情，实在让我们……恐惧！”这绝对是心声，说出来时，士兵们都点头默认。
    这让阿尔缇妮斯颤抖得更加厉害，他们是真的决定了要反叛！
    “不----”她尖叫着后退，眼神慌乱地看着他们。
    见她拒绝，士兵们打算说服她，你一句，我一句，嘈杂起来。
    “皇妃，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无法再跟随那样的皇帝了。”
    “没错，他连奥利队长都杀了。”
    “对，还有卡布斯大人、塔卡队长，他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他还囚禁了皇妃您，这三年来，他残忍到让人无法忍受，这样的帝王，我才不要再为他卖命了。”
    “皇妃，请您做我们的女皇陛下吧。”
    “对，我赞同。”
    ……
    说到最后，好似一切都已成定局，他们高举着手里的长矛，呼喊道：“女皇陛下万岁！女皇陛下万岁！”
    这一幕让阿尔缇妮斯惶恐得不知如何是好。
    伊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也是大为吃惊，但想到如果她做了赫梯的女皇，士兵们都会保护她，她就不会再被囚禁了。
    女皇……这与米特的女王不同，是真正的女皇帝。
    他觉得这才是最适合她的身份。
    最美丽、最高贵、最聪慧的女皇陛下。
    他竟为此感到兴奋。
    士兵们还在嚷嚷，阿尔缇妮斯的脸都白了。
    为首的士兵又说：“您放心，我已经联络了在地中海停留的各个船队，将岛屿上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们，所有人一致赞同拥护您做女皇陛下。”
    这时阿尔缇妮斯才明白过来，在帮助她离开岛屿之前，他们已经有了荒廖的想法，并开始筹划。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会想到要拥护她做什么女皇？这简直就是一种疯狂的行为。
    伊斯看到她被士兵们的举动给吓呆了，知道她现在的思绪一定很混乱，她是那种对身份、地位、权力毫无兴趣的女人。但在不经意间，她已经用自己最真的人格魅力征服了所有人。这就是所谓的众望所归，人心所向。
    他站在她身后，握住她的肩膀，激动地说道：“阿尔，你为赫梯所做的一切都没有白费，在最关键的时候，这些人终究选择的是你。”
    选择她？那萨鲁呢？他才是赫梯的皇帝啊！
    “你还不明白吗？你的善良、温柔，还有智慧，这些都使你在他们心中的地位远远超过了皇帝。可因为是军人，他们必须要遵守皇帝的命令。但在岛屿上发生了那样惨烈的事情后，把他们作为军人该有的信念全都推翻了。不，不是推翻，而是让他们寻找到了更值得他们效忠的人。阿尔，你就是这个人！”
    她恐慌地揪住伊斯的衣襟，“不，不要，阻止他们，阻止他们！”这不是她想要的，什么女皇，什么人心所向，全都不是她想要的。
    “阿尔，已经来不及了。”人心一旦被毁，永远无法再恢复，忠诚也同样。
    这种拥护她做女皇的想法，恐怕在三年前她被囚禁时就开始有了，只不过一直被压抑着。因为那个人是皇帝。但是，今日在岛屿上发生的一切，将他们以前的信念都毁了，毁得一丝不剩。
    阿尔缇妮斯看得出来，伊斯非担不想阻止，还很赞同。
    乱了，一切都乱了。
    她觉得眼前开始天崩地裂了。
    突然，“众叛亲离”四个字像陨落的石块，跌进她的脑海里。
    众叛亲离……
    她脸色惨白，突然想到了一件最可怕的事情。
    她想起卡尔临死前说过的话----“就算我死了，诅咒也会持续，除了我没人解开，甚至……甚至……”
    偏执、疯狂、炙热、邪恶，充斥在卡尔的临死之言中，每一个字都刺痛着她的神经，让她全身冰凉一片。
    她开始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了。
    不，太可怕了！
    她疯狂地摇头，想把心里这个可怕的想法甩掉，可它就像扎了根，怎么也甩不掉，反而扎得更深了。
    这时，神眼在她心里突兀地叹气，“你终于想到了。”
    听闻，阿尔缇妮斯狂颤抖，心像快要碎裂了。
    “我一开始也只是怀疑，但现在看来，太阳神死前将暗日的诅咒加深，不光是让暴风雨神毁了你和他的这份爱情，更要毁了暴风雨神这一世所拥有的一切。”所以它才一直要她冷静，她却没有这么做，被暗日操控下的暴风雨神给逼得失去了理智。
    暴风雨神又一次被太阳神算计了，这一次更为狠毒。
    作为皇帝，他的杀戮，让士兵们倒戈相向。
    作为父亲，他的无情，让儿子们冷漠疏离。
    作为丈夫，他的不信任，让他比谁都失败。
    爱情，亲情，国家，这一刻，暴风雨神还剩下什么？
    什么都没了。
    倘若这一世，他身上的诅咒无法解开，那么众叛亲离便是他最后的结局。
    他会是这个世界，乃至全宇宙最可悲、最惨的一个人。
    好残忍啊！
    太阳神最后的诅咒竟是如此残忍。
    神眼能想到的，阿尔缇妮斯也想到了，整个人因此受到了强烈的打击。
    心，痛得无法形容；泪，已无法抑抑制，每一滴都如珍珠般晶莹剔透，无声地跌落，刻骨铭心的伤痛随着泪水洒满了空气。
    她犹如一朵将败的花，凄楚地摇曳着。
    如果，没有她的存在。
    如果，他没有爱上她。
    如果，他们不曾相遇。
    如果……
    一瞬间，她仿佛凝固了，心跳骤然停止，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
    空洞，无法思考；呆滞，已是她唯一的举动。
    她又害了他。
    阿尔缇妮斯美丽的脸上透着将至的衰败，这种神色让伊斯一惊，“阿尔，你怎么了？阿尔……”
    突然响起一声野兽的号叫，刺入了伊斯的耳膜，他本能地移转目光，对上了……飘在空中的萨鲁。
    魔王降世，都没有他这么恐怖。
    甲板上的士兵们一见到他，脸上都呈现一片死灰。
    萨鲁脸孔扭曲，全身散发出危险阴冷的气息，他身上沾满了血，胳膊上的血蜿蜓滴落，看来在岛上引他离开的士兵已全数死在了他手里。
    他血色的瞳人中射出魔鬼般的波光，“敢背叛我的人，下场只有死。”
    话落，身已动，无数的哀号响彻云霄，划破空气，士兵们血肉模糊，倒地不起。
    他的凶狠，他的无情，他的残酷，将这艘船变为地狱。
    暴风雨神已没了心志，暗日在他的心中，让他只会杀戮。
    杀，无尽地杀，杀到什么都不剩为止。
    太阳神死了，恶念还在，就寄居在暴风雨神的身体里，无尽地毁坏着他的一切。
    如果诅咒犹在，他将万劫不复。
    暗日在他心底狂笑，他却不知道。
    残忍的诅咒，狠毒到令人发指。
    或许是萨鲁的残忍让人觉得他已经毫无人性，伊斯慌忙将阿尔缇妮斯挡在身后，害怕这样恐怖的他连她都会杀。
    船上少说也有五六十人，士兵们惊恐地大呼，嘶声号叫，就像在被野兽追捕，慌乱逃窜。但是，尽管害怕，忠诚之心还是让他们保护着阿尔缇妮斯。
    “你这个暴君！”他们怒斥。
    “推翻你，我们要推翻你。”他们吼叫。
    声声控诉，仿佛是加深他残暴的催化剂，让他的杀意更浓。
    伊斯显得格外冷静，吩咐士兵将船急速驶离，希望能与地中海上其他的赫梯船队会合。
    此时的阿尔缇妮斯听不见，也看不见，她的心里一直在想的是----她该不该存在？
    她表情空洞，无论伊斯怎么呼喊都没用。
    士兵们拼死抵抗，虽然知道是徒劳，但毫不退缩，他们的忠诚已经全部献给了她。
    “保护我们的女皇！”他们呼喊。
    “女皇万岁！”他们吼叫。
    “誓死效忠女皇陛下！”他们发誓。
    她在想，这就是结局吗？又一次借她的手，毁了暴风雨神。这次用的是让他尽失人心的狠辣手段。
    杀戮还在持续，血色尽染，船上如修罗地狱。
    这时地中海上又出现了几艘船，赫然是赫梯的战船。船上的人见此情形，就算对反叛一事尚有犹豫，此刻也立即抛开。萨鲁在他们心中已不是皇帝，而是杀人魔王。
    “保护皇妃，不，是女皇，是女皇陛下！”呼喝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船驶近了，他们跳上阿尔缇妮斯所在的船只，奋力保卫她。原本就是很惨烈的斗争，现在加倍地残酷起来，比修罗地狱可怕了上千倍。
    在士兵们的护卫下，伊斯抱着仍处于呆滞状态的阿尔缇妮斯跳上用来逃离的船只。
    “伊斯大人，由您护送女皇陛下回赫梯，这里有我们顶着。”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是誓死效忠的决绝。纵使螳臂当车，纵使身首异处，纵使血肉模糊，他们也要保护她。
    “上啊，保护我们的女皇陛下！”
    “啊----”
    一呼百应，所有人都奋勇上前，依照萨鲁的能力，不一会儿就能追上来。眼下死伤过半，再这样下去，就再也没有人可以保护她了。她现在又是这副心魂俱灭的样子，让他心惊，更让他心痛。她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像是把心门牢牢地锁上了。
    “伊斯大人，我们来救援之前希腊曾传来消息，说是会派船支援。”船上的一个士兵说。
    伊斯想，这一定是希腊王派来的，看来米诺斯安全回到雅典后就苏醒了。
    “他们说什么时候会来？”伊斯急切地问道。
    “应该就快到了，但是来的方向就……”
    混乱一片的情形让他们无法辨别方向，这海上东南西北看起来都一样，又是黑夜，刚才慌忙转舵，不知道转到哪个方向了。熟知方向的人也在混乱中不知所终，这艘船上不过十几人，却全都不善于航行。
    伊斯一惊，万一船行驶的方向和希腊船队相反，那岂不是……
    他惊骇地倒抽凉气，慌忙间将阿尔缇妮斯忘在一旁，起身走到船头，看向茫茫的大海。暗夜下，看不到尽头，根本辨不清方向。
    赫梯的士兵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如果被抓回去，她会生不如死的。
    他心急如焚，握着栏杆的手不断地颤抖。
    怎么办？他想要保护她，可他只有一个特长----预知，可是也没能保护她，她还不是一样地遇险，一样地受到
    但是，他唯有这个。
    这次能帮得了她吗？
    深邃如潭的双眸迷离地望她，宛如朦胧的星光。
    第三次启用即时预知，代价会是他的生命，如果失败了，还有谁能保护她？
    不，他要相信自己，他能保护她！
    他微启薄唇，缓慢嚅动，朝着远方低喃着谁也听不懂的话语，温情的目光中透出一抹决绝。
    血印在他额头亮起，红如鲜血，涌动出来的力量窜过四肢百骸，身体如同被碾碎般痛苦。
    澄澈的目光渐渐凝聚，出现在他眼前的是希腊威武的战船。
    他们就在那儿，只要这艘船能前进到那儿，他们就能会合。
    “……那里……往那里走……”伊斯颤抖地抬起手，指着一个方向。他语声艰涩，惊骇地倒抽一口气，退了一步，话未说完，便猛地咳了起来。
    剧烈的疼痛侵蚀着他残存的意识，飞舞的发丝遮掩了他的面容，只能听见一阵断断续续地喃喃低语：“快……过去……过去……”
    士兵惊诧他如何会知道是哪个方向，但这时候已容不得多想。
    “快，快将船掉转方向！”
    巨大的船身猛地掉转了方向，船身的抖动让伊斯重心不稳地跌倒在地，寒冷，剧痛，让他无法挪动一步，以生命作为代价的预知，会让他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但他看到依然坐在甲板上，毫无反应的阿尔缇妮斯时，奋力地爬了过去，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阿尔……你有救了，你有救了，我能帮到你了……能了……”冰冷的手抚上她的脸，艰难的呼吸让他知道自己即将死亡，但他并不害怕，只想将她的一切都映入眼底。
    坚持下去，等希腊的船来了，他才可以闭上眼睛。对了，还有那支箭，不能留着，要扔了它！他颤抖地从腰际拔出箭，使力地扔出船只。听到扑通一声，他笑了，仰躺在甲板上，等待死亡的来临。
    船啊，再行驶得快一点儿。
    再快一点儿。
    生命开始点点滴滴地流逝，他咬牙硬撑，不断地回想着她的一切。
    在卡哈格市的牢狱中，她的风华，她的睿智。
    在圣地尔格山脉，她的英姿飒爽，她的运筹帷幄。
    在奇卡鲁市的宫殿里，她的伤心，她的痛苦。
    还有很多很多……
    一直以来，他似乎都没有帮到过她什么。
    为了留下她，他自绝，却被她所救。
    为了能留在她身边，他舍弃米特大神官的职们，甘愿屈居于赫梯。
    为了保护她，他放弃了做一个男人。
    但是，他还是没能帮到她。
    他是那么无能。
    但这一次……布努雅神啊，乞求你，保护她，让她平安，幸福，快乐，永远永远……
    “是希腊的船，他们来了。”甲板上响起士兵们的叫嚷声。
    伊斯听到了，模糊的视线看到了那艘踏浪而来的船舰。
    来了，他等到了。
    眼里已经看不到其他东西了，只有她绝美出尘的笑容，银色如飘雪的头发，璀璨如宝石的紫眸。她就站在他眼前，笑颜绽放地看着他。
    脑海里又想起了在很多年前，深夜的皇宫里，黑夜中一轮月儿银光四射，万千华美。
    他问：“阿尔，如果你爱上一个人，他却不爱你，你会怎样？”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你别问，回答就好。”
    “那就看他是不是已经有心爱的人了，如果没有，我就努力让他爱上我，如果有了，我可能也会如此做，公平竞争嘛！”
    “如果还不行呢？如果他注定是别人的呢？”
    “既然努力过了，那我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如果他有深爱的人，我会祝福他，爱不一定要占有，对方幸福就好啊。”
    是的，只要所爱之人幸福就好。
    只可惜他没有努力过，一直不敢告诉她，他爱她。
    只能默默地守护她，默默地爱着她。
    有点儿遗憾，有点儿不甘，他想告诉她，他爱她，很久很久了。
    一颗流星悄然划过天际，留下一道让人难以企及的炫目光芒。他无欲无求的眼睛清澈透明，唇边一抹微笑依旧。
    不，他不反悔，一点儿也不后悔。
    即使无法吐露爱语，他也不后悔。
    因为上天让女神来到了他身边。
    无法碰触，无法遐想。
    可是，女神啊，我——爱——你——
    眼睛，缓缓地合上，再也不会睁开了。
    伊斯仿佛沉睡了一般，脸上没有丝毫痛楚。
    他在笑，幸福地笑。
    他在说：阿尔，遇到你，真好。
    风凉凉地、悲伤地吹过，最后一个布努雅族人离开了。
    自此，布努雅一族在历史的舞台上永远地消失了。
    生命的陨落带来的凄凉感，让阿尔缇妮斯心头轻轻一颤，如梦初醒，垂下头看到伊斯倒在她的身边，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裙角。
    “伊斯，你怎么了？”
    没有回答，也没有呼吸，听到的是嘈杂的嘶吼声，还有阵阵涛声。
    “伊斯，醒一醒，醒一醒啊！”紫色的眸子里满是惊慌，那逐渐冰凉的躯体让她恐惧，让她几近崩溃。
    “他死了……”神眼哀戚地回答。
    “不！”她不相信，刚才他还好好的。
    神眼知道，但它不想说，它感觉到她已经快被逼疯了，受不了刺激了。
    “伊斯，伊斯，醒一醒，求你醒一醒。”她跪坐在甲板上，拼命地摇着头，眼泪已经干了，哭不出来，她发觉自己失去了所有的一切。
    到底还有多少痛，要让她承受？
    “女皇陛下，希腊来救我们了，伊斯大人……”士兵刚想将喜讯告诉他们，却发现伊斯毫无声息地躺在甲板上。这太突兀了，未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到底发生了什么？”阿尔缇妮斯抓着他，寻求答案。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不过按照伊斯大人的命令将船头掉转，哪知道伊斯大人会突然死去。他想，一定是陛下，只有陛下才具备这种能力，“一定是陛下，一定是……他杀的。”士兵恐惧地大喊。
    她听到了，唯一想到的是，又一个人为她死了。阿尔缇妮斯如失了魂魄，呆呆地看着伊斯，倏地，发出一阵凄厉的狂笑，混合着苦涩、悲哀、伤痛和怨恨。
    自始至终，她所等待的皆是一场空梦。如今梦醒了，她可以死心了，完全地死心了。
    她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和她在一起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她的存在，只能毁了一切。
    这就是答案。
    希腊的战船驶得更近了，近得可以看到米诺斯站在甲板上着急地寻找着她，还有鼻青脸肿的亚希彼斯。
    另一边，是如同魔王降世，不断杀戮的萨鲁。
    “不……不要！”她哀泣，她慌乱，她痛苦，眼前的一切带给她撕裂般的疼痛。又有人要
    为她死了，又有人要为她陷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了。
    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的？
    救人，还是毁了所有人？
    刺激太大，她快要疯了，跪坐在甲板上，披散的发遮住了她的脸，她在思索，寻求解脱的办法。
    奥利死了，卡布斯死了，塔卡死了，连伊斯也死了。
    全都死了。
    接下来死的是谁？
    米诺斯？
    亚希彼斯？
    这里所有的人？
    萨鲁呢？
    他会众叛亲离，比死还惨。
    全都是因为她。
    这种沉痛的想法感染了她身体里的神眼，这种哀伤比任何神力都巨大，让暗月也无法吞噬。
    “阿尔缇妮斯！”神眼惊叫，预感到她想做什么。
    阿尔缇妮斯跪在地上，不说一句话，眼中掠过一抹深沉莫测的光芒，脸上突然绽出一种奇特的笑——一丝凄凉，一丝倦意，一丝嘲讽。
    这时，她好象看到了有什么东西在向自己飞来，一团银色的光晕，象是在召唤她。小手无意识地摸了过去，紧紧地握住了它。
    是箭，那支月华罗制成的箭。
    她并不知道它被伊斯扔进了海里，是自己飞回来的，只能感觉到它在召唤她。
    她木然，没有意识的站了起来。
    “阿尔缇妮斯！”神眼惊叫。
    但是她毫无知觉，根本听不到。她关闭了自己的心，屏蔽了所有阻挠她的声音。
    她来到船头，站在那儿，纤弱的身体在风中摇摇晃晃。她突然笑了，说不出的味道，很美，却带着一种夕阳时日无多的哀艳。
    她站在那儿，身后竟有一轮巨大的月亮映照着她，让所有人都惊觉到她的存在。
    那是一幅极为诡异的画面，她像幽魂一般飘荡在船头，面容如冰雪，苍白，容易碎裂。她露出绝美的笑，仿佛开在悬崖的幽兰，脆弱、凄美而动人心魄。
    所有人都停止了争斗，惊恐地看着她。
    雅典娜转世的米诺斯一眼就看到她手里紧握的箭，心一颤，大声喊着让人加速前进。她惊颤，泪水纷飞：“阿尔缇妮斯，不要，不要啊！”她知道阿尔缇妮斯想做什么！
    血色的海面上，还有一个人也正看着阿尔缇妮斯，眼中有幽怨，有憎恨，有悲哀。当看到她手里的箭时，目光转变为惊骇和恐惧，如一簇簇光芒牢牢地锁住那支箭。
    她抬眼看着他，眼中的他魔性依然，恐怖得令人不敢接近，他的胳膊上，身体上，发丝上，眉目间全是鲜血。
    记忆里的美好全部没有了，他变了，因为她的存在，他才会变成这样，他不该遇到她。
    如果没有遇到她，他就不会被命运这样折磨；如果没有遇到她，他就不会如此丧失理性；如果没有遇到她，他也就不会被世人所唾弃。
    这一世，他的最后一世。不该有此结局。
    萨鲁看着她，冷酷的表情有些碎裂，被黑暗吞噬的理性，情感，还有人性开始骚动起来。他的手微微地颤抖，心脏也异常剧烈地跳动起来，眼前悲戚的她摄住了他所有的神经。
    露娜，你想干什么？
    阿尔缇妮斯用冰凉绝望的眼神告诉他：没有我，你会更好的。
    那一抹微笑依旧绽放，唇瓣却不自觉地抖动，而那双眼眸里更是无限的哀戚，一滴滴晶莹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纷纷从她脸颊滚落。
    看着她的人都象是被魔法禁锢了，没有人敢动，仿佛他们一靠近，她就会粉碎。
    “阿尔缇妮斯，不要，不要啊！我求你，不要啊！不要！”那是米诺斯的嘶喊。
    苍凉的眸子看向米诺斯，她只是一笑，无限凄楚。
    耳畔回响起在克诺索斯宫殿时，米诺斯所说的话——
    “暴风雨神的诅咒是因你的一箭而生，也会因你的一箭而亡。”
    心中骤然漾起几许悲伤，淡淡的，无色无味，在失落与怅然中不断徘徊，渐渐加深。
    前世，她用箭刺穿了他的身体，那么这一世，就用箭刺穿她的身体。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箭——月华罗，同样的持箭人。
    一箭还一箭。
    他与她，总要牺牲一个。
    这次，她来牺牲，换他下一世的平安。
    现在，我就还给你……
    她颤抖的手扬起了箭，箭头对着自己的胸口，闭上眼睛，手就要刺下。
    “不——”萨鲁的哀号立时爆发，声音撕破夜空的宁静，回荡在苍穹之中。他飞身扑了过去，卷起巨大的海浪，铺天盖地地袭来。
    不要，他不要她死，不要，这不是他要的！
    不了，即使她不爱他，也不要紧，只要他爱她就好了。
    只要她活着，他一切都可以不要！
    他内心的猜忌，恨怒此刻荡然无存，因为如果失去了她，一切都是枉然。
    “露娜——”凄厉无比的悲鸣声震动四野，冷冽的风声和着海浪声，显得十分悲凉。
    他的手就差一点儿就能阻止她，只差一点儿，真的。
    但是，晚了。
    锐利的箭头狠狠地刺入她的胸口，血色乱舞。
    箭没入她的胸口时，释放着难以想象的刺眼光芒，她身后陡然现出整棵月华罗树。
    灿烂的银，也是悲痛的银。
    悲鸣无限……
    树叶沙沙作响，将她包围。她宛若白色的飞鸟，抑或坠落的天使，没有方向地下沉，脸
    上始终挂着微笑。
    一箭还一箭。
    消失吧，暗日，离开萨鲁的身体，离开他，用我的生命作为代价，驱除你！
    刺眼的银光不仅包围了阿尔缇妮斯，也包围了接住她下坠的身体的萨鲁，将他们隔绝起来，带入了另一个空间。
    四周黑沉，无景无色，也无声。
    萨鲁的呼吸渐渐变得困难，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使他头疼欲裂。刹那间，他觉
    得天旋地转，一段段影象在他脑海中掠过。头似有千斤重，他很难受地捧着头。
    他看到了在暴风雨神死后，月亮女神的自缢。
    他看到了她悲痛欲绝地不愿转世，驱离了昊月，让它生生世世都保护他。
    他也看到了她垂着泪告诉所有人不要再爱他，因为她只会给他带来厄运。
    他看清楚了，心也明亮了，她是爱他的。她的爱，比天空还要大，比海还要深。
    然而，他做了什么？
    他从痛苦中回到现实，这悲痛来得太突然，太剧烈了。他的猜忌深深地伤害了她。不，
    他不会再不信任她了，不会再猜忌她了，永远都不会了。
    这份信念让暗日抵受不住，不断地退缩，就算再怎么蛊惑也没用，因为萨鲁根本不会再听了。
    箭痕开始淡去，躲在里面的暗日发出悲鸣。失去她的恐惧感和自责让他冲破了诅咒，将暗日击破，粉碎，消散……
    只是代价太大了，也太悲哀了。
    萨鲁将她圈在自己的怀里，紧紧地，似乎永远都不想放手。他的嘴唇轻轻地亲吻她，她嘴唇紧闭，一点儿都没有反应。他没有灰心，依然亲吻着她的眼睛、耳朵、眉毛、鼻子……
    “露娜，醒过来，我错了……我错了……”心在泣血，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银色的树叶乱舞，飘落下来的一瞬间都变成鲜红色，红得刺眼，红得让人觉得无比疼痛。
    血色染遍天与海。
    “啊——啊——”一声又一声，撕心裂肺，象有把利刃插进了萨鲁的心上，无力挽回，
    无论是他的爱情，还是她的生命。
    这一世，依然是一个悲剧。



等待（上）

           2006年，8月。
    土耳其，博阿兹柯伊
    这里是位于博阿兹柯伊内最豪华的酒店，它已经被人包下了整整一年。一年里，每个夜晚，服务生都能在同样的时间听到同样惨烈的嘶吼声，那声音带着最深的痛，闻者皆伤心。
    这声音来自最高层的总统套房，那里住着一个极其俊美且身份高贵的男人，也是最悲伤的男人。他的悲伤总是流泻在眼睛里，没有任何温润，好似他寂寞了几千年，甚至更久。
    他在这里待了一年了，看到他的人都觉得很奇怪，他地位那么高，身份那么尊贵，到底在悲伤什么？
    没人敢去大厅，因为不管是他，还是他身边的人，都拒人于千里之外。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时间，那声嘶喊又响起来了，无尽的沉痛，让空气也变得稀薄了。
    总统套房内外立刻骚动起来，很多护卫都站在紧闭的门前，不敢妄动。只有一个人，他皱着眉，转动了门把手。
    他走了进去，室内富丽堂皇，宛若一座宫殿，有着最先进的生活电器，昂贵的波斯地毯，红木雕花的吧台，玻璃橱窗内陈列着世界上价格最贵的名酒，水晶吊灯下一切都是美轮美奂的。
    在室内唯一的床榻上又一个男人，他看起来像是被噩梦惊醒了，坐在床边京惊惧地颤抖着，豆大的汗珠滑落下来，令他俊美到天神都极度的面容显得有点脆弱。
    那种脆弱，让年轻的护卫眉头皱的更紧，走到他身边，“殿下，您又做噩梦了？”他口里的殿下便是土耳其一向深居简出的亲王殿下，更是下一任土耳其王。
    男人抬起脸，翠绿色的眸子没有光泽，无尽的伤痛就这样流泻出来，刺痛人心。他捂住头，哀伤的叫道：“我又梦到她了，她死在我怀里。”他在哭泣，泪水混合着汗水滚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年轻的护卫单膝跪地，心疼地望着同样年轻的主人，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自己大小陪伴着他长大，年幼的时候就知道这位主人的心好似缺失了一块。他寂寞，非常寂寞，谁都不能化解这份寂寞。他也哀伤，几乎到悲痛欲绝的地步，无人能平复。
    这份哀伤与寂寞，据他说，是因为在等一个人，祈求这个人的原谅。他等了很久很久了，久到说出来也没人会相信，可身为护卫的他相信，因为没有一个人可以在孩提时代就有这种悲伤的眼神，仿佛一出世就带着它。
    “利奥……”沙哑的嗓音听起来疲惫不堪。
    “是，殿下，您有何吩咐？”名叫利奥的护卫恭敬地应道。
    “伯爵还在陵墓里？”
    “是，因为您说了，她会在明日月圆之夜出现，所以他坚持要在那里等候。”利奥回答。对于这位伯爵，他还真有点招架不住，脾气很大，又固执，这么冷的天，陵墓里更冷，这位老人家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年纪了，就是死撑着不肯走。
    男人轻笑，难得地展露笑颜，“是啊，他的个性一点儿都没变。”意味深长的话，让人听不明白，他看利奥，又多笑了三分，“你也没变，一点儿都没有。”
    “哎？”利奥楞了一下，随即笑道，“殿下，就算您这么说，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当时自己才六岁，是土耳其护卫队队长的儿子，作为亲王的贴身护卫人选来到了他面前。
    见面的那一刻，利奥就用很激动的眼神看着亲王殿下，那么多优秀的人中偏偏挑中了自己。
    而后有一天，这位亲王殿下拿了一把剑，扔给他。
    亲王殿下说，他的前世也是被自己所杀，所以现在让他刺自己一剑，作为偿还。亲王殿下还说，那一世，他也是自己的属下。
    谁信啊？他当下就认为亲王殿下神经有问题。可是亲王殿下的眼中似蕴含了千年的万年的悲伤，蛊惑着让他相信了。
    但他没有拿那把剑刺亲王殿下，哎，因为他根本不记的了，而且是前世不是吗？
    这一世，他是护卫，保护亲王殿下的护卫。过去的就过去了，反正现在他是活着的。
    “你不用明白，只要找到了你们就好，她一定会开心的。”悲伤的绿色眸子透出些许愉悦。
    又是这个“她”，利奥耸了耸肩，老实说，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他一直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他选择了去相信，因为这是亲王殿下说的。
    “殿下，天还没亮，您要不要再睡一会儿？”他看起来脸色苍白，虽然每次从梦中惊醒，这是必然的，但这一次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眼中了。
    “不了，睡不着，我打算去陵墓。”男人站起身，昂藏的身体，强健的体魄，足以让任何女人为之心动。他披上一件亚麻色的土耳其长袍，腰间束着黑色镶金边的地阿紫，再配上金缕靴，将他帝王般的贵族气质展露无遗。
    他很俊美，浓密的褐色及肩长发闪烁着微微金色光泽，脸庞如玉雕般精致细腻，却也霸气无比，双眸如同绿玛瑙般深邃，总是黯淡的眸光让他看起来有点犹豫，再配上线条完美的唇形，只要他原因，任何女人都愿意为他而死。
    但他没有女人，一个都没有，甚至……
    利奥咳了咳，他的主人活了二十三个念头，至今还是个童子鸡。更确切地说，他对女人半点儿兴趣都没有。当然他绝对不是Gay，他就是不喜欢女人，甚至只要女人一碰到他，他就会变脸。
    “让其他人也准备一下，马上出发！对了，让斯布卡尔也一起去，就算他不喜欢也不行！”
    斯布卡尔是皇家御用医生，医术高超到连世界卫生组织都愿意膜拜他的地步。但他心高气傲，除了土耳其皇室成员——皇室成员中还得筛选一下——更精确地说，除了眼前的这位亲王，以及护卫亲王的人，他从不救治旁人。
    最有意思的是，斯布卡尔也和利奥一样，前世是被亲王所杀，亲王也说过要他捅自己一刀的话。
    哎，想起来就心惊。
    “那我先出去准备，您再休息一下。”
    利奥退了出去，只留他一个人在房间里。
    他走到床边，推开窗户，一阵冷风掠过，吹起了他及肩的发。黑夜中，一轮银月高挂于天际，呈现出并不完美的圆。它很硕大，离得也很近，近到仿佛可以看到上面深浅不一的坑洞。
    看着这轮银月，他似乎难掩激动，却又带着一丝害怕。他颤抖的手握成拳，他等到了，终于等到了！
    但是，她可会原谅他？
    会吗？
    他有点儿海岸，有点儿退缩。
    漫长的没有尽头的时光，他能忍受；比地狱还要恐怖的寂寞和悲凉，他也能忍耐。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惧，即使分分秒秒都度日如年，煎熬无比，他都能挺过来。
    如今，他终于等到了。可是他没有雀跃，没有欣喜，有的只是害怕。害怕她淡漠的眼神，害怕她怨恨的双眸，害怕她……不愿意原谅他。
    手颤抖得更剧烈了，只好握得更紧，但恐惧感蔓延至他的全身，他想痉挛了一般。
    “原谅我，求你一定要原谅我。”他哀求着，饱含着苦与涩，健硕的身体此刻看起来脆弱得如风中的蒲柳。
    那名叫哀伤的情感，一丝丝地在月夜下飘散……
    这里是古代赫梯哈图沙什城的遗迹，经过三千年的风霜洗礼，曾经巍峨雄伟的而城市早已在历史的长河中化成了土堆，只有些许残垣断壁还在诉说着昔日的辉煌。
    一阵风儿吹过，只有飞扬的尘土和摇曳的野草，入眼尽是一片荒凉和萧瑟。
    然而，这片一年前还光秃秃的地方，现在却有了很大的不同——在遗迹北部的峭壁上有一颗参天巨木，粗大而茂盛的枝干将整个天空遮去了大半，青翠碧绿的树叶像上等的翡翠，在阳光下艳丽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这棵树名叫月华罗，是一种十分罕见的树种，它白天翠绿，夜晚灿银，极其珍贵。目前，除这里之外，仅在希腊的海中月（小岛名称）生长着一棵。
    一个多月前，遗迹所在地发生了地震，它从地表断裂的沟壑里突兀地冒出头，然后宛如从土里长出来似的升起，让人叹为观止。
    更令人惊奇的是，它竟然是座陵墓——一座公元前十四世纪的皇妃陵墓。这个发现让世界各地的考古学家都异常兴奋，纷纷派遣队伍前来考察和研究。
    然而，有着“世界第一侦探”之称的英国伯爵理查德?哈德斯却用他巨额的财富，以及强大的人脉，严禁这座陵墓被挖掘和研究。就连土耳其共和国一想深居简出的亲王殿下也下了强制令：不许任何人接近这座陵墓。
    一年过去了，这座陵墓依然屹立于悬崖峭壁之上，圣洁如女神般地在高原干涩的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
    有一个月夜来临，月华罗在天与地之间展开它那银亮的树叶，光芒璀璨，如一束通天的光柱。
    寂静的夜晚，本该无人的陵墓里却站满了人。
    理查德?哈德斯在玄室里来回走动，很是较早，看得人只觉得头晕。
    忽然，他像是忍耐不住了，紫眸瞪向一直凝视着玄室里壁画的人，吼叫道：“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这人便是土耳其的亲王，他修长的身影立在一副美绝人寰的壁画前，一动也不动，原本毫无光泽的翠绿色眸子却因为这幅壁画，而闪着难得一见的光彩，仿佛除了这幅壁画，世间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吸引他了。
    但他的背影依然透着一种名为寂寞的哀伤，这种寂寞好像在他身上延续了很久很久，甚至超过了他的外在年龄。
    壁画上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美若天仙，或是绝代风华，都难以形容她。因为画中的人儿有一种难言的高贵气质，不若凡人，更像女神。
    说到画中的人，恐怕着世界上除了此刻在陵墓里的这些人，谁都不会相信，壁画中的美人儿竟是哈德斯伯爵失踪了一年的孙女。
    一年前，这位伯爵的孙女来到这座陵墓探险，就失去了踪影。据当时带她来此的考古学家杰夫博士说，她就在这儿被一道银光包围，消失了踪迹，同事失踪的还有她的护卫——卡尔。
    后来，又根据重重信息，她被认为可能穿越了时空。
    壁画上这位公元前十四世纪式时期的大绿海第一皇妃，也就是伯爵失踪的小孙女——阿尔缇妮斯?露娜?哈德斯。
    穿越时空，任谁都不会相信，包括伯爵自己。
    但是，这个匪夷所思的猜测，却被这位亲王给证实了。
    他凭什么证实？
    因为对于这座本来深埋在地底下保存完好的陵墓，他就像是建造者般熟悉。更甚者，在没有找到棺木之前，他就知道了棺木是空的。
    还有，应该从未见过这位伯爵千金的他，却能将她的喜好、习惯，甚至是睡相，描述得一字不差，就好像他跟她亲密到让人浮想联翩的地步。
    这怎么可能？
    哈尔斯伯爵很清楚自己的孙女根本不可能和他见过面。
    但是，这个男人却知道。
    为什么知道，他却始终不肯说。只是让伯爵耐心地等待，等到他孙女失踪的同一日子——也就是一年后的今天，所有答案都会揭晓。
    现在天已经黑了，月亮也已经升起了，答案呢，答案在哪里？
    “你小子给我说话！”理查德?哈德斯似乎忍耐不下去了，更大声地吼起来。
    “理查德，你耐心……”说话的是杰夫博士，可是话刚起了个头，他就被哈德斯伯爵的眼神瞪得连连后退。
    理查德?哈德斯虽以年近七十，但俊朗的五官丝毫没有因为岁月的痕迹而显得老迈，一双紫眸炯炯有神，仿佛能把人看透，只是眼里的疲惫让他看起来有些憔悴。尽管初次，他的表情仍旧严峻且凶狠，让人不寒而栗，愤怒的目光直射进杰夫博士的心底。
    “都是你，要不是你把露娜弄丢了，我会在这里干着急吗？”
    杰夫自知有愧，要不是自己把他的宝贝孙女带来这里破解什么玄室之谜，她也不会失踪，理查德也就不会把他当成仇人般对待。
    哎，一切都是他的错。
    两个老人家斗气，玄室里其他的年轻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利奥走到壁画前，小声的说：“殿下，您确定是今天吗？”
    “不会错的，它说过就是今天。”
    这回又来了个“它”，谁呢？没人知道，除了他自己。
    “可是天都黑了。”利奥不得不提醒他，这里是陵墓，就算照明设施让这里宛若白昼，可还是让人觉得背脊发凉。
    “它不会骗我的。”他看起来很笃定。
    “是！”利奥退居一旁，等了又等，还是不见什么事情发生，无聊之下，也学着自家主子的样子看着壁画。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这幅壁画，他就觉得心里很暖，有一种怀念，还有莫名的尊敬。
    好美丽的女孩儿，即使只是一幅画，都美得足以让人屏息，要是真人，那该美成什么样？
    利奥很有耐心，可是伯爵却没有，他老人家一个箭步冲到这位亲王跟前，拦住他一直凝望着壁画的视线。
    “我要答案！”理查德狠狠地瞪着亲王。
    看着理查德这幅气势汹汹的模样，亲王绿色的眸子闪了闪，怔忡了片刻，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中，而后又转醒，可口说道：“路斯比，你耐心一点儿。”说完他皱了一下眉，察觉到自己叫错名字了。
    理查德听到或则个名字又吼了一声：“见鬼的路斯比，你又叫我这个名字！”这不是第一次了，每次两人对视，他都突然说出这个名字。
    “抱歉，习惯了。”他的语气可没有抱歉的意思，好似这才是伯爵的真名，而理查德?哈德斯是个假名。
    “请不要对殿下太过无力，伯爵阁下。”利奥忍不住说道。
    理查德冷哼，“别拿身份来压我，对我不管用！”两人从身份上来说是相当的，都是皇室。
    “利奥，无妨。”
    利奥原本想反驳，但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计较。
    “我问你，答案呢？”理查德再次询问。
    “快了，我保证。！”
    又是快了！这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了，每次问，他都是这个回答。
    “这次真的快了。”他再次保证道，随即望向陵墓外的圆月，它已经升到了正中央，绽放着一年中最亮的光辉。
    像是响应了他的话一般，玄室开始莫名地动摇起来、
    “地震，地震吗？”杰夫博士紧张地叫道。
    但可以看见只有这座玄室在晃动，外面可没有任何迹象。
    啪嗒一声，照明设施突然全部灭了，玄室变得一片黑暗。
    众人刚想惊呼，奇景就在眼前发生了——当整个墓穴变得漆黑一片时，早已放置在墓穴口的镜子，将月光反射到入口墙壁处的月曜石上。
    经由镜子的反射，月光顺着壁画上的月曜石以交错排列的形式迅速前行，黑暗中，一条街一条的银色光线灵动地滑行着。当它们同时汇聚到玄室的铜镜上时，瞬间变成两束金色的光芒。
    刺眼的光芒让人不得不闭上眼睛，免得被这光芒刺伤了，但唯有一个人没有闭上眼睛。
    他能看到光束里的动静，被光芒包围的有两个人——一个小孩子，还有一个躺在地上的女人——她紧闭着眼睛，胸口有着暗红色的印记，气息微弱。
    那熟悉的身影、熟悉的脸孔，让他为之震颤，双眼湿润，模糊了一切，心砰然狂跳。
    像是感受到他的注目，光束里的小小人影回过了头，一对上他的视线，先是震惊，而后是了然，最后是赞扬地笑了，“你真的熬过来了。”
    “是，我熬过来了，如神眼所说，只要我能承受这份残忍的惩罚，我就能再次见到她。”
    “三千三百多年，你竟真的挺过来了。”稚嫩的脸上那双璀璨的紫眸氤氲起来，“有你的！”他真的做到了当年的承诺。
    两人目光相对，脑海里同时回想起三千三百多年前那个悲痛欲绝的夜晚，依然记得那夜的痛苦与绝望……
    被萨鲁紧紧抱在怀里的阿尔缇妮斯渐渐失去了生命力。
    萨鲁在悲吼，在责骂着自己。
    当他以为就会这样失去她时，阿尔玛出现了。
    他的出现并不是偶然的。当阿尔缇妮斯将那支箭刺入胸口的时候，远在赫梯皇宫的他便感应到了月华罗树为此发出的悲鸣，并将他的力量全部回复，也将转世成为阿尔玛后本该慢慢消退的记忆全部唤醒。因为神眼寄居在她的体内，月华罗又有一半是她的头发，所以能够相互反应。月华罗制成的箭成了最好的媒介，神眼在千钧一发之际让他瞬间移动到了这里，得以在危急的关头将她的生命维持住，呈现假死状态。
    神眼说，要救她只有一个办法——让她回到原来的时代。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月华罗精灵转世的阿尔玛。
    本就是他让她穿越了时空，来到这个时代，原想弥补暴风雨神和月亮女神的遗憾，然后作为她的孩子，守护在她身边。
    没想到暴风雨神的诅咒解开了，代价却是她的生命。
    为了不她死，萨鲁毅然决定选择让她离开，回到她原本的时代，那个他可能永远都去不了的地方。
    离别时，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跪在地上痛哭失声。不想失去她，他要求得她的原谅。
    但是她没有意识，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
    这时神眼告诉他，这一世已不再是他的最后一世，他可以像普通人一样无数次的转世。
    他欣喜若狂，以为能再见到她——在那个有她的未来。
    神眼却说：“不，这一世错够了，你们就真的无缘了。”
    “不！”他悲吼，他不要这样的未来，不要没有她的日子。为此他感到绝望，当下就决定毁灭自己的魂魄，让自己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没有她，他宁愿生生世世活在地狱里。
    神眼阻止了他，“暴风雨神，你先别这样冲动，听我说，还有一个法子，不过……真要那样，你会很痛苦，那种痛苦，根本是你无法想象的。”
    光是听到还有办法，萨鲁便自动忽略了神眼最后说的半句话。
    痛苦算什么，最大的痛苦就是失去她啊！
    他甚至不问是什么样的痛苦，猛地大吼道：“告诉我，我愿意去承受！”
    “即使会让你痛不欲生？”
    “无所谓，什么痛苦都可以，无所谓！”他只想再次见到她，求得她的原谅。
    “好，既然你愿意，那我就告诉你！”
    萨鲁像是濒临死亡的人看到了希望，收起悲痛的心，仔细倾听。
    神眼说，首先，他要建造一个衣冠冢，也就是陵墓，陵墓地点便是月华罗树，必须按照它说的布局建造，一丝一毫都不能出错。
    这座陵墓是属于阿尔缇妮斯的，在她回到原来的时代后，她的自尽以及他被暗日操控后疯狂杀戮的事情，都会被神眼从经历者的脑海中删除。
    阿尔缇妮斯存在的历史会被定格于被他囚禁的那三年中，结局是因病去世，下葬于月华罗的陵墓中。他在暗日操控下杀死的人都会在人们的记忆里消失，丝毫不存在。
    伊斯不是萨鲁所杀，所以他也是因病去世。
    总之，神眼会将一切改写。
    他要做得救是建造陵墓——这个能够让阿尔缇妮斯穿越时空的媒介。当完成这件事情以后，等待他的便是残忍到令人无法想象的痛楚。他转世后不会被消除任何记忆，他会呆着每一世的记忆不断的转世。
    转世三百三十次，也就是三千三百年。
    每一世他都非富即贵，荣享时间所有的恩宠，却唯独没有她的陪伴，因为在这三千三百里，她都不会存在。
    他会很健康，一生都远离病痛，每一世都能活到一百岁，然后寿终正寝。
    他不能自杀，当然也不会被人杀死，每一世都要活够一百岁才会死。
    他不能娶妻，更不可以碰任何女人，无论是不是他自愿的，倘若他和任何一个女人发生关系，这个方法就会失去效用。
    也就是说，他等于要活生生的等上三千三百年，用不同的身份经历同样的痛苦，煎熬一世又一世。直到她转世的那个时代，也就是她现在要回去的那个时代。
    三千三百年的等待。
    三千三百年的折磨。
    三千三百年的凄凉。
    三千三百年的哀伤。
    无尽的等，无尽的痛，无尽的寂寞。
    从每一世的降生开始，直到寿终正寝，如此轮回，如此反复……
    只要能熬过着三千三百年，他就能再次遇到她。他无法想象这无尽的的等待会有多痛苦、多恐怖。他的信念之后一个：愿意等，愿意受苦，愿意去承受。
    神眼告诉他，如果承受不下去了，他就随便找个女人发生关系，那么下一世他就会忘记一切，前世的记忆会被抹去，忘却所有的痛苦，从零开始。但这并不影响他转世后的荣宠，他可以继续享受荣华富贵、活到百岁的待遇。当时他没有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最渴望的永生永世只有一个人。
    于是，他答应了，没有任何犹豫。
    当时对他恨透了的阿尔玛，一次都没有唤过他父皇。他更没想到阿尔玛的前生是暴风雨神和月亮女神作为定情信物的箭。为了弥补遗憾，带着阿尔缇妮斯来到他身边，却被他给毁了。
    他的确该被很。
    两人对视了一眼，未曾开口说话的阿尔玛突然说了一句：“这事你该受的惩罚！”
    惩罚！的确是惩罚。他甘愿承受。
    “但愿我在那时看到你。”阿尔玛的眼里有着期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我发誓！”他承诺到。
    然后，阿尔缇妮斯被阿尔玛带走了，离开了他。他痛不欲生。
    待阿尔玛走后，神眼告诉他，阿尔缇妮斯会在未来的什么时候再次出现，他要做的就是在那里等待。
    随后，神眼改写了历史，他依然是赫梯最高贵的王。
    阿尔玛因为要带阿尔缇妮斯回到她原本的时代，因此成了永远失踪的赫梯皇子。
    建造陵墓耗时八年，他也煎熬了八年。陵墓建造完毕后，他就将皇位传给凯洛贝罗斯，独自进入陵墓，此后，一声都没有出来。
    之后，真正的煎熬也就开始了。
    三千三百年里，他做过皇帝，做过将军，做过宰相，做过富甲一方的商人，也做过所有能想到的最富有、最尊贵的人。
    然而，他的痛苦并没有因此而减少。
    等待，一世又一世的等待，痛苦一世比一世更深。从出生到懂事，再到成年、中年、老年，痛苦与寂寞时时刻刻伴随着他。每一次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他都会觉得高兴。又一世过去了，又一个百年他挺过来了。他没有一丝后悔，死时总是带着微笑。然后，又是下一世，同样的过程。每一分、每一秒都好似活在深渊里，看不到尽头。但每一次只要想到能再见到她，他便甘之如饴。只想时间过得再快一点儿，却偏偏度日如年。只有每一世的弥留之际，他才会笑容满面。
    就这样，他熬过了三百三十次转世，也就是整整三千三百年。
    第三百三十一世，他终于等到了露娜转世的这个时代。
    等到了，真的等到了！
    他看到了她，就在眼前，即使离了些距离，他也觉得好幸福，好开心。
    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一刻他在想，即使让他再等上三万三千年，他也愿意。
    露娜，我又见到你了，以另外一个身份，却是同样的灵魂——暴风雨神，也是萨鲁?姆尔希理二世。回想间，阿尔玛因为完成了使命，神力耗尽，开始消失。
    “阿尔玛！”他惊呼道。
    阿尔玛逐渐透明的脸上绽开笑容，凝望着阿尔缇妮斯良久，然后说道：“保护她，好好爱护她。这一世，你千万不要再错过了!”
    他点头。这一刻，他才想起阿尔玛也是他的儿子。
    阿尔玛笑了笑，“你做到了承诺，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转瞬间已消失在空气中，但他意味深长而又顽皮的花语轻轻地回荡起来，“放心，我还会回来的。”
    阿尔玛消失后，刺眼的光束也消失了。
    猛地，理查德的惊叫和揪心的呼喊声刺入所有人的耳膜。
    “露娜——露娜——”当他看到虚弱不堪的阿尔缇妮斯胸口还有着浓稠的血迹时，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真的是露娜，真的是露娜！”杰夫博士更像疯了似的大喊大叫，狂猛地落泪。
    “医生，快叫医生！救护车，救护车！”理查德老泪纵横，他的露娜机竟然受伤了，还如此严重。
    玄室里一下子骚动起来。理查德抱起阿尔缇妮斯就想冲出门外，却被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子拦了下来，“放下她，这个时侯，她不适合去任何地方。”
    此男子就是斯布卡尔，土耳其皇家的御用医生。
    “你能治好她？”理查德焦急地问。
    “殿下让我来就是要我治疗她，你最好赶快放下她，否则我可不敢保证她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不是恐吓，而是以他的经验来看她伤得非常重。
    理查德立刻将阿尔缇妮斯放在了铺了软垫的地上。
    从来只救治土耳其亲王及其护卫的斯卡布尔，竟然愿意救一个外人，还是一副极为认真的表情，让利奥大感意外。
    “殿下，这真是天要下红雨了。”
    “不，斯卡布尔虽然不记得了，但他潜意识里知道她是谁。”
    亲王殿下幽幽的视线未曾离开过阿尔缇妮斯，明明很想冲过去，可他却只是紧握着拳头，身子颤动，不敢上前。
    他在害怕。
    她会不会原谅他？
    这种纠结的心情让他不敢靠近她，只能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的一切。
    斯布卡尔的医疗技术的确堪称世界一流，每一个动作都是一气呵成。很快，他就放下了手中的器械，对所有人说：“放心，她死不了，我已经将伤口处理妥当，接下来就只要送她医院，进行必要的观察，便无碍了。”
    理查德喜不自胜，抚摸着阿尔缇妮斯的脸颊，泪水涟涟，“露娜，我的小露娜，你回到爷爷身边了。”
    斯卡布尔的话也让萨鲁如释重负，他几乎虚脱得往后倒去。
    “殿下！”利奥赶忙将他扶住。
    “没事，我没事。”
    不一会儿救护车就到了，阿尔缇妮斯在理查德老母鸡似的嘈杂声中被抬上了车，急速送往市中心最好的医院。
    “殿下，您不去吗？”利奥眼见亲王一副也很想跟着去的模样，却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他无语，呆呆地站在陵墓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他像是很悔恨似的，捶击着墙壁。
    他为什么这么懦弱？
    耳畔骤然响起阿尔玛消失前的话语——“保护她，好好爱护她。这一世，你千万不要再错过了。！”
    别再错过了……
    他还有多少时间可以蹉跎。
    翠绿色的眸子闪亮起来，他不需要再寂寞和哀伤了，追上去，追回所有的一切。
    他的爱，他的幸福，他的未来……
    利奥正想问他要不要会酒店，嘴还没张开，就看到他转身而出，快如闪电。



等待（下）

           阿尔缇妮斯睁开眼睛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或者说她已经死了。因为眼前的一切让她觉得既陌生又熟悉。
    电视机！
    影碟机！
    咖啡壶！
    空调！
    还有……那是什么？
    路斯比爷爷在她面前不远处熟练地操纵着笔记本电脑。
    这……
    她一定是死了！否则不会看到如此突兀的画面。
    可是，死了还会感觉到痛吗？
    她的胸口隐隐作痛，每呼吸一次，随着胸腔的欺负，就痛得更厉害。
    应该是死了的。
    脑海里依然残留着自己自尽的那一幕，悲痛的情绪让她的胸口痛得更加厉害。
    “唔……”她难以忍耐，轻呼出声。
    这一生惊动了正在网络上查找关于整形方面资料的理查德，他猛地站起身，直冲向床边。
    “露娜，你醒了，你终于醒了！”理查德这几天流的泪比骑士年加起来流的泪还多。他可爱的孙女、最宝贝的孙女、最亲爱的孙女醒了，昏睡了三天三夜，终于醒了。
    “路斯比爷爷！”这张脸她不会认错的。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理查德眉毛一挑，怎么露娜也知道这个名字，也如此唤他？那个路斯比到底是谁？
    “露娜，我是爷爷啊，你认不出我了？”这个疑问让理查德觉得世界在崩裂。
    “爷爷？”阿尔缇妮斯愣了一下。
    “是啊，我是你爷爷啊！你母亲的爸爸，你奶奶的丈夫，还有你那个入赘老爹的丈人，以及那个该死的、杀千刀的杰夫的妹夫。”这些身份她应该明白了吧。他是她的爷爷，最爱她的爷爷。
    阿尔缇妮斯显然还没有消化他的话，表情更加惊愕了。
    理查德急了，不，是快疯了，她真的不认得他了，急忙吼道：“露娜，我是理查德?哈德斯，你爷爷，你爷爷啊！”
    爷爷！阿尔缇妮斯清醒了，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每道纹路都是记忆中最熟悉的，还有胡子……冷不丁地，她扯了一把胡子。
    理查德猛地皱眉，“露娜，痛！”
    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明知道这或许是场梦，可手里的触感是那么真实，耳畔的声音是那么清晰。
    “爷爷……真的是爷爷！”她紫色的而眸子中盈了水雾，模糊了她的视线，眨眼间，泪已滴落。
    “露娜，我的心肝，我的宝贝，是爷爷，是爷爷！别哭，宝贝，别哭，爷爷看了心里难受。”
    他哈爱可亲的语气，他总是呵护着她的表情，还有这股温暖的感觉，不会错的！这不是梦，绝对不是梦，是真真切切地村子！这让她忍不住放声大哭，“爷爷，爷爷！”
    “露娜！”理查德想拥抱她，又怕压到她的伤口，可双臂还张开着，任由阿尔缇妮斯扑进他的怀里。
    “爷爷，露娜……露娜好想您。”十年了，整整十年了，原以为再也见不到爷爷了，原以为她失去爷爷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他。
    这份喜悦让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泪水如泉涌，无休无止。但哭过之后，她就惊觉到了，这里不是公元前十四世纪的古代，二十一世纪的现代，怎么会？她怎么回来了？她不是死了吗？她明明……
    “你还没死，活得好好的。”是神眼的声音，语气不知道有多骄傲。
    阿尔缇妮斯一惊，没想到还能听到神眼的声音。可是一听到它的声音，所有的回忆又重新回到了脑海里。她的痛苦，她的悲伤，她的绝望，还有……萨鲁！
    明明想一死了之，却还活着，还回到了现代，这让她不知道是难受还是欢喜。
    “阿尔缇妮斯，这次是我最后一次跟你对话了，因为我快要消失了。”神眼淡淡地说。
    “啊？”她在心底惊疑。
    “长话短说吧。你听好，你自尽后，我就和阿尔玛——也就是月华罗树的精灵，合力将你送回了这个时代，因为只有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才能救治你。虽然以前我什么都没有帮过你，可是到最后我还是有用的。”它用尽所有的神力，改写历史，送她回到现代，这就是它最后唯一帮她的。它满足了，这证明了它不是没用的东西。这个时代已经不需要神眼了，而她体内的暗月已回归，不需要再寄居在她身体里了。该是功成身退的时候了。有点儿小小的伤感，毕竟陪伴了她许久，待到离别时难免不舍，可是它觉得这个结果比任何事情都来得高兴。
    阿尔玛……听到这个名字，阿尔缇妮斯才想起孩子们。月华罗精灵？她疑惑，可是更神伤了，回到现代，她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她的孩子……
    在自尽的那一刻，她无法去想任何事情，只想一死了之，远离所有痛苦，远离自责——她不该活着，害人又害己。
    她却忘记了她是个母亲，她的孩子最大的才不过七岁，却为此要失去母爱。
    果然，她不是个好女人，更不是个好母亲。
    对了，既然是阿尔玛送她回来的，那他岂不是也来到了这个时代？
    “是来了，不过……”神眼顿了顿，嘻嘻一笑，继续说，“但他不能以阿尔玛这个身份待在这个时代。”
    就是说她也见不到他了。
    神眼神秘地补了一句：“总之，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阿尔缇妮斯没听明白，也不想去弄明白，她只知道她失去了孩子，是一个差劲的母亲。
    “你不要自责了，你自尽也是因为太过悲伤了，现在雨过天晴，你的幸福会来临的。”神眼欢喜地说道。
    幸福，她还有吗？
    爱情、亲情，她都失去了啊！
    不，她还有爷爷，亲情还在。
    这让她既高兴又难受，回到了爷爷身边，却永远失去了她的孩子。
    “是你的终究还是属于你，你放心，该有的你都不会失去。”神眼饱含深意地对她说。
    失去的还能再回来吗？在这不同的时代，可能吗？她的幸福早已落在了那个遥远的时代。
    “当然，属于你的还是你的，一个都不会少。最重要的是，有一个人为你付出了太多太多，多到让你无法想象。”神眼感叹道。暴风雨神真的做到了，挺过了这漫长又痛苦的三千三百年。
    什么意思？
    神眼神秘的一笑，“阿尔缇妮斯，你知道三千三百年有多漫长吗？”
    阿尔缇妮斯不明白。
    “当你看到他的时候，你就知道了。三千三百年，对你来说只是一瞬间，对他而言却是万劫不复的地狱。不要再有包袱，用你的心去感受他，敞开心扉，拥抱他，幸福就会回来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
    “到时候你就明白了。对了，我还要告诉你，你在古代度过了十年，可在现代才过了一年，所以你别太震惊。”因此，她的容貌没有因为十年时光而有所变化。
    能不震惊吗？明明度过了十年，回来后却才过了一年。她有点儿惊骇，她认定自己已是快步入三十年华了。
    “这就是命运的安排。我说了，该是你的，还是你的。”神眼的声音追歼微弱，听起来有些飘渺。时间到了，它该离开了，这个时代已经不属于它了。
    “阿尔缇妮斯，永别了，祝你幸福，不，是一定会幸福……幸福哦……”
    温暖的话语随风飘散，轻了，也淡了，知道再也听不见。
    她真的还能拥有幸福吗？她不知道。只是现在，由于神眼的离去，她的心空落落的，她只觉得又失去了一样东西。
    理查德见她一直不说话，以为她睡着了，轻唤了一声：“露娜？”
    “嗯？”她轻轻地回应，眉宇间残留着淡淡的哀伤。
    “你怎么了？”理查德关心地问。
    她摇头，“我很好，爷爷，露娜见到爷爷很高兴。”这或许是她唯一感到安慰的事情。
    “爷爷也很高兴。”理查德回应。
    “嗯！”
    不要再去想了，不要再去回忆了，失去的恐怕永远都回不来了。
    幸福，她真的还有幸福吗？她不知道，只知道在爷爷的怀抱里很温暖，觉得还有小小的幸福没有远离她。
    萨鲁……
    刻骨铭心的爱，撕心裂肺的痛，还在持续……
    三个月后，阿尔缇妮斯出院了，回到了她的家——希腊小岛，海中月。
    暖阳下，海风轻拂，银丝缕缕，随风飘舞，她安静地伫立着，肌肤胜雪，娇颜如花，领如﹡﹡（有俩字不认识，O(∩_∩)O……~反正是赞美的话啦），螓首峨眉，在一片花海中宛如落入凡尘的精灵。
    别于常人的经历铸就了她非凡脱俗的气质，在她身上，少女的清雅纯真和成熟女人的妩媚动人恰如其分的融为了一体，形成了她强烈而独特的风情，那是一种摄人心魄、颠倒众生的魔力。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吹拂着她身旁耸入云天的月华罗树，茂密的枝叶随风轻摆，翠绿色的树叶像是最名贵的翡翠，鲜嫩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月华罗树摇曳着，随着风发出沙沙的旋律，像是在安抚她。
    她素面朝天，无欲无求的眼睛清澈透明，唇色清浅水嫩，眉梢眼角满是舒适惬意。纵然她只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没有任何装饰，也难掩她的天姿国色。
    她是如此美丽，未曾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站在远处的萨鲁凝望着她，脚步无法挪动半分，只是一眼，他就觉得自己就此死去也甘愿，或者大哭一场，感谢上天让他还能再见到她。
    她被送去医院的时候，他也跟了过去，可是她昏睡了三天三夜，想见她的念头又缩到了龟壳里。
    害怕犹在。他还害怕什么？再痛苦的折磨他都经受住了，还需要害怕吗？
    于是，他终于迈动了脚步，走近她，一步又一步。
    而他的腿为什么在颤抖？迈出的步子为何越来越小，越来越慢了？
    阿尔缇妮斯没有发现他的基金，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回来的这段时间，爷爷一直都很想问她，这一年她都到哪里去了，是不是真的穿越时空了，成为了什么皇妃，还有卡尔……
    她总是不回答，因为那是一段悲伤的回忆，她不愿意再去想。在回忆里，她失去了她最爱的人，也失去了爱她的人。既然失去了，就不要再想了。即使这一生她都活在悲伤里，也不要再去想了。
    久了，爷爷也不再问了，只说她开心就好。
    生活又回到了原先的轨迹。最不可思议的是，她的身体像是被修补过一般，宛若新生，回到了少女时期。
    打算抹杀一切吗？有用吗？她的心依然是痛的。
    不去想了，不要再去想了。
    可为何眼泪还会滴落，还会模糊视线，让她什么都看不到。
    纷飞的眼泪散落在空气里，好似晶莹的珍珠。
    萨鲁看到了，脑中一片空白。
    她哭了，又哭了！
    猛地，他从背后抱住她，紧紧地，再也不会放手了。
    催然的拥抱让她先是惊讶，而后是熟悉——这股气味，这股温暖，还有突然拥抱人的手法。
    不，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仿佛一个世纪之久，他们都没有说话，好似都觉得这是场梦，易碎的梦。
    风轻舞着，月华罗树的沙沙声越来越响，像是在提醒着什么。
    “露娜……”嘶哑的、艰涩的、爱恋的、寂寞的、愁苦的，从内心深处发出的声音，在空气里响起，淡淡的，却足以让然震颤。
    “你曾问我，爱情是什么？当时我不会回答，现在我会了。我的回答是：爱情就是想用一辈子去忘记的感情。如果无法忘记，那么我愿意用三千年的孤寂与等待来换取你一世的原谅。到那时，你能原谅我吗？原谅我如此的不信任你，原谅我伤害了你，原谅我辜负了你，原谅我……”他哽咽了，曾经失去她的痛苦排山倒海而来，“原谅我，好吗？原谅我，求你！”
    阿尔缇妮斯的唇瓣不自觉地抖动，那双美眸里更是闪动着异样的波光，随即流下了滚烫的泪。
    “阿尔缇妮斯，你知道三千三百年有多漫长吗？”
    神眼说过的话在她脑海里猝然响起。
    “露娜……”嘶哑的、艰涩的、爱恋的、寂寞的、愁苦的，从内心深处发出的声音，在空气里响起，淡淡的，却足以让然震颤。
    “你曾问我，爱情是什么？当时我不会回答，现在我会了。我的回答是：爱情就是想用一辈子去忘记的感情。如果无法忘记，那么我愿意用三千年的孤寂与等待来换取你一世的原谅。到那时，你能原谅我吗？原谅我如此的不信任你，原谅我伤害了你，原谅我辜负了你，原谅我……”他哽咽了，曾经失去她的痛苦排山倒海而来，“原谅我，好吗？原谅我，求你！”
    阿尔缇妮斯的唇瓣不自觉地抖动，那双美眸里更是闪动着异样的波光，随即流下了滚烫的泪。
    “阿尔缇妮斯，你知道三千三百年有多漫长吗？”
    神眼说过的话在她脑海里猝然响起。
    “当你看到他的时候，你就知道了。三千三百年，对你来说只是一瞬间，对他而言却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她颤抖着，转回头看去……
    那是一双令她心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一丝都么可有，就像干涸了数千年的湖泊，空洞萧瑟，熟悉的面容上只有孤寂与悲凉。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滴滴晶莹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纷纷从她的脸颊上滚落在地上。
    他到底经受了什么折磨，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唯有寂寞了、等待了、痛苦了三千三百年的人，才会如此沧桑。
    “萨……萨鲁……”唇齿的颤抖令她几乎无法念完整他的名字。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了，整整三千三百多年，这仿若世上最美妙的天籁之音。
    “我终于听到你叫我了，露娜……再叫一遍，再叫一遍！”他颤抖地抹去她脸上的泪，期待着，渴望着。
    “萨鲁，萨鲁……”她轻唤着，心痛地叫着他的名字。
    是的，萨鲁。三千三百年前，他叫这个名字，三千三百年后，他依然叫这个名字——萨鲁?姆尔希理，因为他想听到她唤着这个名字的声音。
    “能原谅我吗？”他纠结着再次乞求。
    阿尔缇妮斯因为哭泣而说不出话来。
    萨鲁颤抖了一下，以为她不肯原谅自己，脸色呈现死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百倍，“你不……不原谅我，也没……没关系。”他颤抖着，话也说不利索了，“我知……我知道的。对了，我……介绍一些人给你认识，你……你会开心的，一定会的。”
    他大手一挥，远处就有四个人飞奔过来，三个身材修长，一个体格壮硕，每个人都精神奕奕的。她们走过来，每接近一步，阿尔缇妮斯都难言震颤，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她认得他们，每一个人都认得。
    “小姐，你似乎看到我很震惊。”利奥觉得她的目光有着惊人的穿透力，仿佛能把他看穿。
    “你这么哭，眼睛会受到伤害的。”斯卡布尔说完便惊讶自己为何会说出这句话。
    “殿下，她怎么了，为什么看到我就像看到鬼一样？”这个人长得十分儒雅，长发披肩，有着学者的气质，看着阿尔替你是时，身体微颤了一下。器官的感觉在心底流淌，暖暖的，酸涩的。好奇怪啊
    最后是那个最壮硕的人，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哭哭啼啼的女人，就算再美也一样。他很想吼叫，叫她别哭了，但吼声却很自然地变成了小猫般的娇声：“你……你别哭了，别哭了。”他为什么会这样？感觉像是在哄她，这感觉好熟悉啊。
    阿尔缇妮斯哭得更厉害了，心像是被暖流包围着，绽放出无限的喜悦。
    “阿尔缇妮斯，属于你的还是你的，一个都不会少。“
    神眼，你是在告诉我，我失去的一切都会回来吗？就象现在一样。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却依然能够清楚地看到他们的模样——他们赫然是奥利，卡布斯，伊斯，塔卡，或者说是转世到这个时代的他们。
    她看向萨鲁，他也正看着她，“我帮你找到他们了，你开心吗？虽然他们都不记得了，但是我保证，他们绝对是你心中的额那些人。还有，我再告诉你一个人的下落，你会更开心。是路斯比，露娜，你最喜欢的路斯比。“
    阿尔缇妮斯更是瞪大了眼睛，泪水却一直在滑落。
    “别哭了，听我说，路斯比一直都在你的身边，你的爷爷就是路斯比。开心吗？露娜，我本来还想找到我们的孩子，但是我没找到，我……“这是他最懊恼的事情，花了十几年去寻找，却一点儿下落都没有。只有一个可能：他们还没有转世。
    他看起来很自责，很苦恼，也很害怕，看他的眼神就像做了永远都无法弥补的错事。
    “不过我不会放弃的，我会继续寻找，直到找到他们，那时，你肯原谅我吗？“只是最后的希望了，如果找不到，她可能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阿尔缇妮斯慌乱地要头，看在萨鲁眼里，却觉得她是在拒绝原谅他。他的心再次被撕裂了，痛苦让他扭曲了脸，“没关系，没关系的。”他自言自语道，像是在告诉自己，这是他应该受的，“我还是走好了，我……”他已经快站不稳了，颤抖地退了一步，想逃离，找一个地方独自舔舐伤口。
    阿尔缇妮斯惊见此景，也看到了他眼里受伤的神情，可她哭泣得无法说话，只能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好半响，她才抽泣地说出话赖来：“别……别走！”
    带着哭腔的话语瞬间点亮了萨鲁毫无光彩的眼睛。她说别走，她说了让他别走！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在那儿。
    阿尔缇妮斯泪流不止，但是她笑了，笑得很开心，绝色的笑颜宛若风中摇曳的玫瑰，美妙绝伦。
    痛苦，悲伤，都被泪水冲淡了。她的幸福，回来了吗？
    此刻，神眼的话又在她的脑海里盘旋——
    “甩开所有的包袱，用你的心去感受他，敞开心扉，拥抱他，幸福就会回来的。”
    我的幸福……我的幸福就在我的眼前啊！
    不需要任何言语，只要用心去感受，用行动去虏获。
    她像展开翅膀的白色蝴蝶，翩翩起舞，飞扑进萨鲁的怀里。
    他惊愕，有些措手不及地接住她。
    这时，金色的光芒轻柔地洒在月华罗翠绿的枝叶上，流泻出满地碎金。风掀起了飘散的树叶，摇曳生姿，沙沙声悠然响起，夹杂着如春风般温暖和幸福的爱语……
    “萨鲁，我爱你。”



尾声 幸福

           一年后，海中月的庄园里，同卵双生三胞胎呱呱坠地，预示着新生命的开始。
    他们的名字是：凯洛贝罗斯，阿尔玛，路卡斯。
    有一年后，啼哭声再次响起，一紫一绿的双色瞳眸在阳光下缓缓睁开。
    曾经失去的都回来了，一个也没有少。
    是她的，永远都属于她。
    深深烙在心底的人，永远都不会离开。
    因为，我们彼此相爱。
    用千世追忆，用未来守护，用十指紧扣的手牢牢抓住。
    幸福，这一次再不放手。
    永远……永远……
    （全文完）




--（本卷结束） --



番外
卡尔的天使

           犹记得，天使来到他生命中的那一天……
    ☆
    一九九六年——
    夜晚的沙漠很冷，即便星光点点，也无法引起人们想赏月看星星的兴致，此时，在阿联酋的南部，库贝斯拉利酋长正在他的家里举办六十岁的生辰宴会，他是阿联酋势力最庞大的酋长，有着数不尽的金银财宝供挥霍，一个生辰宴会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钱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面子，还有虚荣心。
    他那所谓的家，占地百顷，雕梁画栋，金漆闪闪，人造的绿洲，数以万计的牛和羊，圈养的奴隶和奴仆少说也过百，俨然就是一座皇宫，而他更是这座金堆玉砌的城堡里的皇帝。
    这样一个人过生日，场面的盛大是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的，来贺寿的人不是政界人物，就是世界名人，还有在世界富人榜榜上有名的达官贵人们，这样的才配得上他的面子，他有的是钱，有足够资格宴请这些人大吃海喝一番。
    位于一座大理石修建的主殿外，有一块硕大的草坪，喷泉雕像林立其上，鲜绿的草木让人无法联想到这里地处沙漠，相较于主殿里的灯火辉煌，这里成了那些贵族孩子们玩乐的地方。
    穿着光鲜亮丽的男孩子们正在玩足球，几个身着公主裙的小女孩正围拢在一起玩捉迷藏，周围站立着几个仆人打扮得小厮，负责注意他们的安全，这情景，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们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背景雄厚，一生都用享用不尽的财富和名誉，前途更是一片平坦。
    只是在这一片天使乐园的角落里，有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正冷冷的看着这一切，他黑色的发丝由于长期没有洗澡而粘腻成一坨坨的块状，满脸乌黑，唯独一双灰蓝色的眸子在前留海的遮掩下仍闪着锐利的光芒，有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沧桑。
    1314是他的名字，也是他作为奴隶的号码，他是个孤儿，刚出生的时候就被亲生父母扔在了沙漠里自生自灭，他被偶尔路过的商人救了，侥幸活了下来，可惜的是这个商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养他不过为了有个免费使唤的仆人，之后，由于经商失败需要钱周转，在他五岁的时候，他把他卖给了了阿拉伯的奴隶贩子。
    即便是在现在，中东地区贩卖奴隶或是圈养奴隶是合法的。
    1314也就伴随着他度过了所谓的童年，有个被奴隶贩子骗来的中国人告诉他，1314在中国话里一生一世的谐音，他开玩笑对年仅八岁的他说，指不定这代表着他一生一世都是奴隶。
    他听了没有生气，只是莞尔一笑，这个世界的人情淡薄早就把他的心凉透了，尽管生活的比狗还不如，起码他还活着，照理说想他这样的孩子早该对世界失望了，甚至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但他却咬紧牙关活了下来，三餐不继也好，日子比骡子过的还不如也好，在他幼年的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活下去，你必须活下去。
    为了什么而活，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要活下去，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所以，他活了，做了一个有自尊心的奴隶。
    他的雇主换了一个又一个，价码也是越来越低，不为什么，因为他桀骜难驯，也因为没有哪个奴隶会像疯狗一样咬主人的，而起因不过是那个所谓的主人说他生来就是狗的命。
    狗吗，那又如何，起码他活下来了。
    这一年，他十二岁，他被奴隶贩子卖给了一个库贝斯拉利酋长作苦役，和同龄孩子相比，他长得很高，不过身体瘦得却跟芦苇棒似的，身上散发着恶臭，皮肤上还有各种脓疱，头发像是涂了蜂蜜般，连苍蝇都能给粘住，生人勿近是他给人的第一印象，不是他可憎，而是看到他的人会恶心的想吐。
    那又如何，他仍然还活着。
    他冷眼瞧着草坪上嬉笑闹打得孩子，仿佛眼前看到的是另一个世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是懒懒得斜躺在一处，身后是一个窝棚，他脖子上锁着一根链条，被圈在离他不远的木桩上，因为他犯了错，三天前，他咬伤了库贝斯拉利酋长唯一的孙子，在被鞭打了个半死之后，被锁在了这里，不给谁喝，也没有食物，而此刻被他紧拽在手中的面包，是厨娘偷偷给的，他没有立刻吃，而是藏在了土里，以备不时之需。
    他饿了三天，渴了三天，嘴唇泛皮，唇皮破裂，在体力透支将尽的时候，把面包挖了出来解饿，否则能不能活过今天晚上还是个问题。
    已经干硬的面包上有着白绒绒的霉菌，灰褐色的沙土成了它第二层表皮，他丝毫不介意，细心的怕打掉霉变的白毛，再吹掉上面的沙土，吞咽着口里的唾沫，仿佛它是世界上最好的美味。
    张开嘴，正打算咬它的时候，他眼前出现了一抹阴影。
    “你好！”稚嫩甜美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像是一道天籁，在寂静的空气里奏响。
    他抬首，接着手中的面包滑落，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小女孩，她正半蹲在那里，粉雕玉琢小脸红扑扑的，精致的五官像是上帝最完美的杰作，那双紫水晶般的双眸宛如星子，正有趣的看着他。
    “你好！”不见他回答，阿尔缇妮斯又出声道，她是跟着爷爷来参加生日晚会的，百无聊赖之余，她四处闲逛，逛着逛着就看到了一条好大的狗狗，然后兴奋得跑了过来，走近一看才知道是人，而不是狗狗，但他脖子上的确锁着链条，好奇怪哦，他为什么要锁着它呢。
    “我叫阿尔缇妮斯，今年六岁，你叫什么名字。”她又问，视线紧紧地盯着那根又粗又长的链条，想破脑袋也不明白是为什么？
    “走开！！”她看起来就像是误人人间的小天使，可爱的不可思议，让从来都没有自卑过的他感到自惭形秽。
    他不再看她，径自捡起地上的面包，打算继续享用。
    她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
    面包刚碰到嘴边，一只肥嘟嘟粉嫩嫩小手一扫，它又落在了沙土上。
    “你干什么！？”他愤怒的看着她。
    “脏了，不能吃！”她严肃的答道，板起的小脸义正言辞的继续说道，“吃了会拉肚子的。爷爷说，脏东西不可吃。”
    脏东西？拉肚子？他嗤之以鼻，从上到下的打量着她，光是看她身上那件白色的纱纺小洋裙，还有头上的钻石发饰，就知道她是个小公主，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人间疾苦。
    扯开嘴角，他嫌恶的道，“滚远一点，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他伸手打算捡起面包。
    “不可以，不能吃。”她再次阻止，这次她抢先捡起面包，将它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你……”他锁着链条，没法阻止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将他唯一的食物扔掉，怒火瞬间扬起，“把它给我捡回来！！”
    “你很饿吗？”她问，眨巴着眼睛，一脸的无辜像。
    “我很饿，饿得简直像把你吃了。”他磨着牙，故意吓她。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和他说话，难道她没有看到他这副肮脏的模样吗，没闻到他身上散发的恶臭吗？
    “你叫什么名字！？”她一点也没被吓到，反而觉得他很有趣，于是又走近了几步，好仔细看看他。
    “滚开！！”他下意识的退后，觉得身上的脏物会弄脏她洁白的裙子，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她扔了面包，但他并没有太过生气，或许是她太可爱了，也太美丽了，让他忍不住想亲近，他和刚才像他扔石头的小孩不同，全身仿佛散发着一种亲和力，让他沉沦了。
    见他退后，阿尔缇妮斯只好又走近几步，“你告诉我名子嘛！”她撒娇，他好有意思，虽然嗤牙咧嘴的吓她，可是她每靠进一步，他就会把她脚边的小石子拨开，像是怕她摔倒似的。
    “阿尔缇妮斯，你在这干什么？”突然，身后跑来几个穿这小西装的男孩子。
    “我在和他聊天。”她指着他。
    “他好脏，好臭。”他们捏着鼻子，停留在原地，没再靠近。
    “有吗？”她皱起小鼻子，努力的嗅闻，没有味道啊！
    “我们到那边的去玩吧。”其中一个穿这灰色小西装的男孩说道，他嫌恶的看了他一眼，小小的年纪就给人一种铜臭味。
    “才不要呢，你们好无聊。”她哼道，甩了甩小手，一天到晚再说他们家里如何如何的，她才没兴趣听呢。
    “你那么漂亮，怎么可以和他玩呢。”金发碧眼的小绅士也开口道，说话的同时脸上跟着染上一层红晕，她好可爱，就像是个小公主，让他忍不住想和她呆在一起。
    “他是我家的奴隶！”男孩后面又出现了一个阿拉伯贵族装扮的小男孩，褐发黑眸，白色长袍让他显得贵气异常，他眼里有着幸灾乐祸的神情。
    “怎么，你还想被我咬吗？”没错，他就是那个害他被锁在这里始作俑者，库贝斯拉利酋长的孙子，那个三天前要他吃狗屎，却被他反咬的家伙。
    男孩瑟抖了一下，仿佛怕他真咬他似的，可是看到阿尔缇妮斯那张美丽的小脸，又想到他现在被锁着，根本伤害不了他，也就放心了，挺起胸脯，张狂的说道，“你有本事咬啊，我明天要爷爷在抽你几鞭子，你这个臭奴隶。”他等着他求饶。
    “有本事你自己抽，小鬼。”他可一点也不怕他，无非是个被宠坏的孩子。
    瞧他一点也不怕，他有种被羞辱的感觉，涨红了脸说道，“你等着。”说完，他愤恨跺了一下脚，转身离开。
    “你们也给我快滚！”他吼道，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一群小男孩吓坏了，连忙撒腿就跑。
    但阿尔缇妮斯一点也不怕，拍手说道，“你好有意思，你真的会咬人吗？”反正，她也不想跟他们玩，连那么简单的推理题都不会做，真是笨死了。
    “你也是，小心我咬你。”见她竟然没走，他又吼了一声。
    她娇笑出声，“我有给狗狗咬过，不知道你咬起来会比狗狗厉害吗？”
    “你……”他无语了，她是傻，还是故意装腔作势。
    她捋起裙子，把右腿伸给他看，“你瞧，这就是上次被狗狗咬到的。”
    粉嫩白皙的小腿肚上，果然有一块粉红色的小疤痕。
    “我很勇敢哦，一点都没有哭，可是爷爷不再让我养狗狗了。”她嘟起嘴，裙摆撩得更高，露出粉红色的狗狗小裤裤。
    “你简直不可理喻。”他说，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那块小疤痕，有种想把那只咬她的狗碎尸万段的冲动。
    想到这，他咯噔了一下，他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对了，你等一下。”阿尔缇妮斯像是想到了什么，放下裙摆，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就看见她拎着裙摆从灯火辉煌的主殿里又蹦蹦跳跳的跑了回来。
    “你饿了吧，我带东西给你吃。”她讨好的说道，把裙摆摊到他面前。
    小小的裙褥上，放满食物和水果，一只硕大的鸡腿躺在那里，沾在布料上的油渍，将裙子染上一层油腻。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件价值不菲的裙子就被她给这么浪费了。
    “你吃啊。”她拿起鸡腿递到他嘴边。
    许是他饿了，也或许是她天真无害的小脸不忍心让他拒绝，他张嘴咬了一口。
    “好吃吗？”她笑嘻嘻的问他，然后又剥起了香蕉。
    他在她脸上完全看不到虚伪的神情，她洋溢在脸上的是一种亲切的笑容，仿佛遇到了许久不见的朋友那般。
    他又咬了一口她递来的香蕉，心想，她真是个奇怪的小孩，他觉得她真是可爱透了。
    “好吃吗？”
    他点头，吃着她递过来的葡萄。
    “我最喜欢吃葡萄了。”她自己也塞了一颗。
    时间仿佛像是停止了，他从来没有如此心情愉悦过，觉得自己还活着真是一种幸福。
    吞咽着嘴里的葡萄，他想永远都守在她身边，如果做她的奴隶，他甘之如饴。
    嘈杂的脚步声突然由远而近，刚才的小男孩们又折了回来，为首的正是库贝斯拉利酋长的孙子，他手里还拿着一根鞭子。
    “臭奴隶，看你嘴硬。”他气势汹汹的朝着他嚷道。
    话落，他抬手就是一鞭子。
    他肩上立刻出现一道血痕，也打烂了地上等额食物。
    “你干什么！”阿尔缇妮斯大叫道。
    “他是个奴隶，我要打他。”他说的理所当然，眼里的毒辣让人很难想象他不过十个十岁的孩子。
    “我不准你打他。”阿尔缇妮斯上前阻止道，眼里窜起的怒火，将她的璀璨的紫眸点缀得更为晶亮。
    “他是我家的奴隶，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任性的说道。
    “你是个讨厌的家伙。”她怒骂，伸手就想夺走他手里的鞭子。
    他闪到一边，眼里有着怨怼，愤恨的看向他，都是他的错，否则可爱的阿尔缇妮斯就不会骂他，心一狠，扬起鞭子就要挥下。
    鞭子扬起灰蒙蒙的尘土，如蜿蜒的灵蛇，朝着正前方落下，一道白色的身影却突兀的挡去了他的视线。
    “啪！”清脆的鞭声在空气中响起，落地的鞭身像一条没有生命的蛇，颓废的卷在地上。
    尘埃落定，便响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吼声。
    “你竟然敢伤她。”
    小男孩呆滞的看着阿尔缇妮斯白色衣裙上的血痕，她正张开双臂站在面前，脸色泛白，紧咬着下唇。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他慌忙丢下鞭子，眼泪汪汪的大叫道。
    “你怎么样？”不顾脏黑的手，他立刻审视她的伤口，灰蓝色眸子迸射出一抹痛楚。
    白色的衣裙被扯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渗出，在她柔嫩白皙的肩膀上硬生生的划开一条伤痕。
    “很痛！”阿尔缇妮斯小脸一片惨白，额头沁出冷汗，瑟抖得虚晃着小身体。
    他扶起她，心脏仿佛被人捅了一刀，“忍一忍，没事的，没事的。”他在伤口上吹着气，五官自责的纠结在一起，是他的错，如果他没有挑衅，她就不会受伤。
    该死的！全是他的错。
    几个小孩眼见出事了，立刻奔去主殿寻求帮助，不一会儿，一群大人疾步而来。
    为首的是一个气魄非凡的老人，花白的胡须掩不住脸上的焦急之色，人未到，苍劲的声音却先行一步响起。
    “露娜！！！”他矫健的身形，丝毫没有一个花甲老人的迟暮，疾步而来，将阿尔缇妮斯抱了起来。
    “谁，是谁伤了你。”他大吼，声音响彻云霄，怒目瞪向一群不知所措的人。
    “伯爵，先给小姐治伤才要紧。”同样花白胡须的管家说道，看到阿尔缇妮斯卷缩忍痛的表情，心里那叫一个疼啊，他从小捧在手心长大的小姐，竟然在眼前受伤了，他非将凶手杀千刀不可。
    “医生，医生呢？”理查德紧紧地抱着手里呵疼如命的孙女，迈开步子向主殿走去。
    “伯爵，真是对不住，这个奴隶真该死，您放心，我会好好收拾他的。”库贝斯拉利酋长瞥向一边闯了祸的孙子，却不好责备，但是哈德斯伯爵的威名显赫，他也不能得罪，只好将责任愧疚到奴隶身上。
    理查德这时的理智已经被气愤和心疼所代替，哪还有时间去调查，只要是伤掉露娜的人，他一定不会放过他。
    他吹胡子瞪眼的看着一旁被链子锁住的他，却被他眼里的自责和心痛给惊到了。
    “爷爷……”虚弱无力的叫声响起，立刻引起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露娜，没事的，医生马上就来了。”
    咬着唇，眼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小脸比刚才更为惨白，让理查德心疼得要命。
    “医生来了，医生来了。”人群中有人喊了起来。
    理查德立马伸出一只手揪起来人，“你该死的在磨蹭什么？”
    库贝斯拉利酋长的家庭医生差点被揪得喘不过气来。
    “我不要看医生，我不要医生。”阿尔缇妮斯突然任性起来，大哭大叫道。
    “小宝贝，你收伤了，怎么可以不看医生。”见她拒绝医治，理查德轻柔地安抚道，“乖，很快的，很快的。”以为她是怕疼，他只好在她的伤口上吹着气。
    “不要，我就是不要。”她扭动着身体，一个劲嚷道。
    “我的小心肝，你想要什么，爷爷都给你。”这个小孙女是他的心头肉，他是疼如心坎，眼见她不肯疗伤，他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我要什么都可以吗？”她紫眸突然闪过一道慧黠，不再大喊大叫，神色透着些许胜利的光彩。
    “对，你就算要月亮，爷爷都能给你弄来。”
    “我不要月亮，我要他。”她抬首指向一旁焦急难耐得少年。
    “你要这个奴隶？”理查德愣了一下，看着这个脏污不堪，好似从泥堆里爬出来的他。
    “我要嘛，我就是要嘛。”她扯着理查德的胡子，“否则我不要看医生。”
    谁都没想到她会有此要求，就连被指名的正主儿也愣住了。
    “好，好！你要什么都可以，你要他是吧？”
    她用力的点头，脸上隐隐透着笑容。
    “库贝斯拉利酋长！那个奴隶我要了，你别动他，要多少钱都可以。”理查德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
    “我送给伯爵就是了，先给小姐治伤要紧。”不要说奴隶了，就算金山银山他都会送，只要息事宁人就好。
    “露娜，你听到了，他是你的了，这下你肯看医生了吧。”得到库贝斯拉利酋长的首肯，理查德宠溺的问道。
    “嗯！”她开心的点头，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朝着刚易主的他眨了一下眼睛，然后被爷爷抱着往主殿方向走去。
    人群也跟着过去，一时间这场风波就无形的消散了。
    他站在空地上，热泪盈眶，激动得握紧拳头，她是他的主人了吗？他可以守护她了吗？
    他看着自己的手，眼神迸射出一道决意，他发誓，再也不会让她受伤，终其一生他都要保护她。
    十年后，他已不再叫1314了，他的小主人在鞭伤治好后，为他起了一个名字。
    “卡尔，你就叫卡尔。”她兴高采烈的叫道。
    他不再是个奴隶，而是和他形影不离的护卫，陪伴着她成长，陪伴着她冒险。无论刀山还是火海，他都甘之如饴。
    只是爱苗，在无形中发芽，在她成长中长成了一个大树，在他心头烙上了永恒的印记。
    他以为把爱放在心里就好，谁曾想到，爱情这颗大树撑破了他的压抑，再也收不回去了。
    天空开始下起雨来，豆大的雨滴落在他的脸上，将他从回忆中拉回到现实，眼前当年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亭亭玉立，美丽绝伦，但已不再属于他。
    急奔而来的人群，将她与他隔绝了开来，不知什么时候，架在他脖子上的剑已经被奄奄一息的皇帝下令撤开。
    他颤然的站起身，步履艰难，雨水冲刷着地面上的血渍，也冲刷掉了他落下的眼泪。
    他走着，蹒跚地一步接一步。
    离开吧，她不再需要他了。
    迎着雨，他走出皇宫，走出哈图沙什城，走出高原。
    他该走到哪去？
    他不知道，只是一直朝前走去。
    永别了，我的小主人……
    永别了，露娜……



凯洛贝罗斯的愿望

           曾经它也只是凡物，由于天生就长了三个脑袋，它被父母抛弃了，将嗷嗷待哺的它丢弃在森林里，孤苦无依的它，只能躲在森林的暗处，以捕杀小兽而活，可它天生就喜欢和人类接触，但是除了三个脑袋之外，它还长着一身似黑非黑，又像是瘌痢头般，恶心难看的皮毛，只要见过它的人类，都将它当成恶魔，比作妖怪，他们用石头扔它，用火把来驱赶它，即便它从未伤害过人，人类仍将它归为凶残的野兽，开始无休无止的猎杀它，为了生存，它只有张开獠牙去反击，就像是噬血的野兽，然后，它伤心地回到森林最黑暗的地方，将自己隐藏起来。
    偶然的一天，冥王来到森林，他是因为人类的求助而来猎杀它的，但他并没有被它的丑陋吓到，也没有杀它，只是将他带回了冥界，让它做一只看守地狱之门的守门犬，它尊他为主人，恪守职责的日夜看守者黄泉之门，但是它渴望与人类接触，总是下意识的在那些死后的人类变成魂魄来到黄泉之门时，想要和他们玩耍一下，可是那些小孩子见到它就嚎啕大哭，而大人则是退避三舍，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它，仿佛它是最可怕的东西，这让它哀伤不已，它开始不再接近人类，用爪子和獠牙去守护自己最自卑的心灵。
    地狱三头犬，这个惊悚的名字随着它凶恶的武装，变得更为骇人起来。
    在它以为永远都不会有人喜欢它的时候，阿尔缇妮斯出现了，尽管那时她才只有六岁，可是每次来冥界，她都蹲在它休憩的山洞口，呼唤着它的名字，就算它用最锋利的獠牙和爪子对着她，她也不怕，总是带着如春分风般的笑脸，轻唤着，“凯洛贝罗斯，我们一起玩吧！”
    它不理她，因为心底很清楚，自己是丑陋的，没有人愿意和它玩在一起，可是阿尔缇妮斯不气馁，总是想着法子来和它嬉闹，她用小手抚摸着它恶心的皮毛，小小的身子骑在它身上，拨弄着它的耳朵，或是撬开它嘴巴，玩弄她的牙齿，亲切地叫着，“凯洛贝罗斯，一起玩，一起玩嘛。”
    它的干涸的心开始湿润起来，它开始万分期待她每次的到来。
    有一天，它照例看守着黄泉之门，有个死去的小孩魂魄被绊倒在门口，哭泣着，它走过去，想要安慰他，可是他一见到它的样子，惊恐的连连后退，嘴里嚷叫着，“妖怪，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它退却了，转身打算回到黑暗的洞中，空中突然传来阿尔缇妮斯甜美的声音，“凯罗贝洛斯才不是妖怪，它是最可爱的。”
    她缓缓从空中降落，对着那个惊恐万分的小孩大叫道，“不许你这么说凯洛贝罗斯。”她眼里的愤怒，将她美丽的紫色眸子染上了一层金色，齐腰的银发在昏暗中闪现着比月光还要皎洁的光芒。
    那个小孩哭泣着，“它好丑，皮毛就像是化脓般，它好丑。”他叫嚣着，在被送进了黄泉之门时，眼神中的恐惧像把利刃，让它自卑，让它厌恶自己的皮毛，它再一次躲回了黑洞中，独自在黑暗中舔着自己伤痛的心，对于阿尔缇妮斯的叫唤也不再搭理。
    她像是死心了，也离开了，好久好久都没有再来，它以为她也讨厌它了，当它以为再也见不到她的时候，她又出现了，它欣喜若狂，但看到她的时候，它呆住了，她头发没有了，她那美丽的银发不见了，她竟然变成了一个小光头。
    在它诧异间，一道银光包围了它的身体，当银光消失后，它愕然的发现，自己身上那层丑陋恶心的皮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银缎般光泽亮丽的银色皮毛。
    “凯洛贝罗斯，再也没有人会说你丑陋了！”她甜甜的笑着。
    它看着身上的美丽毛皮，那色泽就像是往日她的银发。
    “我终于把头发蓄到你可以用的长度了，你喜欢吗？”
    那一瞬间，它明白了，她把头发剪掉了，它身上的毛皮就是她的头发所变得，为了不再让人说它丑陋。
    之后，凡是经过黄泉之门的人，不再怕它，他们总是赞美它美丽的皮毛，比月光还要迷人，没有恐惧的眼神，没有厌恶的神色，它成了神兽界最美丽的神兽。
    死后，冥王给了它一个转世成人机会，它可以选择世界上最富有的，也可以是最高贵的，它都没有选择，它选择了成为阿尔缇妮斯的孩子，无论她是何种身份，它永生永世都要保护她，尊敬她。
    而如今，它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再等待万年后，它终于实现了。
    母后，我会好好保护您的。



鲁纳斯＆路卡斯＆拉拉

           如果，我们能够将回忆重叠；如果，我们可以令时空逆洄。
    假若，时光不曾磨损掉记忆的脉络；假若，昔日的流年能够被暗自偷换。
    那么。请告诉我－－
    你是否仍会选择独自坚守着回忆。时而快乐、时而伤悲？
    （一）鲁纳斯
    （说个笑话先，说到鲁纳斯这个名字，我当初想的时候，是这么想的——露娜的粉丝，简称鲁纳斯，啊哈哈，纯属冷笑话。
    ＊
    菲诺斯始终清楚地记得，再次看到皇帝陛下如此开怀的笑容时，是在路卡斯·阿尔缇妮斯殿下即将登基的前一日。的93
    那天的阳光格外明媚，整座埃勃拉城沐浴在磅礴却恬静的流金般光雾下，璀璨四射，繁华似锦。
    皇帝的寝殿内终日弥漫着淡淡的沉香气息，阳光以九十度角的方位斜斜泻入微启的门，在光鉴的地面上投下一半靡晦、一半明耀的剪影。
    “……菲诺斯。”
    闻声，菲诺斯习惯性地抬起头，仰望着自己的陛下，微微眯起银灰色的眼睛。
    “我想，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寂寥的话语散落在空旷的寝殿内，声音虽是极轻的，但在菲诺斯听来却有如当头棒喝。霎时，击打得他心下一片空茫。
    自从，得闻‘她’去世后，皇帝的身体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垮了，不仅是身体，还有心，都垮了，也毁了。
    在往后的岁月里，他一直在与病魔抗争。
    “陛下－－”他惊呼。向来冷静的脸庞写满从未有过的慌乱，声音也在微微发颤。
    皇帝的眸悄无声息地转向他，眼中的金色仿若清露薄晨下，被阳光以不同角度照射的碎金。妩媚不减，妖冶依旧，眼波流转间，瞰尽天下华美。
    “我想，你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不是吗？”他摆摆手，示意菲诺斯不必再费心说些什么。
    因为他的心，早已死了。
    别过脸，皇帝不去再看菲诺斯那不甚好看的面色。他调转的视线对上一面铜镜，打磨光滑的镜面上清晰而诚实地照映出，那个此刻正对视着它的人。
    依然又是那样忧郁不堪。曾经如火般艳红的发色早已逐渐黯去，褪成沧淡的暮雪之色。
    注视着那个早已变得不似自己的自己，他薄唇微勾，不自然地，笑了，但只这一个无意的笑，依旧勾魂摄魄。
    皇帝一直收拢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感应着指间丝般的润滑，轻笑出声。
    “菲诺斯。你说，她现在……会在哪里呢？”
    －－她……在哪？
    －－那个如月神般婉约清灵的女子，那个惟一令他钦佩过的女子。此刻，又会在哪里？
    菲诺斯陷入了如石像般的沉默中，他无法回答。
    面对无声的沉寂，皇帝却并不追问，他只是习惯性地凝视着远方，眼中的希望与渴望交替掺杂着，阳光无声地笼上雪一般的发，似一声声悲酸怆然的悠远长叹。
    随着寝殿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直半倚在窗边软榻上的皇帝回过头，望着门口的修长人影，狭长的双眼微眯，溢满了无限的温柔和喜悦。
    泛着银月般皎洁光泽的发，比紫水晶更为璀璨的双瞳，如上好白瓷一样的细滑肤色。举手投足间所散发出的，是何等令人心悸的绝代风华！
    那个深埋在皇帝心底的人逐渐与来人重合。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的绰约身影，此刻竟以从未有过的清晰，真真实实地出现在他眼前。
    她是他命中的劫难，是他寂寞的根源。
    不是不知道这样结果。事实上，他一直都是知道的。只是，他仍旧从未后悔认识了她，甚至为这本就是一段错误的爱恋而心存感激。
    因为只有她，才给了他这世间如此珍贵的一个，独一无二。
    够了。真的，什么都够了。
    来人一寸寸走近，带着埃勃拉皇帝几十年来，一直缠绵不绝的爱情。暖风吹拂，阳光掉进他的眼睛，弥漫着好似能掐出水般的温柔，金瞳中那一贯的冰冷与杀戾，此时早已不复存在。
    他的笑容宁静而安详，从未有过的纯净与明快点亮他的双眼，任谁都可以感染到他此时的欢快。
    他朝着来人伸出了手－－
    “阿尔缇妮斯……”
    真好。
    我终于，还是见到你了。
    我那最初，也是最终的爱人啊。你终于肯来到我身边，见我最后一面了吗？
    皇帝的脸上泛起光亮的色泽，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座快乐绝美的塑像，整个人都在微笑。
    沐浴着晨光的，微笑着的，天使塑像。
    望着那如玉般的面孔，菲诺斯跪下身去，把脸深深地埋在阴影下，终于失声痛哭。
    陛下，您终于可以解脱了……
    这些年，他伴在皇帝身边，看着他不动声色，却可在弹指间覆灭一座城池。他看着他的陛下一路走到现在，开辟的领土数不胜数。他霸气依旧，却缺失了某些东西。
    他把属于他心中的真爱，永远丢在了来时的路上。
    当日，整座埃勃拉城陷入一片素缟与哀悼中。
    那位被万民敬仰着、畏惧着，同时又视为神明般存在着的皇帝，鲁纳斯·尤拉三世，于寝殿内驾崩。
    翌日。深受万民爱戴、埃勃拉唯一的皇子正式继位登基。史称路卡斯·阿尔缇妮斯一世。
    ＊
    （二）路卡斯的82
    他是埃勃拉唯一的皇子，唯一的。但却不是他最敬爱的父皇亲生的儿子。
    记得，那是他八岁的时候，他听到了，那，很小声的流言蜚语。
    他不是亲生，不是亲生的。
    多悲痛的言辞，让从来都不哭的脸上，被泪水沾满，狼藉一片。
    他第一时间就是冲到了议事殿。
    “父皇，我不是你的亲生儿子，是吗？”他哭喊着，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是那么骄傲，骄傲自己是骁勇善战，万夫莫敌的鲁纳斯·尤拉三世的儿子。
    泪水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了从来不曾慌乱过的父皇，是那么震惊，那么暴戾，那么地……慌乱。
    “谁，是谁告诉你的！！”暴吼下，他身边的辛克斯·摩纳差点被吓趴下。
    质问的话语，有着浓浓的杀气，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但，他知道。的1e
    是真的。
    真的……
    因为，如果是假的，父皇绝不会这么说。
    他会哈哈大笑，然后将他抱起来，抱得高高的，对他说，“小傻瓜，这种事情，你也会相信，这可不像是我的儿子。”
    而不是－－谁说得。
    假的，是谁说的都不重要，不重要啊。
    那么，他又是谁的孩子。
    尽管是外公的辛克斯在他身旁，不断地安慰他，说着那是假话，不是真的，可他知道，真正的事实是什么。
    只是没有人愿意告诉他。
    没有人。
    父皇走了过来，轻轻地将他抱了起来，他安稳地坐在那伟硕的臂弯上。
    “你是我的儿子，我唯一的。”
    坚定的好像连沙尘暴都无法倾覆话语，撞击着他的心灵。
    “唯一的？”他眨着眼泪，不确定的问。
    “对！”
    “永远，永远……？”
    “嗯！永远！”
    仅是这样，他就觉得开心，破涕为笑。
    那一日后，他将这个疑问，深深地藏在心底。
    当母后知道这件事情后，在哄他入睡的时候，问他，“路卡斯，你觉得陛下，他爱你吗？”
    爱，当然爱，父皇仿佛想要给他一切的那种爱，是他从小就能感受得到的。
    “那么，你还在乎什么？”
    这句话宛如醍醐灌顶，让他震颤。
    是啊，他还在乎什么？
    他的父皇，视他为唯一的儿子，唯一的，独一无二的。
    他是鲁那斯·尤拉三世的儿子，永远都是。
    永远都是……的92
    然后，他长大了，在长大的岁月里，他无数次看到相同的景象－－最敬爱的父皇沉默地坐在寝殿一角，修长的指中紧握一束与自己相同的银发，出神地抚摩着一块早已破旧的黏土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父皇似乎在惦记着谁，思念着谁？
    一直以来，他都知道，父皇对母后很好很好，却从不同床共枕。
    他为此还问过母后。
    母后那看似永远长不大的脸上，有着淡淡哀戚，她说，父皇心里住着一个人，一个占满了，他所有思绪的人。
    “谁？”
    她笑而不语，却是笑中带着眼泪。
    他想，那去问父皇好了。
    当他向父皇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始终是在他眼里是无所不能、有着坚强而不可动摇意志，神明一般的父皇，竟然脆弱得像是沙子堆砌而成的狮子。
    一碰会散。
    一种浓烈到连空气都变得稀薄的感情，流泻了出来。
    他不明白，这种感情到底是什么？
    父皇，是那么的痛苦。
    他不问了，再也不问了。
    直到多年后，父皇去世，他才从一直辅佐自己的宰相菲诺斯口中得知，那种感情叫做寂寞与思念
    也明白了，在父皇驾崩前，看着他时的眼神，却好像距离自己有一个光年那样遥远的眼神，究竟是什么。
    是爱，深深的爱着一个永远得不到的人。
    却在他的身上，看到她的影子。
    最爱的，却永远得不到。
    那个她，又是谁呢？
    直到已经登基为帝的他，从宰相菲诺斯的口中听完了那个在他听来，几近不可置信的故事时，才第一次清楚地知道，那个她是谁？
    她，为他的父皇带来了世间珍贵的独一无二。也同样是她，留给了父皇永失所爱的悲恸浩劫。
    也是她，令父皇，在对一个女人的离与留中，绝望地取舍了后者。
    此时，他终于知道了那个名字。那个在父皇去世当日朝着他的方向伸手呼唤的名字；那个令母后笑颜背后日益累积生出丝丝悲凉的名字。
    那个被赫梯人民反复吟诵着的名字，那个在很多赫梯人的生命里被刻为传奇的名字。
    那个名字所代表的，是被赫梯人民千秋万代永为传诵、风华绝代的大绿海第一皇妃，阿尔缇妮斯。
    那也是，他真正的母亲呵。
    一直都记得，在那个温暖的午后，那个已是满头华发的宰相讲述完全部的故事，所说出的最后的一句话。
    “陛下。您很像她。”
    他像她。
    他与那个注定无缘此生的母亲很相像，是吗？
    他眼底迅速泛起一层氤氲。
    当晚，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清晰地看到一个深深镌刻在所有人眼底深处的俪影，正以瑰美的风姿，真切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梦中，他的母亲踏着清晨的朝露朝他走来，如白莲般翩跹的身影。在她的身后，绽放了一路繁花，如五月春色般美好，纯净得不染丝毫尘埃。
    淡如风轻、澈若水晶的紫眸，清若月曦之光华的银色长发……
    他与她，何其相似！
    那样的美丽。迷离到不真实的美丽，分不出假象与本体的美丽。所有的一切凝固在心底，成为了他此生，最美的痕迹。
    彼此的距离是那样接近，近到他可以真切感受到来自于她的温柔气息。他仰头，直视她的眼，心，刹时跳乱了方寸。
    蓦地，她的瑰唇划开一丝浅笑，明亮了他的眼，整个人都被包围沉浸在这因她一笑而透出的，温馨和煦的无边春光里。
    眼前白衣晃动。下一秒，他感觉自己被轻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一阵不曾闻过却又熟稔异常的淡香钻入鼻中，他闭上眼，略带贪婪地享受着这个久违了二十多年的拥抱。
    一阵细风掠过，纷纷扬扬的吹起一地花瓣，她紧紧拥着他，彼此的倒影契合地融为一体，如此缱绻。
    在那片飘落的美景中，她很好看的笑，灿如星子的眸中带着无法掩盖的眷恋与爱怜。
    霎那间，天边隐有七彩的极光划过。
    被白光刺疼双眼，缓缓张开，梦中的美景被华贵的殿寝替代。
    鼻端似乎仍绕有淡淡余香，而她已不在。
    她在他的梦中离去，却成为了他心中不灭的永恒。
    带着知足的笑，他起身下榻，修颀的身影离开寝殿，朝着另一端的侧妃殿走去。
    去向母后问安的时间到了呢。
    白色的身影渐行渐远，远远望去，纯白得仿若无形，眼泪般晶莹剔透。
    （三）拉拉
    在那个皇帝驾崩后一年的暮春之季。埃勃拉城下了百年罕见的大雨。
    拉拉·摩纳趴在窗台上，注视着花园内氤氲的水汽在四下弥漫。细细的雨丝钻入她的衣领，她觉得自己很像是院里那株被充足浸满了水分的植物，
    凉润的空气混杂着泥土与青草的香气钻入每一寸毛孔，不知是否因为雨越下越大的缘故，她只感觉自己的思维和神智忽然都变得清晰与透澈。
    翅膀扑扇破空的声音划过头顶。仰起头，她看到一对不知名的飞鸟低低的掠过，彼此相依相伴，引颈清鸣。
    收回视线，她想，她是再也不能看向天空了。因为那样只会令她越来越希冀，可以尽快地飞向那里。
    她垂眸注视着地面，青灰色的地面被雨水蜿蜒覆没，清晰地倒映出她的面孔－－
    巴掌大的粉嫩圆脸，长而卷翘的长睫下是一双如上等黑曜石般的大眼，秀气小巧的鼻下，红润的唇瓣此刻微抿，隐隐泛着惨淡的白。
    这张宛若少女的脸孔，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去，依稀都是她十九岁时的模样。但两鬓间微霜的发却在时刻提醒着她时光的老去，和眉宇中再也无法掩住的悲戚。
    她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他说，“年少时的迷恋，并不算得上是真正可靠的爱情。”
    但是……
    拉拉·摩纳轻笑出声。假若父亲能够看到现在的自己，她笃定，她那固执的父亲必定会改变他的想法。
    她的感情，早已不是少女时期，天真无暇的恋慕。她的感情，是一个女人面对着自己最心爱的男人，所能付出全部的、最最无私的爱。
    在众人眼内，她是前任皇帝鲁纳斯·；尤拉三世的惟一侧妃，同时也是现任帝王路卡斯·阿尔缇妮斯一世的母亲。可事实又是如何呢？她的丈夫始终深爱着另一个被颂为传奇的女子，一直被她视若亲子的儿子也是那个女人的孩子。
    而她，任谁都不会想到，她还是处子之身。
    她的丈夫从没有爱过她……她早从答应嫁给他的那一刻起，就清楚地知道了。
    他不爱她。以前不曾、今后亦不会。直到他阖眼、陷入永久的沉睡；直到他的平生被书写上那逐渐焦黄的史籍上的某一页；直到深埋在他心底的爱情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褪出所有知情人的记忆，他也一直不曾爱过她，并且从未碰过她分毫。
    她已经没有所谓。她自愿为他所失去的一切，妻子的权力、母亲的权力，她统统可以不要。只因她一直知道，并深深地坚信着，为了这个男人，她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是值得的。
    没有什么富丽堂皇的理由。她爱他，这就足够了。
    她站起身，缓缓地向外走去，就这样呆呆地坐了一天，她觉得自己的身体简直像个僵硬的木偶，急需活动活动。
    她屏退所有侍从，独自一人站在庭院中。她的裙摆被风吹起，摇摇曳曳，斑驳的雨丝毫不留情地打在她的脸上、身上，染湿了单薄的衣裙。
    也许年仅十九岁时的她永远不会想到，爱上一个注定不属于自己的人的滋味，就像一口一口喝下整杯冰冷彻骨的水，之后用尽自己全部的体温，将它暖化成离别时肆意蔓延在脸上的灼烫热泪。
    而那时，十九岁的她更加不会知道。忘记一个深爱之人的过程，就像眼睁睁地看着世间所有瑰丽的色彩从自己世界内慢慢退却，空余下满目哀伤的素灰后，依然小声地告诉自己必须坚强面对。
    但现在的她，却比任何人都清楚地懂得。那味同橄榄般的爱恋，惟有自甘吞下的自己才能体会。
    父亲啊，其实我早已知晓会是如此结果。但只是单纯的，想要一直陪伴着他而已……因为，他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虽然他从来都不曾爱过我……
    不后悔，永远不后悔。
    只是……遗憾，她不能跟他一起离开。
    因为在这份刻骨铭心的爱情里，她又有了一个极为珍视的人。
    舍不得，让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等到，等到，他找到所爱的人儿后。
    她就会去陪伴他，守着他，等待来世，遇到他，然后再爱上他。
    她的皇帝，也是她永远的爱人。
    想着，突兀地，一团阴影罩上她的头顶，雨势瞬时减缓了大半。
    略略有些错愕，拉拉顺着握着伞柄的修长指节看上去，看向那个站在雨中为她擎伞遮雨的年轻男子。
    天色仍旧墨黑，但一袭素服的美丽男子却宛若暗夜里洒下清滢白光的天使，细小萤光在他的眼底汇聚、沉淀，点亮了他水晶般明澈的紫眼。
    “母后。雨大伤身。”
    男子的好听的声音有如羽毛，温柔异常。
    拉拉粲然一笑，属于母爱的光辉照亮了她水墨般的眸。“怎么穿的这样少。”
    她抬手替他理好微湿的鬓发，看见他单薄的穿着，语气略带嗔怪。
    她现在最珍视的人，长大了，长得多么伟岸啊。
    男子笑挽住她的臂，伴着她一同朝殿内走去。“下次我会注意啦……”
    完全是小孩子朝着敬爱的母亲撒娇样的口气。
    拉拉清楚地知道，她此生都不会忘记那时那秒，自路卡斯·阿尔缇妮斯一世手中传来的暖人温度。
    他们不是真正的母子，却一直胜似亲生母子。
    天边稀薄的光辉下，沙漠如金海。那隔着衣衫透出的母子深情，令她笑靥如花。
    有一种爱，即使横跨了血缘与空间，依然铭心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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